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条河流,流动着这个时代最卑微最坚韧的想象
一群有着自己的文学和艺术理想的人,在北京展开了他们的逐梦之旅。他们胸怀远大抱负,带着他们四溢的才华和鲜明的感情,生活在急剧变化的都市中,经历着时代转型所带来的巨大冲击,在命运与信念的张力中,人性的脆弱与时代的幽深渐次展开······
这部小说描绘了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在北京活跃的一些流浪艺术家的生活和精神情况,是一部艺术家小说。一群有着自己的文学和艺术理想的人,从体制内或者过去狭窄的生活里走出来,来到了北京,在北京那宽阔的空间里展开了他们的逐梦之旅。他们胸怀远大抱负,带着他们激情四溢的梦想和才华,生活在急剧变化的都市中,追寻成功,并经历着时代转型所带来的巨大冲击。艺术家们展现了自己在这个时代所勃发出来的创造性的才能,困顿、挫折、思索和有趣的生活经历,是一幅极其生动的都市画卷。
邱华栋在这部小说中使用了结构现实主义的结构手法:奇数章节是叙述单个艺术家的故事的,每个艺术家都有自己独立的故事和性格。而偶数章节,则是小说的主线,主人公是贯穿全书的。在某些篇章和局部,邱华栋甚至还尝试了达达主义的自动写作,追求写作当时的那种感觉的喷射,语言奔放,气势如虹,充满了想象力,信息量巨大,在1996年首版的时候曾被评论家称为是“可以代表新生代作家水平的一部独特的长篇小说。”
书摘随读
从远处看,所有的人都是树木。尤其是当夜晚来临,这一整座城市像一块胃部生长的巨大肿瘤一样在灯光中浮起来的时候,那些离开家要归家的人,全都在灯光中拉长了自己的影子在匆匆移动,整座城市也许就是*娘的他**一座影子城市,影子像树木一样茂密地生长,共同构成了城市中人的森林,和影子的河流,黑暗中的河流。
我决定不搭理那个女人,尽管她已经跟了我一小会儿了。当今天下午,我一觉醒来,觉得自己由于抽烟过多而肺部憋得难受的当口,我就一溜烟儿地来到了燕莎购物中心旁边的一条臭水河旁,猛地冲着发绿的河水中我的影子呕吐了起来。我吐出来的有西红柿,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总之我吐出了液体,那液体像血浆和脑浆的混合物一样,约莫三年前我在武汉的街头见过这类玩意儿,有一个人的脑袋不知怎么的开了花,然后他就躺在路的中间,很多人都围在那里看,可谁都不出声,我扒开人群看到了那种脑浆和血浆混合的东西,就像某种冰淇淋一样美丽。几年以后我在北京建国门外的意大利冰淇淋店就吃过这类玩意儿――那会儿我一点儿也没觉得恶心。我蹲在臭水河边呕吐了一会儿,感到身体好多了,我看着我一天吃的东西在水中沉浮,然后它们就沉了下去,我敢打赌它们很快又会成为鱼虾的美食,这个世界上什么东西都不会被浪费的。
我经常挨饿。我就是那种被称为艺术家的人,我来到这里不久,可这座后娘一样的城市总想着要把我的一切都扒光。可我的确什么都不能给它,兴许我可以拔几根腿毛或者别处的毛发送给它,可它一定不稀罕这类玩意儿,可我能够拿出来的就这么多了。不要就算了,我坐在那里哈哈大笑了起来。
在我的周围,昆仑饭店、京城大厦、希尔顿酒店、长城饭店、亮马河大厦那豪华而又冷漠的躯体在矗立着。可在我的眼睛里,那幢京城第二高的京城大厦,就像一个巨大的马蜂窝。我在猜想里面也许装满了一万个闹闹哄哄的人,他们连自己都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可现在,谁知道自己在忙些什么呢?每一个人都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忙忙碌碌。在一条发臭的河流边上,我发觉所有人的面孔都像我呕吐出来的脏东西一样在越漂越远。城市!这个盲目的巨人,这个自大的瞎子,你让每一个到你面前的人都无地自容,呕吐不止。
我感到空气中有一种*醚乙**的气息,它使我昏昏欲睡。最近我总是做一些奇怪的梦,在梦中所有的人都变成了植物,像一种叫作猫脸花的植物在冲我微笑。这会儿我真恨不得朝艺术的裤裆上踢上一脚,正是这类狗屎叫我挨饿。我的手艺换来的东西根本就填不满我那像深渊一样的胃,现在,我发觉我的饭量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大,而且越来越大,我想总有一天也许会把一个巨大的购物中心也一口吞掉的,我知道附近的这个购物中心是与德国人一起合开的,这里还有一家五星级的凯宾斯基饭店,那么我当然会一口把这些所有的东西都吞下去,连同那种大堂晃眼的光线、女人身体里摇动的欲望和所有人的梦境。我恨不得吞下一整座城市,让那些影子一样的人们在我的小肠和大肠中呼号,这样我才能满足我的饥饿感。这当然是个*娘狗**养的物质世界,尽管我一唱起歌来就嗓音嘶哑,我还是决定从现在开始唱上一曲美妙的歌曲,为的是每个人都能在城市的幕布上起舞。我有一个不错的肺,还有嗓子、胸大肌和其他各类玩意儿,总之叫所有听我唱歌的人都朝我涌来,跳起来像古代生殖崇拜岩画上的那类舞蹈,也就是说你干脆可以把我当作一个雄起的生殖崇拜雕像。
