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关小维
序言
中国人民解放军铁道兵,是一支铁道工程技术部队。1948年组建,1984年撤销。包括铁路、隧道、桥梁、建筑、舟桥、通信、工程等部队,它担负着工程保障任务。战时,担负战区的铁路抢修、抢建任务,保障*队军**的机动和作战物资的输送;平时,主要参加国家铁路建设。

(一)
铁道兵是我所敬佩的兵种。回忆起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铁道兵第十三师修筑襄渝铁路。我所在的武汉军区第一三一*战野**医院,负责铁道兵部队后勤医疗保障工作。

作者当年军装照
1971年春季,我接到通知,从*战野**医院机关,调去驻扎在陕西省白河县的*战野**医院第一医疗所工作.记得那天一大早天还没亮,我一个人肩挎书包水壶背着背包(那时背包就是一床被子褥子一个包袱皮里几件发的换洗衣服用背包绳捆好),手提一网兜脸盆牙具。走出机关院子来到街上.天好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内心胆怯,我鼓足了勇气,快速穿过漆黑寂静的县城街道,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发着惨淡的光。气喘吁吁连走带跑,赶到铁道兵十三师留守处驻地,爬上了去陕西白河县的嘎斯*用军**卡车。
这*用军**卡车箱体内,安装了面对面的两排长椅子,没有安装车顶棚。大概三十多名军人挨着挤坐在长椅上。来晚了的,把背包放中间地上坐在上面。汽车驶上公路,开始了一路颠簸灰尘漫天的旅程。那时候的公路都是土石渣结构,号称"战备公路".也不记得中午饭是怎么吃的,天黑了终于到达白河县城。印象中白河县城好像在一个山沟里,虽然房子很破旧但灯火通明,那晚住进铁13师设在白河县的招待所里。
被子潮湿的恨不能拧出水来,忍着满屋呛鼻子的霉味,和衣凑合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打听好去医疗所的卡车,还算不错,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天还没亮我又开始了一天的行程。这次是沿着汉江边崎岖的山上公路行进。在路上,司机战友给我讲述有趣和惊心动魄的故事。这里沿汉江都是崇山峻岭,由于交通不便当地老百姓十分贫穷。
铁道兵十三师赶修好简易公路后,汽车队源源不断地开进山里.老百姓从来没有见过汽车,都兴奋地从村子里跑出来看热闹;老乡们好奇地围着解放牌卡车问:这个大家伙吃什么呀?吃草还是吃肉?
由于道路是靠山沿江的石子路,路况非常不好,道路险峻,沿路的事故很多。有一次,师部宣传队20多人乘坐卡车去基层施工部队演出,汽车从这条山崖公路掉到下面河滩上.乐器道具和演员散落在河边沙滩;饰演李铁梅的女演员满脸是血坐在地上大哭。这场事故死伤多人。
听司机说,这条路事故一直没断,不知道翻了多少车!听着他说的故事看着悬崖绝壁下面的滔滔江水真是让人心惊胆颤!好在这位战士驾驶技术真不错,下午5点多太阳落山前就把我安全送达医疗所驻地的半山腰。
当年铁道兵就是走的这样的路。

