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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炎国。
元和十年,七月十五,中元节。
外面雷声阵阵,大雨滂沱,暗无天日的水牢门被人缓缓推开。
水牢里,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被活生生地钉在石壁上,左眼被人剜出,只剩下一个黑乎乎的洞,衣衫褴褛之下的身子早已经是疤痕丛生,流脓溃烂,花脓生蛆,而她的双腿一直浸在水中,血肉早就被食人鱼啃食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森森白骨。
因为长年不见阳光,女人一张脸惨白,看上去好似水鬼一般。
“把人拖出来!”锦衣华服的女子捂住口鼻,看着下人把女子好似丢弃垃圾一般的扔在自己脚边,当下咯咯笑道:“堂姐,水牢里的滋味可好受?”
“我妹妹……在哪里……”早就被烫坏的嗓子每发出一个音节都好似滚油浇过,可是阮长音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身为将军府的嫡长女,她十三岁奇袭敌军将领营帐,一战成名,被皇上特封为长安县主。
三年里,她带领阮家娘子军历经战事百余次,战无不胜,成为东炎历史上的传奇。
那一年,她的祖父带着阮家十三儿郎奔赴战场无一人生还,而敌方将领为泄愤竟将她兄弟们的尸身挫骨扬灰,只留下祖父的遗体挂在城楼之上。
阮长音如何能忍?
为抢回祖父的尸身,她率军与敌死战,杀敌近万人,最终斩杀敌军将领头颅,终为祖父和兄弟*仇报**雪恨。
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就在撤退之时,她竟然被人从背后偷袭,困于火海中。
所有人都以为她早已经尸骨无存,却不知她被阮素素囚禁于此已有一年之久。
“阮长音,如果不是有人暗中护着将军府那老的和小的,我早就把她们给弄死了。”阮素素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髻,笑着说道:“不过现在也不晚,你的妹妹以后会沦落为最低贱的玩物,而你的祖母会曝尸荒野,到时候尸身被野狗分食,想到这些,我就觉得格外开心。”
“啊……对了,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不等阮长音有所回应,阮素素好似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一般,嘲讽地说道:“你到现在,不会还以为当年将军府兵败甚至被人证实通敌叛国只是一场意外吧?”
“那不过是七皇子当时想要求娶你借此拉拢将军府无果,所以才决心铲除你们,没想到你命大没死,他知道我恨你,所以他才把你送给我,任由我折磨。”
“为什么……你们……你们!该死!”
“因为你们将军府碍着我们的路了。”阮素素冷冷地看着阮长音说道:“有将军府在,父亲就永无出头之日,而我也永远只能隐藏在你的光芒之下,都是因为你,阮长音!你为什么不去死!”
有阮长音在,她就永远卑微到尘埃里,不被所有人看到。
她怎么能忍受这样的事情一直存在!
“不过,一切都结束了。”阮素素深吸一口气,似笑非笑地说道:“阮长音,今天我好心送你上路,你可以放心,你的祖母和妹妹会在下面等着你的!”
阮长音胸中好似有几股气流在乱窜着,噗的一声,一口心头血喷出来,全都落在了阮素素的脸上和身上,仿佛开出了一朵朵妖冶的花儿,说不出的诡异。
阮素素被喷了满脸的血,顿时恼火地说道:“把她剜心挫骨,丢入油锅烹炸!”
“哈哈哈……”阮长音被扔进油锅的时候,双眸血泪不止,凄厉的啼血声在水牢上空久久徘徊,“阮素素,我阮长音今日以命起誓,此生甘愿不入轮回,诅咒你们不得好死!”
“他日若我魂归,定要将这天下负我之人一一拖入地狱!”
被丢入油锅的阮长音大笑着,诅咒的声音愈发尖锐,那凄厉的声音似乎传遍了整个京城,让很多人都感觉不寒而栗。
.........
与此同时,将军府荒郊别院的一间闺房中,阮长音猛然睁开眼睛。
痛彻心扉的背叛,撕心裂肺的痛苦,梦里浮浮沉沉……
此刻的阮长音只觉得一股火辣辣的灼烧感在身体里乱窜,随后头发突然被人拽住,下巴被迫扬起,一张满是邪念又让人作呕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
“臭丫头,敢打老子!”
“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今个儿弄死你……”
许多陌生而又零碎的记忆忽然涌入她的脑中,让她头痛欲裂,忍不住眉头紧皱。
这些……竟然是妹妹阮凤歌的记忆?
这个时候,阮长音突然想起,阮素素说过,妹妹今后会沦落为最低贱的玩物,难道她在死的那一刻恰好魂穿到了妹妹身上?
那些凌乱的记忆无一不在提醒着她,如今阮家二房鸠占鹊巢,不仅将当初祖父留下的产业全都据为己有,还将祖母和妹妹二人赶到了荒郊别院去了。
最重要的是,阮素素勾结妹妹的未婚夫秦非,今日故意找了个泼皮想要毁掉她的清白,却不想意外要了妹妹的命。
好一个借尸还魂!
阮长音眸中迸发出杀意凛然的光。
虽然她还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重生,但是害死妹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至于曾经欺辱、背叛、残害过将军府的那些废物,她也一定会一一清算!
从今日起,阮长音已死。
她……就是阮凤歌!
“怎么,老子给你脸了是不是?”
就在这个时候,男人突然扣住了阮凤歌的脖颈,一脸恼火地开口道:“老子就喜欢辣的,你越是挣扎,老子……”
阮凤歌听到男人骂骂咧咧的话,眸光一凛,抄起酒盏直接砸在了男人的头上,眨眼间便见了血。
“阮凤歌,你找死!”
眼见着暴怒的男人欺身而上,阮凤歌扯下床上的白帐,直接套在了男人的脖颈上,随后一个翻身与男人背对背,猛地扯紧手里的白帐!
男人脸涨得通红,双手拼命地抓挠着脖颈上的白帐,想要挣脱出来。
阮凤歌死命地勒紧了男人的脖颈,却不想那白帐大抵是年岁久了,竟然刺啦一声断裂开来!
男人得了喘息的空隙,还没来得及深吸一口气,之前吓得瑟瑟发抖的少女好像完全换了一个人,一个侧身回旋,一脚就踩在了男人的胯下!
“啪叽!”
男人瞪大双眸,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只是嘴里直接被塞进了一只布鞋,连喊叫都被噎了回去。
下一刻,阮凤歌猛然拔下头上的发簪,直接扎进了男人的脖颈之中,鲜血瞬间喷溅而出,染红了她的素衣。
“你……你……”
男人好似不可置信地捂着自己鲜血直流的脖颈,只可惜都不过是徒劳,大概是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死在一个傻子手里吧?
“下去跟我妹妹好好赔罪吧!”
阮凤歌好似没有察觉到一般,凑到他耳边低语了一句,直到他抽搐的动作停了下来,再无半点声息方才将人丢在了地上。
瘫坐在地上,阮凤歌长发遮住了脸,让人看不清楚神情,房间里只剩下她喘着粗气的声音。
她一点都不后悔杀了此人。
如果不是他,妹妹又怎么会死?
