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
"你行?"
成琛语气不善,"自个儿能撑住地?"
"后退……"
我眼球都要炸出来了,"松……开……"
要不是说话费劲我真想骂他!
神经病啊!
人家倒挂金钩玩儿好好的过来吼一嗓子!
成琛力道一松,我赶忙移动手臂,腾开距离后身体一翻拧,准备收腿放下去!
正常就双脚触地站起来了!
不知道是我距离预估错误,还是成琛离我太近,我这小腿收下来的瞬间,猛地踢到了他!
嗵一声闷响!
好像是踹到了他腿,来不及向他道歉,脚一触地我就扶着脑袋蹲在地上,眼前都是光晕,高亢的男音在耳边飘荡,大河向东流哇,天天的星星参北斗啊!
神呐!
成琛是来克我得吧。
"你没事吧!"
周子恒紧张兮兮的询问,"要不要去医院!!"
"没事。"
我扶着额头,单手晃了晃,缓了几秒星星终于不见了,慢慢站起身,"我不用去医院。"
"栩栩小妹妹,我不是问你。"
"啊?"
我回过头,这才发现周子恒微微躬身站在成琛身边,见我看向他,周子恒脸抽抽的,"拜托你下回别再上树了,再给我老板踹出个好歹来。"
什么?
我踹成琛?
想到刚刚收腿那一脚,"成琛,对不起啊,我给你踹疼了吧!"
成琛未发一语,神情晦暗,眉宇紧绷,像是误服了什么剧毒,正在生忍。
"能不疼嘛!"
周子恒咧着嘴接茬儿,好像被我踹到的是他,"你说你收腿就收腿,怎么还能使出一招兔子蹬鹰呢!那一脚蹬的。我看着都疼!"
我无声的张了张嘴,云里雾里的看向成琛裤子,他穿的修身款毛呢长外套,黑色长裤,高帮皮鞋,但裤管上没有脚印,那我是踹到……
视线一滞!
成琛大衣腰间六点钟方向,沾染了雪和沙土混合的印记。
脏了的位置,还蛮醒目。
"那……"
我清了清嗓儿,"我踢的?"
妈呀!
不是踹的腿。
那是得挺疼。
我以前和师兄练习双人套路动作,不小心踹到他了,那给他疼的都满地打滚。
后来这师兄一看到我都有阴影,陪我练习的话都佩戴护具,生怕误伤。
我顾不得怪罪成琛给我从树上整下来,满眼抱歉的看向他,"对不起啊成琛,没给你踹出毛病吧。"
成琛微怔,冷音回复了三个字,"没毛病。"
"咳咳咳!!"
周子恒在旁边直接喷了,"小妹妹你……咳咳咳咳!!"
这对话不知道怎么戳他肺片子上了。
咳嗽的停不下来!
成琛扫了周子恒一眼,背过身自己掸了掸,旋后看向我,摘下皮手套,指着我的鼻尖,漆黑的眸底满是警告,"以后不许上树,听到没有。"
肃寒的煞气迎面而来。
激的我毛孔都麻酥酥。
我老实的点头。
当你面肯定不上了!
容易受伤。
"成琛,你不是说要下午才来吗?"
"趁我没来你就先上树了?"
成琛腮帮子紧着,"死的快点省的碍我眼?"
空气中无端多了无数枝看不到的冷箭,扎的我脸部抽筋,"成琛,我白教你了是不。"
成琛眼底闪过疑惑,"什么。"
我一看他那样心瞬间拔凉,"茄子呀!"
成琛脸一僵,仍用那'杀千刀'的眼神看我,"茄子?"
"是啊!"
我没好气的,忍不住上前踢了他小腿一下,不成器的,很轻的一下,咱也不敢使劲儿,见他神情微滞,我又迅速后退到安全距离,心底说不清啥感觉,很怕误伤,手掌在自己下巴托了托,强撑着气势,"我怎么告诉你的,要笑嘛!你就不能和煦点,茄子!你这副嘴脸难看死啦!"
成琛再次发怔,他居高临下的看了看自己裤腿,旋后又看向我,:"你教训我?"
"你这样的欠教训,出门挨揍都没人拉架的。"
一种说不清的气场在周遭盘亘蔓延,我梗着脖子。"首先,我在树上挂着只是放松心情,其次,我也不需要你帮忙把我从树上弄下来……"
眼见成琛眸底溢满寒霜,我没出息的怂了几分,继续道,"啊,就算你是好心,想抱我下来,那你扶我一把就好啦,为什么抱我腿啊,我倒挂在那,你还抱我腿,是个人也干不出你这事儿啊。"
成琛腮帮微搐,看我的眼愈发匪夷,"我连人都不是了?"
"那个……我不是那意思!"
妈呀,天咋这么冷了!
我缓了缓情绪,尽量心平气和的看他。逻辑上的事情,我必须表达清楚,"但是我不能怪你,刚刚我不小心踹到你一定很疼,你生气我能理解,我也不想跟你一般见识,现在,我郑重向你道歉,对不起,我也愿意为踹你的这一脚负责。"
"负责。"
成琛拉了个长腔,眉锋微耸,眼底的寒霜居然散了些,"你要怎么负?"
"我出钱啊。"
我认真回,"你现在就去医院拍个片子,照个x光。"
"噗!!"
周子恒正捋着心口顺气,听完我的话又喷了!
我有些无语。
年纪轻轻气管就有毛病了?
成琛脸一侧,高挺的鼻梁很加分,轮廓分明,唇角,倒是发出一记笑音,"就这。"
不行?
我点点头,"那拍个ct吧,能贵个两百块钱,我以前崴脚时拍过,医生说贵有贵的道理,看的比x光清楚,你会不会落毛病一目了然。"
"咳咳咳咳!!"
周子恒一副要咳过去的样儿,自己掐着人中,站不住还蹲下了。
成琛神色微恙,似笑非笑,唇角微抿的看着我,"谢谢你呀。"
音落,瞬间面无表情,天寒地冻,回身就朝沈叔的正房走去。
嘿。
不高兴了?
我哪说的不对?
周子恒咳嗽够了蹲在地上还朝我笑,"栩栩小妹妹,你这责任负的太敷衍,没诚意,哈哈哈。"
ct还敷衍?
我看向成琛的背影,"喂!"
成琛脚步一停,回头看向我,还挺不耐烦,"又怎么了。"
"要不然……"
我发了狠心,"核磁共振吧!六百多!医生给我解释过,ct就好像是拍一张平面照片,可以比把一块面包照透,核磁共振是把这块面包切开看!仔细看看面包内部!成琛,你也去看看,听说看的老清楚了!有没有事儿切开一看就知道,开药的话钱也算我的!怎么样,我有诚意吧!!"
还又怎么了?
别看我岁数小。
咱是办事人。
"哈哈哈哈哈~我不行啦!"
周子恒捂着肚子狂笑,"栩栩小妹妹,求求你别再说话,我这……哈哈哈哈!!"
成琛没言语。黑耀耀的眸眼直对着我,看的我周身发毛,莫名其妙。
正在我琢磨哪里说得不对时,纯良穿着一身薄运动服二傻子似的跑出来了,"梁栩栩,我换球鞋了!这鞋上树肯定方便!你可得教教我怎么倒挂,哎,你怎么下来了,快上去啊,咱俩一起……"
音一停,纯良对上了成琛的眼,"成大哥,你来了啊,我爷在正房等你呢。"
成琛握着皮手套,隔着十多米的距离,指向他,"禁、止、上、树。"
语调很平。
扔出的每个字都像冰溜子。
砸的纯良一脸懵逼,"为啥?啊,那、那不上就不上了呗。"
哎呦我!
我旁观的目瞪口呆。
沈纯良,你倒是杠他啊!!
成琛微微颔首,又冷面看了我一眼,抬脚迈步进了正房。
我挑眉抿唇,观察着成琛走路的姿势,蛮潇洒,丝毫没夹腿,刚才被我踹到也没说弯腰五档,按经验分析,应该没事。
咱这诚意都拎出来了,愿意承担医药费,他不用怪谁,反正是没我啥责任了。
纯良目送着成琛进屋,转脸又看向我,"梁栩栩,咱俩还能上……"
瞄到周子恒,纯良兀自点点头,"行吧,我这衣服鞋全白换了,早知道我还折腾啥,怪冷的,我回屋换回去!!"
说完这小子就搓着胳膊跑回屋了!
院里就剩下我和周子恒,这大哥夸张的眼泪都笑出来了,眼镜片上都是一层白雾,他摘下眼镜还用镜布擦了擦,戴好后才看着我缓出口气,"栩栩小妹妹,得亏我们老板身体好,不然你这事情大了,算了,咱不提这茬儿,记得,千万别再上树了啊,多危险呀。"
"真没事的。"
成琛不在我从容了许多,虽然他在也没啥事儿,但是吧,我总觉得他那气场太压人,横横的,搞得我总有一种要提高警惕,谨防吃亏的感觉,战斗欲望极其强烈!
搞不好就容易小怂一下下。
"周子恒,我以前学过武术,上树对我来讲玩儿一样,不会受伤的。"
我看向他,"就算我不会武术,以前也是跳舞的,芭蕾,艺术体操,柔韧性好着呢,成琛不来帮忙我啥事儿没有,他一抱我重心不稳,这不才伤了他……"
"吁~!!"
周子恒挑眉发出一记象声词,抬起手,"栩栩小妹妹,求你千万别提这茬儿了,我笑的脸都疼了!"
"……"
我无语,有啥好笑的呢。
院子里响起舞曲,周子恒很新鲜的四处看,"哎,谁放的啊,是芭蕾舞曲!"
"许姨。"
我指了指西厢房,看来许姨今天又来兴致了,刚才还给我配乐呢!
"周子恒,还没说你们怎么提前到了,从京中开车过来得八九个小时呢。"
"哦,我们坐飞机到了哈市才开车自驾过来。"
周子恒很新奇的听了会儿舞曲,"昨晚我老板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可能是嫌自己存在感太低,着急见谁,就让我订了晚班的飞机,我们后半夜到的哈市,休息了几小时。天亮后就开车过来了,这不,刚到院门口,就看你在那倒栽葱,真给我们吓一跳。"
我哦了声,"周子恒,你多大啊,我听成琛说他才二十岁,这年纪不应该在上学吗,你看着比成琛还年轻,这么早就出来上班啦?"
真是我老早就有的疑问了。
从小爸爸就跟我讲,像他这样能靠炒菜发家的人太少,年轻人一定要考上大学。
不是说为了高谁一等,多有出息,而是有了学历才能去做自己更喜欢的工作,拥有更多的选择,看着周子恒,他给老板做贴身助理。应该是很高的职位了吧,对学历没啥要求吗?
"栩栩小妹妹,你话题够跳跃的!"
