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一眼竟是永别 (匆匆一眼便成了永别)

豆粒大小的汗珠从额头滴落,啪嗒一声砸在地上,许之薇想撑也撑不下去了。童妈及时道:“要生了?那许小姐你快躺着,我来帮你看看。”

白炽灯在她眼前晃了晃去。

她分开双腿,双手揪着床单,身下仿佛要被撑破。

“放轻松,跟着我的节奏来呼吸,吸、呼……对,就是这样,继续……”童妈在她身边安抚着她,帮她接生。

许之薇精致的五官拧成一团,痛得想要大叫。

“再加把劲!已经看到孩子的头了……”

“啊——”

许之薇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咬着牙,疯狂地用力再用力,终于,她的眼前一片虚空飘渺,汗水浸湿黑发,眼皮沉重地往下掉。

“哇呜……”

婴儿一声啼哭,响彻空荡的房间。

许之薇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指了指孩子,无力地闭上了眼,恍惚中,她像是听到了有人不停的在她耳边说话。

【赶紧把孩子给我,安小姐都等急了……】

【轻点,孩子刚出生。】

【想清楚待会该怎么说了么?】

匆匆一眼便沦陷了,匆匆一眼就生死离别

【放心吧!】

——

许之薇幽幽地睁开了眼,发现自己换了一件衣服,安躺在卧室的床上。

她下意识抚向小腹。

原本隆起的地方已经平坦如初,她猛然心惊,几乎条件反射般坐了起来,却牵扯到了伤口,痛的脸色大变。

“童妈,童妈!我的孩子呢?你把我的孩子抱给我看看……”

童妈守在她的床边,脸色很是难看:“许、许小姐,你就当没生过这个孩子,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

“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许之薇不解,怒声道:“把我的孩子立刻给我!”

童妈无奈又不忍地叹了口气,走向一旁小巧的婴儿床,这是许之薇几个月前亲手置办的。

她将襁褓里的婴儿抱到许之薇面前。

许之薇眼神一亮,这就是她怀胎十月剩下来的宝宝么?

“谢谢……”她接过襁褓,嘴里的话尚未说完,呼吸陡然间凝滞!

她盯紧怀中的婴儿,面容青紫斑斑,嘴唇乌黑,最重要的是她没有起伏没有呼吸。

那是一个……死婴!

许之薇霎时僵在那里,仿佛被剥离灵魂的驱壳。

“孩子脐带绕颈,偏偏您生孩子生到一半就没了力气,所以这个孩子……哎,终究也是她福薄吧。”童妈惋惜的说着。

许之薇双眸涣散。

脑子里忽然涌现一些飘渺的记忆,就像是在她昏迷的时候,有人说了什么话,像是做梦,又像是清醒着。

不!

那不是梦!

她突然冰冷地瞪着童妈:“你是安欣瑜派来的?”

匆匆一眼便沦陷了,匆匆一眼就生死离别

童妈心脏一缩,反问:“安……安欣瑜是谁?许小姐,你是不是身体消耗太大,神志不清了?”

“你把我的孩子弄到哪里去了?!”许之薇步步紧逼。

“你……你疯了吧?”童妈看到许之薇眼底的那股怒意与猩红,突然吓得心脏猛缩,随便敷衍着说了两句,抱头便跑了出去。

“站住!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许之薇想去追,可身体的虚弱让她扑通一声摔在地上,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一样,难以忍受!

安静下来的房间,犹如孤寂的死城,她痴痴傻傻的看着那个死婴,又掏出手机,给安欣瑜打电话。

一次、又一次。

直到对方接听为止!

她不知道打了多少次,只知道,听筒里终于响起的不是机械的女声,而是傅靳远熟悉而又遥远的声调:“谁让你来骚扰欣瑜的?你知不知道她今天生孩子?”

生孩子?

也是生孩子?

许之薇根本就不相信她拼命生下来的孩子是一个死婴!

她的孩子,一定是被安欣瑜换走了!

她想要偷龙转凤!