“给我扔出去!”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乱糟糟的打骂声。
祖母!
阮凤歌心神一震,几乎是立刻飞身而出。
只不过,阮凤歌前脚刚离开,一个男人便缓步从暗处走了出来。
男子看上去贵气逼人,棱角分明,俊美绝伦,如墨乌发只用了一根碧玉钗简单束起,风华绝代的面容冷峻如霜。
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男人微微眯起眼睛,挥挥手,立刻就有暗卫出现清理了所有的痕迹。
阮凤歌。
男人垂眸,嘴角勾起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
有点意思。
.......
这个时候,内院之中早已经乱成一团。
阮凤歌赶到的时候,恰好看到一个趾高气扬的老妇人正带着人把房里的东西全都扔了出来。
而二房的嫡次女阮茹茹一脸淡漠地站在一旁,挥手让人把躺在病床上的阮老夫人给拖了出来。
“这院子以后是母亲送给我的陪嫁。”阮茹茹拿起帕子遮住自己的鼻子,好像十分厌弃阮老夫人身上的味道,“所以你以后不能住在这里,毕竟死了人的宅子那是有忌讳的。”
“你……咳咳咳……”阮老夫人病了许久,说句话都要咳嗽半晌,但她担心阮凤歌,所以仍强撑着开口,“歌儿,咳咳……你!你们把歌儿怎么了!”
她的歌儿不可能跑出去那么久不回来,定然是出事了!
“阮凤歌?”阮茹茹听到阮老夫人的话,倒是嗤笑一声,随后凑到她的耳边低声说道:“她现在应该是在男人身下欲仙欲死呢,只可惜你也未必看得到了吧?”
果然还是姐姐有办法。
等那个傻子身败名裂,姐姐就能如愿成为世子妃了。
到时候谁会去在意一个傻子的死活?
“你们……狼心狗肺的东西!”阮老夫人瞪大眼睛,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突然掐住了阮茹茹的脖颈,大喊道:“欺负我的歌儿,我杀了你!”
阮茹茹毫无防备,更没有想到一个病得都快死了的人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整个人被掐得几乎喘不上气来。
“二小姐!”看到阮茹茹被掐得都快翻白眼了,刚从里头走出来的老妇人才尖叫一声,“都愣着做什么?快给我打死那个老*种杂**!”
“还不快点把人拉开!”
那边老妇人还在喊人,阮茹茹已经按捺不住,登时一脚踢了出去。
“老夫人!”
眼见着要踢在阮老夫人的心口上,一个端小丫头直接扑在了自家主子的身上。
小丫头长得跟个豆芽菜一样,哪里经得住阮茹茹这一记狠踹,趴在阮老夫人身上直接就吐了血。
“小春!”
阮老夫人有心护着忠仆,可是她现在病重得自身难保,又怎么护得住旁人?
“老贱匹!”阮茹茹摸着脖子,只觉得火辣辣的疼,当下咬牙切齿,狠狠地盯着那孱弱的主仆二人,抬手拦住下人,沉声道:“我自己来!”
阮凤歌看着这一幕,目眦俱裂。
她从未想过,二房竟然卑劣至此!
目光扫到立在角落里的扫帚,阮凤歌的眸光变得赤红,一脚踹断了扫帚的头,抡着长棍照着正抬脚朝着小春脸踹过去的阮茹茹打了下去!
“啊!”
阮茹茹惨叫一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右腿咔嚓一声,直接弯了下来!
她的腿竟然被打折了!
阮凤歌后退一步,扭头去看阮老夫人,神情急切。
“祖母可受伤了?”
“没,没事。”阮老夫人看到阮凤歌没事,只觉得欣喜非常,只是当她的目光落在阮凤歌的背影上时,神情不由得有些恍惚。
为什么?
她好像从歌儿的身上看到了长音的影子?
“二小姐!”方才还嚣张不已的老妇人见阮茹茹这般,猛地扑了过来,一眼看到拿着长棍的阮凤歌,顿时怒骂出声,“阮凤歌,你这个挨千刀的小*人贱**,竟然敢打伤二小姐,活得不耐烦了吗?来人,阮凤歌疯了,还不快点拿下她!”
阮凤歌看着围上来的人冷笑一声。
这些人……占了她们将军府的家产,竟然还要祖母和妹妹的命,她怎么能放过他们!
当愤怒的阮凤歌将长棍挥得虎虎生风时,被小春扶到一旁的阮老夫人已经彻底惊呆了。
这套阮家棍法自从长音没了以后便彻底失传了,而歌儿自幼痴傻,怎么可能学得会?
此刻的阮凤歌并不知道因为她的习惯不仅让阮老夫人有了怀疑,一直站在暗处的男人也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睛,眸光也愈发深邃。
一个人若是先天痴傻,后天也有可能会阴差阳错地恢复神智。
可据他所知,这套棍法是阮长音的父亲特意为自己女儿自创的,阮凤歌自幼被保护得极好,阮家又怎么可能舍得让她受这个苦去练武?
那,现在的阮凤歌……到底是谁?
没等男人想明白,院子里已经躺了一地的人。
阮凤歌嘴角含笑,缓步朝着瘫坐在地上被这一幕惊呆了的阮茹茹走去。
“你……你想做什么!”阮茹茹回过神,吓得两股战战,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阮凤歌,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
“应该什么?”阮凤歌握着手中的长棍,看了阮茹茹一眼,随后目光落在她身旁的老妇人身上,缓声开口道:“方才是你让人把东西扔出去的是吗?”
“是……是又如何?”
老妇人是阮茹茹的乳母,姓陈。
平日里也是嚣张跋扈惯了的,方才见阮凤歌这个傻子竟然能把这么多人打趴下,只觉得心惊胆战。
可是一想到她是个傻子,又觉得多了几分底气。
想到这里,陈妈妈顿时挺起胸,咬着牙说道:“阮凤歌,你这么欺辱二小姐,难道就不怕我们夫人惩治吗?”
夫人?
阮凤歌自然知道是谁。
她们的好堂婶何姿。
平日里表面上和颜悦色,私下里心里一不痛快就会打骂妹妹,所以妹妹最害怕的就是她。
“一个下人,竟然敢直呼主子名讳?”阮凤歌眸中闪过一丝冷意,随后一棍子直接砸在了陈妈妈指着自己的手臂上,听着她惨叫一声,方才淡淡的开口道:“你主子不会教,那我就替她教教你规矩!”
“小*人贱**,你竟然敢打我!”陈妈妈骨子里就瞧不上阮凤歌,再加上习惯使然,让她在盛怒之下完全忽略了一个傻姑娘怎么可能会如此清晰地跟她说话,当下忍着疼痛大喊道:“我一定会告诉夫人,夫人肯定会打死你的,你不要后悔!”
