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诗——是什么?从打西洋的自由诗引进中国之后,它给中国诗坛注入了新鲜血液,乃至被广大群众所认可,成为中国诗坛的主角。但是自打改革开放之后,少数诗人将它变异得像是入侵的物种,将当初纯正的自由诗和传统的古诗词扰乱得不成样子,一直扰乱到当今贾浅浅的“屎尿裤裆”诗又臭又脏,余秀华的“痴人呓语”诗不着调子,然后招来追捧者逐臭如苍蝇,评论家嗜腐似秃鹫。
什么是诗歌?这用泊来的自由诗不便回答。我们从中华古诗词的源头和流变当中,从中国古诗词一以贯之的共性当中,可以提炼出中国人古今不变“诗歌观”。这种中国根脉世代传承至今的诗歌DNA,才是中国诗歌的正宗,即使中国化的自由诗这个“杂交品种”,也要带有中国风格,中国气派,而不能“去中国化”,搞自由诗的“倚洋谋独”,任性叛逆。
人们说话、写文章,有种种语言文字形式,诸如日常口语,即席感言;散文随笔,日记游记;提炼的谚语、格言、警句;舆论的消息、通讯、社论;官方的讲话、文件、声明;等等。其中,中华民族创造了最富有美学艺术性的语言文字表意形式,这就是中国的诗歌。它的艺术性可以概括为:长话短说,短话深说,深话韵说,韵话吟唱。

其一、长话短说
唐朝的近体诗“体裁”,量体裁衣剪裁到极致。唐诗在长短上绝不得寸进尺,而是惜墨如金,五言绝句绝短到只限20个字。
李白在一个月夜,坐在马扎上思念故乡,儿女情长,缠绵悱恻,虽千言万语难以尽述。但《静夜思》只结晶为20个字!这若是用西洋自由体,20个字仅仅才三两句开了个头,甚至于感叹的第一声“啊——!我的故乡”还早着呢!两相比较,哪个称绝?
孟浩然的《春晓》也同样。
其二、短话深说
中国传统诗歌都冲着情思、情理的深处探求内核,并且提炼得精短精辟,成为警句格言。如“每逢佳节倍思亲”,“月是故乡明”,“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山川异域,风月同天”,“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春蚕到死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石灰吟),“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物华天宝,人杰地灵”,“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这些人情事理,人生况味,哲理思辩,心理微妙,厚德载物,友爱天下,家国情怀,修身献身的“诗眼”传神之笔,不仅被我们日常所引用,而且永将万古流芳。“五四”以来中国纯正的自由诗也有名篇佳句,囿于本文篇幅,不在此举例。

其三、深话韵说
中国诗歌,不管你采用何种语言风格,文言也好,白话也好;乡野农话也好,朝堂颂赞也好;街市俚语也好,书斋雅墨也好,反正中国诗歌都必定是有韵味的。所谓韵味,包含以下两层意思。
韵味的第一层意思是,诗句的每一个字都相当于一个音符,连缀起来就是乐章——有节奏有旋律。只不过这种乐章不像“谱曲”那样“定式”,那样节拍彰显罢了。如果说歌曲是正式的声乐,那么诗歌就是“亚声乐”,人们在它抑、扬、顿、挫的变化当中,在它平、仄的各种“相对”、“相粘”当中,感受到节奏和旋律的律动之美。
韵味的第二层意思是,诗歌必须是押韵的,即各句的尾字之间或连续或间隔的是一个韵母,读起来琅琅上口,听起来流畅悦耳。和诗歌押韵类似的艺术语言有——韵白散文、快板书、鼓词说唱、顺口溜等等。中国人自古以来讲究艺术语言“一套一套的合辙压韵,洗耳恭听的口吐连珠。”这正是赵本山小品屡屡叫座的魅力之一,他将“大碴子味道”的东北话一套一套的合辙押韵,增强了小品的吸引力。
押韵的诗歌除了它自身具有音乐美之外,它的好处还延伸到便于背诵,易于记忆,易于将诗歌从纸面上复制到脑海里,再用时就不必照本宣科了,可以随时随地的脱口而出,吟诵歌咏,从而传诵传抪得更加广泛。
绝大多数自由诗为什么局限于小圈子,在小圈子里也大多是目览照读,就是因为它们不押韵,不上口,背不来,记不住。
改革开放之前的自由诗,是讲究押韵的,但越来越有人不会押韵,越来越有人故意不押韵,甚至有人恶意的破坏押韵,好像越不押韵的人越是诗人,越频敲“回车键”的人越是诗歌“键将”似的,岂非咄咄怪亊?写诗不押韵,要你的诗干嘛?要你这个所谓的诗人何用?
其四、韵话吟唱
诗歌始源于自然经济。我国第一部诗歌集是收集于西周末期的《诗经》,其中有些诗篇早于周朝就有了。
风•雅•颂里的“风”,是采风收集于民间的诗歌。诗加歌,即指原初的诗句就是随意哼唱的,类似于黄土地的“信天游”——起始的哼唱者就是即兴的“作曲家”,他当场情之所致,自己觉得怎么能夠表意抒情就怎么哼哼,就怎么呼喊,既没有事先的谱曲,也没有亊后的笔录。但是这样时间长了,大家就约定俗成地按照几个公认的好词好调传唱开来,这就形成了具有地方特色、民族特色的民歌。
《楚辞》为什么多用“兮”字,兮就相当于感叹词“啊”、“哎”、“呦”之类,用它来标明这里要抒发情感,要适当地停顿,要在抑扬顿挫变化着的吟诵当中,将大小均等的方块字在声调上变得不均等!
起自南朝成于唐朝的格律诗,更是刻意于吟诵,乃至刻意到苛刻的程度,真可谓精益求精!但不能不说,正因为格律诗在对仗、平仄、押韵诸方面的规范过于苛刻,它就有了辩证法“一分为二”的“小一”的一靣,即它令后人不易掌握它,除了熟谙它的少数人之外,绝大多数人写不了它,即使是喜欢它背诵它的广众,也绝大多数不大明白它表意之外的那么多讲究。
宋词是把诗歌由吟诵提升到声乐的唱歌,而且不满足于民间的草根来唱歌,于是就有了那时的专业歌手、歌星,那时将这一职业叫“歌伎”(又称歌姬,歌妓,但不是那一种妓)。

