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说亲
听说大舅子给英子介绍的毛坨是岩潭的，英子爸的脸色有点不好看，“那老山界界里，穷得个要死。”他嫌弃似的把几乎烧尽的纸烟卷扔到地上，不知情的鸡扭着肥屁股奔凑过来，一阵乱琢，唯那只大白鹅昂着头，悠然自得地踱着，似乎对鸡的愚蠢不屑一顾。
岩潭的这地方的人多沿路而居，或山路边或水道旁，只为出行之便，略有平坦处，便成了繁华之地。
英子家位于镇中心，浦水边一平坦处，是柴方水便、姑娘们爱嫁的好地方，自然瞧不起深山里的岩潭人。
“山里是山里，但是毛坨屋条件可以。”舅舅递过一支香烟。
英子爸接过，看了看，别到耳朵上：“你不是说他爷老子早死了？孤儿寡妇的，条件能好到哪里去！”
舅瞥一眼院子：“人家日子比你家强多了，去年新盖的房，三层楼。”他掏出烟盒看了看，还有三支，便都给了英子爸。
英子爸双手接过放进衣兜，把别到耳朵的那支取下，点燃，美美地吸了一口。
“前年高铁占了他家一亩地，补了不少钱，毛坨搞装修，做瓦工，一日好几百，现在城里到处盖房子，他事做都做不完，他又节约死了，钱都给他老娘存着。”
英子爸眯着眼睛望着远处，窃窃忖度：“要是英子的事成了，老二的婚事就能办了。”长长的烟灰掉下来，落了他一裤子。
“英子肯找了吗？”舅舅问。
“二十五、六的人了，再由不得她。”英子爸咳出一口浓痰，用鞋底胡乱蹭了几脚。
英子爸自然有这样的威严。在这个高铁经过，人人拿着低端智能手机刷短视频参与互联网+的小镇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却依然是自由恋爱强有力的补充，自己找不到，就要听爸妈的。
大白鹅伸长脖子，把头伸进了厨房门槛一点，说：“嘎哦！”
英子正在厨房里剁红薯藤，嫩的掐下来炒菜，老的就和在米和糠里，准备喂鸡。往常鹅叫，英子会笑，还会逗它，今天却似没没看见，也没听见。
她提着大桶来到院子里，“鸡啰啰，鸡啰啰”，招呼着四处瞎逛的鸡。白鹅跟在她屁股后面，脖子伸得老高，像个卫士。
斜阳把英子拉出长长的一个影子，鸡们一股劲地聚到影子里。她细细的腰肢轻轻一扭动，鸡们像是得到了上帝的指使，全都咯咯咯地跟着动。她的樱口里依然“鸡啰啰，鸡啰啰”地叫，鸡们听昏了头，不知所措。
大白鹅眼尖，就发现了她的大眼睛里其实没看它。它很生气，像是受惯了宠爱的孩子突然受了冷落，用力啄桶，英子没理它，嘴里呼唤着，手忙碌着，眼神却是飘的，无处依着。
英子爸亲热地对大舅子说：“那辛苦她舅了，事成了，不得忘了你的猪蹄膀和皮鞋。”
舅舅笑：“亲外甥女，港这种客气话。”
“那个伢儿人才怎么样？读得多少书？”一直在旁边剥毛豆的英子妈突然问道。
“人才一般，小小人，不过也还过得去，我屋这几日瓦工差不多了，我让他拿张照片来看看，书嘛，没读到多少，好像是高二他爹老子死了，就没再读了。”
英子爸忙说：“男儿无丑相，书读多读少也无所谓，关键是要有本事，能赚钱。”
英子妈望了眼女儿，说道：“有照片看看，让英子心里也有个准备。”
英子爸爸火了：“准备个屁，难道一辈子在娘家啊，我没有这么多闲米粮。”
舅瞥了瞥眼，不做声，起身要走，英子爸妈赶忙留客：“喝杯酒喝杯酒再走。”
“二佬呢？喊他陪舅舅喝杯酒。”英子爸爸喊，英子妈忙放下簸箕起身看。
“他清早就出去了，不晓得他到哪里去打流了。”英子应了句，又鸡啰啰地唤了起来，往食槽倒饲料却撒了不少在槽外。
“死鹅，吃饭你都不积极，装模作样。”英子用铲轻轻拍了拍那只白羽大鹅，大鹅说：“嘎～嘎～额！”它也是有脾气的，昂起头骄傲地转身让开几步，英子往它面前又多倒了一勺料，它背着身圆眼一撇，连头都不愿意转，拉了一坨鹅屎在地上。