周子恒笑了声,"我以为你能问我老板为什么要着急过来,这是重点啊!"
我莫名其妙,这算啥重点?
在山上住的这段时间,我就没见哪个事主来找沈叔是慢悠悠的。
用许姨的话讲,找来的人都有难处,不急那是傻子。
"算啦,我不逗你了!"
周子恒摇头笑笑,"我今年二十四,大学毕业了,我老板呢,他小时候在国外念书,初中回来的,我们是一个班的同学,我妈妈还在老板家里工作,佣人,好听点叫管家,不过我妈只照顾成董夫人,连带着管理老板家其他的佣工,所以我们很熟,我毕业后很自然就跟着我老板啦。"
我有点懵,"你二十四岁怎么会和成琛是同学?"
管家我明白,我家以前也有阿姨,单独照顾我奶奶,提醒老人吃个药,遛个弯啥的,省的我妈妈忙起来顾不上,可能成琛家比较大,人口多,雇的人多一些,我理解,但他俩是同班同学,这年岁对不上啊。
"我老板上学早,跳了几级。"
周子恒云淡风轻的看着我,"你别看他二十岁,已经大学毕业了,如果不是成董的身体出现问题,我老板现在应该在国外深造,他们这种家族继承人,履历都要好看点,所以,我老板应当去国外走个过场,但现在出了些事情,就提前接手了集团的一些事物。"
"跳级?"
我不敢相信的瞄了眼正房,"成琛这么聪明呢。"
难怪他瞅着老成,这得熬多少夜啊!
"正常。"
周子恒喝出口气,"那样的家庭,也由不得他不聪明,很多东西,如果他不拿出超出常人的努力,那就会被别人觊觎,他很辛苦。压力也非常大,留在这里也是在捍卫本该就属于他的东西。"
音落,他冲我挥了下手,"算了,我跟你个小孩儿讲这些做什么,你又不懂,你只要知道,我老板虽然年纪尚轻,经历的东西早就超过他的年龄就好了。"
"我怎么不懂?"
我想到一个多月前看到的报纸,"成琛来找沈叔,是不是因为他爸不想把家产给他?"
"呦,你还看财经新闻?"
周子恒惊讶的看我,遂笑了声,"那些报道不要全信,很多都是障眼法,我老板和他父亲之间只是有些误会,我老板正在为修复关系而努力,误会很快就要解开了。"
"解开了财产就是他的了?"
我点头。"是得解,给别人了多憋屈啊。"
"这话你说对了!"
周子恒连连发笑,"就是憋屈!"
"成琛来找沈叔就是为了这事儿吧。"
我门清儿的样,"他想让沈叔给他算一算,对不对?"
周子恒笑脸一收,唇角抿着,不答话了。
看来我说对了。
来找先生不是为了风水驱邪,就是算时运前程,越有钱的,越讲究这些。
我看了眼正房,约莫他们得聊好一阵,"周子恒,你进屋等成琛吧,外面冷。"
相比较成琛,我觉得周子恒比较好相处。
笑呵呵的,亲切。
"不用,站这听会曲子挺好。"
周子恒看向远处连绵的山川,眼神逐渐悠远。
我点了下头,"你要不嫌冷就在这慢慢欣赏,许姨的舞曲能放好一阵呢,我先回屋了。"
"等一下。"
周子恒看过来,"栩栩小妹妹,你不是说学过芭蕾吗,正好有应景的曲子,你能跳几下让我看看吗?"
"不能。"
我摇头,没心情。
"那算了,不好意思啊。"
周子恒神情失落了几分,垂下眼,"我妹妹小时候就学芭蕾的,一听到曲子,我就想起她了,这首小天鹅,她在世的时候,经常给我跳。"
他妹妹?
没了那个?
难怪他听到舞曲会惊讶。
我嘶了口气,"你妹妹会不会打拳?"
周子恒莫名,"打拳?"
"嗯,我打拳行,我可以给你打套拳。"
我对着空气比划两下,"刀枪剑戟斧钺刀叉都可以,你选一个感兴趣的我可以耍给你看。"
武术可以发泄心情!
比较之下,我更愿意表演这个。
很少会在谁面前跳舞。
"哦,不用了。"
周子恒摆摆手,笑的很难看,"我就是听到舞曲会想到她,很思念,所以才……谢谢你,你进屋吧,别着凉了。"
哎呦,我真见不得人这样,咱又不是不会,整的难受巴拉的,"不就是芭蕾么,你等着,我给你跳!"
"真的?"
周子恒眼底划过惊喜,看我站着不动,他又有些发愣,"你这是……跳啊。"
"先等会儿。"
我侧耳听着许姨的舞曲,"下一首,胡桃夹子。"
曲目顺序我早就听出经验了。
"四小天鹅不行?"
周子恒不解,"这首多经典啊。"
我没应声,小天鹅是行,但我现在实在没心情在湖边嬉戏!
捕捉到舞曲一变,我踩着节奏做起动作,假装自己是糖果仙子,表情自然欢快,旋转,阿拉贝斯站,好久没跳了,有些忘了,好在舞步可以多变通,观众也不是老师,只要衔接的好,谁都看不出毛病!
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在踩着夯实的土地在高山面前跳舞。
凉风徐徐,眼尾扫到周子恒,他的眼圈居然微微发红,见状我更是拿出了表演的认真劲儿,观众看的认真,那对舞者就是最大的鼓励,要不是穿的运动鞋不太方便,我脚尖能踮的更久,更轻盈,站姿更专业,旋转时视线扫过正房,隐约的看到成琛和沈叔就在窗户后面,动作未停,转到西厢房时,许姨也站在门口,看我的眼神居然发直。
我心里一紧,没成想多了这些观众。一曲作罢,我对着周子恒做了个谢幕动作。
左手七位,右手一位至三位,身体前倾腿弯曲,左脚尖点地,同时两手都是七位的呼吸起身。
本来想再谢谢其它观众,看过去时人都不见了。
除了周子恒,其他人真是看完就闪了。
"跳的很好,栩栩小妹妹,谢谢你。"
周子恒对着我点点头,脸一侧,用纸巾擦了擦眼,"我想到我妹妹了,要是她活着,现在应该是大学生了,可是……唉,谢谢你。"
我不知如何安慰他,"周子恒。我跳的肯定没你妹妹好,她一定很棒。"
周子恒调整下情绪,看着我笑笑,"你跳的很好,没想到你愿意跳给我看,我特别感动。"
"小事嘛!"
我挠头笑笑,走到他身前,"嗯,那我能不能也麻烦你一件小事?"
"什么事。"
"就是……"
我不好意思了,"你回到京中后能帮我买些竹虫邮寄过来吗,我给你钱。"
"啊。"
周子恒失笑,"合着你跳舞给我看是做这打算?"
这话打哪说的呢!
"不是,我主要是想让你开心点,顺便帮我……"
"他没空。"
硬邦邦的三个字横空拦截到我和周子恒中间,我都不用去看声音的主人,眼皮子就开始跳,硬生生的转过脸,我看向走近的成琛,咬牙回道,"成老板,我又没问你。"
"啊对,我没空。"
周子恒现场演绎了一出啥叫翻脸不认人,对着我惊讶的眼,他略显无辜的继续,"栩栩小妹妹对不起,但凡你提前三分钟找我帮这个忙,我可能都会有空,但现在我没空了,哎呀,我很忙呀,真的倒不出时间去帮你去买竹虫,竹虫啊,那东西多珍贵啊,得有时间的人才能去买啊。"
"……"
啥意思?
给我听蒙了都。
"我老板肯定有空。"
周子恒挤出一抹笑,手朝走近的成琛一送,"他百忙之中定能抽出宝贵的时间。刚刚好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别说竹虫了,买捆竹子都行,是吧老板,啊,我手机来信息了,我得去旁边回复一下,你们先聊。"
"哎,你等……"
"等等。"
我和成琛同时出口,周子恒脚步一顿,忽略我直接看向成琛,"老板,您什么吩咐?"
"仅此一次。"
成琛音儿轻轻,眸底深着,拍了拍他的侧臂,"子恒,过去的人不要想了,也不能再要求梁栩栩做这种事。"
周子恒眼底暗了暗。脸上的玩味褪去,点了下头,:"好,我明白。"
成琛气息一沉,掀着眼皮看向我,"竹虫是么,我帮你去买。"
我愣了愣,节奏太快没跟上,"方便吗,那谢谢你啊,两斤就行,你等我下,我去给你拿钱,加上邮寄费用三百块够了吧。"
说着,我转身就要回屋取钱包,这局面,咱就别客气了。
"三百够么。"
成琛冷腔拽住我的脚步,"听说竹虫很贵。你不得给我拿三千?"
"……"
我身体一僵,"竹虫没那么贵吧。"
成琛下颌微抬,眼底兴味儿,"我跑腿费用比较高。"
"那我不用你了。"
我直接说道,"你这腿我麻烦不起。"
成琛脸一阴,我就看向不远处的周子恒,还是拜托个亲切的人儿比较好,周子恒一见我瞅他,拿起手机就背过身,明明他那手机没信号,还假模假式的打电话,:"喂?谁?啊,现年物价是高!对!什么都贵呀!可话说回来,都可以谈嘛!这样,你看到东西再算账嘛,是,一但东西没买好有什么瑕疵呢!都是朋友,那还能要多少给多少啊!"
我抿着嘴角笑。说给谁听呢!
成琛俯身,对着我的脸些微无奈,"梁栩栩,你脑子能不能开化点,如果你把我当朋友,那你上来提钱,会伤我感情,如果你只是单纯想要拿钱办事,那你就不能小气,现在,你准备把我放在什么位置?"
他音儿低低的,距离很近,我清晰的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香气,甚至能从他瞳仁中看到自己,后退了一步,我脑子微微一转,冲他扯开唇角,尽量笑的灿烂。"这还用说,咱们当然是朋友啦!你说的对!朋友间不能谈钱!成琛,那这件事我就麻烦你了,你这么厉害,一定会给我买到最好的竹虫,回头我请你吃饭,辛苦你啦!"
说话间,我还拍了拍他小臂,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成琛唇角微抿,似乎对我的答案很满意,直起身时顺便从我兜里拿出手机,没待我急,他点开屏幕就皱起眉,"我的号码你怎么没存。"
"哎!"
我想要抢回手机,"不可以随便动别人东西!"
"你是别人?"
他的脸说黑就黑,高抬着手,让我够不着,"怎么。成琛两个字不会打。"
嘿!
那理直气壮的样儿还给我整不会了!
"我的确不知道你名字怎么写,哪个琛啊,是抻腿的抻?"
