王小波自己说，《黄金时代》是他所有作品中最喜欢的“宠儿”。这部小说他从20岁写到40岁，豆瓣评分高达8.9，在海内外文坛获奖无数。现在活跃的诸多大神都以“王小波门下走狗”，来表达对偶像的崇敬，和对王小波书迷的圈子文化的自信和高度认同。那么《黄金时代》到底是本什么样的书呢？

01.

《黄金时代》讲了两个下放云南的男女青年之间的爱情，但是他们身处特殊年代，无论谈爱还是谈性，都是被压制的。可是当政治入侵人的日常生活，做人越来越压抑和虚伪时，性是这对青年男女反抗现实世界的出口。爱情太过奢侈，他们不敢向对方表达爱意。连个人命运都无处安放和把握的知青，又如何对爱情负责？

王小波和陈清扬，共同点他们都是知识分子，都是从大城市下放到云南一个边境小地方。陈清扬作为北京医学院的高材生，因为受不了军代表的猥亵，被发配到山上十五队医疗室。去找她看病的“男病人”身体都没毛病，只想趁机去美女医生身上揩揩油。

陈清扬除了肤白貌美又高知，还是个很纯真的女人，以致与现实社会格格不入。她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管她叫“破鞋”，她明明洁身自好。但是被传“破鞋”传多了，连自己都疑惑起自我身份认同，同时陷入孤军奋战的无助中。

一次偶然，陈清扬遇到了一个真的是找她看病的男人王二，并且看完病后，头也不回地走了。这让陈清扬觉得王二这个男人不一样，也许能够帮自己洗刷“破鞋”的恶名。可她不知道，21岁的童男子王二，除了喂牛和干农活，满脑子想的就是下半身的问题。

02.

王二告诉陈清扬，他不是位高权重的人，没办法证明陈清扬不是破鞋。既然被人叫破鞋久矣，还不如把“破鞋”的恶名坐实，一个女人总不至于面子和里子都落空。

在我看来，这个理由不是王二首创，《红楼梦》里曹雪芹写晴雯死前与贾宝玉的临终告别，在被窝里脱下贴身红内衣递给宝玉，说是不算枉担了这么多年狐狸精的骂名。

陈清扬也好，晴雯也好，面目姣好的女人在面对公众恶意和流言蜚语时，最终都只能选择“主动坐实”恶名，时代变了，可女性的权力和地位没变。

于是王二就承担起帮陈清扬坐实破鞋恶名的职责，并且以“敦伟大友谊”为名。那个年代，爱情是羞耻的，*爱性**是被忽视的，而革命友谊是最高尚纯洁的。

03.

王二满嘴脏话，脑子里也总是想些乌七八糟的男女之事，看上去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流氓。可是他心里自有他的柔软与纯洁。同样是喂牛，他总是给牛吃特别多的草料，给猪吃别人三倍的糠；明知道队长养的狗的左眼是被罗小四打伤的，在队长怀疑是自己的时候，他不做声，也不去揭发。 王二之所以一副混混的流氓样，就是因为那个时代，那个世界，这才是生存的规则。

王二在天地间独白：

那一天我二十一岁，在我一生的黄金年代，我有好多奢望。我想爱，想吃，还想在一瞬间变成天上半明半暗的云。

在一个以批斗和检举为热闹为工作的非正常年代，很多人的内心都是扭曲的，大家都经历了生活的暴捶。每当王二看到自己永远斗志昂扬的“小和尚”时，相信这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被锤烂锤扁的个人生命力，和背后独立自由的意志。

在王二的忽悠下，陈清扬和王二好几次“敦伟大友谊”，但很长时间里，陈清扬都没有爱上王二，她因这种不是基于爱情的性为耻辱。最初，王二和陈清扬谁都不觉得自己爱上了对方，也不应该爱上对方，爱上就是对“伟大友谊”的破坏和侵犯。

04.

