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泰元年七月,唐代宗李豫在京城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婚礼的女主角是代宗的掌上明珠、二公主升平,男主是郭大帅的六公子、驸马都尉郭暧。这一年,升平公主十六岁,郭暧十四岁,放到现在,也就是高中生谈恋爱的年纪。
很明显,这是一桩政治婚姻,背后是君权和军权的结盟。汾阳郡王郭子仪平定安史之乱、收复两京、单骑退回纥、击败吐蕃,样样都是不世之功,对大唐政权有再造之恩,军中威望极高。更可贵的是,这样的牛气冲天的大帅,偏偏保持着谦逊谨慎、不骄不躁的作风,对老李家更是忠心耿耿。代宗脑子很好使,深知这样的人要牢牢团结在自己身边。于是就有了下嫁女儿,两家结亲的那一幕。
郭暧得了个美貌小姐姐,整天黏在一起,虽然甜蜜,但是也有烦恼。话说升平公主自小娇生惯养,即便已经成婚,还是有些不谙世事。嫁到郭家以后,常常怠慢公婆,有时还会耍耍小脾气。郭暧也是年轻气盛,看在眼里,气在心头,总想找机会教训一下老婆大人。婚后第二年,正是郭大帅七十大寿。大喜之日,郭家仍然谨慎,郭老太在家里摆了几桌,声明是家宴,禁止外人参与。一家人给寿星行了礼,纷纷入席,喝得欢天喜地。这时,突然发现老六身边的座位空着。一问才知,小夫妻早上因为琐事吵了嘴,公主倔脾气上来,直接进宫回娘家了。郭暧只好孤身出席,喝了一肚子闷酒。
晚上踉踉跄跄回到家,郭暧也没进被窝,借着酒劲儿把公主拉出来揍了一顿。不光打了公主,还说了狠话。公主捂着脸深夜进宫,找老爸诉苦去了。郭子仪听说后,急忙将儿子绑起来押到皇宫,向皇帝请罪。经过双方父母深入细致的心理疏导和棍棒教育,两人都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打消了离婚的念头,重新开启了先结婚后恋爱的生活。
误打误撞,倒成就了一对欢喜冤家。
升平公主喜欢搞诗歌沙龙,郭暧就常常邀请诗人们来家里聚会,让乐队演奏诗人们新写的作品。二十岁这年,大唐集团董事会宣布,加封小郭同学为清源县侯。这是许多人一生都无法企及的荣耀,小郭自然很开心。一散会,他就立刻安排:晚上搞酒会,不醉不归。
长安城里最好的诗人都在被邀请之列,司空曙与钱起这样的大牛也都到场。酒喝到热火朝天的时候,郭暧突然叫停了乐队,说道:“这么开心的日子,要是有些新唱词多好啊,谁能写一首?”
全场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这时,有个二十五六岁的小伙子站了起来,举着酒杯,在大堂里边走边吟道:
青春都尉最风流,二十功成便拜侯。
金距斗鸡过上苑,玉鞭骑马出长楸。
熏香荀令偏怜少,傅粉何郎不解愁。
日暮*箫吹**杨柳陌,路人遥指凤凰楼。
郭暧乐得鼻涕泡直冒,好诗,真是好诗啊!连一向矜持、见多识广的公主也站起来为他鼓掌。司空曙连忙给大家介绍,这是最近长安城声名鹊起的年轻人,名叫李端,他堂叔是著名诗坛送人王李嘉祐。李端这孩子早些年曾在嵩山学道,后来去弋阳为吏,又跟着诗僧皎然学佛法,三教皆通,才思敏捷,很了不起。
杠精附体的事件说来就来,古今一般同。
这个情境让敬爱的钱老师有些坐不住了,他是老进士,曾经写出过教科书级别的应考诗。在他眼里,这个连续两年没有考上进*的年士**轻人显得非常可疑,于是钱起借酒抬杠,大声嚷嚷道:
这小子很可能是昨晚一宿没睡觉,已经打好了稿子。这算什么本事?如果真是才思敏捷,那就再写一首,韵脚就用我的姓吧。
这纯属刁难,偏偏李端就是不怕杠。只见他连喝三杯,开口道:
方塘似镜草芊芊,初月如钩未上弦。
新开金埒看调马,旧赐铜山许铸钱。
杨柳入楼吹玉笛,芙蓉出水妒花钿。
今朝都尉如相顾,原脱长裾学少年。
现场立刻炸了,见过写得好的,也见过写得快的,然而能既好又快的,这还是第一回见,简直是神了,连老钱都忍不住鼓起掌来。
第二年的进士考试,李端如愿上榜,并得到了秘书省校书郎的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