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源：中华心血管病杂志, 2023,51(7) : 693-695.
本文作者：杨亚柳 陈红 孙艺红
1975年，Miller和Miller报道低浓度高密度脂蛋白胆固醇（high density lipoprotein-cholesterol，HDL-C）和心血管疾病风险增加相关。此后，Frammingham大规模人群观察性研究显示，HDL-C浓度和冠心病发病率负相关，HDL-C被普遍视为“好”胆固醇。然而，多项设计严谨的大规模临床研究，包括AIM-HIGH、dal-OUTCOMES、HPS2-THRIVE等结果提示高剂量烟酸、胆固醇酯转移蛋白（cholesteryl ester transfer protein，CETP）*制剂抑**可有效升高HDL-C浓度，却并未降低心血管事件风险。此外，孟德尔随机研究显示，基因组中多种升高HDL-C浓度的基因突变未改善心血管预后。HDL-C和心血管疾病的关系需重新审视。
1项流行病学研究提示，HDL-C并不能简单等同于“好”胆固醇，过高或过低浓度的HDL-C均与心血管不良事件相关。Zanoni等发现编码HDL-C受体的清道夫受体-BI（scavenger receptor BI，SR-BI）基因（SCARB1 ） P376L突变携带者HDL-C浓度明显升高，纯合子和杂合子携带者血浆HDL-C浓度分别为110.1 mg/dl和86.9 mg/dl，然而冠心病发生风险却显著增加（ OR =1.79， P =0.018），与SR-BI功能缺失导致高密度脂蛋白（high density lipoprotein，HDL）参与的胆固醇逆转运功能受损相关。2项旨在评估极高浓度HDL-C的健康人群全因死亡率的前瞻队列研究显示，极高浓度HDL-C（男性>97 mg/dl，女性>116 mg/dl）的健康人群全因死亡风险增加，HDL-C浓度和全因死亡发生率呈U型关系。基于英国生物银行数据库的研究发现，相较中等浓度组（HDL-C 40~60 mg/dl），极高浓度HDL-C组（>80 mg/dl）全因死亡（ HR =1.96，95% CI ：1.42~2.71， P <0.001）和心血管死亡风险增加（ HR =1.71，95% CI ：1.09~2.68， P =0.02）。因此，HDL-C浓度并不是越高越好。浓度不能反映HDL-C颗粒的功能，此外，某些因素可将HDL-C的抗炎症状态转换为致炎症状态。
HDL通过介导胆固醇逆转运，抗炎、抗氧化等机制，发挥着抗动脉粥样硬化等多种心血管保护作用。HDL-C浓度并不能反映其功能状态，HDL和心血管事件风险的相关研究焦点由HDL-C浓度转变为了HDL功能。HDL胆固醇流出能力（cholesterol efflux capacity，CEC）是指HDL介导巨噬细胞胆固醇流出的能力，这是胆固醇逆转运过程的第1步，是HDL主要生物学功能之一，已在动物模型中证实可延缓动脉粥样硬化斑块的进展。2014年新英格兰杂志发表的达拉斯心脏研究显示，HDL-CEC和心血管事件发生风险负相关。一项纳入了18项观察性研究的荟萃分析示，高HDL-CEC人群的冠状动脉疾病风险减低，比值比为0.52（95% CI ：0.37~0.71），二者呈线性负相关性。此外，孟德尔随机研究显示，LIPG基因突变促进HDL-CEC过程，升高HDL-C浓度的同时减少了CHD发生风险；LCAT和LIPC基因突变升高HDL-C浓度，但未改善HDL-CEC能力，CHD发生风险增加，再次印证了相比于HDL-C浓度，HDL功能更具有心血管疾病预测价值。此外，PREVEND研究发现HDL的抗炎作用和心血管疾病发生率呈负相关性（ OR =0.74，95% CI ：0.61~0.90， P =0.002），独立于高敏C反应蛋白水平。
HDL具有高度异质性，表现为HDL颗粒密度、大小、电荷、蛋白质及脂质组分存在差异。参与HDL颗粒构成的蛋白质和脂质有200余种，不同蛋白质和脂质“组合”造成HDL结构的差异化，并导致HDL理化特性和功能的异质性。早期HDL分类主要基于HDL的理化性质，如根据颗粒密度，分为HDL2和HDL3，不同亚型HDL和冠心病的相关性研究结论并不一致。近年来，HDL蛋白组学成为新的研究焦点，上百种蛋白质参与着HDL的构成，影响着HDL的生物学功能。除外载脂蛋白（apolipoprotein，Apo）A1和ApoA2，Morton等研究提示含有ApoE的HDL颗粒增大、血浆清除速度增快，提示ApoE-HDL促进胆固醇流出，具有抗动脉粥样硬化作用。在前瞻性队列研究中，该团队发现ApoE-HDL和心血管疾病风险负相关。此外，研究发现包含ApoM的HDL颗粒可以通过抑制内皮细胞表达细胞黏附因子，从而发挥抗炎作用。与此同时，HDL蛋白组学研究显示，HDL也参与着补体通路活化、抗感染、蛋白酶抑制等过程。
基于HDL的心血管保护作用，以改善HDL功能为目标的临床试验广泛开展。PREDIMED研究发现富含橄榄初榨油或坚果的地中海饮食显著改善了HDL功能，包括CEC功能，提供了一种降低心血管风险的生活方式干预方法。血管生长素样蛋白反义寡核苷酸促进HDL胆固醇逆转运过程，在动物模型中被证实可以延缓动脉粥样硬化进展，并在2期临床试验中展现了良好的安全性和耐受性，为降低动脉粥样硬化残余风险带来希望。此外，重组HDL或HDL类似物相关研究均未获得阳性结果。CARAT研究显示重组HDL CER-001未改善急性冠脉综合征患者动脉粥样硬化斑块体积。Milano Pilot研究显示HDL类似物MDCO-216促进胆固醇流出，然而并未改变斑块体积。可能与药物剂量或使用时机不当，以及重组HDL或HDL类似物缺乏抗炎、抗氧化等多种HDL生物学功能有关，但还需更多研究证据。尽管多项关于CETP*制剂抑**的随机对照研究为阴性结果，但是与第1代CETP*制剂抑**不同，第2代CETP*制剂抑**可能具有多靶点的调脂作用，包括降低LDL-C、中间密度脂蛋白胆固醇等。孟德尔随机研究提示，同时具有基因预测到低水平CETP和前蛋白转化酶枯草溶菌素9的患者冠心病风险降低。有趣的是，尽管没有降低心血管风险的确切作用，近期研究发现抑制CETP升高HDL-C的同时改善了脓毒症患者的预后。
围绕HDL的临床研究和药物研发仍在继续，流行病学研究证实HDL-C仍然是评估心血管风险的重要标志物，HDL-C水平和全因死亡率、心血管疾病死亡率呈U型关系，并非越高越好。HDL的异质性为临床研究带来诸多的不确定性和复杂性；另一方面，HDL介导的胆固醇转运，其抗炎、抗氧化等作用又为它在心血管疾病、感染性疾病、肿瘤性疾病等领域应用带来新的希望。如何找到有效改善HDL功能的治疗靶点可能是未来的研究方向。
本文编辑：焦旭峰 范姝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