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库里遭遇的恶意犯规 (那些年我们受到过的误解)

我有个朋友,叫陈默,是个工程师。

他是个死胖子,体重200斤,性格却比较懦弱,向来见不得别人争斗,怕死得紧,一遇冲突就让得远远的。

他甚至害怕那些青春期的初中生,每一次见到那些嘴里叼着烟穿着校服的小太爷小太妹们,他都恭恭敬敬让个路,站在一边,等人家吹着牛逼唱着歌过去了,他才敢走。

我经常嘲笑他,一个大老爷们,居然怕一些小毛孩子。

他说:“你不懂,活着不容易,我惜命。”

有一回,我们喝啤酒吃烤串,陈默吃得开心,一条大胖腿尥在过道上晃悠。

一个传皮裙吊带、背上纹着蝎子蜈蚣的妹子,搭在她男友肩膀上,扭着肥臀妖妖娆娆地扭了过来,陈默这个死胖子抖腿抖得正开心,一不小心蹭在那个妹子的巨型美臀上。

那个妹子大怒,转过身来,小眼圆瞪,血口大开,怒骂到:“你个XX养的死胖子,敢摸*妈的你**屁股?”

陈默吓得都结巴了:“不,不,不,不是摸,是我的腿,腿,腿”。

“腿你马勒戈X,”那个妹子的男友也转过身来,这人一头黄毛,戴着耳环,眼看着就像一根豆芽菜,但是凶神恶煞不可一世,伸手揪着陈默的领口:“你作死啊”?

陈默吓得胖脸煞白,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在这儿抖腿的”。

“王哥,你带几个人过来,有个胖子欠收拾”,那个太妹已经开始打电话叫人了。

我有点恼火,这是个什么世道,一点破事就要欺负人?就说:“姑娘,你得讲点道理吧,人家也不是故意的,也道过谦了,还得怎样?”

那个黄毛小子鼻子里哼了一声:“和老子讲道理,你也配?”

我看到陈默已经吓得手足无措了,他左顾右盼,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倒是不操心,光天化日之下,还能有黑社会不成?实在不行咱可以打110。

然而三分钟不到,马路边影影绰绰来了一大帮子人。

陈默都快吓尿了,他带着哭腔乞求道:“大哥,妹子,我真不是故意的,至于这样吗?就饶了我这回吧。”

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站起来想要说话,却见眼前一花,“哐”的一声,一个啤酒瓶结结实实砸在那个黄毛青年头上,陈默这个死胖子居然先下了黑手,那个黄毛立马滚倒在地,而那个左青龙右白虎的太妹也吓得大声尖叫,就在一瞬间,陈默拉了我一把:“快走”,一把掀翻了烧烤店的桌子就跑,两人跑得像疯狗一样,一路穿过三条街,打了出租,一路回到自己家。

在自家小区门口,我也惊魂未定,看着满脸歉意的陈胖子,我憋出了一句:“*日的狗**,人不可貌相啊,原来你练过啊,是个社会胖子啊?”

陈默脸上一沉:“别吹牛逼了,下此我再也不跟你去那种乱七八糟的路边摊吃饭了。”

“别扮猪吃老虎了,你不是很能打吗?”我调侃道。

“能打个屁”,陈默掀开他后背的衣服,满身的横肉上有两道手术疤痕:“我当年啊,差点被人打死”。

那些年我们遇到的恶意,我们曾遭受过的恶意

原来,陈默上高中的时候,确实被人往死里揍了一顿。

从此就有了心理阴影,变得十分佛系,遇事就躲,但他毕竟社会过,遇到真危险的时候,还是有点本能反应的。

陈默高三的时候,在一所封闭高中念书,要考大学,压力大得要死。

忽然有一天,班主任给了他们一节体育课放松一下,这群崽子高兴得像脱缰的野狗一样,拍着皮球就扑腾到篮球场上去了。

当时他们六个男生,分好组就要打三对三。

结果体育场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群人,有黄毛,有花臂,有左青龙右白虎,嘴里有的叼着烟,有的满身酒气,上来就呼啦一下子挤到了球场里,大声咋呼:“各位兄弟,咱们不太会打,加几组加几组”。

要知道,陈默他们这些高中生,平时太苦逼了,好不容易可以放松一下,还碰到这群“社会人”来抢场子,一个个又都血气方刚年轻气盛,怎么肯让呢?好好的球场,好好的比赛,就要打了,忽然有人来要加几组,那伙人球都没有,加个毛啊。

