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自站起来的泥土。很好的一本书,薄薄的一个小册子,却能引人思考。

从基层来讲,中国是一个乡土社会。城里人有时会称乡下人“土气”,可是费孝通说,这个土字原没有错。因为乡下人对土地的感情和依恋实在很深,就算到了寒冷的西伯利亚,中国人还是会在土地里撒点种子,看看能养活什么。但是城里人觉得乡下人“愚”却是没有道理的,归根结底,乡下人的“愚”不是因为智商,而是因为不习惯,不熟悉。乡下人在城里不知道怎么过马路,乘电梯,慌慌张张的“愚”,跟城里人在乡下不认识小麦,稻米,羊屎蛋的“傻”,其实都是一样的。
乡土社会有自己本身的特点,比如书中讲到文字下乡困难,原因在于乡土社会的性质,人们“生于斯,死于斯”,世代跟这片土地相连,所以形成了人情社会,彼此之间很熟悉,也就产生了信任。三言两语就能说明白的事,为什么要用文字呢?契约也是同样的道理,西方法律,金融制度发展的好,是有它的道理的。中国因为是人情社会,你好意思让你二大爷给你立个字据按时还钱吗?乡土社会就是你欠着我,我欠着你,彼此牵绊。所以费孝通说,要想文字下乡成功,就要改变乡土社会的基层。此话不假,只有陌生人之间才能丁是丁,卯是卯的谈生意,立合同,讲合作。
对于男女有别,书中的讲解挺让我吃惊的。为什么乡土社会对于男女发展出激烈的情感会很抵触呢?原因是乡土社会不喜欢改变,恋爱是一项探险,是对未知的摸索。它不像友谊可以停留在某一种程度,恋爱是不停止的,是追求。需要不断的克服阻碍,推陈出新。而这会产生不稳定的社会关系,这跟乡土社会拒绝改变的本性是不相容的,在乡土社会,秩序等一切都是原有的,很多事靠着祖祖辈辈的经验都可以解决。而为了生儿育女,男女的结合又不可避免,因此只能产生“男女有别”的思想,也就是说,你们俩人的结合,主要目的就是生儿育女,别产生激烈的感情。因此古代农村,男人干活回来之后也基本不在家待,出去跟男人混,女人跟女人混,这就是男女有别。说实话对这一点我还挺怀疑的。另外作者提到一点很有意思,他说,依现代文化来看,男女间感情激动的发达已使生育的事业摇摇欲坠。哈哈,现在来看,不止男女之间感情的激烈,男女各自对生活的热爱也会导致生育率的降低,当然啦,还有男男的感情,女女的感情。
对权力的划分,作者分为三种:横暴权力,同意权力,长老权力。横暴权力就是国家的权利,这个哪里都有。同意权力源自于分工合作,多见于西方国家。长老权力就是乡土社会普遍采用的。因为西方国家偏向于分工合作,所以,别人工不工作对我们自己来说至关重要,因此西方人就很喜欢要求别人。中国乡土社会,长久的农耕社会,基本可以自给自足,因此“克己复礼”是我们提倡的。西方人遇到事喜欢诉讼,打官司,总要分出个谁对谁错。而我们乡土社会,先各打五十大板,然后再发落。因为我们讲求的是教化,你们打架斗殴,就是丢我们家我们村的脸,谁让我们没教好你们呢?
作者对权利的解释很直接,权力之所以诱人,最主要的就是经济利益。说到经济利益,那可真是牵连甚广,哪怕是奴隶,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当的。只有那些能挣出自己吃的,还能剩下一些的人才有资格。从古至今很多战争都有屠城,万人坑,这就是因为这些人养不活自己,更不可能产生额外的经济利益。
而且我们经常讲的“无为政治”原来也跟乡土社会有关,所谓的无为就是什么也不做,事情自然就会变好,如果能赶对时机,此话倒也不假。从古至今,我们的社会是一个又一个的圈圈,因为我们是农耕社会,根本支撑不了打仗。这个圈是这样子的:一个国家长治久安时间长了,统治者有了野心,要扩张,然后开始打仗,但是农耕性质的国家根本支撑不了战争的消耗,于是双方死伤惨重,人口锐减。然后都消停了,没钱没人,统治者什么也做不了了,又称为休养生息,不折腾了,自然人民生活越来越好,国家安定下来。这个阶段就是“无为”。等到修养时间久了,统治者又开始春心荡漾,搞事情,然后又开始了第二个圈,循环往复。
最后谈一点名与实的分离,社会变迁通常发生在旧有的社会结构不能应付新环境的时候。因此,当两者不匹配的时候,位与权,名与实,言与行,话与事,理论与现实,全趋向于分离。举个简单的例子,我们现在跟父母的思想已经不一样,一般来讲一代更比一代进步,但是我们社会还是讲求“孝”,也就是“无违”。总要表面上过得去,也就是“话”上要顺着父母,但是“事”却要按照自己的想法进行。这就是话与事的分离,这是没办法的事,现代社会发展实在太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