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赛先生的社科所
私人钱庄是公元前4世纪雅典海上贸易资金的主要提供者之一。
与个人投资者相比，私人钱庄具有资金充沛、规避风险能力强、信货经验丰富的优势。
经营海事货款时，钱商首先需招揽客户将游资存入钱庄，专用于海事货款投资。
然后招雇精于海事活动的专业人员为代理人，为其提供资金，并由其负责相关业务。
虽然公元前4世纪雅典私人钱庄的组织方式与现代银行颇有差异。
但对其经营海事货款的考察表明，私人钱庄的信货活动具有较高水平和一定程度的复杂性。
在城邦和个人的经济生活中发挥着重要作用。
私人钱庄的基本功能
公元前4世纪末，莱库古亦在雅典设立了“城邦钱庄”。
但与雅典人日常生活联系最密切的还是私人钱庄。
私人钱庄的产生与邦际间频繁的商贸活动有着直接联系。
公元前5世纪上半叶，希腊一些城邦的商港和市场上出现了一批钱币兑换商。
最初，他们的工作场所非常简单，只需在市场摆上一张桌子即可。
但最迟到公元前411年前，他们在交易中的地位巳如此重要。
以至于市场需专门为其留出地方摆放兑换钱币的柜台。
然而，在公元前5世纪大部分时间里，私人钱庄的主要业务仍是兑换钱币。
直到公元前5世纪末，钱币兑换者才逐渐转变成真正意义上的钱商。
其经营范围也大幅度拓展，吸纳存款、发放*款贷**、保存贵重物品、提供信贷服务、充当证人、充任信用担保人等成为其主要业务。
安提玛科斯可能是雅典最早的钱商之一。
安提玛科斯是欧波里斯喜剧《公民》中的一个人物。
其职业为钱商，其他情况一无所知，甚至不知其所属城邦。
不过，帕西昂的前主人阿奇斯提拉图斯之子也名安提玛科斯。
戴维斯据雅典人命名习惯推断，此安提玛科斯可能是阿奇斯提拉图斯之父。
公元前4世纪，经营钱庄的人员逐渐增多，经营方式更加灵活，业务范围更为广泛。
古典时代，在雅典经营业务且已知姓名的钱商不少于三十人。
其中至少有一半为雅典公民。
虽然学者们对钱庄是否为个人存款支付利息仍存争议。
但因可为储户隐匿财产、提供信用支持，且能在商业和私人事务上提供咨询服务。
所以私人钱庄对个人闲散资金仍有较大吸引力。
一方面，雅典的富人为逃避公益捐献或躲债，需将不动产转换成钱庄的存款。
例如，为了逃避捐献，斯提芬诺斯成为福尔米奥、阿里斯托洛库斯等多位钱商的代理人。
“通过钱庄，他隐匿了巨额财产，并从中获利”。
为了躲债，德摩斯提尼第47篇演说辞中的原告将大部分家具和其他不动产甩卖或用于抵押。
当债主闯入时，发现家里根本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后来他的妻子透露说，若债主愿稍作等候或随她一同前往钱庄，即可取出存款，偿清债务。
另一方面，商人需将手头多余现金存入钱庄。
除安全考虑外，他们还希望通过存款获得钱庄提供的信贷和商务的咨询服务。
伊索格拉底的客户中有一位来自博斯普鲁斯王国的商人。
他一到雅典，即经人引介与雅典最重要的钱商帕西昂取得联系，成为该钱庄的重要客户之一。
他与帕西昂的关系非常密切，除商业事务外，其他事情也常请教帕西昂。
当这位外邦商人的父亲受*害迫**时，帕西昂助其隐匿财产，以免被查抄。
在帕西昂钱庄存款并获得信贷支持和商务咨询的并非仅有这位贵族子弟。
出发前往利比亚时，商人吕康要求帕西昂将他存入钱庄的1640德拉克玛支付给合伙人凯菲西阿德斯。
提供此类服务需以“在钱庄有存款”为前提。
事实上，此时通过钱庄向第三方支付现金“在所有钱庄皆有固定程序”。
如果进行大宗交易，买方通常会提前将钱存入钱庄。
这些事实都表明，私人钱庄的其经营业务广泛而复杂，绝非局限于兑换和典当。
它不但为商人提供实物货币和信用货币，而且还为他们保管重要物品。
绝大部分商人会在雅典的私人钱庄开设个人账户。
—旦商人开设了账户并存入款项，钱庄将为其提供取现、*款贷**、担保、契约见证、转账等业务，并为重要客户提供投资乃至日常生活的咨询服务。
此外，钱庄会为每位客户建立专门的收支细目，记录每笔款项的来源、支出、转账等情况。
总之，雅典的私人钱庄绝不只是“典当商和钱币兑换者”。
其基本运作方式与近代早期的银行相差无几。
在公元前4世纪雅典社会生活日渐货币化的背景下，钱庄发挥着不可或缺的作用。
结合雅典居民人数，有专家认为，公元前4世纪雅典每50人中就会有1人与钱庄发生借贷关系。
不仅个人在钱庄存款，雅典娜神庙的司库也可能将圣所的巨额现金存入钱庄。
不可否认，不少钱商及其客户确为外邦人或侨民。
但现代学者研究已充分证明，通过私人钱庄借贷的商人中，除外邦人外，也不乏雅典公民，其中的公民人数至少与外邦人大致相当。