"献琛的琛。"
成琛沉着脸,手指飞速的摆弄了我电话几下,转而把手机递给我,"看一眼这个字。"
我接过手机,"啊,这个字还真的给深渊的深很像,原来是念chen。"
"梁栩栩,下次不要再问我是谁,有需要就给我打电话。"
成琛平着音儿,"你家里的事我都知道了,我跟梁叔叔说过,会多照顾你。"
"哦,谢谢。"
他语气一平和我还有点不适应。
"不客气。"
成琛看着我,"我明后天没事,你领我四处逛逛。"
"明天不行。"
我应着,"我明天有事,要去县城帮个忙,恐怕不能领你逛。"
"那不是正好?"
成琛眸光一闪,气息凛着,:"我明天开车在山下等你,就这样,回头见。"
语落,他朝周子恒招了下手,二人就朝院门口走去。
我在原地傻眼,怎么就'正好'了?
到了院门口,成琛脚步一停,远远的看向我,"梁栩栩!"
"嗯?"
我看过去,成琛硬朗的脸部线条忽的柔和,唇角微微牵起,"明天见。"
距离有些远,他说的声音很小,风一吹就散了,但我通过他的口型还是看出来,脑子跟他完全没在一个频道,我木愣愣的挥挥手,"再见。"
待他们的身影消失我才反应过来,等等,他那意思不就说能陪我去县城么!
唇角傻乎乎的牵起。
啊呀!
我拍了下手!
有他在我就不用担心撞鬼了啊!
死不瞑目啊
我颠颠的朝屋里走。
心情瞬间就透亮了。
小立一倒,真能解除烦恼。
"纯良你干啥呢?"
新鲜啊!
沈纯良同学居然在我屋里的炕桌上悄默默的写起作业了。
"嘘。"
纯良穿着换好的棉服冲我努了努嘴,"别说话啊,许奶老吓人了。"
"怎么了?"
我悄悄声,被他神叨叨的样儿整紧张了,坐到炕边,"许姨因为你换衣服要上树打你了啊,那你犯不着在我屋写作业表现啊,回你自己屋学习呗,你屋又不是没炕桌。"
"不是……"
纯良皱了皱眉,小小声,:"许奶哭了。"
哭了?
我睁大眼,"你气的呀。"
"我没气她。"
纯良低下头继续写起来,"谁知道许奶是怎么了,忽然就不对劲儿,算了,我先学习,一会儿许奶看到我这么勤奋认真,她心情能好点儿,你别打扰我啊,许奶要是不舒坦,咱们谁都没好日子过。"
我看向许姨的屋子,房门虚掩,音乐已经停了,屋内没一点儿声音。
不像许姨作风啊!
平常她就算在屋里待着不说话,也会咯嘣咯嘣的磕瓜子,织毛衣时针棒撞动间也会有轻微声响,哪会这么安静。
"梁栩栩你干嘛。你没事儿就去正房看书,别撩扯许奶。"
我扯开纯良拽我的手,"我去看看。"
听许姨叫骂习惯了,冷不丁哭了,我不得去瞅瞅啊。
推开房门,许姨背对着我坐在炕边,身前放着一口旧箱子,一手轻轻抹泪,一手从箱子里拿着老物件细细端详,她看的很认真,似乎沉迷在一些旧时的回忆里,连我站她旁边打招呼了都没注意。
我微微低头,就见许姨手里拿着本泛黄的教师证,内页贴是张黑白的寸照,照片上的女人脸部圆润,戴着黑框眼镜,雅致斯文,这是谁?
凑近看了看,我对比了许姨当下的脸,心头不禁一抽,妈呀,是许姨?!
照片是许姨年轻的时候!
寸照下有持证人姓名:许清秋。
名字很好听啊!
我无声惊叹,"许姨,您以前真是老师啊。"
许姨不理我,放下了教师证,从箱子里又拿出了一双很旧的足尖鞋摩挲,许是想到了什么,她的眼泪越发汹涌,摸着摸着鞋就有些泣不成声。
"许姨……"
我莫名心疼,扯过些手纸给她擦了擦眼,"您没事儿吧,这是谁的舞鞋啊。"
"哎!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许姨一愣,这才发现了我,手忙脚乱的要扣好箱子,"没谁的,没事儿,我就是随便看看!"
"许姨,是您女儿的舞鞋吗?"
我坐到她身边,箱子里不光有舞鞋,还有一本相册,相册封面上粘贴着一张年轻女孩的照片,照片底部写着。爱女郑家然。
另外还有奖状,女孩子的发卡,奖状持有人也叫郑家然。
直觉告诉我这些应该是许姨女儿的东西,不然许姨不会如此用心珍藏。
许姨的动作一顿,红红的眼睛看向我,"梁丫头,先前你怎么没说会跳芭蕾?"
"我爸没说吗?"
我怔怔的,"哦,您也没问啊,芭蕾是我小时候学过的,有点功底,练艺术体操后又捡起来了,怎么了许姨?"
"没事。"
许姨罕见的温和,摇摇头看向我。"你会芭蕾的那个擦地练习吗?"
"会啊,这是很基础的。"
我站起身,"我擦下您看看?"
许姨头一次流露出不好意思,鼻头还红红的,"方便吗?"
"方便,我可爱跳了。"
我笑笑,单手扶住电视旁边的柜子,假装扶杆儿,拿出辙,"我先做芭蕾基础的旁擦地练习,术语是battemant,tendu……"
许姨脸上露出了微笑,我面不改色,心里惊够呛!
她居然笑了!
笑了!!
莫名受到鼓舞,我微抬下颌,"许姨,我练艺术体操后,擦地练习还有好几种,给你跳下斯拉夫舞特点的擦地练习,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自己喊着节拍,我一手轻触腰间,前脚掌轻踮,右腿绷直移动,脸部表情配合,"还有结合格巴科舞的擦地练习,单手掐腰,膝盖弯曲,脚跟脚尖前后左右踩地,很像踩水动作,非常的活泼欢快,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许姨发出细细碎碎的笑音,手还不自觉的给我打起了节拍,等我折腾了一圈完毕,她眼底流出很多慈祥的光,甚至让我试穿那双旧舞鞋,没成想尺码正好,我脚大,有点身高先从脚上长的意思,一米六多的个儿就有了三十九码的脚,足尖鞋一比划上。真来了点感觉,许姨舞曲一放,我就在屋里给她跳了一曲。
简单做了几个经典动作,没敢大折腾,鞋子已经有了磨损,shank硬度对我来讲不够。
再者足尖鞋不是鞋码合适就可以,从脚型鞋宽脚趾长度都有讲究,我之前的鞋子都是去店里试,有时候两只脚都买不同的尺码,专业的舞者还会量脚定制,以保证最佳的训练以及演出状态。
许姨等我跳完才恍惚的回神,"梁丫头,你跳的真好……"
"我跳的不好,差得远。"
我微喘着气坐到她身旁,"许姨,您女儿也是跳舞的?"
"嗯。"
许姨垂眼收回舞鞋,"她十几岁时考过芭蕾歌舞团,没考上,后来就去了我们当地的小学教音乐,她喜欢跳舞,学校里的舞蹈都是她编排的,没事儿也会在家跳给我看,像你一样,很开朗活泼。"
难怪许姨喜欢放芭蕾舞曲!
没成想我为安慰周子恒随意跳的一个舞会勾起许姨别样的回忆。
我试探的问道,"许姨,那您女儿去哪了?"
"下面了。"
我本能的看了看地,不禁哑然,:"对不起啊许姨。"
"没事。"
许姨冲着我笑笑,和善的令我不习惯,"她走十多年了,我疯魔过,想死过,现在已经接受事实了,只不过,我时常会想到她,看到你在院子里跳舞,好像让我看到了她小时候,唉,有些触景生情罢了,这些年啊,我过得挺好,就是不知道家然在下面怎么样了,这孩子,都没给我托过梦。"
"没给您托梦说明她早就投胎了吧。"
我软着音儿,"我奶奶说,梦不到逝去的人不是坏事,逝去的人希望活着的人过得更好。"
许姨抿着唇角点头,"或许吧,家然是个懂事的孩子,她希望我好,我也挺好。"
我抱了抱许姨的肩膀,她微微僵硬了下,似乎不习惯这种亲昵,转头看看我,对视了几秒钟,她身体松懈下来,伸手回抱住我,忽的呜咽出声,"丫头,可我还是很想她,我想我的女儿,哪怕她在再让我看一眼也好,我真的太想她了,家然哪,家然……"
"许姨,你不要哭……"
我跟着红了眼,"你一哭我也想哭了,我虽然没死,也跟死了差不多,我也想我爸爸妈妈。我奶奶,三姑,我姐姐和我二哥,可我回不去家,我能做的就是坚强了,许姨,你也要坚强,好好的生活,你女儿才会放心,不然她在下面,也会很难过的……"
本来是想安慰许姨的,结果倒是跟她抱团哭了一场。
不过哭完的确舒服了,我俩的情绪仿佛都顺着这些泪水发泄了出去。
"许姨,您是因为家然姐离世受到打击才跟沈叔来镇远山的吗?"
若不是看到教师证。我很难把'许清秋'这三个字和时常发飙的许姨联系在一起。
许姨点点头,拿出箱子里的相册本翻给我看,"家然爸爸在她很小时就意外去世了,好在那时家然姥姥在世,我妈就帮我带孩子洗衣做饭,我上课忙,经常加班……这么一说,我也很幸福,丈夫虽然没了,老妈在,没让*操我**啥心,孩子也听话,等到家然大了,我妈也走了……"
叹了口气,许姨继续,"家然小时候吧,就爱好文艺,那年月没啥余钱,我每个月工资交给我妈,我妈省吃俭用,匀出一些钱送家然去学舞蹈,可惜啊,家然后来她没考上歌舞团,她还觉得辜负了外婆,在坟上哭了一场,我本来挺担心她的,谁知家然跟我说,妈,我没事儿,只要能跳舞,在哪跳都成,我寻思给她托托人,让她进我们中学工作,哪怕接我班儿呢,这孩子没用,她主意正,自尊心强,怕被人说是走后门的,就自己考进了一所小学做音乐舞蹈老师……"
许姨摩挲着一张郑家然的照片,"我们家从来不开火,都在各自的学校食堂吃饭,晚上回家聊聊天就睡了。说是母女,更像是朋友,现在想想,那段时间太幸福了,家然经常跟我说,哪个学生有舞蹈天赋,但是家里困难,没钱培养,她说以后条件好了,她要开个舞蹈班,免费培养学生,想的特别好,谁知啊,谁知……"
我看向她。"怎么了?"