舅刚挪了一小步，大白鹅伸长脖子冲向他。舅本半推半就，欲留下来讨杯酒，可是大鹅冲过来，他无处可躲，这鹅的凶猛他早都领教过，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拔腿往大门外跑，大鹅说：“嘎～昂！”
舅舅喊着：“这该死的扁毛畜生，姐夫，我改天把照片拿来啊。”一溜烟走了。大鹅却没停，一头扎进门边的池塘里，自在地游泳，原来它只是要去找自己的快活，舅看岔了。
02 催亲
月亮出门时，毛佗才到家，听见妈妈正在赶鸡鸭进屋，院里一片黯淡的月色。
毛佗皱着眉啪地按了一下，堂屋里亮起了昏黄的光。
“月亮这么大，你还怕把饭往鼻孔眼里塞啊。”毛佗妈笑着把饭菜端进来。她不过40出头，却早已安于做一个老妇人，随意挽起的发髻耷拉了一天已经散乱，鬓间一些白发钻了出来。
一碗辣子炒肉，大块块的肥肉泛着腻白的光，一碗长豆角没精打采的，一看就是没舍得放油，拿水闷软的。
“长豆角有点老了，我特意煮软一点。”毛佗妈往毛佗碗里夹肉，毛佗侧身，毛佗妈还是执意伸着筷子把那块肉放在儿子碗里，自己舀了点肉汤浇在饭上。
飞蛾不倦地撞击着昏黄的灯泡，发出微弱而迟钝的声音。
“对了，差点把大事忘了。”毛佗妈语调欢快，她放下碗筷，进了内屋，拿出来一张照片递给毛佗。
“怎么样？这个女儿。”毛佗妈笑眯眯地，“你昨天说舒老板要给你介绍，他老婆今天就把照片拿过来了，他亲外甥女，看来他们是把你看如意了。”
毛佗瞥了眼照片，一个高挑丰腴长发的女孩，笑眼弯弯。毛佗妈盯着照片自顾自地说：“我看这个女儿长得好，喜庆、大方，你们属相也合，听说她娘爸妈勤快地很，做了几亩田，还种了很多果木，养鸡鸭，她老弟也大了，家庭负担不重，你觉得怎么样？”
毛佗妈自顾自说得入港，没注意毛佗的眼神有些悠远。
毛佗其实认得这个叫英子的女孩。
高中时，毛佗在镇中学读书，刚入学，就听说有个大美女叫英子，毛佗很快成了她众多暗恋者的一个，后来她和一个姓刘的实习老师好上了，毛佗为此郁闷了很久。
毛佗看了又看。
她更美了！高耸的胸，洁白的肉，乌亮的眼，没有一处不好！这样的女人，想一想都让他心醉，哪敢想有朝一日能和她搭上关系呢！
毛佗心像活了一点，面上却还是一如既往地木讷。毛佗妈以为他没当回事，急得把照片往他手里塞，似乎是把一个姑娘推进了儿子的怀里，又盯着毛佗问：“要的嘛？”
毛佗浓眉、大眼，骨架结实而粗大，长得跟他死去的爹一个模子，毛佗妈突然鼻子一酸：“等你结婚生孩子了，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死了到那边，你爸爸问我，我也有脸面回答了。”
“你怎么又说这样的话啊？要的，要的。”毛佗忙说，“对了，这几日工钱打来了，你有空去上下折子。”
毛佗妈破涕为笑，喜滋滋地说：“你晓得折子上好多钱嘛？”她压低声音，“二十万，你给我的，我都存着呢。”
毛佗望着那个微笑的女孩，迟疑地问：“人家女方同意吗？”
“不同意，她能把照片拿出来啊。对了，你明天去照张相，我今天找半天，还都是你小时候的。”毛佗妈叮嘱着。
喂完猪潲，把鸡鸭鹅都关进笼子，又陪妈妈去地里把明天一早去集市卖的甜瓜摘了回来，毛佗终于能躺在床上了。
他拿出那张照片，轻轻地摩挲着她的脸，是她，身体里一种熟悉的渴望奔涌而出。
停歇下来，毛佗把照片轻轻地压在枕头底下，那一晚，伴着虫鸣和蛙叫，他做了一个绮丽的梦。
未完待续......
PS：师太最近开始学写小说，首发在公众号“爱叔说”，我也会在头条更新，和各位友友一起分享我的进步，谢谢大家一如既往地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