如前所述，至少一半钱商原本为雅典公民或已归化入籍。
其中阿波罗多洛斯、阿里斯托库斯、德蒙等人不但承担城邦的公益捐献，而且担任舰长，积极为公民大会提案，成为影响城邦政治走向的重要人物。
就私人钱庄的客户而言，其中也不乏提摩修斯、德摩斯提尼、美尼克塞诺斯等在雅典富甲一方、权倾一时的大人物。
上述材料皆出自演说家之口，虽未免有夸大其词之嫌，但可以肯定的是上述业务并未超出钱庄经营的正常范围。
总之，公元前4世纪雅典的钱庄通过提供信贷服务等方式吸纳了大量社会闲散资金。
私人钱庄如何影响海上贸易？
有学者认为，尽管雅典的钱商长于信贷，精于风险的评估。
拥有充沛的资金，甚至不乏海事活动经验。
但仍不足以证明钱庄确实参与了海上贸易融资。
因为“没有一则事例明确无误地表明雅典的钱庄为海上贸易提供了资金”。
其实，古典史料中并非完全没有钱庄从事海事*款贷**的记载。
德摩斯提尼第49篇演说辞提及的一宗纷争即为明证。
船主菲隆达斯从马其顿运送一批木材到雅典。
阿波罗多洛斯与雅典将军提摩修斯因运费的支付问题产生了分歧。
提摩修斯声称这是菲隆达斯利用帕西昂钱庄提供的*款贷**输入的商品；
阿波罗多洛斯则坚称是马其顿人送给提摩修斯的礼物，运费是提摩修斯从钱庄借款支付的。
孰是孰非巳不得而知。
但重要的是，如果钱庄没有*款贷**给商人从事海上贸易的业务。
提摩修斯的说法就会变成昭然若揭的谅言，无法得到陪审员的响应。
当然，提摩修斯这样的大人物具有丰富的诉讼经验，有雅典顶级的演说家捉刀。
不可能犯如此低级的错误，他所举证的事情不太可能有违雅典人的日常认知。
因此，必然的结论是：钱庄为商人提供海事*款贷**乃司空见惯之事。
阿波罗多洛斯从*款贷**的抵押、抵押品的监管、*款贷**的偿还等具体运作层面再次印证了私人钱庄参与海事*款贷**的事实。
“如果木材是菲隆达斯*款贷**购买的货物，运送至此必然是为了销售。
由于木材是*款贷**的抵押品，我父亲（即帕西昂）绝不会允许菲隆达斯将其从码头运走，而会立即派出一名奴隶严密监视。
一旦有货物销售，就会马上将钱收缴，直到偿清所有款项（包括本金及利息）。”
虽然相关的研究在人物身份、数据取值等方面还存在一些问题。
但总体而论，该结论在一定程度上印证了私人钱庄在公元前4世纪雅典社会生活中的重要作用。
私人钱庄提供的海事*款贷**关乎城邦的正常运行
公元前4世纪，雅典的生存和发展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从海外输入的大量物资。
其中最重要的当数粮食。
因为雅典本土粮食产量有限，而人口规模较大。
加上各种心理因素综合产生的叠加效应。
公元前4世纪雅典每年需从海外输40万一160万麦斗小麦。
此外，雅典还需输入与粮食价值大致等量的非农物资。
换言之，城邦每年需从海外输入货物的价值至少达2000塔兰特。
海上贸易能否顺利开展取决于资金、人员、物资三要素。
对于资金的来源，德摩斯提尼曾断言：
“海上贸易商人所需的资金不是由他们自己提供，而完全取决于*款贷**。
如果债权人撤走*款贷**，所有商船、船主和商人都将不能出海。”
如果上述结论成立，那么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钱庄是维系公元前4世纪雅典正常运转必不可少的“润滑剂”。
如果没有私人钱庄提供海事*款贷**的保障，商人将无法获得足够的启动资金，也缺乏为雅典输送生产和生活物资的积极性。
没有海外输入的木材、咸鱼、奴隶，城邦的正常生活必将受到严重影响。
如果没有海外输人的足够粮食，城邦将难以为继。
公元前361年，菲莱僭主亚历山大突袭比雷埃夫斯港，掠走钱商们的现金。
亚历山大的行径使雅典海上贸易融资一度受阻，海外物资无法运抵，粮价飞涨，引起了雅典人的恐慌。
当然，亚历山大事件只是一个偶然事件，但从中能够真切感受到私人钱庄在公元前4世纪雅典社会生活中无可替代的作用。
参考文献
[1]陈思伟：《公元前4世纪雅典海上贸易的几个问题》，《首都师范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14年第4期。
[2]Ｗ．Ｅ．汤普森：《关于雅典钱庄的一点看法》，《瑞士古典学刊》第35卷，1979年第4期，第240页。
[3]谢普顿：《公元前4世纪雅典的私人钱庄》，第402一12页。
[4]博加特：《希腊城邦的钱庄与钱商》，第370—37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