“威胁我?”阮凤歌不怒反笑,一棍子下去就打断了陈妈妈的另一只手臂,随后用棍子抵住陈妈妈的脖颈,硬生生地将她按倒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道:“若是我现在就打杀了你,你又能如何?”
陈妈妈这下是真的怕了。
因为她发现,看着她的阮凤歌身上迸发出浓浓的杀气,那双眸子中根本就不是一个傻姑娘能有的眼神。
那棍子,好像下一刻就会贯穿她的喉咙!
若是她死了,就算真的有人替自己*仇报**那又能怎么样?
一股屎尿的味道传来,阮凤歌微微蹙眉,有些嫌弃地退了几步。
陈妈妈竟然被吓尿了。
而这个时候,阮茹茹终于发现了阮凤歌的不对劲,颤颤巍巍地指着她说道:“你……你竟然不傻了!”
“怎么?很失望?”阮凤歌丢下棍子,冷声道:“你以为,傻子就该让你们欺负吗?”
“你……你不傻了又能怎么样?”阮茹茹虽然心里也有些害怕,但又不想落了颜面,当下虚张声势地大喊大叫道:“你敢这么打我,回去我就告诉姐姐,让世子爷来收拾你!还有这个老*人贱**!我要把你们都送到窑子里去,让你们千人……呃……”
阮茹茹的话都还未说完,整个人都已经被阮凤歌掐着脖颈给拎了起来。
双脚离地的那一刻,阮茹茹觉得自己离死也不过就是阮凤歌一个念头的功夫。
阮茹茹感觉到自己就要喘不上气来,两只手拼命的扒拉,想要掰开阮凤歌的手,可是面前的少女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只手好像铁钳一般,她根本无力撼动。
“欺辱长辈……”看着面色逐渐惨白的阮茹茹,阮凤歌的身上杀气渐增,“阮茹茹,你是不是找死?”
“阮凤歌!”
阮老夫人想要开口阻拦阮凤歌杀人的时候,男人低沉的声音从门口处响起。
就好似一道清心咒瞬间冲破了阮凤歌脑海中层层的血障,让她眸中的血色慢慢褪去,神色变得清明,先前的杀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刻,阮凤歌松了手,像丢破布袋子一样将阮茹茹直接丢在了泥地里。
阮茹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哪怕浑身泥泞,再次活过来的感觉仍然让她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甚至心底涌上来无尽的欢喜。
她没死?
她就知道,阮凤歌根本不敢杀了她。
可……就在方才,阮凤歌看着她的眼神分明像极了看死人一样。
明明以前这个傻子不管自己怎么欺负都只会傻呵呵地笑,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可怕?
“回去告诉阮素素。”阮凤歌搓捻着手指,慢慢地低下身,面对面地看着阮茹茹冷声道:“人在做,天在看,坏事做多了,总会被厉鬼找上门来的,而我,一定会让你们阮家上下明白什么何为……生不如死。”
阮茹茹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面前的阮凤歌好像变成了索命的厉鬼,吓得她彻底失了声。
“带着你们的主子,滚。”
阮凤歌的话音一落,先前趴在地上装死的众人瞬间手忙脚乱的爬了起来,转眼间就已经拖着阮茹茹消失得无影无踪。
以至于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先前站在门口叫住阮凤歌的男人到底是谁。
啧。
阮凤歌深吸一口气,天地间都变得安静了。
真是美好。
只是……阮凤歌有些古怪地看了一眼已经走到她们面前的男人。
她发现,方才自己差点就被仇恨冲昏了头。
杀了羞辱自己的男人,她可以有一千种办法脱身,如果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了阮茹茹,只怕到时候阮家会想尽一切办法送她进牢里。
若是自己真的被抓住了把柄,到时候受苦的还是祖母。
毕竟,现在能护着祖母的人只剩自己了。
她心里明白,如果方才不是这个男人及时唤了她一声,也许她真的会动手。
可,分明以前她并不是这么嗜杀的人。
不过,这人到底是谁?
“臣妇,咳咳咳……见过摄政王。”就在阮凤歌左思右想的时候,阮老夫人已经认出了男人,连忙朝着他行礼,“让摄政王受惊,实乃……咳咳咳……臣妇罪过,还请摄政王恕罪!”
“老夫人不必多礼。”
不知道为什么,男人竟然侧身避开了阮老夫人的礼。
阮凤歌抬起头。
摄政王钟澈?
饶是阮凤歌历经两世,后知后觉到钟澈的身份,脑子里也忍不住嗡的一声响,空白了好半晌。
天下估计就无人不知钟澈之名。
二十岁就已经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
作为皇后的亲弟弟,钟澈手里握有东炎国最精壮的云家军,也是皇上最为信任的出鞘利剑。
传闻此人杀人如麻,性格暴戾,曾一人在战场上斩杀千人而一战成名,被百姓称为杀神。
所有人都知道,惹谁都不要惹到钟澈,不然真的是死无葬身之地。
前世他们分明没有任何交集,可就在刚刚,自己还把他认作是小倌,怕不是脑袋都在脖子上待不住了吧?
就在阮凤歌斟酌自己该如何应对此情此景的时候,钟澈其实一直都在看她。
面前的少女星眸清冷,清秀绝俗,就好似一块洗尽铅华的璞玉,突然绽放出了令人惊叹的光华。
只是这警惕的模样像极了藏起了利爪的小狐狸,让他觉得格外有趣。
这样的阮凤歌又怎么可能会是傻子?
“这里不能住了。”钟澈扫了一眼狼藉的院落,微微蹙眉问道:“阮凤歌,你打算如何?”
不知为何,在钟澈看来,就算全天下的人都惧怕他的身份,面前的少女恐怕也不会。
“民女,准备带祖母回将军府老宅。”果然,阮凤歌毫不客气地开了口,“王爷能送我们一程吗?”
“歌儿!”阮老夫人连忙拉了阮凤歌一把,随后面带歉意地说道:“歌儿心思单纯,还请王爷恕罪!”
劳烦摄政王?
这天底下恐怕也只有阮凤歌敢这么胆大妄为。
只不过,令阮老夫人惊讶的是,钟澈竟然真的同意了。
“无妨,先安顿下来,其他的事情容后再说。”
阮凤歌听到钟澈答应了,连忙对他道谢,随后弯下腰直接将阮老夫人抱在了怀里。
“祖母,咱们回家了。”
阮老夫人好像瞬间回到了很多年以前。
每次长音打仗回来都会欢天喜地地跑到自己面前,拉着同样坐镇在城楼上的她说这样一句话。
“祖母,咱们回家了。”
阮老夫人垂下眼眸。
她有很多话要问,可是这个时候似乎并不合适。
“好。”
“小……小姐!”小春已经从自家小姐竟然不傻了的认知中回过神来,却再次被阮凤歌的举动惊得颤颤巍巍,连声道:“要不,要不奴婢背着老夫人吧?”
