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冯天赐笑道,不说我了,我心里有数了,现在说说鼎均吧!崔鼎均愣了愣道,说我?我有啥可说的,日子平平淡淡。冯天赐道,啥时候喝你的喜酒啊,你老大不小了。崔鼎均道,我不着急,慢慢来。崔连顺插嘴道,鼎均,都二十出头了,还不急?按你家的条件,应该说媒的不少啊。你呀,甭太挑了,遇到合适的,结婚算了。冯天赐笑道,你当时的同桌都不错,她咋样?定亲没有?崔鼎均没到上回答,崔连顺愣道,他哪个同桌?谁呀?顾有钱笑道,你忘了,牛白静。
崔连顺恍然道,原来是她呀,牛柏韬家的闺女,不上学时间长了,我都忘了。照我说啊,牛柏韬两口子不咋样,他家的人,甭考虑。崔鼎均道,天赐,你不知道,俺家和她家吵过架,根本没来往过。冯天赐笑道,我咋不知道,你们上学还闹别扭咧,后来不也和好了嘛!今天我在集上还见到她了,真是女大十八变,她虽说不是白白净净,但个子高挑,挺不错的。鼎均,我看你俩挺般配。崔鼎均摆手道,咱们只管喝酒,甭提她了,咱也不知道人家定亲没有,胡说啥咧。
众人碰酒,崔鼎均喝了半杯,冯天赐和崔连顺一饮而尽,顾有钱酒量不行,湿了湿嘴皮。大家知道他不能喝,就没劝酒。顾有钱年轻,掌握着酒壶,他给大家倒着酒,嘴上说道,哎,牛白静的情况,我倒是听说了,去年,她确实定亲了,男方是岳村的,不过前段时间,已经退了,好像嫌弃对方抠抠索索。崔连顺道,有钱,我距离她家比你还近,你听谁说的?顾有钱道,这个你就不知道了吧,你甭看我在学校待着,村里的家长里短知道得真不少,女老师没事爱讨论,我在旁边听到了。说起这事,也不能怪牛白静,男方也太精明了,根本不按规矩来,只想空手套白狼。
冯天赐笑道,没被人糟蹋吧?顾有钱忙道,这个不敢乱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估计不会。崔鼎均不耐烦道,转移话题,净说她干嘛?跟咱们也没关系。对了,天赐,继续说田思红。冯天赐道,你们都已经说过了,田思红不赖,我也不再考虑了。鼎均,我发现你家的房子太落伍了,要盖了。崔鼎均道,倒是有这个打算,准备秋后盖。崔连顺笑道,你家也不缺钱,干脆多卖几头牛,盖楼房得了。
崔鼎均忙道,你开玩笑咧,楼房可盖不起,盖五间堂屋都不错了。冯天赐道,有钱就要盖楼房,有了楼房还怕找不到好媳妇儿。崔连顺搭腔道,鼎均,把牛全卖了,盖个二层洋楼。崔鼎均忙摇头道,还过不过了,牛可是俺家的摇钱树,要是都卖了,以后喝西北风啊。崔连顺笑道,恁组里地多,怕啥?棉花五六毛一斤,你们种了好几亩,也不少挣钱吧?冯天赐笑道,我准备以后开个收粮食点,丑话说前面,你们以后要多捧场啊。
崔鼎均马上拍胸脯道,天赐,你只要收粮食,哪怕价格稍低点,也把粮食卖给你。冯天赐笑道,为啥要偏低呢?咱收粮食,只能比人家价格高,绝对不能比别人低。崔连顺笑道,有你这句话就行,干吧,我们不能决定人家卖给谁,但我们三家没问题,只要你收,我们都把粮食送到你那儿。冯天赐赶忙给大家递烟,然后端起酒杯道,今天我借花献佛,先谢谢各位了。说着,冯天赐干脆利落,一饮而尽。

前后卖了三头牛犊后,岳淑梅盘算下积蓄,有八千多块钱,就跟崔虎胆商量盖房的事,不能拖了,儿子年龄大了,人都很势利,相亲先看房子咋样,都说他们有钱,但房子破旧,缺乏说服力。牛是值钱,可相亲的人,只看人和房子,谁看你家有几头牛啊?崔虎胆素来都听老婆的,岳淑梅说干啥,就干啥。在收秋前,岳淑梅就开始筹备,只等秋后盖房,岳淑梅盘算好了,要盖就盖得劲,五间大瓦房,再把东屋和西屋的配房盖了。这样的话,虽说没有洋楼排场,但放眼村里,这个院子也算中上等了。
