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与爱情的沟壑,埋葬多少真爱的人》
第三章(生有何欢?)
赵成诧异地望着红莲,道:“夫人何以作如是之思?夫人以孤为何人也?夫人又自以为何人也?”
赵成一脸的冷漠和无辜,反而让她觉得不好意思起来。难道是她自作多情,错怪了赵成?红莲解释道:“君侯乃当世伟丈夫,妾年老气衰,容貌粗陋,自然不在君侯眼里。妾无益于君,还望君怜而放归家。”
“家?哼哼……”赵成笑道:“家为何物?相夫教子?好一个贤妻良母。”他的笑里,分明有着说不出的嘲讽。
红莲不解地道:“妾非男儿,无意功名,相夫教子,于愿足也。”
赵成却再也不说话。他在面前的玉案上焚起一段香,香烟飘起,赵成深吸一口香烟入腹。(此香名为逍遥香,为战国时期术士所炼,类似于后世的大烟)他苍白的面色,渐渐泛起一片潮红。她远远闻着,已觉香不可言,似有飘幻之感,但一想到自己的处境,却又悲上心来,悄声哭泣。
赵成笑道:“妇人何其愚也。人生如寄,多忧何为?”这一笑,有着说不出的疲惫和厌倦。凭借女人的敏感和细腻,让她感到,眼前的他一定有着奇怪而深远的心事。她猜不出,却也不敢问。于是哀求道:“妾有四子,皆尚年幼,不能一日少离。君虽贵,毕竟也有幼时,母子连心,君侯想必也能体会。”
赵成忽然激动起来,道:“夫人自认卑贱,吾也以夫人为卑贱。以我看来,你只是一只愚蠢的动物,为牢笼中的富足而沾沾自喜、得意扬扬。如果你有尾巴的话,一定早翘上天了。忘却汝之夫君!夫之于妻,又有何亲?聚如萍水,散如落花。生也不相识,死也终无知。忘却汝之四子!子之于母,亦复何亲?譬如寄物瓶中,出则离矣。又或鱼龟下蛋产卵,自生自灭!妇人何其愚也。……随后又说:世人又何其愚也……”
红莲越来越困惑。她简直不清楚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他。如此无情无义、灭绝天性的话,他怎么能够说得出口?他定然是疯了,神经错乱,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赵成向红莲走来,她已不能逃。这青年身上有着她无法抗拒的神奇魔力。不是魅力,是魔力。两人的距离是如此之近,红莲的面庞已能感受到他那热烈的呼吸。她下意识地别过脸去,不敢与他对望。赵成却捧起她的脸,表情痛苦地注视着她,道:“这般的容颜,在少时常为吾梦见。这般的容颜,让我执念,此刻终于尽在吾之眼前。请告诉我,如此美人,为何要自甘堕落??”语气透露着惋惜与无奈。
红莲生平头一遭被一个男人如此轻薄,又羞又愧。而让她吃惊的是,她内心深处对这样的亲近并不反感,反而有些喜欢,(由此可见,人的下贱与高尚,都是与生俱来的)如果要说她害怕的话,她害怕的也是自己的美貌是否能够承受如此近距离的观察,她后悔临行没有梳妆。此时她心乱得厉害,根本无法理解他到底在表达些什么……
赵成又道:“夫人可知生死之辩?”红莲茫然地摇摇头。成接着说道:“吾闻诸有杨朱,曰:生,万物之所异也;死,万物之所同也。生则有贤愚、贵贱,是所异也;死则有臭腐消灭,是所同也。贤愚贵贱,非所能也,臭腐消灭,亦非所能也。故生非所生,死非所死,贤非所贤,愚非所愚,贵非所贵,贱非所贱。然而万物齐生齐死,齐贤齐愚,齐贵齐贱。十年亦死,百年亦死,仁圣亦死,凶愚亦死。生则尧舜,死则腐骨;生则桀纣,死则腐骨。腐骨一矣,孰知其异?”说完,成闭目叹息,又道:“由是言之,生而何欢?死而何憾?”
红莲不觉心中一痛,一个花儿般的少年,为何会如此的忧伤和悲观?他本该一头扎进生活的洪流之中,享受着无穷尽的荣华富贵,却为何要浮出水面,思考这些另类荒谬的问题?红莲虽然年纪比成大上一轮有余,面对这样非同一般的追问,却也是无法应答。
成豪迈都笑道:“夫人无须回答。夫人便是答案。生而何欢?有美可观。死而何惧?无美为伴。绝世之容颜,自有神秘之永恒,非可为血肉之凡耳宣讲。陈世美?何许人也,竟能据夫人而有之!窃为夫人悲也。极致之美,得之非人,必受其不祥。陈世美倘为夫人而死,也属咎由自取,不足为憾。”
红莲听来,似有所悟,而成又继续说道:“吾与夫人虽男女有别,实则同类。所以异于人者,非关财富,非关地位,惟美貌也。而美貌岂可长有?有而不得其用,其恶更大于本无。”
红莲虽知成蟜所言,全为不经之谈,甚至只是为了骗去她的贞洁而耍的一种手段,却也忽然忍不住伤感起来。俗语有七年之痒之说,而她和陈世美的婚姻已经维持了十多年,不想不觉得,一想之下,还真感觉颇有些痒了起来,年华日复一日地冲刷着她用美貌构筑的堤坝,目前看来,这堤坝还算坚固,然而天知道它能坚持多久,何时会轰然倒塌?古人云:以色示人者,色衰则爱迟。于是衰老一日千里。除却铜镜,还有谁曾为她将逝的容颜叹息?是陈世美?(忽然感觉对她越来越冷漠,只是把她当做生孩子的机器了,和其他年轻貌美的女子柔情蜜意,对她已是不闻不问)还是她的四个孩子?(孩子现在也是皆有奶妈和丫鬂照顾,这个母亲也是甩手掌柜,可有可无)。又或者,是眼前这位俊美而疯癫的翩翩青年……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