“你自己跟个小鸡崽子似的,用不着。”
阮凤歌蹙眉看了一眼小春,心里头多少憋了股气。
当年将军府鼎盛之时,谁敢这么欺负她们?
如今连祖母都被人赶到别院里来了,妹妹被人害死,身边的忠仆委屈得跟个豆芽菜似的,她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刚才她就该直接掐死阮茹茹,先出了这口恶气再说!
有钟澈的安排,阮凤歌自然十分顺利地带着阮老夫人回到了将军府老宅。
如今的老宅早已经萧条破败,但好在还有忠仆留下打理,所以看上去还算是干净。
大惊大喜过后,阮老夫人的身子早就承受不住,在马车上便已经昏睡过去。
而暗中替阮老夫人把过脉的阮凤歌也是心事重重,看上去十分忧虑,以至于她下马车的时候直接把钟澈给忘在了后头。
当将军府的老管家忠伯打开大门的时候,只看到少女一身素衣踏光而来,仿若死去一年的阮长音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那一刻,几乎心如死灰的老仆人在这一刻突然泪流满面地跪在了地上。
“少将军,您……终于回来了!”
等到阮凤歌安顿好了祖母,这才到了前院见到了一直等着她的钟澈。
“今日之事,多谢王爷。”阮凤歌朝着钟澈弯腰行礼,十分诚恳地说道:“先前太过混乱,未能认出摄政王的身份,还请王爷恕罪!”
还未抬头,一道掌风已经倏然袭来。
阮凤歌眸光一凛,一个侧身已然躲过了钟澈的袭击,却不想对方并未有放过她的意思,反而欺身向前,步步紧逼。
阮凤歌一开始被压着打,又碍于钟澈的身份不敢轻易出手,但是无意间扫到钟澈面上那几分戏谑的笑意,登时被激起了火气。
“认真了?”察觉到阮凤歌招式开始变得凌厉,钟澈依旧十分轻易的化解,只是嘴上依旧不肯饶人,“难不成你就这点本事?”
阮凤歌心里头憋着一股气,恨不得将自己这些年毕生所学都使出来。
她从心底不愿意让面前这个男人有半分瞧不起自己。
你来我往,见招拆招。
昔日她引以为傲的武功在钟澈面前总是逊色几分。
“阮凤歌,你杀了人。”
钟澈突然收势。
阮凤歌来不及反应,只能堪堪将掌风错开,结果整个人都撞进了钟澈的怀里。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
若不是阮凤歌感觉到了男人胸腔那微弱的振动,怕是都要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王爷笑什么?”
阮凤歌有些羞恼的抬头,恰好与钟澈落下来的目光相遇。
男人的眸光深邃醉人,带着一丝意味不明却又转瞬即逝的笑意。
不知为何,在这一瞬间,阮凤歌感觉心底那根因前世遭遇痛苦而断裂的弦好似奇迹般的有了几分修复之意。
一阵冷风吹来,阮凤歌的肩膀瑟缩了下,迷惘的神色瞬间清明。
“本王笑你自不量力。”钟澈面无表情地拎着她的后衣襟,好似拎着猫儿似的直接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就你这点拳脚功夫,竟然还敢杀人?”
“王爷,你也太小瞧人了!”阮凤歌气急,咬着牙说道:“不过,先前那人意图毁我清白,王爷虽然下手杀了他,但小女子可以为王爷正名,王爷绝非滥杀无辜之人!”
钟澈看着阮凤歌炸毛的模样,嘴角又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
还真是牙尖嘴利。
这是算准了自己会替她收尾了?
他还真是好奇,若是当时自己没有出现,那她该如何应对?
秦国公世子巴不得摆脱她,想来也不会替她作证,说不定还会借机毁了她的名声吧?
“怎么……”钟澈垂眸开口问道:“这是要把杀人的罪名栽赃给本王?”
先前他一度以为自己看走了眼。
明明被拖进房间时候还只会哭,结果昏过去再醒来,就仿若完全变了一个人!
他本来已经打算要出手救人的,可就在那一刻,他好似看到了一种同类人的感觉。
毫不犹豫,一招毙命……
他的心底不知道为何涌上来一股莫名的情绪。
少女凌厉的劲儿像极了自己养在府里的那只奸诈的小狐狸,惹怒了会亮出利爪,乖巧的又惹人怜爱……
如今,他想要确认的已经得到了一些线索,自然更不会袖手旁观。
“当然不是!”阮凤歌连忙摇头,诚恳地说道:“我知道,若是我不出手,王爷定然也会相助,所以我谢谢王爷的救命之恩又何错之有?”
钟澈眸光微闪,突然抬手抚上她额头上的伤口。
阮凤歌倏然一退,身形如风。
钟澈眸中精光一闪,嘴角却带了几分不着痕迹的笑意,“怎么,你是在害怕?”
阮凤歌立刻摇头。
当年她所有的心思都在打仗上,根本没心思谈什么男女之情,也不习惯与旁人有这般亲密的动作,所以方才那些都不过是意外。
最关键的是,她对钟澈有种莫名其妙的信任,在他身边,她可以轻松自在的做真实的自己,就好像她知道面前这个人绝对不会对她不利一样。
可分明之前他们从未有过来往。
“想让本王帮你也可以。”钟澈饶有兴致地问道:“只是,你打算如何报答本王?”
钟澈的问题倒是问得阮凤歌一愣。
现在的她不仅身无分文,甚至还被赶出了将军府,好像还真没什么能跟钟澈谈的条件。
不对,等等……妹妹的确是什么都没有,可她有啊!
阮凤歌刚要开口,却被突然闪身到她身边的钟澈拉入了怀中,随后直接用披风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就算阮老夫人在这里都未必认得出来她是谁。
“什么人!出来!”
听到钟澈满含杀气的冷斥声,阮凤歌忍不住四下打量,却发现方才还空无一人的院子里竟然出现了十几个黑衣人!
对方一现身便冲着钟澈而来,处出杀招,很显然是想要他的命!
“王爷不必护着民女!”
她又不是不能打!
而且这些人都是来杀钟澈的,他拉着她做什么?
“害怕就闭上眼。”钟澈以为阮凤歌在担心自己,语气中倒是多了几分愉悦,“这些人想要本王的命,还差得远。”
黑衣人挥剑朝着钟澈的头顶砍了过来。
钟澈手腕微转,长剑由下往上一挑,挑开已经近身黑衣人的剑,剑锋忽地转向黑衣人脖颈挥去,没多久那些杀手已经横七竖八躺倒了一片。
钟澈虽然一直护着怀里的少女,但是速度丝毫不减,眸光中多了几分审视。
这些人竟然能拖住他的暗卫出现在这里,想来也不是什么普通的杀手。
看来,那些人还是没有死心。
只是现在这些人打扰了他验证心中一些猜想的计划,着实让人厌恶得紧!
而阮凤歌突然意识到,方才钟澈跟自己动手的时候根本没有尽全力!
怪不得他会说自己不自量力,这人……到底是有多厉害?