"家然谈恋爱了。"
许姨眼圈含泪,音儿从喉咙里挤出来,"有个学生家长的弟弟来学校看到她就相中了,那是九十年代初期,那个小伙子在县里开了家摩托车修理铺,干个体的,条件还成吧。
他喜欢家然,一腔热血的追求,但这小伙子老家是乡下的,我倒不是瞧不起乡下人,而是听说他们当地重男轻女的思想非常严重,家然婆婆见我第一面就表明要家然必须生出个儿子,生不出就不能出去跳舞,我很生气,就劝家然分手,可这是家然第一次谈朋友,用情很深,小伙子也来求我,说他会对家然好,不用理会他妈妈的话,婚后他们小两口在县城安家,就生一胎,男孩儿女孩儿他都一样喜欢。"
擦干泪,许姨吸了吸鼻子,"我一看小伙子挺明事理,家然还不争气,没等怎么着就怀孕了,那时候保守啊,这种事传出去很丢人,我就点头答应了,婚礼办完,家然婆婆就找人给家然看了,发现怀的是女儿,她婆婆就张罗要给打掉,家然吓得跑回家跟我哭,那时候我就会讲道理,一句脏话都骂不出,给家然撑腰对方都不当回事,她婆家一次找来十多个亲戚,堵我家门口非逼着家然去打胎,我连班都上不了啊。"
"您女婿呢?"
我忍不住的问,"他不管管自己妈?"
结婚前说的话都是放屁吗?
任自己妈妈胡作非为?
"他管不了啊。"
许姨叹着气,"人的愚昧劲儿一上来,真的很恐怖,那老太太有三个孩子,前两个都是女儿,我这女婿是小儿子,他妈妈也指望他传宗接代,就给他两个选择,一个是让家然打胎,二个是让家然继续生,家然也拧,她既不打胎,也表明不会继续生,她那婆婆急了,就逼着他俩离婚,我女婿不同意离婚,护着家然就跟家里耗,他想着,等家然生完,谁都管不了,*家國**要求就生一个,谁还敢逼着家然继续生……"
我点点头,"您女婿人还是不错的。"
起码立场坚定。
"女婿还成吧,你要说我那女婿人不行,他对家然是真心好,俩人也很相爱,你要说他人好,他也拦不住家里人来闹,做不到和他家人翻脸。"
许姨摇头。"耗着耗着家然肚子就大了,正巧我那女婿家乡下有一块地让人看中了,对方是当地的富户,人家要买这块地,他们家本来要卖,一听是风水宝地,就坐地起价了,其实啊,这块地好像和富户家的祖坟有啥对应,人家买去要种树,总之就是要旺自家祖坟,我那女婿他妈妈听到地值钱了,就三天两头涨价,遛的富户急了。两伙人就动起手,我那女婿赶回老家劝架,不小心被误伤,人就没了。"
"没了?"
"一个寸劲儿,死在地头了。"
许姨垂下眼,"家然接到信儿,悲痛欲绝,没成想,她婆婆就作上了,他们认为是家然不旺运,害的我那女婿英年早逝,家然认为都是那块地闹得,要是富户不买,我女婿不至于死,家然就去找说法,我女儿那时怀孕七个月,大着肚子,讨说法未果,回来后她婆家带着七八号亲戚住过来了,我跟着他们吵架,反而被他们当着家然面给轰走了。"
"他们为什么住过来?"
我不明白,"乡下老家不是有房子吗?再说谁害的人找谁,找家然姐麻烦做什么?"
"吃绝户呗。"
许姨凄楚的笑笑,"你小啊,你不懂,要是一个家里的男人死了,女方没儿子,就容易被吃绝户。她婆家看家然怀的是女孩,我那女婿还留个铺子,就想把家然踢出去,生怕家然日后改嫁,房子铺子都成别人家的了。"
"不对啊,就算是女孩儿,也是您女婿家的血脉啊!"
我说着,"我爸爸还总说让我给他们养老呢!不能因为我是女孩儿,我就不姓梁了啊!"
"所以呀,要是家然当初找了你们这样的人家,就遇不到这些事儿了。"
许姨低着声,"那富户赔了点钱,事儿就过去了,家然却什么都没了。我这当妈的,也没有……"
细碎的哭音传出来,许姨抬手捂住眼睛,"就在一天晚上,她换了一身红衣,带着肚子里八个月的胎儿,踩着凳子上吊了……她婆婆当时就在另一间房里,半夜听到凳子倒了也没进去看看,我那两天有考试,晚上就住在宿舍,早上去食堂打完饭,我想给家然送去,进了屋……就看她挂在半空,脸都是青黑色。眼睛还睁着,舌头都伸出来了,死不瞑目啊……"
我莫名打了个寒颤,不能联想。
"她婆婆听到我尖叫才跑过来,看到家然就吓晕了,还有她婆婆带来闹的几个亲戚,争前恐后的往外跑,好像家然已经变成了恶鬼。"
许姨哭得脖子凹陷,命地压抑情愫,"我报了安,多亏警|檫帮忙才给家然弄下来,后来,我就一个人给家然办了丧事儿,她的眼睛怎么都不肯闭上……样子太惨了。连遗体美容师傅都被她吓到了。"
"许姨,您直接办的丧事儿?"
我小心的问。
"那不然呢?"
许姨泪眼婆娑的看着我,"我还给家然孩子拿出来单独办两场?"
"不是,您先别急。"
我抬起手,"我是怕,怕她……"
书上说了,这样死的后事一定要做明白,不好直接葬。
尤其是中青年的横死者,火化后的骨灰大多都会在殡仪馆存放几年,平平怨气。
不然太凶。
容易家宅不宁。
"怕她作妖?"
许姨轻哼一声,"我巴不得她作呢,都被欺负成什么样儿了,他们家就是看我们孤儿寡母,我还有工作。要脸面,不会撒泼,否则他们怎么不去找富户麻烦?那时候,我越想越气,人就魔怔了,每天都想和家然婆婆家对命,我想我先杀了他们,再去杀富户,我要这些人都给我女儿偿命。"
"但是等我找到她婆家,才发现她婆婆已经吊死了,在上厕所时解开了腰带绳,直接就吊在茅坑顶的梁子上死了,连带着还有她婆家的大爷,二叔。疯的疯,傻的傻,他们村里都传是家然回去索命的……"
许姨颤颤的,:"可我没看到家然,我就在他婆家的村里喊她,在她生前常去的地方喊她,大家也都说我疯了,但我知道我没疯,我只是不甘心,我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就这么死了,有一晚我也想上吊,想去陪家然,谁知道一吊起来绳子就断了,我摔地上时好像看到家然了,她哭着说对不起我,要我活着,我说不行,我活不下去了,我一定要死……"
"然后呢?"
"家然婆家那边来了人,找到我就给我跪下,要我原谅他们,他们也会给家然做个法事,求家然不要再闹了。"
许姨接过我递过去的纸巾,"我没同意,他们就自作主张找了个道士,说是给家然超度,还烧了一身我的衣服,说什么替身,要让家然以为我死了,她好赶紧上路去寻我,那时候我精神就不太好了,具体的记不清了,浑浑噩噩的过着日子,有一天遇到了沈先生,他带我离开了老家,送我到医院治疗,定期吃药,正巧有纯良在,四岁的小男孩儿很可爱,我照顾孩子心情也好不少,慢慢的,算走出阴霾,但是落下点后遗症,情绪啊,还是不好。"
说着,她冲我苦笑,"大概是被欺负的出阴影了,总会骂人,想把年轻时不会骂的都骂出来,医生说,叫啥潜在人格,嗨,就是气的。"
我难看的扯了扯嘴角,"许姨,那您跟沈叔是意外遇到的?"
按我对沈叔的了解,他不太像是出门就能发扬精神做好人好事的,换句话讲,即便是济公在世,也不会二话不说的就在街上捡个不知根知底大活人回家养活吧。
"你记得我刚说过的富户吗?"
许姨看向我,"他是怎么知道我女婿家的地旺他家祖坟的?"
"难道……"
我半张着嘴,"是沈叔给他们家看的风水?
我为什么说留下你是为了利益
说实话,我一直好奇许姨和沈叔的真正关系,因为沈叔最初的解释太简单笼统了,他就说收留,许姨虽有情绪病,可看着精明的很,无缘无故的为啥要在沈叔身边伺候十年,骂骂咧咧也就是过个嘴瘾,活一样没少干,我甚至都琢磨许姨是不是对沈叔有点啥意思,暗恋之类。
偶尔我晚上睡不着觉就躺在炕上瞎琢磨,得出的结论全都经不住推敲。
你要说暗恋,许姨除了做卫生,都懒得去沈叔那屋,平常也不围着沈叔转,不闲唠嗑,没啥话。
总的来说,这俩人既不像主仆,也不是朋友,跟恋人更不搭边!
相处模式我一直没分析出来!
咱也不敢问,容易摊事儿。
今儿许姨一提,我算是豁然明朗,真相只有一个啊!
"这不是我女婿死了,富户家的地也没买成,他们家就又找沈先生过去看,沈先生就听说了这些事,他打听到我精神不好,每天都在街上乱窜等死,就去寻得我。"
许姨吐出口气,"帮我简单的收了收东西,然后带我离开了老家,对了,这箱子东西,就是沈先生当年帮我装的,看我精神好点了,沈先生也没瞒着我,全都告诉我了,就这样。我在他身边一直待到现在。"
"许姨,那您不恨沈叔吗?"
或许沈叔也想不到,指出一块地会引发这么多恩怨,但的确是有他的起因在,很难能撇清关系。
"恨过。"
许姨直白的回,"我知道是他要富户买我女婿家的地时恨不得杀了他,家然要是活着,定然最恨沈万通,没他我女婿不会死,我女儿家不会散,更不会被吃绝户给逼得心力交瘁求得一死解脱。"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在沈先生身边也见过太多生生死死,看的开了,沈先生呢,他从没求过我原谅,他也不需要,在他看来,他没有做错。"
许姨看向我,"我曾听他和事主说善恶,沈先生讲,都说杀生是恶,那为患者做流产的医生是行善还是作恶?如果你在路上看到有人掉下一瓶药,你好心提醒,殊不知他是拿着药回家害人,你是行善还是作恶?父母对一个孩子严厉管教,让孩子成为一名事业成功的人,感情却极为凉薄,这辈子丧失了爱人的能力,父母所谓的为你好,究竟是行善还是作恶?"
我哑然。
许姨苍白的笑笑,"沈先生说,人的善恶存在于自心,金子是好的,可吃了它就会殒命,粪便是臭的,灌溉到田里却是肥料,凡事要看动机,动机为善,是非就跟你无关,毕竟一件事会扯出八件事,那你为了善意的动机,第一件事就不做了吗?"
