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俩穿过了商店里的一排排货架,仿佛,卖体育用品。扭头,看到个十分漂亮的蓝球,但看不清楚上面写的一行字。营业员是干部脸上那种冰冷、寂寞。他告诉我,实在想不起来在哪个地方,什么场合见过他一面,原本想打招呼。“我又害怕。”
结果走到后门,来到一条窄巷子口。他嘴角肌继续不停在动作。街头天空灰白,冷清得不得了。他凝望着男孩,感到心满意足。保不住还是两人合谋的呢,我立刻掉转头想要躲开。“你在跟谁*猫猫躲**?”
“好像,没看到任何人。”
“那你怕我干啥?”
他大老远拼命叫喊,我根本就懒得答应。两个人逃跑似的,急匆匆,朝另外一个方向快速走掉了,连头都没回过。如果确实没其他事,我还可以躲在仓库旁边那间小黑屋抽烟。“获得充分享受。”于是,感觉到马上可能会下毛凌,雨夹雪。我躲在黑暗中吸食后,变得精力充沛,正暗自有点儿得意忘形。在马房街,我冲一个老女人招手。她当然是鸡婆。甚至,连她也变得更年轻许多,她在街口快活得完全像只小鸟——小鸟绝不是干部伙房的那只——就屁颠屁颠飞到了我身边。她眉开眼笑。
“不用怀疑,你这次大获全胜。”
她告诉我,开头看到唐孝益那种狼狈不堪样子,他恨不得赶紧挖个坑,干脆把自个儿埋进去算*巴鸡**毬。“原本以为,他可能会乖乖地、心满意足地躺进水泥棺材。”
“老天爷,当真叫人好开心啊!”
“那是当然。”她兴奋过了头。
“你怎么会藏在那种鬼头刀把地方的?”
突然,想起来男孩就是孙公子。他把耳环正儿八经摘了下来,免得让不了解真相的人动不动在背后叽哩咕噜。他说不敢再戴着了。那当小贱巴适的家伙,就是单纯看见憋得慌,总喜欢不断跟自个儿闹别扭。
“并不是真正讨厌。或者说有仇!”
在四合院,我自然有悄悄布置的眼线,怀疑二中队那个多疑的矮冬瓜,多半没安好心。“倒也并不是对哪个真不怀好意。”
但多少得防着点儿,在这种两劳单位,套路向来都深得很。“还担心你昨天晚上会死了。”好端端的,怎么会朝那方面想?
“你蹲在地上找什么?”我问他。
把内心想的一些话直接说穿了。四合院这些人,诡计多端,根本停不下来,不知道从前经历过多少事。“信任非常难得。”
“好不容易才一路走到了今天。”
“冬瓜正在跟吴大善人斗法。”
“他俩还想多叫点人来看笑话。”
“就是不知道谁会笑到最后。”
“反正,都只是当个公平证人。”
“完全正确!不偏不倚。”
料不到,一个小小的二大队,也算得上是个大社会了,水太浑,被这群居心叵测的家伙把人与人关系搅得这样错综复杂。
我假装发愁似的,直接冲他摇头叹气。
“天哪,连你都学会发愁了。”他说。
他吃完面包后,居然不小心怀了孕。
我回忆起,他在捕蝇草酒吧喝醉酒后兴致高,发表的那许多长篇大论。我感觉到,他实在有才,那番话,差不多把所有漏洞都堵死了。“你颇能够自圆其说的嘛!”
一下子画面切换了,电影的蒙太奇手法。
他并不是牵着男孩的手指,而是抱一个两三岁大的小孩。他高低说就是他的儿子。
大家慢条斯理地,我们继续走在一条阴森森、灰蒙蒙的窄街。几个人默不作声横穿斑马线。“我巴不得永远长不大才好。”
“童年时光一般都特别幸福。”
“记得,那时候喜欢去动物园。”
长大以后,爱逛逛街,找几个合得来的兄弟尽情吃喝玩乐。“所有人挺投缘。”再后来,那种所谓合心的人越陷越深,便找不到哪个敢随便相约。在捕蝇草酒吧内部完全炸锅了,甚至,祸及新桥瓷器店的名声都被搞臭。我在新桥那地方,那一带,勉强也算是单独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
“能够独立经营,不受任何人限制。”
我们小群人继续朝前面走去,大老远,从十字路口突然间扑过来一大群人。他心里紧张,在想:“不至于发生了*动暴**吧?”
每个人的童年,也并不都是幸福的。但是却有一点可以肯定,小时候盼望着长大。
“真等长大了后,幻想也就破灭了。”
“又在想,要是永远不长大多好啊!”
他想起从前的城市骚乱,特别害怕。原来是城管砸别人水果摊子。一辆板车。那种泼妇骂街,又抓又扯,还弯腰拣石块砸。
“抓到啥就拿啥东西打。互相追打!”