这么想着,阮凤歌忍不住有些挫败,却又有些疲惫。
从刚醒过来就一直疲于奔命的她此刻被钟澈护在怀里,只觉得他心口处的灼热慢慢充斥着她的四肢百骸,温暖得让她只想好好睡一觉。
这样想着,阮凤歌的余光却突然看到暗处竟然悄无声息地冒出了一个黑衣人,而他的手臂上竟然还有袖珍箭!
“小心!”
阮凤歌几乎是下意识的拧身推开了钟澈,却将自己彻底暴露在了弩箭的射程中!
“阮凤歌!”
钟澈袖中几乎是瞬间飞出两把*首匕**。
一把*首匕**插在了黑衣人的心口上,另一把直接打飞了弩箭!
钟澈几乎是飞身到了阮凤歌身前。
阮凤歌抬眸,发现男人的脸色微微发白,幽暗深沉的狭长凤目之中,霭雾氤氲,带着她完全无法看懂的情感,仿若是望不到底的深潭,让她不自觉地陷入其中,再也无法救赎。
“阮凤歌,你怎么样?”
见她无事,钟澈好像才松了口气。
“王爷放心,民女其实……可以躲开的。”
阮凤歌回过神,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与钟澈拉开了距离。
为什么她总感觉钟澈对自己好像多有不同?
“不管能不能躲开,以后都不许再做如此危险的事情。”
钟澈顿了顿,见她有些出神,以为她吓到了,当下放缓了语气。
“你放心,别院那边的事情本王会帮你处理干净,老宅这边……本王也会多派些人手暗中看顾。”
他不想让她卷入其中,但也没想到那些人竟然无孔不入。
今日之事,到底是他连累了她。
“王爷。”阮凤歌走了几步,突然回过头看向钟澈问道:“民女算不算救了王爷一命?”
“自然。”
今日她受到的惊吓够多了,哄哄她也无妨。
“那功过相抵,民女是不是也不欠王爷了?”
阮凤歌面上多了几分轻松之意。
不欠债的感觉真好。
“阮凤歌。”钟澈微微扬眉,“本王的披风价值连城,却被你弄坏了。”
想跟他划清界限?
做梦!
“披风?”阮凤歌低头,赫然发现裹在自己身上的披风竟然被划开了一道,顿时恼火地问道:“王爷,披风不是我弄坏的!”
“你不杀伯仲,伯仲却因你而死。”钟澈伸出手指轻点了点阮凤歌的脑门,“阮凤歌,将军府可从未赖过账,难道你要做第一人?”
“那不可能!”阮凤歌赌气开口,“赔就赔!”
瞧不起谁呢?
等到钟澈离开,阮凤歌立刻去找了忠伯。
随后,她发现到底是自己太天真。
现在的将军府上下穷得只剩下几两银子,她之前藏起来的那些东西一时半会还拿不到,所以,如果想要尽快偿还债务,那她还得另想办法。
电光火石之间,她想到了一个人。
何虎。
何虎是阮夫人何姿的远房亲戚,当初因为能说会道得了何姿的信任。
最关键的是,当初何姿藏了私心,在清点将军府的私产时偷偷将几间不起眼又赚银子的铺子转到了何虎的名下,而这件事阮凤歌那个好二叔并不知情。
这些年因为那些铺子中饱私囊的何虎自然是不缺银子,也慢慢开始膨胀起来,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喝完酒之后去赌两把。
阮凤歌特地换成男装走进京城最大的风云赌坊时,只瞧着人群熙熙攘攘,怒骂声、喝彩声不绝于耳。
“听闻秦国公府要跟将军府退婚了?”
“这传言都多久了,说起来,秦国公府可不会娶个傻子进门吧?”
“傻子?”一个衣着华贵的男人啐了一口,猥琐地笑道:“你们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牵扯到了世家隐秘,众人的兴趣顿时被调动起来,纷纷侧着耳朵听了起来。
“听说将军府那个傻小姐与男人颠鸾倒凤,被秦国公府那位世子直接抓了个正着!”
“真的假的?”
“就是,你怎么知道的?”
“那位小姐是个傻的,我看你就是胡说八道的吧?”
“你们知道不知道我是谁,我可是大理寺少卿阮家的二管家何虎。”听到旁人质疑,先前就已经喝了不少酒的何虎顿时恼火地说道:“这样的事情若是假的,我敢乱说吗?”
阮凤歌今日来也不过是碰碰运气,没想到正好听到何虎如此编排自己,当下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喂!”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早就坐在何虎的阮凤歌突然用手里的骰盅砸在了他的脑袋上,不等他发火便幽幽地开口道:“不过一个下人,在背后编排自己主家的姑娘,活得不耐烦了?”
“你是什么东西?”何虎扭头,发现是个衣着普通但面容清秀的少年,顿时怒骂出声:“老子说什么,关你屁事!”
“小爷只是看不上你。”阮凤歌眸底划过一丝冷意,好似瞧不上何虎一般地说道:“来这里是为了赌银子,你若是没银子趁早滚远点吧!”
“哪里来的臭小子竟然敢跟何爷叫板?”何虎这些年最听不得的就是别人说他没银子,当下猛地一拍桌子,刚要开口怒骂,却意外发现少年眉眼俊美无双,顿时心痒难耐,上下打量了阮凤歌问道:“小子,敢不敢跟老子赌一把?”
“你算什么东西?”阮凤歌听到何虎的话,嗤笑一声,原封不动地将先前他的话还了回去,“小爷瞧不上!”
“你……”何虎没想到竟然有人敢落他的面子,当下突然从怀里掏出十张银票,恶狠狠地说道:”这里是五千两银票,你若是赢了,全都归你,赌不赌?”
阮凤歌似乎犹豫了。
周围的人哪里见过这样刚开始就如此豪赌的局,顿时纷纷起哄,巴不得阮凤歌答应下来。
“好!”阮凤歌好像也被周围的人情绪感染,当下微微抬起下巴说道:“赌便赌!”
“等等……”何虎见阮凤歌上了当,一把按住了自己的银票,死死地盯着她问道:“若是你输了怎么办?”
“我若是输了,任你处置。”阮凤歌微微抬眸,好像一眼就看穿了何虎的心思,淡淡地说道:“你若是输了,又当如何?”
“你说如何便如何!”何虎自觉得胜券在握,当下哈哈大笑道:“看来,老子今晚可是有福了!”
周围的人听出何虎的言外之意,纷纷跟着笑出声来,毕竟经常在这里玩的人都知道何虎的本事,有些人看向阮凤歌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可惜。
“这么多人作证,我也没别的要求。”阮凤歌转动着手里*子骰**,淡淡地说道:“小爷就是瞧不上你编排主家,如果输了,你得从赌坊跪到将军府老宅门前磕头认错,如何?”
“好!”何虎登时应了声,“老子也不欺负你,你说玩什么,老子都依你!”