“安欣瑜抢走了我的孩子,丢给我一个死婴,傅靳远,你让她把我的孩子还给我!”她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声音恨不得将他和安欣瑜那对狗男女吞噬殆尽!

傅靳远连迟疑都不曾,嗤笑道:“许之薇,摔坏了脑子就去治,别像疯狗一样乱吠!你的野种死了?确定不是报应?”

“……”

许之薇唇瓣嗫喏,有好一会没有说出话来:“傅靳远,那是你的亲骨肉!你还是人么?”

啪嗒!

回应她的,是傅靳远直接掐掉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的一片忙音,许之薇瞳孔瑟缩,仿佛置身于冰窖地狱中,痛不欲生!她跌撞着从床上爬起来,砸了手边能够得着的所有东西。

枕头、台灯、茶几……

乒乒乓乓,震耳欲聋。

安欣瑜!!

突然,她眸子一紧,一把抱起床上的婴儿,目光坚定地往外走去……

身下是被撕裂的痛,每走一步,就仿佛有什么东西流下来,但她恍若未见,依旧往外走去,她要去找回她的孩子!

——

银港医院。

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戴着口罩出来,还抱着一个婴儿。

“恭喜傅先生,傅太太平安产下一个男孩!”医生恭喜道,眼角都是笑意,傅靳远初为人父,看着男婴皱巴巴的眉眼,耳畔却闪过许之薇一句句的控诉——

【傅靳远,那是你的亲骨肉!你还是人么?】

匆匆一眼便沦陷了,匆匆一眼就生死离别

他的亲骨肉?

他定了定心神,不是已经验证过了么?只有欣瑜的这个孩子才是他的骨肉!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心底烦躁,他问:“欣瑜怎么样了?”

“*醉药麻**效过了,傅太太就会醒过来的。”

傅靳远颔首示意,让医生将孩子抱走,自己则想去看看安欣瑜,刚刚走到病房门口,房门没有关严实。

透过细缝,他听到里面的女声……

“五十万会准时打进你的账户,然后你马上拿着钱消失,别再让我看到你!也别靳远看到你……”

“如果被我发现,你应该知道后果?”

“恩,就这样,我挂了!”

他搭在门把上的手一紧,五十万?安欣瑜要给谁五十万?还是以这种他从未见过的冷漠口吻跟对方说话?

甚至,不许被他看到?

嘟嘟嘟。

兜里的手机此时突兀响了起来。

“谁?”

安欣瑜惊慌的声音随之而来。

“是我。”傅靳远面无表情地推开了病房的门,薄唇微抿,瞥了她一眼,一边掏出手机来看短信。

匆匆一眼,浑身的血液都彻底凝结成冰——

【请问你是许之薇的前夫么?她抱着孩子去医院的途中发生严重车祸,抢救无效死亡,请你有空来警局认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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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鸿轩摇头道:“邪月不可怕,可怕的是人……”他见次子步纬平听不懂这中间的意思,喟叹道:“为父将你三弟送去余家入赘,是火中取栗,险中求富贵,正是如此,才要把你送去书院,为我步家留一条后路,你明白了吗?”

步纬平这才含泪点头。。

次日清晨天刚亮,步安就和素素一起,把小破屋简单打扫了一遍,郑而重之地合拢了房门。

两人站在斑驳的木门前,素素不舍道:“真是可惜呢,好好的房子,从今天起就要空关着了。”她在这间屋里才住了一晚,却因为在这里头一次感受头上有瓦的人间生活,对这间小屋有着不一样的感情。

步安却没她那么多愁善感,转过身遥看越州城的方向,颇有些豪气地说道:“从今往后,就要跟着公子我踏进这十丈红尘了,怎么样?想想就带劲吧?”