一路追来弄得鸡飞狗跳。关于现在分配利益,听他们私下讨论特别坑人。只不过肥了顶层极少数,卖力气干活还当替罪羊。
“正所谓飞鸟尽,弹弓藏。”一个人说。
“那种心怀不轨的人多了去。”我承认。
人在不知不觉其实又感觉到特别漫长成熟起来的过程当中,令人窒息的事情越来越多,越来越不顺利。我跟他手牵着手,在四合院大操场上兜圈子散步。触动心事。
所有同学都十分伤感。群众顿时成了一条汹涌澎湃、热血沸腾的大河。蚂蚁似的人挤挤挨挨,拥堵不堪。我们夹裹在旋流当中,被推来搡去。周围的人脸颊僵硬。
囚车开始了爬陡坡。
突然,我听到警笛尖叫。
人们纷纷逃散。广场上,遍地脏污狼籍。
他这才发现,自己把手上抱的孩子什么时候弄丢了。他顺着来的路找,大声喊孩子名字。“我原本就不是个乐天派,也于心不忍,使朋友们受伤害,令过份伤心。”
“你劝劝他,不会尽朝好处想吗?”
“不过,我当真无法理解。太虚伪了!”
“宁愿脚踏实地干正经事。”
我最感觉到恶心的事,是他们在老板默许下,出现了好多丝毫没有原则的马屁精。
“想让马儿跑,可又不想给加料。”
“那怎么办?”
“凉拌。”他说木偶才不会自己干跳。
等走过若干个路口,我们穿行于城市冷冷清清的街道。那些行道树遮天蔽日。而大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儿都看不到。找着找着,我们突然忘了要找的那个男孩姓名。他可能会托某个信得过的人帮忙找。
“打电话去通知他,叫下令设置路障。”
“却张口结舌讲不出任何理由。”
回到大街上。忽然,有了稀稀拉拉行人。
一个高音喇叭——画外音——叫喊起来:
“出事了。出事了。出事了。”
群众再一次蜂拥而至。
现场,安静得连出气声音都听得见。街边大电视屏幕上,先在演海啸引发了地震的消息。接下来又是种族*杀屠**大审判。突发消息,有个著名黑帮头目遇刺,出现了医院的画面。大人物被穿白衣服的一群人包围起来。“好像还会发生第二次似的。”
他上方挂满了各种颜色瓶子,身体插满大小不同管子。中年医生满脸的皱纹,一幅疲惫不堪模样,摊开双手。又是画外音:大人物经全力抢救无效死亡。评论员判断可能会引起更大动荡。他慌不择路,抽身走掉了。我梦突然醒了,还是梦境舒服。
“我醒来心里还依然非常难过。”)
戒毒八年了。
“抗战八年老子连战争都赢了。”
可是有三四年时间他们每天在偷吸。都一样,着了魔去找货。大家无法从深陷的矛盾中自拨,一方面深深地爱上了*品毒**,想不通,会那样迷恋那种东西。“如果真的是戒掉,活得特别冤枉。”从什么时候起产生了这种想法。“另一方面,我感觉到自己经济条件太差,根本配不上有这么个情人。”*品毒**确实是大半家庭成员妙不可言的心肝宝贝。“这种比喻没问题,长期以来,我就把*粉白**当成了情人。”他说致幻剂作为情人更合适。“我这样卑微。”
“越等下去,可能更加绝望。”
一准儿经常会梦到走投无路了。
继续钻头觅缝到处找。张兴桥开口骂人:
“老子莫非对这种套路,居然没你晓得。对那些歪门邪道,远比你小子熟悉的。”
那种等待,只是不甘心于悄没声息就这样死了,他宁愿声嘶力竭再三求情,后悔。
“有些事,无法完全靠自己。”
“同时,也不想再过多承担家庭责任。”
“其实我们自己的痛苦只有自己知道。”
“哪个有门路搞到货,赶紧告诉一声。”
“也算是慈悲为怀。我反正不怪他。”
那家伙吐出的每一个字,仿佛圆滚滚的。一个字一个字,慢条斯理从他舌头上面翻滚着出来。他实际上对骑行队的赵梦非常友好。那个叫孙秧的老色鬼。更早些时候他对张兴桥说起来不算好,态度比较冷。
“他也不可能到处跟别人计较!”
好像,他额头上长出了角,那种尖角——他想起白天在公路工地,那个巨大杨梅树圪篼,确实太大。五个人围在旁边交替上前换着挖。所有人两条胳膊酸涨,即使是大冬天仍然汗流浃背。“还是怪吸毒。”
他那样子坏坏的,看上去比较吸引眼球。
“本来哥倒是早就有结婚的打算。”
“可全都叫魔法师耽搁了。”
“谁是魔法师?”
“还敢说是学徒,连魔法师都不认识。”
“瘾君子事实上都是学徒。”
“连*飞机打**都没劲。”家庭成员纷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