“那就,赌大小吧!”阮凤歌毫不在意地扔出了手里的*子骰**,淡淡地说道:“一局定输赢,小爷没那么多时间陪你耗着。”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很显然都觉得阮凤歌不懂规矩,恐怕是要输了。
负责何虎和阮凤歌这一桌的*家庄**与何虎早就相熟,看了他一眼之后开始晃动骰盅,很快便停了下来。
“大。”
阮凤歌头也不抬,缓缓开口。
“压……小!”何虎看了那*家庄**一眼,见他眨了眨眼睛,顿时十分有把握的开口。
就在*家庄**掀开骰盅的那一刻,谁都没有察觉到一道掌风倏然扫过,最靠近阮凤歌的*子骰**硬生生地被转了个面。
“大!”
“真的是大!”就在何虎以为自己赢定了的时候,周围人的惊呼声顿时让他慌乱了起来,猛地撑起身子看过去,不可置信地说道:“这怎么可能是大?臭小子,你耍诈!”
“你不会是输不起吧?”阮凤歌微微扬眉,似笑非笑地开口问道:“怎么,不服?若是不服,那就再赌一场,小爷随时奉陪!”
“赌!”何虎现在已经是赌红了眼,听到阮凤歌的挑衅,几乎是立刻应了声,咬牙切齿地说道:“老子银子多的是,还怕你不成?”
“既然如此,那就玩点厉害的。”阮凤歌起身,缓步走到何虎面前,一字一顿的问道:“我跟你赌命,怎么样?
在*场赌**里,最不缺的大概就是狂热的赌徒。
何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稀里糊涂的就签下了这场豪赌的赌约,以至于整个*场赌**的人都围住了他们的赌桌,想要亲眼见证他们的输赢。
“怎么,不敢赌?”阮凤歌退了几步,毫不在意地说道:“你的全部身家可以抵你一条命,只是不知道你敢不敢赌?”
不知道为什么,何虎被阮凤歌的眼神吓得一个激灵。
这小子怎么这么邪门?
“等等……”好不容易找回几分冷静的何虎咽了口唾沫,哑着嗓子说道:“我自己来!”
他自幼就在*场赌**里长大,玩*子骰**更是出神入化,所以对于何虎来说,*子骰**在他手里恐怕比自己的儿子都听话。
“好。”
令人意外的是,阮凤歌并未反对。
深吸一口气,何虎抓起骰盅开始上下晃动,眼睛却一直盯着阮凤歌,好像想要从她身上瞧出什么端倪来。
因为这个时候的何虎已经隐隐察觉今日之事多少有些奇怪了,这人好像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骰盅落。
“大。”
何虎抢先开口。
“小。”阮凤歌微微扯出一丝笑意,手指轻轻地敲打着面前的赌桌,淡淡地说道:“开。”
何虎猛地掀开骰盅,连声道:“三三五,大!老子赢了!”
只是,意料之中的欢呼声并没有响起,何虎发现众人看着他的眼神全都充满了怜悯,以至于他瞪着眼睛,慢慢地低下头。
那*子骰**分明是二三五。
小!
他竟然输了!
而且输的是所有的家产?
想到这里,何虎突然喷出一口心头血,轰然倒地,直接昏死了过去!
阮凤歌嗤笑一声。
何虎明明有的是把握将*子骰**全都转到六个点,可他偏生故意反向为之,想用极小的差来赢了自己,却没想到会把自己赔进去。
“等何虎醒过来,麻烦各位告诉他。”阮凤歌缓缓起身,将赌注收入囊中,还毫不客气地露了一手,直接将腰间的*首匕**没入了赌桌三分,硬生生地震慑住了一些看到她拿到那么多银两就蠢蠢欲动的人,“别忘了兑现赌注,否则的话,我可不介意送他去见官。”
解决了何虎,阮凤歌从赌坊回到将军府,还没入府门,就听到了一阵叫嚷声。
“阮凤歌!你给本世子出来!”
阮凤歌微微眯起眼睛。
世子……秦非?
将军府老宅门前有四个全副武装的侍卫,完全是一副生人勿进的神色。
秦非从阮素素那里得知事情的始末,气冲冲地到了别院,结果才被人告知阮凤歌带着人已经回了将军府老宅。
于是,根本没过脑子的秦非又杀到了老宅。
结果任凭秦非的人解释了半天,那四个侍卫依旧是不肯放人进去。
秦非等的不耐烦,索性直接掀开车帘下了马车,站在外头怒声骂了起来。
“水性杨花的女人,背地里找男人就算了,竟然敢私自调用侍卫守门,真是好大的威风!”
下一刻,一个鞋底直接从远处飞了过来,啪的一声便抽在了秦非的嘴巴上,力道之大以至于秦非的嘴唇瞬间便肿了起来。
“世子!”秦非身边的小厮顿时惊慌不已,连声问道:“世子你没事吧!”
“滚开!”秦非一脚踹开自己的小厮,肿着嘴不清不楚地怒骂道,“谁?出来!竟然敢打……”
“吵什么?”没等秦非话音落下,阮凤歌已经站在了秦非面前,冷冷地看着他道:“你哪位?”
秦非看着面前的少女,一时间瞪着眼睛,好像失去了所有的神智。
以往的阮凤歌总是留着厚厚的头帘,化着令人难以言喻的妆容,做什么都畏畏缩缩,可是如今的她峨眉淡扫,面上虽不施粉黛,却仍掩不住绝色容颜,一双凤眸带着几分清冷散漫,浑身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你……你是阮凤歌?”
好半晌,秦非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从未想过自己一直都不肯正眼看的未婚妻竟然如此貌美无双。
“不……不可能!”
“你这个傻子怎么长这样子!”
“你到底是谁?”
阮凤歌有些不耐地看了秦非一眼,她今日刚刚醒过来,又在*场赌**耗费心神,着实有些疲惫,所以她已经不打算理会面前这个嘴巴肿得好像香肠一样的男人,径直越过他就要往老宅走。
“阮凤歌!”秦非见阮凤歌要走,立刻拦住了她的去路,蹙眉说道:“你现在跟我去阮家,你伤了阮茹茹,为什么不去跟人家道歉?你怎么可以这般心狠手辣?”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秦非厌恶地扫了一眼阮凤歌说道:“你不要以为你打扮得跟个狐狸精似的,本世子就会看上你,告诉你,在我心里,你什么都不是!”
秦非现在被阮凤歌的美貌震惊,所以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她已经不傻了的事。
“聒噪。”
阮凤歌吐出两个字,下一刻秦非就感觉自己的后脑勺直接被她掐住,一头磕在了一旁的车辕上。
砰的一声,秦非就直接仰面栽在了地上,直接昏死过去。
阮凤歌微微蹙眉,有些嘲讽地扫了他一眼……
这男人也太弱了……
“世子!”跟着秦非的小厮猛地扑了过去,连声喊道:“你……你疯了吗?竟然敢打我们世子?”