素素嘻嘻一笑道:“带劲!”似乎转念就已经把刚刚的离愁别绪忘得一干二净。

两人都身无长物,空着手就去找宋青汇合,按照约定出发去越州城捉鬼。

从天姥山到越州城,骑马只需要小半天,但是步安和宋青都没有马,甚至连头驴子都买不起。于是祝修齐、楼心悦和方菲儿三人也就陪着他们步行。一行六人在儒岱镇上买了些干粮就上了路。

关于素素的来历,步安照着和宋青说过的那样,又重复了一遍。素素这个名字太过阴柔,步安说的含糊,大家就理所当然以为这童子是叫“苏苏”。

芳菲儿显然很喜欢这个模样俊俏、身世可怜的小童子,一路上对着素素问长问短,把她问得难于招架;楼心悦却悄悄地塞了些吃的给素素,还把方菲儿拉到一边,轻声提醒道:“这孩子看来是不想说那些伤心事,师妹就别问了吧。”

她们俩身上除了各自多了个背囊,别的装束和在书院时没有两样,祝修齐却背了一张显眼的长弓,只是没有随身携带箭囊。

这天*光春**明媚,路旁草长莺飞,官道上却车马寥寥,路过的几个小镇子也都显得有些萧条。

中午坐在路边休息时,步安问起祝师兄为什么只背着弓,却不带着箭囊。宋青抢道:“修齐师兄习的是射艺,以灵力为箭。”

这下打开了话题,步安才知道,楼心悦来自越州书法世家,擅长书艺;方菲儿是武官之女,专修术艺。

宋青说:“步安你还没见过呢,修齐师兄能在百米外射穿大腿粗的杨木,心悦师姐写的字比道家的符文还管用,菲儿师姐能以灵力隔空取物。”

步安不住点头,又问:“那你又擅长什么?”

宋青神神秘秘地答道:“我习的却更高妙。”

“嗨!”方菲儿突然笑着插嘴道:“他就是个吹笛子的!”

众人大笑,宋青却撅着嘴道:“吹笛子怎么了?笛子吹得好也是本事!”他见大家没什么反应,赌气道:“正好上次借着步安吟诗聚灵时,我攒了一些灵力,就给大家吹一曲罢!”

说着便从腰间抽出一管竹笛,放在唇边吹奏起来。他吹笛的样子,像个悠哉悠哉的牧童,只是身上的打扮是书生模样。

乐曲声一响起,步安便感觉到了异样,周围的空气里似乎有蒲公英的绒花飞舞着,微小的绒毛被春日的阳光照得晶莹透亮,官道旁的花草,树上枝头的嫩叶也随着笛声轻轻摆动。

祝修齐、楼心悦和方菲儿一边喝水吃干粮,一边笑眯眯地听着曲子,素素却追着蒲公英跑,像一只被活物勾起了兴致的小猫,天真又烂漫。

一曲吹罢,宋青从唇边拿下竹笛,颇有些自负地说道:“要是在夜里,我这笛子一吹,附近的恶鬼全都要吓跑。”

步安见到刚才的异象,对这圆头圆脑的家伙,有些刮目相看。正要夸上几句,却见素素仍旧颠来跑去,追着一朵飞舞的小黄花,神情认真又投入。

那黄花忽上忽下,好几次都差一点被素素捉住,可每每都在她堪堪碰到时,腾的一下又飞远。

步安怕别人看出她猫妖的身份,赶紧干咳了几声,素素这才意识到不对,红着脸停了下来。

“追啊……怎么不追了?”方菲儿笑着问道。

素素光摇头不说话,眼睛看着步安,像是生怕他要骂自己。步安心想我平时又不凶你,你现在一副童养媳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虐待你呢。

他知道那朵小黄花是被方菲儿控制着的,赶紧避开素素可怜巴巴的眼神,摇头感慨道:“方师姐真是了得。”

“这就算了得吗?”方菲儿似乎来了兴致,笑道:“步师弟再看这个!”说着一扬手,身边碗口粗的水杉树突然一震,抖落漫天树叶,那树叶并不直接落下,而是随着方菲儿的手势在空中旋转飞舞了几圈,才呼的一声四下飞散。

步安看得张口结舌。

“步师弟!”祝修齐朗声喊道,“师兄也来为你表演一手!”说着便潇洒至极地从背上抽过长弓,身姿转过半圈,单膝半跪,挽弓如同满月,然后“砰”的一声松开弓弦。

步安朝着他长弓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几十米外的杂树林中,缓缓倒下一棵树来,他看得心驰神往,喃喃道:“祝师兄好本事……”

宋青笑着走了过来,道:“那当然!师兄师姐都是明德境界的先生了!”

