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投不了胎？”杨小小纳闷，一个小孩子，难道还有什么执念？谁知小鬼点点头，眼睛红红的，“我想回家，却不记得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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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杨小小第一个目标是广场长凳上坐着的一只鬼，她飘过去问：“你要火化吗？我可渡你。”
那鬼顶着蓬松脏乱的头发抬起头，露出黑黑的眼圈，说：“神经病吧？别耽误我告别尘世。”
杨小小撇撇嘴，回头恰巧看见一只女鬼，那女鬼双目猩红，径直跟在一个精致妆容的女人身后，仿佛要吃了她。
杨小小果断上前，拦住女鬼，“冤冤相报何时了，我劝你还是放下仇恨投胎去吧，若你愿意，我可……”
“神经病吧，别耽误我看包，那可是全球限量版，我火化之前就想看一眼的。”
看着女鬼从身边冲了过去，杨小小胸口一堵，一口气上下不得，渡鬼怎么这么难？她一连又找了几只鬼，无一收获。
她正泄气地瘫在长椅时，眼角突然瞧见一只小鬼。那小鬼瘦瘦小小，脸色蜡白，看上去也就五六岁，他站在一个婴儿车前，伸着手碰碰婴儿的脸，似是受到惊吓般又缩了回去，如此反复，又碰了几次婴儿脸。
杨小小飘过去，皱着眉头道：“小朋友，我知道你舍不得自己的弟弟，但是你如今已是阴魂，如此触碰他，会惊到他的。”
小鬼抿着嘴，睁着水汪汪地眼睛，怯怯地看看杨小小。杨小小心中一软，摸摸他的头，软下来：“你若舍不得他，便远远看看他，然后投胎去吧。”
“他不是我弟弟。”小鬼突然开口，声音软糯极了，却不像个男孩子，“你能让我投胎吗？”
杨小小停下来，看着小鬼，“你投不了胎？”按理一个小孩会有什么执念？怎会无法投胎呢？谁知小鬼点点头，眼睛红红，像极了受惊的小鹿，“我想回家，却不记得回家的路。”
“我的孩子！”商场大门口突然跑出一孕妇，脚步有些踉跄，身后紧紧跟着一个中年妇女，一脸焦急。
“唉，又有一个丢孩子的。”一个男人感叹，“这帮天杀的，偷什么不好，偷孩子，这孕妇怎么办？真是丧天良。”
“就是，唉，赶紧报警查监控呀。”
周围人声嘈杂，小鬼方才逗弄的孩子早已被大人推走。杨小小也带着小鬼离开了广场。尘世于她早已无干，她如今只能管鬼事。
2
应铎浩坐在桌前，一本正经地看着面前的妇女，她神情凄苦，“大师，上哪能找到我孙子呢？我命苦的孙子，才十五个月，都怪我，我要是不贪便宜，不去看热闹就好了。都怪我，都怪我……”
应家世代通灵，应铎浩乃是第一百零八代传人，虽然如今能力不及先祖十之一二，却也够混口饭吃。应铎浩管妇人要了她孙子的胎发，口中念念有词，捣鼓了一番，才说：“令孙如今安好，且定能平安归来，你大可放心。”
“真的？”妇人大喜，却有些怀疑。应铎浩也不解释，只道让其安心等待便可。送走妇人，他坐在窗前的桌子上，一边啃西瓜，一边看着窗外的大树，忽然背后冷风飕飕，他下意识一抖。
“怎么又是你？！”应铎浩扔掉啃一半的西瓜，瘫坐在椅子上。
“孩子被拐了？”杨小小见过那个妇女，正是上午商场门口那孕妇的婆婆。
应铎浩没有回答，他捶着胸口，道：“你不是找到凶手，投胎去了吗？”
杨小小摸摸鼻子，“你以为我不想投胎吗？”于是便将事情从头到尾告诉了应铎浩，应铎浩听后，挠挠头，“我不管你是渡鬼师，还是渡人师，都和我没关，来找我作甚？”
杨小小推推身边的小鬼，“他找不到家，我们想找你求神问卜。”
“噗……”应铎浩一口水喷向杨小小，透过她的身体，落在地上，“你是鬼！来找我问卜？”
“不可以吗？”
应铎浩眼珠一转，放下水杯，正正身子，食指敲敲扶手，“行，不过，求神问卜可是要花钱的。”
杨小小掏掏兜，拿出兜里仅存的1000冥币，“给。”应铎浩气得牙根直痒，“我要冥币干啥？”
杨小小道：“我也没别的呀。”
“哼，那就以身抵债吧。”
“啥？”
应铎浩深吸一口气，“别乱想，是给我打工。”
“哦。”杨小小点点头，“行。”
“你不问我干什么吗？”
“我能干什么？”杨小小无所谓地点点头，反正现在什么都触碰不到。
应铎浩冷哼一声，心道：“你可别后悔。”
他敲敲桌子，伸出手，“过来。”
杨小小推推小鬼，小鬼回头看看她，才慢慢挪到应铎浩身边，双手在身前拧成麻花。应铎浩口中念念有词，咬破食指，逼出一滴鲜血，在空中画了符，那符从小鬼头上方罩下，“归兮归兮，归故乡，安魂归兮，回故乡。”