这是一个有洁癖的世界,可这同样到处都是细菌,是金黄色葡萄球菌、溶血性链球菌、化脉性链球菌、肺炎球菌、大肠杆菌、奇异变形杆菌、淋病菌、梅毒病菌、克雷白杆菌、流感嗜血杆菌、肺炎杆菌、柠檬酸细菌属、志贺民杆菌的世界,我看见它们也像盲目的人类一样在舞蹈,在垃圾场、大粪池,在人的腋下和口腔还有肿胀的*处私**舞蹈,所有的细菌和人类本身一样在疯狂地舞蹈。同时,我还看见艾滋病病毒、挨博拉病毒、胡宁病毒、裂谷热病毒、奥罗波凯病毒、马伯格病毒、萨比阿病毒、登革病毒、拉沙病毒、汗塔病毒、马丘波病毒、HTLV病毒们在舞蹈,这同样也是一个细菌和病毒狂欢的世界。究竟是谁向谁宣判?上帝向人类吗?人类向细菌和病毒吗?我敢打赌这一场战争没完没了无休无止。于是总有一天,我身边的这个世界就会像意大利冰淇淋一样溶化掉。我的脑袋里翻江倒海,都有些糊涂了。
我感到有点儿饿了,我从那条臭水河边走到三环路边上。来回飞奔的汽车带动着灰尘,十分呛人,让我感受到了这座城市不折不扣的忙乱。我一抬头就看见了不远处亮马河大厦下面的“硬石”酒吧的门顶上,悬挂的一辆火红色的凯迪拉克跑车。不久以前我和一个韩国女老板在“硬石”酒吧玩儿过,这家酒吧一到晚上10点以后就变成了美国摇滚音乐的天堂。在这家两层楼的餐馆式酒吧里,两边墙壁上挂满了欧美著名摇滚明星曾经用过的东西,格外激动人心。我打算去那儿看一看,可我的口袋里已经*娘的他**连一个子儿都没有了。我穿过了立交桥,这时候太阳已经在辉煌地沉没着,像一颗打破了蛋壳并且在疾速下落的蛋黄,我走过购物中心的时候,发觉这家著名的以物品奇贵闻名的商场里的灯都亮了,门口的停车场上停着的全是各色小轿车,华丽的女人们从汽车中间涌出来,简直像一支美丽甲虫的队伍。
我看见商场的附近晃动着几个妖冶的漂亮女人,她们的口红很艳,仿佛刚刚把一个男人的舌头咬下来了似的。她们的眼神不经意地瞟着过往的男人们,她们就像是鱼一样散发着一股腥气,这种气息我一下子就闻到了,我闻这种气味儿比一只狗还灵。可我的口袋里连一个子儿都没有,我一个月以前靠卖掉一幅画挣的两千块钱早就变成了各类排泄物和分泌物从我的身上溜走了,我根本无法带走她们中的任何一个。我走了过去,我打算到“硬石”酒吧的门口溜达一会儿,我揣摸也许刚巧会碰上一个熟人把我也一同带进去。我才来不久,可这座城市的流浪汉我差不多已经全都认识了。有一天他们就像是雨后的蘑菇一样“哗”地从地下全都冒了出来,简直就像是一支隐蔽的*队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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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中的一群人是流浪在北京的艺术家。流浪北京,当时是一种时髦。虽然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但他们日常的生活和行为,和引车卖浆的芸芸众生绝然不同。但他们也是芸芸众生,无非是众生中新产生的一部分人罢了。在生活中,我也有这样的朋友。但是,我只了解他们生活的表面;读了《白昼的喘息》,他们新的、不同的、剧烈的内心世界,还是让我震惊。更震惊的是,作者在一门心思关注新生活和新人类时,主要关注的是惨烈的一面。原来他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现在这群流浪北京的人,竟有一部分人脱离了流浪的阶层,摇身一变成了上流社会的人,少数人还成了亿万富翁。
——刘震云

漓江出版社
出版时间:第一版2015年6月
作者/邱华栋
著名小说家,诗人,评论家。曾为《青年文学》杂志执行主编,现为《人民文学》杂志副主编。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 “北京时间”系列(《白昼的喘息》《正午的供词》《花儿与黎明》《教授的黄昏》)、《夏天的禁忌》《夜晚的诺言》《骑飞鱼的人》《单筒望远镜》,中短篇小说集《黑暗河流上的闪光》《把我捆住》,散文集《绝色喀纳斯》,书评集《和大师一起生活》,建筑评论集《城市漫步》,诗集《花朵与岩石》等。多部作品被译成法文、德文、日文、韩文、英文、越南文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