"医生看到孕妇有危险,就不帮她流产了?即便她流完孩子可能会有家属责难,会有后续困扰,你看到有人东西掉到地上,你就不提醒了?那你是否能确定那是不是对他很重要的东西?想的多了就是自寻烦恼,他只是为人看了次阴宅风水,仅此而已,我可以恨他,他不在乎。"
我不置可否,对这些问题,我还没到能思考明白的高度。
但我认可沈叔的一个观点,做好自己。
世上的许多事,都不能简单的用善恶去区分。
我不能怕做了坏人就放弃去做个好人。
"家然已经走了,她大抵以为我也没了,就是她到了下面,找不到我应该会给我托梦。可惜我没梦到过她。"
许姨满眼无奈,"不过这都不重要,只要家然能放下怨念,好生的上路,来世,我希望她能继续做我家人,继续缘分。"
我握住许姨的手,好在她女儿被那个道士送走了。
一直在上面待着,后面的事儿都不敢想。
"梁丫头啊,我刚刚看到你啊,好像就看到了我女儿。"
许姨拍了拍我的手背,"不过我女儿比不上你,你运气好,出身也好,家里人也多,你看你爸爸,你哥哥,多护着你,我都看在眼里了。不像我那时候,女儿出了事儿,我也不能给她做靠山。"
"许姨,您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了。"
我轻声道,"如果您不嫌弃,以后就把我当成您小女儿,什么时候想看跳舞了,我就给您跳,想家然姐了,您就跟我多说说话,心情不好也可以骂骂我,我时间很多的,闲着也是闲着。"
许姨轻笑,转脸看着我,眼睛还红红的,抬起手,她帮我捋了捋束起的碎发,"谢谢你啊,栩栩,你真是个贴心的好孩子,我脾气不好,虽然不是冲你,但要是哪句话伤了你,可别生我的气。"
"不能。"
我嘿嘿的傻乐,"许姨,我知道您发火是控制不住,以前我三姑也总跟我爸这样,其实这是关系好的证明,我不生气,我打小就学体育,可皮实了,我们教练说了,啥不好,心态都得好,做人做事都不能急功近利,许姨,以后您也要多开心点,告诉您一个小秘密……"
凑到许姨耳边,我悄悄声,"纯良在我那屋学习呢,他就是看你哭了想要哄你,可担心你了。"
"嘁~"
许姨笑的和煦起来,脸上却不在意的样儿,"那臭小子恨不得给我气死他好解脱呢。"
下午的阳光暖洋洋的,空气中都是细小的看不清晰的绒毛,飘飘扬扬的透着静谧,*靠我**着许姨的肩膀傻笑,来这么久,第一次和许姨有了如此祥和的交流,心里也是欢喜,"许姨,纯良很好,昨晚他还去找我,以后,他就是我最好的弟弟,不对,哥哥。也不对,是大侄子……"
许姨忍俊不禁,脸上皱纹都要开出花朵,摸了摸我的脸,"多俊俏的丫头啊,栩栩啊,你放心,将来啊,你会是个很厉害的阴阳先生。"
我怔了怔,"许姨,您也会算?"
许姨摇头,"我不会算,但我就是知道。"
啊。
还是安慰!
我垂下眼,"我知道您跟小杜鹃一样是鼓励我,可是,我这香都没观出来呢,这行当一环扣着一换,光有悟性还远远不够。"
"不是。"
许姨神色认真起来,脸朝我倾了倾,低低音儿,"我跟在沈先生身边十年,见过要拜他为师的人不计其数,那些香头啊,我看过没上千,也有几百了,其中就属于你香头烧的最好……"
我皱起眉,"天赐金仙麟?"
"对。"
许姨点头,"沈先生看完香头心里就有底了,其实就想收你,但这行当需要祖师爷赏饭吃,甭管拜入谁家门下,都得祖师爷承认,这个祖师爷不是固定的谁,讲的是神道权柄,各种号令,燃符就灵,沈先生能让你看书,就说明你行,只不过还差一点点时机,时机到了,你肯定就行了,沈先生看人不会差。"
"可纯良也看过书啊。"
我跟许姨头碰着头,说私房话般,"如果沈叔觉得我行,他完全可以换个方法,不要总打击我,我喜欢鼓励,不喜欢激将。"
许姨看我,"你听了十二年的鼓励,鼓励出啥了,自我感觉良好,用钢琴弹我是一个粉刷匠,吹大殡葬啊。"
我嗓子一紧,没动静了。
扎吧!
哎就往我肋吧扇子上扎!
"因材施教嘛,要不是沈先生激你,你第一天能痛快进桶里?"
许姨反问,"你这孩子有点反骨,真得激一激,那被纯良一气,三拳两脚,不就激的出悟性了?"
"……"
哎,好像是有点那味儿。
"话说回来,沈先生明明有别的法子帮你,为啥偏偏要借气?让你观师默相,你看这四个字,很有玄机,观师,他不就想做你师父?不然要你观他干啥?他完全可以扎个替身草人,根据草人判断你是否有危险,以我对沈先生的了解,他一早就是想培养你,对你说的那些话,就是要激发你的潜力。"
我挑眉,"真的?"
许姨啧了一声,:"阴人如同白纸一张,被邪祟欺辱会很危险,但同时,这张纸亦可书写上其它文字,如果你学了道法,就如同笔墨在宣纸上书写,极易融会贯通,但因为体质太阴,即便有借来的命格照耀,也不如阴阳平衡者辟邪,你会很容易看到邪崇,但你不是说了吗,你还觉得这是个优势!你省了套开阴阳眼的活儿啊!"
"对对对!!"
许姨又给我说乐了!
沈叔讲过杯子说嘛,我是空杯,接了什么就有什么。
看来沈叔的话也不完全是为了气大胡子。
我还是很有些优势的!
"另外一点,你自身没大运,虽然受伤会受到脏东西近身,但同样的,你请神的速度也快,空屋嘛,鬼祟能进。神明更好进了!"
许姨一拍大腿,"你第一次泡澡的当晚,沈先生就让我烧了书文,他说你是花神转世,告知上方有难,日后会得相助,在我的记忆里,他从未如此用心,对你有,只能说明一点,他留下你的那一刻,就做好了收你为徒的打算!!"
我嘴角大大的咧起,激动地都要蹦起来!
果然是良言一句三冬暖,许姨这一说好听的,我是阳春三月,山花烂漫啦!
许姨拍拍我的手臂,"栩栩啊,要努力,沈先生遇到个可心的徒弟不容易。我这些年,见过一些他的同道,有的对他很尊重,有的骂他是邪师,想要铲除他,他想收徒,也是要正自己的名声,你千万别让他失望了。"
末尾,许姨还叹口气,"其实纯良跟你比真的差很远,这小子一直没开悟,会的都是耳濡目染,更别提观香了,就像我,看了十年都快成半个先生了,我也就是没慧根,不然我就踏道了,有段时间,我还寻思沈先生这后继得无人,看到你啊,我就放心了,你这丫头胆大心细,说实话,我很喜欢你。"
"许姨,我也喜欢你。"
我甜甜的开口,"如果沈叔能收我为徒,那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肯定要比我上面的两个……"
提起这茬儿,我嘶了声,"许姨,沈叔说在我之前还有两个徒弟,您见过吗?"
"没有。"
许姨摇头,"我就知道沈先生有两个男徒弟,一个死了,还有一个不知道去哪了,不过我先前听沈先生的同道提过吴问这个名字,据说这个徒弟天赋极高,很厉害。"
"就是吴问!"
我有点着急,"许姨,这个吴问是大徒弟还是二徒弟?没在沈叔这露过面吗?您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个……"
许姨很费力的想,我在旁边略有着急,过了会儿许姨看向我,:"你问他做什么呢?"
我清了清嗓儿,"许姨,我是觉得,偷我命格的人,会不会就是吴问?"
许姨惊讶,"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不知道。"
硬说的话,第六感吧。
从我听到吴问名字的那刻起,就总觉得和我有些牵扯。
不对劲。
在沈叔那我一问点儿关键的他就做口型。
没法挑理都。
"我真的不清楚。"
许姨握了握我的手,"别着急,既然沈先生已经出手了,等抓到那个邪师,一切就真相大白了,就是你要做好准备,如果拜师,拿回命格也不能回城市了。要在这小山镇里念书学道,这里不繁华,没高楼大厦,时间长了可别觉得委屈。"
"不会。"
我抿着唇角笑笑,"许姨,我要留在这,以后跟您好好学英语,您知道吗,我第一次听你说英文的时候特别惊讶,特别的佩服您。"
说笑间,纯良探头进来,"说英语有啥了不起,我会说好几种外语呢。"
这小子不定偷听多长时间了,直接略过寒暄,大刺刺的走进来,"梁栩栩,你长那张嘴就会拍马屁,我许奶以前是英语老师,肯定会说英语了。我就不同了,我没故意学过外语,但是看了电视剧,各国语言现在全会说,你是不是也要佩服我?"
"各国语言?"
我挑眉,"几个國啊。"
"至少……"
纯良扒拉下手指,"英语、南韩、霓虹、溙国,加上母语,暂时算五國,具体别的*家國**,还需要我去看剧,上升空间很大。"
五國?
我看了眼坐在旁边笑而不语的许姨,"那你说说呗,不过我可提醒你,你要是说啥阿尼哈赛有,刷谁的卡,这种我也会。"
纯良嘁了一声,在我和许姨面前背手而站,清了清喉咙,"听好了!阔你气哇,哇达西沈纯良得死,哦哈呦狗杂你妈死,都走,偶内噶依稀马斯!"
我愣住了。
这句话说的挺长啊。
我真没听明白!
"嘿!谁妈死呢!"
许姨腾的下站起来,一把揪起纯良的耳朵,"你小小年纪就要死啊!还你妈死,你妈早死啦!!"
"哎哎哎,我是说你好,我是沈纯良,早上好!请多多关照!"
纯良咧嘴求饶,:"许奶,我不是想让你开心点吗,哎哎,轻点!耳朵要掉了!!"
我忍不住笑,听说过捡钱的,捡话的,头回见沈纯良这种捡揍得。
一天不挨几顿揍,他真是浑身都难受。
回头一看吧,我还挺纳闷,你说他看个电视剧学点啥东西真特别快,哪怕是外国原声的电影或是电视剧,他看着翻译字幕,都能把那句话学会,但你要他正儿八经的背背文言文或是英语单词,哎就跟要他命一样,啥都记不住。
"梁栩栩你还笑……哎哎哎,许奶,疼!!!"
"那是你姑姑!"
许姨揍得他鸡飞狗跳,纯良连声求饶,"别别别,我再说几句南韩语,阿西吧!比啊耐,哦都尅!好好好,我错了错了,骚瑞!爱目搜骚瑞--梁栩栩,姑姑!你别看热闹啦!我爷找你!他在正房等你哪!啊!救命啊!疼!!"
……
"沈叔,您找我?"