“你们世子自己站不稳磕到头跟我有什么关系?”阮凤歌轻笑一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就多出了一把*首匕**,蹲在那小厮面前,用刀刃拍了拍他的脸,“我这个人最讨厌聒噪的人,再多嘴一句,我就划了你的脸,别忘了,痴傻之人在东炎杀人可不犯法的……”
小厮顿时紧紧闭上了嘴巴。
他感觉阮凤歌并不是在说笑,如果他再敢多说一句,她绝对会要了他的命!
“滚远点,别再来惹我烦。”阮凤歌十分满意地起身,还不忘弯腰又提醒了一句,“你家主子自己磕了脑袋,别记错了,懂了吗?”
站在门口先前还担心阮凤歌会受欺负的侍卫顿时抽了抽嘴角。
难怪王爷会另眼相待。
阮姑娘……果然是与众不同。
阮凤歌并不知道侍卫们的想法,她径直入了府邸,拿出两千两银票给了忠伯。
“小姐,这……这是哪里来的?”忠伯没想到阮凤歌出去再回来竟然就拿了那么多银子回来,担心地说道:“小姐千万不要做傻事,还是快些还回去……”
“忠伯,这是姐姐留给我的。”阮凤歌见忠伯都不知道脑补到哪里去了,只能推到了自己的身上,“当初姐姐特地跟我说过,之前我心智不全,自然是不记得。”
“那就好,那就好!”听到是阮长音留下的,忠伯这才放心,这会他已经从最初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看着阮凤歌有些感慨地说道:“若是大小姐知道二小姐清醒过来,她泉下有知一定会很开心的。”
将军府没落以后,谁都想来踩上一脚,如今二小姐能够撑得起将军府门楣,当真是老天有眼啊!
若是老将军还在世,该有多高兴!
“忠伯,门口那四个侍卫是将军府的老人吗?”阮凤歌见忠伯又要落泪,连忙岔开话题问道:“皇上没让人赶走他们?”
按道理来说,将军府都已经没了,又怎么可能让侍卫守着,莫不是皇上故意让人盯着他们的?
可是如今的将军府还有什么可图谋的?
“不是的!”忠伯连忙摇头,“小姐,这老宅能保得住其实都要感谢摄政王,若不是他派人守着,怕是早就被人给抢了去,老奴也未必护得住的。”
钟澈?
阮凤歌有些意外。
怎么又是他?
阮凤歌在老宅出生,也在这里长大。
十三岁那一仗她凯旋而归,祖父便将老宅以奖赏之名将房契地契都改了她的名字
她的兄长弟弟们无一反对,反而经常偷偷去老宅喝酒,被父亲抓到便是一顿狠揍,可他们依旧乐此不疲。
这里,藏着她所有的美好记忆。
等等……她记得,阮素素曾经说过,若不是有人暗中护着将军府,她早就害死妹妹和祖母了,难道说……她口中的那个人也是钟澈?
这样来说,她欠钟澈的似乎怎么都还不清了……
“我知道了。”阮凤歌回过神,看着忠伯说道:“忠伯,我既然已经清醒过来,那以后便会护着你们,二房那些落井下石的,我迟早会一个一个收拾的。”
何虎,也不过是个开始而已。
……
将银票给忠伯后,阮凤歌好似了却一桩心事,回房之后倒头就睡。
可因着这一日的经历,她睡得格外清浅。
“二小姐!”
外头小春的声音由远及近,阮凤歌便瞬间清醒了几分,猛地坐起身下床,缓了缓心神开口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二小姐,秦国公府那边来人了!”小春有些焦灼地说道:“奴婢本不愿惊扰老夫人,可是来的是秦国公府的老夫人,奴婢不敢怠慢,便禀明了老夫人,这会老夫人正陪着人在花厅喝茶。”
秦国公府?
阮凤歌微微蹙眉,自己还没去找秦国公府算账,他们竟然就找上门来了?
阮凤歌利落地穿好了衣衫问道:“可还有旁人?”
“世子……世子也来了。”小春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阮凤歌,低声道:“所以老夫人让奴婢请小姐也过去。”
阮凤歌心下了然。
“他们是来闹事的?”
“秦老夫人说话冷嘲热讽的,世子坐在一旁默然不语,但瞧着面色也是阴沉不定,老夫人处处维护小姐,自然是谈不到一起的。”
小春毕竟是在老夫人身边长大的,虽然性子柔弱,但也有几分学识。
阮凤歌深吸一口气,比起旁的世家,将军府的内宅一直都是十分平静的。
父亲身边从始至终也只有母亲一人,二人感情极好,所以他们出事以后,大房便再无人撑得起来。
三叔和四叔许是因着自己习武,所以娶的媳妇儿都是温柔小意的书香女子,放在往日,祖母和母亲在前面顶着,自然是安宁和谐。
但是将军府遭逢大难,三婶和四婶除了哭哭啼啼就是躲去庵堂吃斋念佛,瞧着好像俗事不问,其实是将所有的担子都压在了祖母的身上。
想到这里,阮凤歌就忍不住心疼祖母,脚步也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站在门口的忠伯瞧见阮凤歌,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秦老夫人那尖锐的声音隔着老远就已经传了过来。
“老夫人,咱们两家也算是相识多年了,这些年世子对凤歌那丫头如何也是有目共睹的,可是这丫头今日竟然对梓琛动手,这成何体统?”
梓琛,秦非的字。
“一个姑娘家,梓琛都不嫌弃她傻,可现在她竟然变本加厉!”秦老夫人将椅子拍得啪啪作响,“我们秦国公府是要把人娶回去当祖宗的吗?”
“歌儿她心地纯善,若是真的动了手,那定然也是真的伤心,敢问世子做了什么对不住歌儿的事情吗?”
听到阮老夫人有些疲惫的声音,阮凤歌忍不住心下一暖,这大概就是家人,不管何时何地,都会义无反顾地维护你。
没等秦老夫人在开口,阮凤歌已经大步走了进去,对着阮老夫人请安之后,又朝着秦老夫人行了礼。
不管她心里头多么不喜秦老夫人,但是该有的礼数她绝不会错,她才不愿让人在这种事情上挑了错去。
“民女见过世子。”阮凤歌不等秦老夫人开口,便转头看向了秦非,沉声道:“世子先前已经来过将军府了,如今再次登门难不成是为了赔礼道歉吗?”
秦非从阮凤歌进来的那一刻就挪不开眼,刚刚睡了一觉的少女这会还带着几分迷迷糊糊的娇态,再加上大抵是匆匆赶过来,所以两颊微微泛起红润,看上去好似擦了胭脂一般俏丽。
“赔什么礼!”秦老夫人也被阮凤歌的变化惊了好半晌,一听到她这么说,立刻说道:“凤歌,世子特地来看你,你竟然把人打成这个样子,该赔礼道歉的应该是你吧?”
“秦老夫人莫不是在说笑?”
阮凤歌摸了摸手边的茶盏,发现还是温热的,于是端起来喝了两口。
“秦非和阮素素勾搭在一起,又找人想要毁掉我的清白,若不是我恰好恢复了心智,只怕现在早已一命呜呼了,若是我报官,秦老夫人以为世子会是被我打一顿这么简单吗?”