小鬼闭上双眼，向外飘去。杨小小赶忙追去，身后传来洪亮的声音，“别忘了回来打工！”
3
黑夜永远是寂寞的，即使喧闹，也伴随着孤寂。黑夜又是寒冷的，即使是盛夏，也让人发冷，从心底而出。
小童飘了很久，飘过市区，在城郊的一处平房前停下。他睁开双眼，惊喜地看着眼前熟悉的房子，“我找到家了。”这是杨小小听他说的声音最大的一句话。
“你怎么不进去？”小鬼在门口迟迟不进，裤子两边的布都快被他抓破了，杨小小摸摸他的头发问。
“我怕。”
“怕什么？”
小鬼的声音更低，“我怕我事情没做完，更没做好，妈妈会生气。”
“怎么可能？你妈妈失去了你，现在肯定很伤心。”
“会吗？”小鬼满怀期望地看着房门，杨小小点头，牵着小鬼的手穿过房门。
房间里有些凌乱，门口放着两袋垃圾，再往里，地上零星散着纸屑，桌上还有没吃完的方便面，空气里似乎还有些尿骚味。
杨小小有些不适地吸吸鼻子，小鬼却似习以为常，径直走向一个房间，穿过门，定定地站在那里。
杨小小瞧见一个妇女穿着家居服，窝在床上刷着手机，眼角带笑。但瞧着岁数都快四五十岁了，怎么看也不像小鬼的母亲，难道是老来得子？
小鬼走到妇人床前，懦懦开口：“妈妈，对不起，我没能完成你留给我的任务，但是我真的不是故意偷懒的。
“你出门后，我一直在干，可是我太饿了，又有些冷，我只是想先睡一下，没想到再起来，我便不知身在何处，我没出过门，不知道怎么回家。妈妈，你原谅吧，我保证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杨小小在一旁越听越不对劲，越看也越不对劲。那妇人脸上哪有丧子之愁容，反而像中了五百万般，高兴得很。
她转身飘出房间，身后还是小鬼的道歉。她向左一拐，拐进一旁的房间，三个小孩并排躺在床上，她上前查看，各个都在沉睡，十分乖巧，其中一个正是商场广场上小鬼逗弄的孩子。
“这么能生？那也不能同时生这么多吧。”
不对，事有蹊跷，杨小小转身去寻小鬼，想问个明白，却听见门开的声音，紧接着拖鞋的声音。
“死鬼回来了，事情办得怎么样？”妇人抬头看看进屋的男子，杨小小瞧见小鬼看见男子时瘦弱的身体抖得如筛子，她立马上前抱住小鬼。
“成了。”男人躺上床，“还是家里的床舒服，这两天累死老子了。对了，那短命鬼呢？”
小鬼身体明显一颤，就听妇人道：“死了。”
“什么？”男子一骨碌起来。
“死了。怎么了？你不天天说人家是短命鬼吗？怎么死了你倒惊讶了？”
“没有，我是怕你尸体处理不当。”
“哦，没人见过他，我半夜的时候抱着他埋在了东面的荒地里了。”妇人无所谓地说，“以前死的不都埋那儿了吗？”
男子想了想，又躺下，“那就好，没人发现就行。不过怎么突然就死了呢？”
“兴许心脏病犯了呗。那个赔钱货本来就有先天性心脏病，要不也不能被人扔了，咱们还当捡了便宜，以为长得好看，能卖个好价钱呢。呸，想着我就来气。”
“行了，这么多年也没在他身上花多少钱，不还帮你干活了吗？”男人闭上眼睛，似乎有些累。
“哼，没花钱，他吃西北风长大呀。帮我干活是应该的。倒是你，找到了个出气篓子，没事可以打打。”妇女冷哼道。
小鬼从杨小小怀里挣脱出，看着杨小小，问：“他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杨小小以为鬼不会哭，可看到小鬼的眼睛，她竟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小鬼，我们走吧。”
“他们说我不是他们的孩子，是吗？”
“小鬼。”杨小小有些急，伸手想抓小鬼，却被小鬼躲过，他飞快地飘出。
杨小小竟然追不上他。
4
再次看到小鬼，已经第二日上午，还是在商场前的长凳上，小鬼只来过这儿，也只认得来这里的路。
看他在坐在长凳上，双手抱膝，将头埋在膝间，杨小小有些难受。她飘过去，坐在小鬼身旁，将他搂进怀里，柔声道：“你若想找亲生父母，姐姐帮你。”
小鬼身体一僵，半晌传来闷闷的声音，“不想，他们不要我了。我想投胎。”
杨小小轻拍他的后背，道：“好。”
“你们见过我的孩子吗？长这样，很可爱的。”
小鬼抬头看见昨日的孕妇，今日正在商场前抓着行人寻找线索，小鬼有些羡慕，“这才是真正的妈妈吧。”
杨小小心下一动，飘过去，仔细看孕妇手中的照片，“咦，这不是昨天的那个*弟弟小**吗？”她眼珠一转，瞬间想到了报复的法子。（原题:《小鬼》，作者：唐行人。来自：每天读点故事APP <公号： dudiangushi>，看更多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