看够热闹我就去了正房,纯良被收拾的蛮惨,但我不厚道的只想笑。
住到现在,首次和许姨纯良有了一家人的感觉。
很温暖。
"偷你命格的人不是吴问。"
沈叔放下书本就看了过来,对着我怔愣的眼,他直接道,"但吴问也是被偷你命格的人所害,所以,我最初才会帮你。"
"那吴问是您……"
"我的大徒弟。"
沈叔淡着腔,"他已经死了二十年,很多事,我觉得没必要跟你个外人讲,但现在,你即便不是我徒弟,也将是我名义上的养女,告诉你也未尝不可,吴问曾是我最出色的徒弟,他家境良好,为人心善,只因幼时体弱,他父母经常找我替他收惊,由此结下渊源,在他十四岁时,我收了他做徒弟,那年,我三十四岁,在我五十四岁时,吴问离开了人世,走的时候他正好三十四岁,如果吴问没死,其成就无可限量。"
"沈叔,您不是说大徒弟是死于意外吗?"
我满心疑惑,"那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被人杀害,死于非命。"
沈叔的表情晦暗了几分,"梁栩栩,你知道我为什么空了二十多年仍不收徒?"
我摇头,"您谨慎吧。"
"那我为什么要如此谨慎?"
"因为……"
我试探道,"您吃过徒弟的亏?"
沈叔苦笑的看我,"所以呢。"
我脑子里捋着线头。他有个徒弟是下落不明的,想到沈叔在槐花胡同里对那个邪师表达出的复杂情愫--
"沈叔,那邪师不会是您二徒弟吧!"
我音颤着,:"偷我命格的人是您二徒弟!!"
沈叔看着我,刀疤纵错的脸上溢满了酸楚,"没错,偷你命格的人,是我二徒弟,袁穷,杀害我大徒弟的人,也是我的二徒弟,袁穷。"
空气陡然凝滞,我对着他的眼,"沈叔,所以您当时看了我的疮疤,说什么这手法……就知道坏事是您二徒弟做的了?"
"当然。"
沈叔哑声,"袁穷的东西全是我教的,他要你死,而你家人一心求活。一个人没有命格,硬要活下去就要承担反噬,硬说说,很不讲道理,似乎老天爷都被蒙蔽了双眼,好在,对于袁穷的手法,我一看反噬便知,我留下你,既是为了救你的命,也是为了逮住袁穷,清理门户。"
"沈叔,我不懂,袁穷为什么要杀害你大徒弟?"
我朝前走了一步,"他们是师兄弟啊,没有感情吗?退一万步讲,既然吴问的术法高深,袁穷又如何能伤到他?"
听大胡子那意思,吴问当年很有名吧,属于高徒,所以才会被拎出来讲,一个高徒,能随便就被人杀死了?
沈叔长叹一声,"梁栩栩,如果你拜我为师,入门后,你知道要怎么尽快拿走我所有的术法?"
"不知道。"
我摇头,"您说过,道法没有捷径,我只能慢慢学……"
"如果你偏偏不想慢呢?!"
沈叔眼色一厉。
我惊惊的,想到那天他和大胡子的对话,"您指的,是吃您的……骨血?"
"你这丫头还算聪明!"
沈叔凄然一笑,"在旁门左道中,有一种说法,得高人骨,可增其神,得高人血。便可增其力,此为大不敬之举,反噬惊人,可亦然有人为了术法或其它原由冒险尝试,袁穷既是如此,他比吴问小三岁,家境落败后在港城做苦工,吴问怜惜他不易,便将袁穷引荐给我,我那时四十多岁,正当壮年,意气风发,见袁穷出身与我相似,吴问又极力撮合,就顺水推舟,收了袁穷做我二徒弟。"
"相比吴问,袁穷做人更玲珑些,能吃苦,亦会投我所好。可要说慧根灵悟,他跟吴问是云泥之别,天冠地屦,我知袁穷心里不服,但道法就是道法,你没有那个灵窍瓶颈就来的很快,起不了势,修为永远都提升不上去,更不要说,袁穷还想学五雷掌,学道家秘法,简直天方夜谭。"
沈叔看着眼前的水杯,音儿逐渐的发凉,"我还宽慰袁穷,吴问为人耿直,在外与人交往缺乏变通,需要他的辅佐,可袁穷不愿意待在背后,他见吴问得了我真传。便起了歹心,趁我外出,他和吴问喝酒,联系了我的仇家,里应外合害了吴问,转回头,袁穷哭着给我打来电话,告诉我吴问被仇家所害,让我速速回去,袁穷则守株待兔,试图用同样的手段加害于我……"
"您中计了?"
我急着问,"吴问死的时候您没预兆吗?没有打卦?"
"有,我也打卦了。"
沈叔轻轻音儿,杯子里的水兀自荡起圈圈波纹,"但是我不相信,吴问是袁穷的贵人,是他将袁穷领出困境,对于我来说,袁穷是在我身边十几年的徒弟。我得回去,我要中计,如此才能看清自己做人有多失败!!"
'啪嚓!'
水杯应声而破!
沈叔眼神过来,杀气让我不自觉的退后一步,"袁穷果真要杀我,他吃了吴问的骨血道法大增,以为功力在我之上了,但袁穷万没想到,我只教了吴问各类运雷之术,摄雷术法还未教他,所以袁穷不占上风,但因为有我的仇人帮他,我当时取不了袁穷的性命,只能眼睁睁看他离开……"
"那几年,我拼命地要找到他,杀掉他!"
沈叔咬着牙,"但是,我有一天忽然发现,我好多仇人也不见了……"
啊?
我唇角颤了颤。"袁穷不会把您的仇人也……"
全、全吃了?
"哈哈哈哈哈~"
沈叔忽然笑了,眼睛含着泪,笑声却让我头皮都跟着发麻,"袁穷啊,袁穷,他果然够狠!他居然令我有了畏惧之心,硬斗恐不是他的对手,再加我年岁渐长,反噬接踵而来,好不容易临近古稀又求得一子,却依然无缘,打击之下,又时势所逼,我只得放下一切,远离故乡,四处隐居,最后才在镇远山落脚,十几年来,我表面上是功成身退颐养天年。实则赎祸赎罪,鸿飞冥冥,弋人何篡,直到你梁栩栩的出现,让我明白,是时候,要除掉袁穷了。"
我心一突突的,姓袁的还真是……不忌口哈!
"沈叔,您都反噬成这样了,他就不怕反噬?"
"这话你得问他。"
沈叔眸底泛红,拿过毛巾细细擦干桌面的水渍,"所以我说,道术道术,很多人扔了道,只顾着术,那就是袁穷的样子,他家境破败,为人上进好学,能吃苦耐劳,处事圆滑,一心要成人上之人,我理解,我都理解,只是我没想到,他什么都具备,唯独没心,情意对他来讲,不过是踏板,世间一切,皆能被他利用,此等心狠手辣,连我这做师父的都自愧弗如、甘拜下风。"
我吸了口凉气,啥叫狠,这才叫狠!
袁穷急眼了是不是连自己都能造了!
"梁栩栩,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说留下你是为了利益。"
沈叔看着我,"因为,我需要你。"
"需要我?"
"对。"
沈叔点头,"我需要你的恨意,我怕我杀不死他,以后会因他而死更多人,你,是他必须要除掉的猎物,而他,则是你劫难的根源,你越恨他,越要好好活着,如果我没有灭了他,就需要你站出来,将他送到地狱,否则,我将永不瞑目。"
约定
我哑然。
按说我现在应该满怀斗志的喊出口号--
*倒打**袁穷!还我命格!为民除害!
可我现在脊梁骨发凉,即便胸腔里揣满恨意,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手甚至无端的发起抖,喉咙很干,很想咽咽唾沫,害怕,我竟然在害怕,原来一个人没有底气,真的会恐慌,连假装不怕都很难。
"沈叔,我……"
"你可以。"
沈叔淡定的神情给了我稍许安慰,"还没到四十九天,你还有机会,待我收你为徒,便会将术法倾囊相授,从此以后,你不光要与袁穷为敌,还要与天下所有的邪师为敌,灭了他们,便是你梁栩栩踏道的所有意义。"
我点头,手上仿佛多了把斩妖除魔的權杖,没错,我不会一直这样,我身后有沈叔,有大把成长的时间,退一万步讲,那袁穷都五十多岁了,硬活他也够呛能活过我吧!
血带动着右臂迅速灼热,"沈叔,我相信我能行。"
漂亮话咱还不会说。
态度必须得有。
不行也得行。
沈叔牵起唇角,"那我就等着了。"
我拿过簸箕收拾起水杯碎片,"沈叔,您是不是听到我和许姨聊天了,所以才告诉我这些?"
先前他很避讳的嘛!
沈叔拿起书本,嗯了一声。
我更是惊讶,"您也溜门缝?"
沈叔脸一黑,"老朽光明正大的听。"
"……"
光明正大?
正房不说离西厢房多远,中间隔着好几面墙呢,这什么耳力?
我脑门一麻。难怪我二哥幻影出现时说的都是在山上的话,当时我还觉得是术法,如今一看,都是沈叔溜门缝听来的吧,在这山上闲唠个嗑都没隐私啊!
"我没空总听。"
沈叔懒得搭理我,"是纯良跑来告诉我,小许哭了,你在安慰,我才要听听你是怎么安慰,看看要不要过去,其余的时候,我没空听这些东西。"
啊。
我放心了几分,不再纠结,主要纠结也没用,耳朵长在人家身上,我能做的就是以后说话多注意,仗着我没有背后八卦谁的习惯,也幸好在此之前许姨和纯良都跟我处的不咋滴,让我没人去八卦,哎呀庆幸吧,庆幸沈叔不会啥读心术,他要知道我曾在无数夜晚分析过他和许姨的关系……是不是得把那阿明直接拽到我面前。
磨磨蹭蹭收拾好,沈叔看向我,"现在知道偷你命格的是谁了,还不赶紧去观香,多观察一分钟,才能多一分胜算。"
我笑了笑,"沈叔,成琛明天跟我去县里。"
"恭喜你啊。"
沈叔慢悠悠的翻着书页,"我能安稳些了,对了,你对成琛的印象怎么样?"
"还行。"
我怕沈叔提我说人家丑那茬儿,忙补充,"他人挺好的,就是脾气坏点,有时候很急躁,就像我刚才在树上倒挂着好好的,他非得抱我腿弄下来,害的我俩都差点受伤,不过他是好心,我爸说好心容易办错事,我懂。"
沈叔笑了,对着书本摇摇头,"你啊,跟他有很深的渊源,要和成琛好好处,知道他今天为什么来我这吗?"
"我知道好好处,成琛和周子恒前后救了我和爸爸三回呢,他来找你,应该是问他能不能得到家产的事儿吧。"
提起来我还挺好奇,"沈叔,他能得到不?"
沈叔笑的无奈,"他是为你来的。"
"我?"
我讶然,"我跟他又不熟。"
"很快就会熟了。"
沈叔看着我,"成琛想知道你为什么学道,我简单解释了下,就说你体质招邪,具体的,没多讲,因为我要是道出袁穷。成琛就会出手帮你。"
"帮我还不好?"
