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钟大成自幼与母亲吴枫相依为命。
他很早没了父亲,上小学时,他看到别的孩子一手拉着爸爸,一手拉着妈妈,心里无比渴望爸爸能来接他回家。可是妈妈告诉他,爸爸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在学校门口等妈妈来接的时候,钟大成就会使劲想,可是,他始终无法从记忆深处提炼出来一点父亲的印象,渐渐地,他终于明白,他的世界只有妈妈。
时光如奔跑的野驴,蒙着眼睛使劲地往前窜,一转眼,钟大成参加了工作。他的工作单位距离家不算太近,不堵车的情况下,需要开半个多小时的车。每天中午,无论天气如何,钟大成都会赶回家,因为,他知道,妈妈早已为他做好饭,等着他回家。
“妈——我回来啦!”每次进门,钟大成都会热情地大声喊一声。
“哦,好。”母亲吴枫总会第一时间给与回应,然后快步走向厨房,“快来,饭做好了,你最喜欢的西红柿打卤面。”
自打中学开始,每天中午,雷打不动的西红柿打卤面,钟大成早已吃到味觉麻木,但是,每次吃的时候,他总会大口大口,极其贪婪地吃完,以示饭菜可口。其实,钟大成只是不想母亲过于操劳,面条最简单,于是,他撒谎说自己最喜欢吃西红柿打卤面。
“好,真好,”说着,钟大成便俯下身吃面。
母亲总会在此时递过来一条毛巾:“哎呀,小馋猫,多大了,还不讲卫生。”
钟大成拿起毛巾,胡乱擦擦手,坐下去,三下五除二地把一碗面条塞进肚子里。
母亲总是手握着毛巾,坐在旁边看着钟大成吃饭。
“慢点,慢点——”母亲时不时地提醒道。
钟大成则反其道而行之,故意再往嘴巴里塞几根面条,惹得母亲哈哈直笑。
场面安静、温馨,钟大成享受这样的午餐时光。

一天晚上,钟大成回到家,他看到餐桌上有半碗中午的剩饭。他觉得可惜,热了热吃掉了。
“你怎么把剩饭吃了?”母亲走过来,从钟大成手中夺过饭碗,“你坐着,上了一天班,肯定累了,我去洗。”
钟大成跟着母亲进了厨房。
“以后不要吃剩饭了啊。”母亲回过头看着钟大成,愧疚地说道“都怪我,中午不太饿,没吃完把饭剩下了。”
“我喜欢吃剩饭,”钟大成故意把“剩饭”两个字的读音念的很重。
“谁喜欢吃剩饭啊,”母亲怀疑地看着钟大成。
“我啊,剩饭热热,味道更浓了,每天晚上回来,我都会想,要是中午的饭能剩下点该多好啊。”说着,钟大成舔了舔嘴唇,“哎,想想就想流口水。”
母亲没有回答,洗过碗,擦干,然后放进碗架。
从那以后,每天晚上回家,餐桌上都会出现半碗剩饭,钟大成总是满心欢喜地将它吃完,一点不剩。
周末,钟大成睡了个懒觉,醒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门外传来有节奏的响声,钟大成知道,那是母亲正在擀面条。突然,钟大成想起来,母亲昨天晚上跳广场舞时扭到了腰,他光着脚跑到厨房。

厨房内,母亲一手推着擀面杖,一手扶着桌子,额头上冒出豆粒大小的汗珠。
钟大成的眼睛瞬间模糊了。
“妈,今天别吃面条了。”钟大成扶着母亲说,“你,腰都扭伤了。”
看到儿子,母亲故意扭了扭腰,笑着说:“没事,你没看灵活着呢?”
“我擀吧,你教我。”钟大成挽起袖子说。
“马上好了,”母亲拽着擀面杖不松手,“你擀的面条不行,不劲道。”
钟大成只好站在一旁。
母亲正擀着,突然,她喊了一声“哎呀,忘了个事。”
“什么事?”钟大成问。
“忘记多加半碗面了。”母亲说。
“别加了,这就够了。”钟大成拦着母亲说。
“不行,”母亲推开钟大成的胳膊,一步挨着一步走向面袋子,“要不,晚上你吃不了剩饭了。”
钟大成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如暴雨落地,然后迅速汇成了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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