秋收,是崔虎胆最风光时候,他的牛有了用武之地,给他说好话,借牛的人不少。村里就是这样,喂牛目的主要是耕地,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不借容易得罪人。但凡开口的人,崔虎胆都没拒绝过。借牛的人心里有数,不能白借,事后都会承诺,玉米杆随便拉,不要钱。崔家喂牛,确实需要不少玉米杆,大家配合默契,面子上都过得去。今年借牛,崔虎胆却遇到糟心事。
邻居牛柏金借牛,需要犁地。牛柏金是邻居,一直相处不错,不借肯定说不过去。借吧,有些为难,因为岳淑梅的哥哥接走两头,留在家里的三头牛已经怀崽了,崔虎胆都不舍得使用。但牛柏金也是几十岁的人了,崔虎胆不好拒绝,只得交代道,有崽了,甭出大力就行。牛柏金拍胸脯道,虎胆,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说着,牛柏金挑头雄壮的牛走了。正常情况下,犁地需要两头牛,耙地需要三头牛。牛柏金唯恐出事,很谨慎地使用崔虎胆家的牛,该歇就歇,绝不累着。
牛柏金家喂有一头牛,始终和牛柏韬家搭帮。牛柏金犁地结束,要回家吃饭。牛柏韬道,我趁空把二亩地犁了吧,不耽误你下午耙地。牛柏金犹豫道,行啊,你最好用咱的牛犁地吧,虎胆家的牛有崽了,尽量不用。牛柏韬道,没事儿,我知道了,你们只管下晌吧。牛柏金让女儿牛金鸽把牲口牵给牛白静,一家人回家吃饭了。结果,牛柏金饭没吃完,牛白静着急麻慌来了,见到牛柏金道,大爷,出事了,崔虎胆家的牛死了。崔虎胆吓一跳,饭也不吃了,马上往地里赶。
赶到地里,牛柏金发现牛柏韬用崔虎胆家的牛犁地,已经没气了。牛柏韬两口垂头丧气,低头不语。牛柏金道,到底咋回事?牛柏韬哭丧着脸道,我想着三头牛犁地快,谁知半亩地没犁完,就这样子了,柏金哥,你说咋办吧?牛柏金有气无力道,咋办?赔吧,唉,我回去跟虎胆说说吧,还有崽咧,你说赔多少合适吧?牛柏韬也没主意了,虽说他平日是不肯吃亏的人,但事到如今,只能看崔虎胆怎么说了。

崔虎胆听到牛死了,痛心不已,如果不是牛柏金在身边,他恨不得大哭一场。他是视牛如命的人,尤其这头牛有崽了,是摇钱树。虽说死牛卖给崔军创可以换钱,但死牛和活牛的价格差距可大了。大家都意识到这个问题,岳淑梅不吭声,这种场合,他们不方便开口,只能听牛柏金和牛柏韬咋说。说实话,崔虎胆两口是有意见的,你牛柏金借牛就算了,干嘛又借给牛柏韬,岳淑梅想到牛柏韬的老婆管银莲心里就有气,泼辣婆子,真气人。
牛柏金道,虎胆,已经这样了,我也有责任,你说多少钱吧,我们一分不少给你。崔虎胆看看老婆,拿不定主意,岳淑梅心里有数,但不方便直说,只是淡淡道,具体值多少钱,我们也不知道,你们回去问问吧,只要让我们不吃亏就行。牛柏金摇摇头,无奈道,好吧,我们也找人问问,过这几天再说吧。牛柏金说着回去了。崔虎胆低声问老婆道,你说咱要多少钱合适?岳淑梅道,假如牛柏金把牛累死了,这事好说,邻居咧,他人不错,咱吃亏认了,但牛是牛柏韬累死的,事情就不一样了,你忘了,咱们还和管银莲吵过架咧。
崔虎胆叹气道,唉,淑梅,多少年的事了,甭提了。岳淑梅道,不提就不提,但今天的事不能算了,我觉得吧,这头牛要赔一千五吧。崔虎胆道,多不多?岳淑梅急道,多啥呀,你想想,再过几个月,牛崽不卖些钱啊?这是摇钱树,被他们折断了,一千五也不多。崔鼎均看在眼里,也不说话,说实话,这事他也不想发生,一千*不五**算少,真要了这钱,两家以后咋见面咧。