我直接道,"多一个人帮忙,咱们胜算就大一些啊。"
"个人有个人的劫,如果是旁的事,找成琛帮忙再好不过,他家生意庞大,根基很深,人脉也广,可涉及了阴阳术法,这种劫,只能自己去应对,否则,我由着成琛帮你,就是要多扯出一些人淌浑水。"
沈叔看着我,"成琛能做的,无非是花重金找其它术士对付袁穷,一但有无辜的术士被袁穷伤了性命,积怨又会加深,对成琛来讲,无辜的术士因他而死。等于造了杀孽,损伤福报,对他的后人妨害很大,会断子绝孙。"
我吸了口凉气,"断子绝孙?"
"对你来讲,麻烦也很大,成琛是为了帮你才造的杀孽,这笔账亦然会落到你头上。"
沈叔继续,:"本来是你跟袁穷和偷你命格主家之间的恩怨,因为成琛的关系,害了其他人的性命,你也会绝后。"
"……"
我傻了两秒就摆起手,"我不用成琛帮忙,不让他知道!"
个人来讲,绝不绝后的没啥所谓,我还想不到那么长远。
但我受不了谁因为帮我死袁穷手里。
回头再让那个不忌口的给吃了咋整。
内疚感也得把我折磨疯了。
"很多人以为,任何事拿钱就能解决,阴阳术法,却是沾不得钱。"
沈叔轻叹,"即便对方是邪师,正邪对立时吃亏的也往往是正道先生,因为邪师会为了保命无所顾忌,正道术士的规矩条框就多的很,在你想留有余地而对方必须要你死的时候,吃亏的就是这个心怀善念的,正所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沈叔,这不讲理呀!"
"天道就是不讲理。"
沈叔指了指天,"或许,它讲的是更深刻的道理,佛家归类为因果,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但报应要是就来得迟了,你又能怎么样,所以你的这件事,我活着,我帮你,如果我技不如人先行一步,成琛只需照顾好你,陪在你身边借些光亮给你就可,其余的恩怨,由你自行解决。"
"沈叔,您的意思是,假如你没了,我就得去成琛身边?"
这不跟爸爸之前和沈叔嘀嘀咕咕那出儿对上了吗!
沈叔咳嗽了两声,"差不多吧。"
"那不行啊!"
我垮下脸,"沈叔,您可不能没,我受不了成琛,不是,我跟他一起不自在,沈叔……"
"求你盼我点好。"
沈叔无语了,"我指的是最差结果,谁说我就要没了,我一身反噬的挺到现在,能说没就没?再者人和人得交往,我说这些的重点是什么,你要和成琛好好处,你跟他的命格……简单来说。你俩将来的纠缠很深,明白没?!"
"啥纠缠啊。"
老问我明不明白!
就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全乎了!
唠的半拉咔叽的我能明白嘛!
"啥纠缠啥纠缠,他看着你学习,看着你是否上进,偷懒了他就会揍你的纠缠!"
沈叔还来脾气了,"一天问问问的,你这年纪能懂啥!我能跟你说啥!啥啥啥的,我一个南方人被你们逼得都忘了家乡话了!点话你点做啦!!"
我被他喷的脖子一缩,"乜嘢意洗?"
"滚!!"
"……"
我后退一步,硬着头皮继续,"沈叔,我真不能滚,您是不是还落一件事儿,我明天要去县里,您这慧根还没给我呢。"
"哦,合着你磨叽半天为这个啊。"
沈叔笑了声,示意我伸出手掌,他拿着书本对我手心拍了下,"行了,拿走吧。"
"哪了?"
我看着泛红的掌心傻眼,"沈叔,不是这么给的吧。"
"你也知道不能这么给啊!"
沈叔没好气儿的,"你怎么好意思就这么要?多大的脸,滚蛋,赶紧在我眼前消失,不然我不给啦!!"
"你看你急啥……"
谁说小孩儿的脸是六月的天,大人一个味儿。
我溜溜的出来,仍一脑门雾水,那要怎么给我?
算了!
沈叔总不会框我。
回到屋里我仔细想了下袁穷,沈叔没一早就说是他徒弟出手偷我命格是对的,那时候爸爸在场,沈叔要全讲了,信息量太大,爸爸会很难接受,保不齐还得多思虑,弄出不必要的麻烦,如今我和沈叔熟了,也要拜他为师,心理上也有了接受的空间。
就是越想越有些上套的赶脚。
沈叔貌似在下一盘很大的棋,我走的每一步,好像都在他的计划之内。
难不成真的叫许姨说准了?
沈叔留下我的那一刻,就有了收我为徒的打算了?
我轻挠着下巴,可这事儿是我二哥提出来的啊,沈叔的态度并不积极,但他又的确让我观师默相,在我表达了自己想入道的想法后也愿意给我机会。
越想越乱,我不是任何人肚子里的蛔虫,只能顺势而为。
只要清楚一点,是袁穷将我和沈叔牵扯到了一起,袁穷是我的劫难,也是沈叔的劫。
绝对不能让旁人跟着掺和。
尤其是成琛,踢他一脚都差点摊事儿,要是他因为我断子绝孙了,那罪过大了。
看了一下午书,晚上吃完饭没有补课,又去到牌位屋子加班加点,有句话怎么说的,临阵磨抢,不快也光,主要就看走阴的术法运用,顺便等沈叔传唤借我慧根。
等来等去,沈叔没来,手机倒是响了,来电人明晃晃的两个大字,成琛。
接起后他也不寒暄,直接问我,"明天几点在山下等你。"
我估算了下路程,"开车一个小时就能到县城,那下午三点出发就行了,不过你要想逛逛可以提前来接我,但是县城我也不熟,咱俩得看地图……"
"明天下午三点我在山下等你。"成琛干脆利落,:"不要迟到。"
我哦了声,"那你的车能载几个人?"
"五人座suv。"
我想了想,"是这样,红英姐也要跟我一起去,就是我要帮忙这家的亲戚,也算是牵线人……要是能坐下的话,你方便多载一个人吗?"
"可以。"
"太谢谢你了!"
我拿着手机笑了笑,"成琛,我不能让你白帮忙,我给你路费!"
听筒那边没声了。
"喂,喂?"
我以为掉线了,:"你在听吗?成琛?"
屏幕是还在通话中,那他怎么……猛地想到什么!
"啊,我提钱不好是吧!咱们是朋友来的吗,成琛,我是不是又伤害到你了?"
"是。"
妈呀,他真回我了!
我被他吓一跳又有点想笑,"那我就不跟你提钱,麻烦你了啊,这样,等回头你买完竹虫邮寄给我,有时间等你再来镇远山,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好。"
成琛平着声腔儿,"等你请我吃饭。"
老实讲他不发怒的时候嗓音还挺好听的,朗清清,有一种磁性的感觉。
"那就这么定啦。"
我心里美滋滋儿,这便宜占得,"你想吃什么都行。如果你不愿意出去吃,我也可以给你做,哎你别看我年纪不大,我做饭很好吃的,很得我爸的真传,不然等竹虫到了,我留出一部分来,你哪天来我做给你吃啊。"
"行。"
成琛轻着音儿,"我很荣幸。"
我抡起拳头无声的比划了一个椰丝,省钱了!
脑子里的确在算小账,按我家以前酒楼的标准,请朋友吃顿饭,还是成琛这种'老板'身份的,随便一个包房,没个三五百都很难下来,一但成琛再得意点海鲜,要吃龙虾鲍鱼,那完了,我手里这点资产不说够不够,都得借钱请他吃饭。稳妥起见,搁家里吃,大家还能坐在一起,按镇远山菜市场目前肉菜价格来看,二百块钱以里就能整八个菜了!
摆在桌面上好看。
还显得我有诚意!
哎呀呀呀呀。
我都想夸自己有才啊!
"成琛,你人太好了,遇到你真是我……"
"梁栩栩。"
低音一出,我脊背本能的溜直,:"哎,您吩咐!"
只要不跟我谈钱,我这小感情绝对到位!
朋友!
没说的!
成琛低笑出声,"你这么小就学会虚伪了?"
虚伪?
我微微挑眉,"我有吗?"
难道不应该说我是能屈能伸?
宰相肚里划大船?
对一个害我差点受伤,时不时吓唬我的人,我还能如此亲切和蔼,我人多好呀。
"对,你没有,你很真诚。"
成琛语气听不出阴晴,"只不过我记得下山前还有人梗着脖子说我不是人。"
我哑了几秒,就这人能有朋友?
和他玩折寿不?
你不想做朋友的时候叭叭一堆没用的,你拿出态度了,哎他扬上沙子了!
"成琛,我不是那意思,我就是觉得……"
我头疼的,"那个周子恒说你很聪明,你这个年龄已经大学毕业了,甚至还跟他做过同班同学,那怎么会在看到一个人倒挂在树上的时候去抱她的腿呢,你周我上身一把,周你明白吗,拉起来,扶着,你给我上身扶起来,我手拉倒树杈,不就能坐到树杈上,自己顺着树干滑下来了嘛,何必弄得我还蹬到你,然后又不太开心,你说对吧。"
"很急。"
成琛静静的接茬儿,"看到时很急,脑中一片空白,就是怕你摔下来,这样。"
我喉咙忽的一堵,"那你急也不至于……"
"怕你死吧。"
成琛压着音儿,:"毕竟我连续看过三次,一次你上身已经探出九楼的窗台,脚也蹬了上去,一次你正准备把头伸进围巾里自缢,第三次,你居然出现在距离京中几百公里的山林中,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个坐在树杈上很惊慌的小孩儿,所以今天,我不明白为什么又是以这种方式见到你,很不美好,如果你的腿一下没有勾住掉下来,会死的很惨,我想到的只是你颈椎会断,所以我着急了,回头想想。我当时的举动的确非常愚蠢,很抱歉。"
"啊,你不用道歉。"
他一这样还给我整不会了!
"成琛,其实我上次在歪脖树上坐着没惊慌,完全是被你那一嗓子给吓惊慌的!"
我清了清嗓子,"不过我很谢谢你关心我,就是别总凶巴巴的,你要多笑一笑,才亲切,我们既然是朋友了,你就要和煦点,对不对。"
"这样?"
"……"
我有点懵,:"哪样?"
成琛语气无奈,"我对着空气笑,你又看不到。"
"你笑啦。"
我傻乎乎的扯起嘴角,"我能看到的,我会感受到,成琛,笑一笑人会显得年轻,真的。你缺少活力!"
手机贴紧耳朵,隐约的捕捉到他的笑音,我莫名跟着明媚了一些,"对,你要保持好心情,这样运气也会越来越好的!"