“你什么意思?”
秦老夫人很显然并不知道这件事,但是看回过神的秦非多了几分慌乱,心下微微一沉。
“我是何意,世子不是应该很清楚?”
人都已经来兴师问罪了,那想必也已经清楚自己打了秦非的事情,所以阮凤歌自然也不会在否认。
可是有些事情,还真是要掰扯清楚才是。
故意谋害世家女,一旦坐实,就算是秦国公世子也难逃问责。
“凤歌,将军府现在是什么情况大家心知肚明,你若是安分守己,秦国公府也不会怕多一副碗筷,可你若是不敬长辈,不护夫君,梓琛又何必非娶你不可?”
秦老夫人当然不能说自己孙儿错了,所以依旧硬着头皮找阮凤歌的错处。
“将军府也不差歌儿这副碗筷。”听到秦老夫人的话,阮老夫人的脸色多了几分冷意,沉声问道:“今日老身只想问问世子,歌儿先前所言是真是假?”
阮凤歌伸出手握住阮老夫人的手腕,安抚她的同时又不着痕迹地替她把了脉。
先前祖母是服了药才睡下的,这会被吵起来多少也是精力不济。
如今意识到祖母身体并无妨碍,她才微微放下心来。
“并不是……”
秦非本来想要否认的,可是抬眸对上阮凤歌清澈的眼神,一张脸不自觉地烧了起来。
“老夫人,我并没有哄骗她,老夫人总不能为了护着她就将此事怪罪到我身上来,要知道,她背着我找男人这件事,我的面上也并不光彩。”
“世子是欺我先天失智吗?”阮凤歌听到秦非的话,忍不住嗤笑一声,“世子有什么证据我找了旁人?”
阮凤歌眸底闪过一丝不着痕迹的杀意。
那个泼皮被自己杀了,而摄政王答应过会处理,那必然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想往自己泼脏水,那也得看她答应不答应!
“这婚事乃是皇上所赐,但也是秦国公府求来的,当初我年纪小,什么都不懂,你本是我的未婚夫,却处处维护阮素素,二房鸠占鹊巢,将祖母和我赶到别院去,你可曾替我出头?”
“你们守不住家业,凭什么让梓琛来替你们出头?”秦老夫人见秦非被阮凤歌嘲讽得半晌说不出话,冷哼一声说道:“你自己是个傻的,难不成还要逼着旁人喜欢你不成?”
“秦老夫人,你们若是对皇上赐婚有什么不满,为何不去求皇上下旨退婚?”阮凤歌眸光一凛,沉声道:“处处编排羞辱我,又当又立,这就是你们秦国公府的做派?”
抗旨不遵乃是大罪,秦国公府自是不愿去惹怒圣颜。
更何况,秦国公府当年也受将军府恩惠,如今虽说明眼人都瞧得出是门不当户不对,但秦国公府也不敢轻易就言及退婚,否则恐怕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他们无情无义。
所以,这门亲事才会一拖再拖。
“胡说八道!”秦老夫人猛地起身,指着阮凤歌的手都有些发抖,很显然是被气得狠了,“目无尊长,顶撞长辈,老姐姐,这就是你们将军府的教养吗?”
“歌儿何错之有?”
“当初这婚事难道不是世子苦苦求来的?”
“时隔多年,如今将军府的确不如从前,但老身一直也认定世子是个懂礼数也知冷热的孩子,所以这些年哪怕旁人背后酸将军府不知进退,老身也依旧不肯提及取消婚约的事情。”
阮老夫人看着秦非,一字一顿地问道:“可若是世子真的不喜欢歌儿,大可来与老身说清楚,为何要这般歹毒,想要毁了歌儿来退婚?”
对于阮老夫人来说,阮凤歌是将军府仅剩的血脉,哪怕将她留在府里头一辈子,也绝不会送到旁人府里头去受磋磨。
秦非顿时脸色极其难堪。
他虽然之前被阮素素哄得晕头转向,但是并不代表他真的没脑子。
如今被阮凤歌和阮老夫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质问,他也忍不住记起当初与将军府儿郎嬉笑怒骂的日子来,而且……
阮凤歌已经恢复了神智,整个人往那一站就好似傲立风雪的寒梅一般,不自觉地就吸引了他的目光。
他突然生出几分后悔之意。
如果……如果先前自己没有那么做,那么即便阮凤歌恢复了神智,她是不是还会像从前那样见到自己就软糯地叫自己梓琛哥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好似与自己形同陌路?
“好好好,看来这亲家是做不得了!”秦老夫人咬着牙,一甩衣袖说道:“我们秦国公府恐怕也容不下阮凤歌这尊大佛,老身一定会进宫禀明圣上,这门亲事……就此作罢!”
“既然秦老夫人这么说,那我也不必再有所顾忌了。”秦老夫人这边话音一落,阮凤歌倒是笑了起来,淡淡地说道:“先前摄政王派人给我送了口信,据说查出了世子和少卿府大小姐收买泼皮无赖又给我下药的证据,问我此事到底要不要追究……”
摄政王?
秦老夫人心下一沉。
这丫头什么时候竟然跟摄政王扯上了关系?
“这不可能!”秦非并未意识到这一茬,猛然打断了阮凤歌的话,盯着她说道:“我根本就没有收买……”
说到这里,秦非突然哑口无言。
他的确没有收买人,可若是阮素素做的呢?
“若是世子没有做,又何必担心?”阮凤歌抱着双臂,似笑非笑地问道:“想来摄政王也不会在意,若是我不追究,那这件事自然也就作罢,可若是我不肯善罢甘休,阮素素怕是逃不掉吧?”
狐假虎威,当谁不会啊?
“你到底想怎么样?”秦非虽然有几分后悔,但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下意识地维护阮素素,所以登时开口道:“只要你当作此事没有发生过,我什么都可以做。”
“世子对阮素素还真是一片痴心啊!”阮凤歌扫了一眼脸色阴沉的秦老夫人,缓缓开口问道:“其实秦国公府当初送过来的聘礼如今都在少卿府,若是秦老夫人想要此事作罢,就去把东西都要回来如何?”
“祖母!”
秦非连忙看向秦老夫人,眼神中的哀求写得明明白白。
在秦非心里,阮素素是纯洁无瑕的仙女儿,怎么能沾染这种俗世之气?
“阮凤歌,你真是好样的。”秦老夫人到底是疼秦非,深吸几口气按捺住心神,冷冷地说道:“先前老身还以为你就算恢复了神智也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丫头,如今再看,原来你是故意伤了梓琛,然后等老身来谈条件是吗?”
“秦老夫人还真是过奖了。”阮凤歌淡淡地笑道:“打世子也不过是给自己出出气,至于秦老夫人到访,那还真是意外之喜。”
打个瞌睡,就有人上赶着送枕头,她又何乐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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