(二)
我们*战野**医疗所坐落在一个相对平坦的山梁上。靠近江边搭建了一排钢架房(就是类似现在施工工地那种临时板房),做为病房。
我们宿舍再往山上爬一段路,我们叫——"干打垒"的房子;是一排用木头和铁丝固定骨架,然后把竹席绑在上面,外面用掺了稻草的泥巴糊成墙,房顶用油毛毡盖上,从里面看墙体像筛子样漏光,晚上能看见星星。
宿舍里的地面是夯实了的泥巴地,靠着墙的两边,隔着两尺安一张床——这床用四根粗木桩砸进泥地里面,再把能睡一个人的木板平放在上面。每次上床我们都要非常小心,只要稍不留意就会把床铺睡翻,连人带铺盖滚到泥地上。每次遇到有人把床板睡翻,宿舍里首先爆发出一阵大笑,然后大家再伸出阶级友爱之手,帮忙搀扶落地之人和安装床铺。
如果遇到下雨天,宿舍里面要放很多盆盆罐罐接雨水,即使这样还是要踩着泥泞进进出出。女兵们凑在一块总是非常热闹:吹口琴的、说笑话讲故事的、开心地笑个不停地、唱歌的,叽叽喳喳弄的领导和男兵总是问:你们女兵有什么好事?怎么每天都这么高兴!我们就是在这么艰苦的环境中,始终保持着革命的乐观主义!
宿舍前面有条三米多宽四米多深的山沟,上面搭了几块施工用的竹板,做为临时的一座小桥通向板房搭成的食堂。
记得有次下很大雨,我和几位战友正在食堂吃饭,突然听到轰轰隆隆的巨大响声,我们赶快跑到门口向外张望:只见,从山沟上面下来一股巨大的洪流,咆哮着张牙舞爪的冲下来,我们每天走的的小桥霎时不见了踪影!这股洪流过后,岸两边的战友们,隔着还在奔腾的洪水互相看着,真有点傻眼了,我们亲眼目睹了这惊心动魄的一瞬间!
山里没有自来水。在山上用水,一是每天派人下山到汉江里面挑水回来;二是在宿舍上面山洼里有两个积水的浅坑,每天早上可以舀到一点山上渗出的"泉水"。记得我曾经很积极地起个大早,用扁担挑着两个军绿色的大铁桶,下到汉江里舀满两桶水,吃力的一步一步,连拖带拽往山上爬,累的涨红了脸一身汗,到了半山腰水洒的没剩多少了,还是有好心的男兵看见了,帮我挑回了营地。后来,领导和男兵都不让我们女兵挑水了,这活太要力气了。
由于缺水,大家都很珍惜用水,每个人都备有一个小铁桶和脸盆,舀到的水,早上刷牙洗脸留着还要洗衣服。山上的水还要优先保证医疗和伤病员使用。
在大山沟里,没有地方能够买到蔬菜和肉蛋,用的是猪肉罐头和鸡蛋粉,但这荤菜只是病号的伙食,我们只有压缩蔬菜吃。也就只有压缩包菜和压缩胡萝卜两样,还有神仙汤喝——开水里放点酱油盐和油花。
偶尔下山找到集市,也能买些南瓜回来改善一下。为了改善伙食,我们也偷偷吃过病号的猪肉罐头:在给病号打面条时候多打点上面的肥肉,瘦肉有重量都沉在最下面,等收摊后我们几个女兵跑到厨房每人盛满满一碗都是瘦肉的面,美美的吃一顿!
我们每天上班做伤病员的治疗工作。记得有一位北京兵打山洞出了事故,被*药炸**炸得满身伤痕,伤刚刚好了一些,他每天傍晚杵着拐杖,走到山边对着汉江大声唱歌,他那激昂的歌声给我留下深刻印象。
一个傍晚,一群战士抬着一个担架急急地冲进医疗所,原来是晚上战士们在宿舍摆弄半自动步枪,有个战士不小心走火,枪弹打入另一位战友头上,*弹子**从脑门打入一个小洞,在后脑穿出一个大洞,脑浆都打出来了,送来时已经不治身亡!我们还抢救过一个在汉江炸鱼得把自己炸伤的农民,全身扎满铁钉,要为他一点点找到拔出。
医疗所收治伤员使用的衣服和被服,都是我们全体人员利用周末时间,一起运到汉江边,在岩石上打肥皂搓洗,再放入江水中洗涤干净,两人合力拧干,再用筐抬回驻地拉绳子晒干。
那时候经常有船路过,我们看着一群船工全裸着身体,每个人背上拉一根绳子,口中喊着如歌的号子,行走在岸边岩石上,吃力的将船往上游拉去!
当时条件虽然艰苦困难,但我们医疗所四十多位男兵,三十多位女兵很努力地工作生活在这里。

我和战友合影
我和战友站在那个后来被洪水冲走了的小桥上合影。对面房子就是我们的宿舍(干打垒)。

病房山脚下是陕西段汉江
(未完待续)

作者近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