"梁栩栩,我会保持好心情,但有些话,我必须提前和你说清楚。"
成琛平着音儿,"你现在这个年龄,除了学习以外,其它的能力都是零,学些大人的做派,只会令人反感,我知道,我们非亲非故,还不熟悉,我帮助你的话,你会有负担,但是在当下,我愿意帮你,你接受就好,不需要在我这打肿脸充胖子,你要是真有心,完全可以等长大之后,再跟我谈请客吃饭,或者是如何报答,即便是你来我往的朋友,也不是非得你帮我这次之后,我一定要回报你什么,你要是真聪明,就等我真正需要你帮助的时候在伸出援手,好吗。"
我半张着嘴,想反问他,好吗?
他这番话绝对是循循善诱,极其耐心,意思我全明白了!
就是他不缺钱,但他很清楚我缺钱,我这点花花肠子在他那明镜儿似的,也不用跟他玩虚的,他看不上,我要真想报答就等长大以后有能力的!
可是这……
我琢磨了下,"好!"
成琛发出笑音,"那就好,千万不要跟我客套了,交朋友,不在一朝一夕。"
"嗯!"
我干脆道,"你放心吧成琛,我绝对是潜力股!"
"……"
成琛在那头失笑,"你还懂潜力股?"
"我懂,我二哥说过!"
我对着牌位桌子一本正经的点头,"你现在帮助我不会白帮的,咱俩就好好处,以后你就是我哥们!等我长大的,我大概率会是个很厉害的先生,你以后想算什么,就找我,我不收你钱,我还好好给你看,拿你的事儿当我自己的事儿去办,要是你家有谁撞邪了,你就找我,我去斗他,我保证……"
没说完,手机那头的笑声好像触电了。
我莫名其妙,"喂,我哪块说的不对吗?"
哪里好笑?
"特别好。"
成琛清了下喉咙,声音一轻起来真的很动听,"那就先这样,咱俩立个约吧,六年有点短,那就八年,等你二十岁以后,你想感谢我,我会欣然接受,那在你二十岁之前,我对你的帮助,你也没必要次次都把谢谢和钱挂在嘴边,怎么样?"
我刚要说'行',稳妥起见,还是谨慎的问他,"那咱俩要是在我二十岁之前闹掰了呢。"
他这性格可没准儿啊。
"好办。"
成琛音色一正,:"那就在你二十岁的时候,把我曾经对你的帮助,折算成现金给我,我们俩到时候约个时间,面对面坐在一起,把我帮你买竹虫的钱,带你明天去县城的钱,以及没掰之前的帮助……一笔一笔加到一起还我。"
也就是说,没掰咱俩就是好朋友,掰了就算我朝他借钱了。
倒是也行,一码归一码,心理没负担!
"成琛,那我用不用记一下账,别到时候还少了。"
"没必要,真掰了之后,你我心里都会有个大概的账。"
成琛应道,"也许那时候我也不在意你还我多少钱,但你或许会过意不去。所以你就看着给,只要钱一结,就算扯平了,怎么样。"
"行!"
我没意见了,"成琛,咱俩尽量别掰,好好处,真要那什么了,我肯定不会亏待你,像你说的,真要拿钱办事了,我绝对不能小气!"
"那就这么定了。"
成琛笑音淡淡,"明天见。"
"嗯,晚安。"
我心情都愉悦了。
挂断电话,唇角莫名牵起,成琛果然是老板,豪气!
那我从明天起就不用总想着怎么回报他了,等二十岁再一起算嘛!
情绪一好,我脑中想想他那张脸,也不丑了!
理性来看。他脸部轮廓瘦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用我爸后来的话讲就是长的很精致,但我看不出一个人长的精不精致,就是觉得成琛气质太硬朗,他周身都盘亘一种只能意会难以明说的东西,尤其是他微微俯脸,掀着眼皮看人时,掠夺感真是扑面而来,很像是男人身上独有的荷尔蒙气息,带着琅姓,真的让我很不喜和抵触,抛开这些,他一温和起来,还是挺大男孩的。
"果然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啊。"
我呼出口气,对着无字牌位傻笑,笑着笑着,唇角却渐渐僵住。
心头莫名难受。
这种有人对你好的感觉我太熟悉了。
以前我在临海,大家也都无条件的对我好。
就像朱晓燕,好的不能再好了。
家里破产了。
我也不招人待见了。
成琛对我的照顾,是不是也多少冲些沈叔的面子。
我垂下眼,自嘲的笑笑,成长真是会刺破一些东西。
像钝刀割肉,每天让你疼一点点,慢慢的,将自己从童话世界里的剥离而出。
深吸了口气,但是成琛和朱晓燕他们不同,他跟我有约定啊。
不冲他光辉四溢的命格,光这份心,就是我绝对的贵人了。
等我二十岁了,有能耐了,一定要回报他。
调整了下心态,我红英姐去了电话,本来想载着她一起走,谁知她还要带上父母,还有她儿子一起县城,这事儿只能算了,她们一家人去坐小客车过去,我自己搭成琛车。
按断电话后红英姐给我发来地址。我将信息转发给成琛,让他提前查查线路。
没忍住,还是加了一行字,'谢谢,麻烦你了。'
道谢是礼貌,不管他需不需要,还是要谢谢。
嗡嗡声响,成琛回了四个字,'早点休息。'
我笑笑收好手机,拿起书的时候还看了眼房门,我没关门,就是为了沈叔叫我方便,他那屋灯也亮着,应该也是在看书,就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看完喊我过去。
等到半夜,书本已经落到上,我伏在*团蒲**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恍惚中,一道身影从门外进来,拍了拍我的头顶,在我的耳边絮絮说着什么。
我听出是沈叔的声音。想睁开眼问问他是不是要给我慧根了,但如何都醒不来,直到他清晰的说出,"两天,我就借给你两天的慧根,回去睡吧。"
"啊?"
我懵瞪的坐起来,牌位屋里只有我一个人,起来看了看沈叔那屋,灯关了,他已经休息了,挠挠头,我刚想去敲门问问他梦里的事儿,抬起脚,思维犹如清泉一般,走阴的各类方法步骤序列般就在眼前,唾手可用一般,看向燃烧的香罐,白烟丝丝缕缕的,居然在空气中形成了个太极的图案。
"慧根!"
我惊呼出声。
原来在这就是梦里授教!
……
"梁栩栩,守时是美德。继续保持。"
下午三点,我背着书包准时坐进成琛的车里,对着他笑笑,打开车门才发现周子恒没在,只有成琛一个人坐在司机的位置,"就我们俩吗,周子恒呢。"
"他有事要忙。"
成琛扔下一句,示意我系好安全带,"怎么,你看事情都不穿的专业点吗?"
我愣了愣,看向自己的穿着,天冷,我穿了一件很厚的黑色及膝羽绒服,体育队发的冬训服,长直筒,略臃肿,但是很保暖,里面是一套黑色修身运动装,立领上衣,微喇的长裤。白色武术太极鞋,底软,防滑,轻便,成琛不说我没觉得有啥不妥,这么一看,再加上我的双肩书包,的确不像是出去看事儿,而是要参加比赛。
"专业的应该穿啥?"
我脫下书包抱在怀里,"道袍吗?可我还没入行呢,就算入行了,也不属于正统的道士,不用穿那个吧。"
沈叔出门看事情也没穿道袍啥的,他的衣服基本都是订做的立领长袍,不是什么讲究喜好,纯粹因长袍遮得严实,他不想瘢痕露出来给人吓到,偶尔下山可能要应对正式场合,他也会穿西服,脖子上会搭配男士的丝绸围巾。刨除沈叔那年岁,屏蔽掉他的瘢痕,真就是个特别有气质的青年男人。
再者我穿这个方便,说不好听的,一但惹到啥麻烦,跑的也快啊!
成琛不置可否,启动车子,没在言语。
覆盖着白雪的景色一路后退,轻音乐缓缓流淌,没人说话稍微有些尴尬,我侧脸看着窗外,车里的空调很热,我松了松安全带将宽大的羽绒服解开了一些,心里琢磨着要不要找点话题,不然这一路真有点难熬。
来之前我想着上车可以睡一觉,昨晚在牌位屋子醒来后太兴奋了,后半夜都没怎么睡,整个人就像手机早早充满了电,沈叔出手让我连上了网络,我可以游戏冲浪了!
两天时间。我完全可以链接神通把红英姐家的事儿办明白了!
在车上养精蓄锐一下,咱也好更精神抖擞,可坐进来,就不是那回事了。
不知道是不是成琛的气场太强,一近距离我就浑身不适,真不如电话聊天舒坦。
在他身边闭上眼睛我都没安全感,唯恐他用叨子抵我脖子上--
老子开车你还敢睡?
活腻歪了?
"小学生不要用香水。"
成琛开着车突然来了一句,"化学品对成长可能会有影响。"
我脑子里正策马奔腾呢,闻声看向他,"谁用香水了?"
"你。"
成琛目不斜视,"小孩子别学大人做这些。"
我一脑门问号,"我没用香水啊。"
说着我还对自己敞开的羽绒服领口闻了闻,"没味儿啊。"
"很重的花香。"
他斜我一眼,"你没用?"
"没用啊。"
我哦了一声,"你也闻到了?那可能是沈叔早前让我泡澡的原因,就是把我体内的毒素排出去,吸收了花瓣的香气,我自己闻不到,但是我哥和纯良都说有香味,不好闻吗?"
成琛眉头微蹙,扶着方向盘望着风挡外的路况,好一会儿才回了两个字,"不好。"
"那也比臭味强吧。"
我嘀咕着,猛地发觉不对,"哎,你不是有鼻炎闻不到味道么,怎么还……"
"治愈了。"
成琛干巴巴的打断我,"也不是绝症,我总不能一直没嗅觉。"
我发出一记笑音,暗想他好的还挺是时候,起码闻到的是香味。
不然我那时候浑身流脓散发恶臭的,他要问起来我且得自卑一阵子。
"梁栩栩,你失过忆吗?"
"没有。"
沿途的树挂很美,每一棵银枝都如同镶嵌了剔透的水晶,梦幻晶莹,我入神的看,耳旁听着成琛的话,"确定没有?寒境冰女侠。"
"啊?"
我惊讶的抽回神,"你怎么知道我的诨号……沈叔连这都告诉你啦!!"
"……"
成琛没答话,转过脸看我,深眸漆黑发亮,"我会保护你的。"
我怔了怔,刚要张嘴,就听到尖锐的滴滴声响,迎面而来的大货车不断的鸣笛,我惊呼出声,"小心啊!"
成琛面不改色的打了下方向盘,两辆车呼啸的交错而过,我抚了抚狂跳的心脏,脑中居然飞速闪过了几个模糊的画面,很多乱糟糟的人,血,好多的血……
耳畔忽的响起一记极其稚嫩的女音儿,"如果还有人欺负你,你就报我的名字,寒境冰女侠,我会保护你的!"
我抬手附上太阳穴,那是我的声音,也是我会说的话,可那些画面,我怎么全都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