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的评述/ 大丁
一位出生在上海浦东的艺术家，以散文配图的形式，将当年浦东水乡使用的普通工具--小船，描写得生动活泼;将小船伴随着他劳动、学习、游玩的成长历程，呈现在大家面前，读了之后，令人难忘。鲁兵老师对浦东风土人情，有着令人动容深厚情结，以至他在外乡工作学习与教学之间，画下了许多小船的作品。他用油画、水彩、水粉、速写，留下了很多业已消失了的小船景色，实为难能可贵。今天，他用图文辑成一个专题，与我们曾经看到过的“小桥”专题一样，可以细细品味。他描写水乡的文字与他的画一样娟秀优美。这在如今的画界是难能可贵。已经很久没有欣赏到这种图文并茂的作品了。再次感谢鲁兵老师，你让我们勾起乡土情节，想起了父老乡亲，你用画布彩筆，勾划船儿拱桥，激发起了我们大家的乡愁。
小 船
图文/鲁兵
每当我见到小木船，就会止步停留，思乡的暖流涌上心头，眼前浮现出浦东的田野:清清的小河，飘拂的芦叶，轰响的雷鸣，磅礴的大雨，美丽的彩虹，以及父老乡亲们的亲切呼叫……。
浦东，东海之滨的湿地.大上海身边的鱼米之乡，河流沟浜纵横交叉。小船，是这块土地上的独特景观，是农工商活动不可缺失的工具。一九四九年，我家有了条小船，十岁时我就学会了划船。互助组、合作化时，靠这条船，我逐渐成了家里的好劳力。小学和初中，我处在半农半读状态，放学回家，妈妈就会在河对岸叫道:"阿四，把猪榭撒到长四亩麦田上去!"
于是，我抄起涼在屋檐下的竹篙，到 "水桥头"一个撑杆跳远，就轻轻地落在船稍上，再撑一竹杆，船儿窜出了沟浜。这时，太阳也只有一竹竿高，白云倒映在河里，苇叶在晚风中飘拂，家鸭啄食着浮萍，鱼儿在水面上透气，我划着浆，船后留下了道道波纹……，那境界，绝对要比镇上的同学在公园里荡浆还要高!
有时，我划着船去南八灶买飼料，给嫁在镇上的太姑老太送柴火，或是为高级社里运肥料，我必须钻过沪南路桥，绕过立盛厂房，穿过紫东高桥、聚龙桥，以及三桥串连的南钥匙桥，挤过南来北往的机帆船，听着船老大们的大呼小叫，偶尔还会遇到漂亮的女同学在水码头洗衣，我会开心地举起船浆大声打招呼还有意溅起水花，然后哈哈大笑……。
最累的是寒假，父亲、大哥连同顺千公、土伯伯，他们一齐罱河泥，我就成了他们的挑泥工，150斤的泥浆桶，压在我这十六岁肩膀上，累趴了大哥会拿着狗皮膏药往我肩上一贴说，"两天包好!" 最开心的是划着船，伙同宅邻去芦苇丛中捉蟛蜞、卷水草，摸蚌、捕鱼逮蟹，栽到河底翻跟斗;载着镇上的同学来游玩，船过汇龙桥下，还是仔细研究拱顶上的石条为什么不会掉下来……。
这条小船，我划着它，游遍了大半个浦东。南到航头，北至北蔡，东跨横沔，西达三林塘、赵家楼，日晒雨淋，皮肤黑赤赤，被我文学组弟兄们称为浪里白条张顺。一九五八年夏，我高中暑假回到家，发现小船不见了。大哥说，土地、生产工具全归集体公有，队里只有顺千公把船藏了起来，土地、耕牛不肯归公。我却像掉魂，坐立不安，刚巧小队里叫我去给双抢的社员们送稻秧，我就跑到大队部后浜，找到一条水泥船，却重得划不动，又不会使橹，只能死撑慢拖把秧苗送到了田头。
从那时起，私有的木船不见了，连鱼鹰网船也割了资本主义尾巴。进了美术学院，西湖边上有个渔业队，也是早出晚归，每到傍晚，我常常去充当卸鱼的看客，半小时不到，小木船都开走了。夕阳下，只留下一片珠光粼粼的湖面和竞技运动的赛艇。直到八十年代初，我在洪城的赣江边上，见到了停靠在沙滩上的水上人家，就带领学生经常光顾码头边。一天清晨，我来到沙滩码头，刚巧来了二条久违了的木帆船，高高的桅杆，仰昂着船头，长长的跳板……，船老大上岸去了，我就赶快操笔调色，一气呵成。学生路远，赶到时已经八点半了，刚要动手，船老大回来了，收起跳板扬起帆、拨起锚，掉头就走。不管学生哇哇地呼叫，不一会儿，就消失在秋水共长天一色的水平线上。我只能叫学生改画新建的藤王阁。
一九九三年我调回杭城，带学生沿西湖一路写生，在老树和柳荫之间，见到了木制的小游船，它们被拴在一起，在冬雪和风浪中透露着昔日的身影。这时，我和学生们可以从容地描绘它们了。一九九四年，师傅吴进才伴同我去东海小洋山，才见到了沙滩上的蟹壳船，斑驳的日彩漆还在阳光下熠熠发亮，我俩如饥似渴，刀筆並用，终于"饱餐"了一顿!从那以后，不管回浦东，到舟山，游湘江，再也见不到活跃着的农家船了，只有废弃的小渔船，搁在沙滩上，任潮水起落，岁月变化，再也没人去修复它……。退休后，我常在莲花河边打太极拳，对着西溪湿地开过来的小客轮发呆。心想，要是我有这么一条私家船，把家什工具搬上去，吃住在上面，沿着纵横交叉的河道，画遍杭卅全城，画遍浙江四乡，这该多好啊!嘿嘿，尽傻想，你这老头，你有行船执照吗?……。
浦东菜园子2022.7于杭城
校对: 浦东周浦晚晴书画会王力勇
照片由作者提供外其它为平台选用
编辑/排版 家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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