陈默的一位矮个子同学就摆了摆手,说:“不加不加,我们不加”。

刚说完,那个黄毛社会人冲上来给了矮个子同学一耳光:“妈了个X,让你不加”,噼噼啪啪连扇四五个耳光。然后那群社会人全部涌了上来,把那矮个子围在中间。

眼看同学吃了亏,陈默大怒,他脑子一热就冲了上去,先把自己的矮个子同学扯出了战圈。然后合身扑上,把黄毛小子一下子按倒在地上,刚要准备说点啥,教他点人生的道理。忽然觉得眼前一黑,一件钝器就砸在后脑勺上,嘴角血流了出来。然后七八个人围了上来,对着他的脑袋和后背拳打脚踢,

陈默那时候就身高体壮,皮糙肉厚,很是抗揍,他干脆不管背后的攻击,死死按住那个黄毛小子。对方人实在是多,一下子打散了他的同学们,那个矮个子同学和其他四个人都跑开了,就剩下陈默被围着垓心,被往死里揍。

篮球场上,还有两个高一的班级在上体育课,有两位体育老师,在指挥同学们高抬腿和蛙跳,然而陈默被打的眼冒金星的时候,没有一个人上来帮忙,他们愣愣地排成队在那里观看。

也不知道被打了多久,陈默全班的同学终于赶来了,那群社会人一哄而散,直接冲出了中学校门扬长而去,围观的体育老师,门口的保安,全部没有任何反应。

唯有陈默被打得像个破烂的抹布一样躺在地上。

那些年我们遇到的恶意,我们曾遭受过的恶意

后来陈默爬起来,在他最好的一个哥们搀扶下,还准备回班级去上晚自习,结果一坐下来,就起不了身了,他知道,自己的腰背出问题了。

去医院一检查,三根腰椎横突骨折,一节腰椎移位。

后来,他在医院躺了大半年,高考也耽误了,公安局调查,却追查不到那些群殴陈默的小流氓,这个事情眼看不了了之,全靠陈默的母亲,一个不辞劳苦,意志坚定的农村女性,从公安局跑到检察院,从检察院跑到法院。

终于公安局有线索了,立案了,据说,那个带头寻衅滋事的黄毛小子,是本市市委副书记的侄子,常常纠结一堆不读书的小太爷小太妹,横行街市,不是这件事,他们还得作恶许久。警察叔叔开始询问当时经历这个事情的所有人,陈默和他的同学们也被带过去做笔录,警察叔叔拿出了一大堆照片,让他们指认行凶者。

陈默一眼就认出了三两个,特别是那个黄毛,陈默打死都不会忘记他那张臭脸,然而,问到他三个经历此事的同学时,他们都说:“对不起,我不记得了”。特别是被黄毛扇耳光的矮个子同学,他答得最为斩钉截铁。

后来,警察叔叔走了,那矮个子同学还低沉着声音对陈默说:“下此,别拿这些破事来麻烦我们,是你被揍了,不是我们被揍了,我不要被警察问话,丢人!”

那些年我们遇到的恶意,我们曾遭受过的恶意

陈默目瞪口呆,沉默了。

陈默记得,当年只有一个同学对他好,那是一个高个子愤青,怼天怼地怼空气,看什么都不爽,曾经当面怒骂自己长辈招妓嫖娼。当时,陈默被揍得不成人形的时候,只有他,第一个从教室冲出来,舞着桌子脚,带着一大帮同学,吓走了那些流氓。

后来,也是他,怒斥那些“失忆”了的同学,怒骂当时不作为的体育老师和门卫保安,让这件事,走向了正确的方向。

但陈默,当时也并不是很感激这个高个子愤青同学。

许多年之后,陈默长成了现在这样,他同学聚会的时候,依然和那个矮个子同学举杯共饮,依然谈笑风生,但那个高个子同学,陈默十年前就和他失去了联系,根本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现在过得怎样。

“其实不是失去了联系,是我高中毕业时,唯一没有留他的电话号码”。

陈默如是说。

我也沉默了,人总是对恶意太善,又总是对善意太恶。

就如今晚,我并不感谢陈默救了我们俩,我只怨恨他曾经把我们带入了险境,我嫉妒他随机应变的能力,我还恐惧他一直以来扮猪吃老虎的性格。

我们可能,再也做不了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