祝修齐把长弓重新背了回去,微笑道:“跟师尊比起来还差得远呢。”他看上去一脸诚恳,显然是对屠瑶崇拜到了极点。步安想起屠瑶稍一弯腰就能把一池湖水都倾倒过来,也觉得他这话没有半点虚假。

方菲儿朝着楼心悦道:“师姐!我们都给步师弟献过丑,就剩你了。”

楼心悦脸上挂着笑,声音仍旧轻轻的,“写字大家都会,没什么看头。”

方菲儿和宋青都大呼扫兴,祝修齐却劝道:“这次去越州城捉鬼,总能看到心悦的绝技,不需急在一时。”

步安被他们几个的手艺勾得心头发痒,下午赶路时就拉着宋青问东问西。

六人虽然没有骑马,走得却不慢,快到傍晚时,已经行了半程。邪月临世,野外恶鬼丛生,祝修齐也不敢托大,就带着一行人在一个名叫柳店的小镇上投宿。。

柳店镇沿河而建,站在河上石桥往两边看,能瞧见河岸石阶下淘米浆洗的女子、屋舍门前含饴弄孙的老人、乌篷船里撑着竹篙的渔夫和傍晚天空中稀稀落落的炊烟。

乡民们见步安一行都打扮文气,就有人壮着胆子上来问,是不是过路的儒门书生,听说他们来自天姥书院后,都又惊又喜,几乎奔走相告。

几人被带到了镇上的富户家里,被乡绅模样的男主人小心翼翼地招待着,围坐八仙桌旁,喝着越州龙井,尝着茴香豆和松子糕。

不多久,上了年纪的当地保正也找了过来,听到六人中竟有三位先生时,一张老脸激动得颤颤巍巍,凄苦道:“不瞒祝先生和两位女先生,我这柳店镇白日还一派清平,夜里闹鬼闹得凶啊!”

屋主一边搀扶着老保正,一边也摇头叹息。

祝修齐起身说:“老人家不必担心,我们既然路过这里,自然要为你们除一除害。你先坐下,给我们说说,这恶鬼平时是怎么闹的,有没有害过人?”

男主人闻言搀着老保正坐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总算把镇上闹鬼的事情说了个八九不离十。

柳店镇向来民风淳朴,乡志上记载的凶案屈指可数,照理不会有什么恶鬼,可坏就坏在这小镇沿河而建。

历朝历代不知道有多少薄命女子在这条河里轻生,又不知道有多少对狗男女在这里沉了塘,浸了猪笼。现在邪月一来,她们全都化作了厉鬼,每到夜里就在岸旁出没,吓得人根本不敢出门。

步安心想,投河自尽的大概都成了小鬼,被沉了塘的冤屈可就大了,说什么民风淳朴,把那些野鸳鸯绑住了活活淹死的,还不就是这些淳朴的乡民嘛。老实人理直气壮地干起坏事来,可真是吓人。

话虽如此,他也不至于拿自己这套价值观来要求这些人,只是低头翻了翻白眼。

祝修齐听完两人诉苦,略一思索,道:“现在天色尚早,我们先找个住处歇一歇脚,天一黑便去捉鬼。”

老保正赶紧拄着拐杖站了起来,连连作揖,不住道谢;男主人也立即张罗着给众人安排住处。

步安和素素被分到了这家的一间小厢房,房间布置得有些书香气,大概是男主人家的某个少爷住的。他直挺挺躺倒在床上,心想天姥书院也不算太没落,至少名头在这柳店镇上还是很管用的。

素素坐在床沿,撑着脑袋想事情,过了一会儿才问:“公子,有人跳进河里寻死变成了鬼我能听懂,可是沉塘和浸猪笼又是什么意思?”

步安摇头笑道:“小孩子家家的,说了你也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