书里有三次对王二和陈清扬之间真情流露的描述：

第一次是他们在逃进深山的路上，陈清扬用“伟大友谊”给王二治感冒。

一开始两人没有情感交流的性，依然让陈清扬感觉悲从中来，好像每个毛孔都进了冷雨。后来王二吻了她的脚心，陈清扬开始“猛烈地挣扎，流着眼泪。即便有极大的快感袭来，她也拒绝喊出来，因为她并不爱面前的男人。

这时候两个人的肉体如此亲近，可是情感上，陈清扬依旧是孤独与寂寞的。但是作为女性，陈清扬认为吻脚心已经属于爱的范畴，“我吻她脚心时，一股辛辣的感觉还是钻到她心里来。”

进山后的第一个晚上，陈清扬让王二“别戴那劳什子”，想为王二“生一窝小崽子”。这是陈清扬唯一一次试探王二，但是王二以“觉得（乳房）耷拉不好看”为由拒绝了她。我想这恐怕是在那个时代和环境中，王二自知无法承担父亲的责任吧。

第二次动情是在后山开荒，王二趁陈清扬睡熟，吻了她的肚脐。陈清扬醒了，“那一刻她也不能自持”，等着发生点什么，可王二居然“什么都没干，抬头四下看看，就走开了”。

为什么会这样？真相只有一个：王二显然意识到自己动了情，说好的纯洁的“伟大友谊”呢？自己找这个流氓配得上陈清扬吗？王二在感情面前退缩了。

第三次动情，雨后的清平山道路泥泞，极不好走。陈清扬穿着少数民族的筒裙更是寸步难行，于是王二把陈清扬抗在了肩头。王小波写得极其优美动人：

“那一刻她感到浑身无力，就瘫软下来，挂在我肩上。那一刻她觉得如春藤绕树，小鸟依人。她再也不想理会别的事，而且在那一瞬间把一切都遗忘。在那一瞬间她爱上了我，而且这件事永远不能改变。”

张爱玲曾在小说里说：通往女人灵魂的路是阴道。可是陈清扬虽然好几次跟王二交合，但一直没把王二当成生命里的男人。

陈清扬一开始想从王二肩上下来，挣扎着。结果被王二在屁股上“啪啪”打了两下后，她彻底老实了，才全身心地爱上王二。因为“打屁股”这件事，只属于爱侣之间亲昵而甜蜜的“惩罚”。 从这一刻开始，爱情就是爱情，而与“伟大友谊”无关。

05.

感受到爱情的陈清扬，终于有勇气面对这悲惨世界。于是他们放弃了在深山里做“田园夫妻”的避世之举，从山上回到队里，接受人世间的摧残。陈清扬很坦然地跟王二出“斗争差”，在众人前很愉快地扮演破鞋。她摆脱了一切烦恼，把自己交给了流氓王二。

在一个人人谈性色变的年代里，上面要求王二写和陈清扬搞破鞋的交代材料，交代越仔细越能宽大处理。就是这样，王二的文字，成了大家喜闻乐见的交代材料。人们名正言顺地在*窥偷**他人私生活中，宣泄着自己的欲望。

之前写交代材料的都是王二，最后以陈清扬的一份交代材料，宣告结束。二十年后，王二和陈清扬再次相遇，他才知道陈清扬“交代材料”的内容，是陈清扬说自己爱上了王二，并让团长先放王二回城。

从后面的情况推测，应该是陈清扬怀了王二的孩子，所以必须停止当时那种两人一起出斗争差，回来写交代材料的生活。她一个人扛下所有，独自面对一切问题，陈清扬是骄傲而独立的知识女性，她不需要男人对自己负责任，她要的只是爱，一种不容怀疑的爱。

二十年后，两人重逢，又一次“敦伟大友谊”，王二第一次亲吻了陈清扬的嘴唇。事后陈清扬坐上火车离去，他们再也没有见过。

这一次的分别，王二很清楚，他不仅仅是跟陈清扬说再见，而是对自己的黄金时代告别。

什么是黄金时代？陈清扬和王二在人与人不再信任，生活找不到意义的时代里，找到并确立了终身的感情，成了某种“遗世独立”的自由存在。这些无论人世如何变迁，生活如何摧残，都无法改变。而世上还有无数人，穷尽一生都生活在寂寞或虚伪之中。

王小波用解构和黑色幽默，来面对时代的不幸，彰显不幸时代中个体的顽强和坚韧，青春的火热与纯真，这就是黄金时代。

我是@莹洁时光，陪你聊感情事，说风月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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