宋朝歌伎与词作者切磋交流
歌伎天生一副好嗓子,可她们不会谱曲,要由作曲家找一首好诗来依诗谱曲。然而那时的作曲家能有几人?可怜巴巴的几个作曲家将几首好诗谱曲走红,大家都认可了这几首词曲,于是决定把这几个曲调留存不变;作曲家又加了一个“倒程序”,找人按照旧曲的调子来写词,就像做月饼往模子里按馅饼似的——这样的“曲模子”叫作“词牌”,这样的“曲馅饼”叫作“填词”。这就是宋词的由来。
诗人们想要让自己的文采再加扩展,让自己的诗歌不仅有人吟诵,还有人唱响,而且以唱响为荣耀,于是诗人们就争相填词,柳永就是这样出名的。
有些填词即使没有被歌伎唱响,但由于“诗词同源同胞”,因此没有入唱过的歌词同样成了名篇绝唱。这就是宋词不逊唐诗的流变。
元曲更侧重于歌唱了。宋词,顾名思义,诗词的色彩还较重;元曲,顾名思义,它乐曲的色彩就较重了。宋词有词牌,元曲有曲牌,表明了继承和发展的关系。元曲将宋词的仅仅由歌伎来唱歌,升扬到歌曲登上舞台,组构成唱、念、作、打并有的戏剧艺术,由各种人物角色演绎出人间故事。
元曲的唱词同样是诗歌,也很讲究押韵,而且它的节拍和旋律,更是在声乐的范畴里,在器乐的配合中,升扬到新的高度,以至戏曲的歌唱与一般的唱歌大有区分。
歌剧发展到今天,无论何种歌剧,它的唱词都是押韵的,也是必须押韵的,著名的几个“样板戏”里,有哪一个唱段的唱词是不押韵的吗?

直到现在,通俗流行歌曲绝大多数的歌词依旧是押韵的,上好歌词的作者都是著名的诗人,如乔羽、阎肃等等。港台歌曲也同样,有些港台歌词比大陆精彩!
对于极少数歌词不押韵的通俗歌曲,人们评论道:这哪里是唱歌?这就像小毛驴上路的“嘚啵嘚啵”,像碎嘴子女人的“叨咕叨咕”,像热气阀跑漏的“噗哧噗哧”。好在这样的歌词凑合着谱上曲还能“嘟噜嘟噜”,而那些“屎尿裤裆”、那些“睡你被睡”之类的所谓诗歌,莫说是谱上曲唱出来,人们读出声来都害怕弄脏了嘴巴。
总之,诗歌也是说话,但它说的是短话、深话、韵话、可以吟诵歌唱的话。不符合此四者,就是愣充、强装、混混、无赖、撒泼、耍蛮,即使得逞于一时,终究混不了长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