牛柏金愁眉不展回到家,牛柏韬在他家等着,忙问,崔虎胆咋说,需要多少钱?牛柏金摇摇头道,他们没说多少钱,让我们问问行情,自己琢磨价钱。牛柏韬急道,这头牛肯定有啥病,你们问问白静,她牵着咧,我们也没打,没咋用,突然就卧倒死了。牛柏金不耐烦道,现在说啥都晚了,牛都死了,还能跟牛讲理呀!牛柏韬道,我不管,只要价格合适,我认了,要是他们漫天要价,我可是一毛不拔。
牛柏金心烦意乱,随口道,这事过几天再说吧,想想都头大。牛柏韬走了,牛柏金蹲在院里,愁眉紧皱闷头抽烟。他老婆凤荣道,过来吃饭吧。牛柏金心烦道,不吃,都烦死了,没胃口。凤荣道,不就死头牛嘛,至于嘛!牛柏金急道,牛是咱借的,柏韬要是不给钱咋办?最后还不落在咱头上。凤荣道,死牛卖了多少?牛柏金道,人家军创只给三百多,这还是看在大家乡里乡亲的面子上给的,不然更少。凤荣不言语了,两人沉默着,忽然凤荣一拍大腿道,有办法了。

牛柏金惊喜道,啥办法?凤荣看看崔鼎均家,低声道,你小声点,回屋说。牛柏金赶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跟着老婆进屋了。牛柏金刚进屋里,迫不及待道,快说,啥办法?凤荣神秘笑道,你忘了,白静不是退亲了,还没婆家咧。牛柏金道,是啊,跟这事啥关系?凤荣继续说道,甭打岔,听我说完,崔家的鼎均不还没对象咧?牛柏金听明白了,生气道,啥狗屁主意?人家死头牛,你要赔上个大闺女?门都没有,甭说柏韬两口不同意,连我都觉得不合理。
凤荣急道,你嚷嚷啥?你换个角度想想,崔家差吗?他们要是把牛卖完了,怎么也是万元户吧。他们现在要盖房子了,五间堂屋,再加上配房,咱村能有几家能盖得起?再说了,咱们相处这么多年,崔虎胆两口算不错吧,鼎均不差吧?为啥不行?牛柏金听着听着笑道,你说的也对啊,就是不知道他们看上看不上白静?凤荣哼道,他们有啥看不上的,白静这闺女不差,要个子有个子,模样吧,又不丑,干活麻利着咧,绝对相不掉。
牛柏金陷入沉思中,这件事看似很合适,但在这个关口提出来,有些不合适,好像要牛柏韬拿闺女抵账一样,大家会说闲话的。凤荣看下丈夫道,说话啊,咋样?牛柏金为难道,即使想当媒人,也要这件事结束了吧?凤荣没好气道,事情结束了,黄花菜都凉了。我问你,这件事,咱有没有责任?不能让柏韬自己赔钱吧?咱把钱赔了,结果他们的事成了,咱不吃亏?难不成他们还会退钱给咱?这时候,是最好的时候,事成了,钱也省了。
牛柏金犯愁道,现在咋提?人家等赔钱咧,你说送给个大闺女?凤荣笑道,你猪脑子啊,咱们不适合提出来,不代表别人不能提,关键是柏韬他们同意不同意,只要他们同意了,事就好办了。大不了,找个能说会道的媒人,不就结决了。牛柏金道,怕就怕,崔家不同意。凤荣道,你不了解虎胆两口子,我平常去他们家不少串门,明白他们的心思。崔虎胆没主见,大主意都是淑梅拿,淑梅咧,不爱吃亏,但不是糊涂人,精明着咧,只要把她给搞定了,啥事都没有了。
牛柏金道,鼎均不同意咋办?凤荣笑道,你没发现,鼎均这孩子,不是挑剔的人,只要他爹娘同意,相信他不会反对。不过,这事儿,需要媒人会说话才行。牛柏金道,谁当媒人合适啊?凤荣思忖道,确实是个事,让我想想。牛柏金道,为了省点钱不值当,算了吧,咱们甭管了。凤荣生气道,你倒大方,你说挣钱容易吗?再说了,促成一对好姻缘,也是积德行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