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言重生甜宠公主文 (小说推荐甜宠文古言穿越逆袭)

文案

昏君妖妃双重生,为了让妖妃继续大富大贵,昏君兢兢业业做好皇帝的故事。

姚燕燕出身低微,却一再逆袭,成为了皇帝心头宠,在后宫横行霸道作天作地,人称妖妃。

然而好日子过了不到两年,皇帝就被叛军砍死,她冲动之下要给皇帝*仇报**,也被砍死。

一觉醒来却重生到了刚刚入宫的时候,更没想到皇帝居然也重生了!

重逢的两人哭着抱在一起。

皇帝:爱妃啊,没想到你居然会为朕*仇报**,果然只有你不图朕的权势,只爱朕这个人。

姚燕燕:陛下啊三年以后叛军就要来了咱们怎么办?

皇帝一脸严肃:三十六计走为上策,爱妃咱们卷东西逃吧!

姚燕燕嗲声嗲气:臣妾不要去逃难臣妾要当皇后,要一辈子荣华富贵

皇帝一脸为难:朕……朕做不到啊!

姚燕燕靠在皇帝怀里,让皇帝不要怂为了自己和叛军硬杠!

皇帝两眼发直:好好好,都听爱妃的。

于是为了让妖妃继续过荣华富贵的日子,昏君开始兢兢业业地当一个好皇帝。

这是一个前世被人称为无脑花瓶的妖妃和废物点心皇帝重生后,从青铜走到了王者,变成了青史留名的明君仁后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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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本古言重生文,古言女主重生宠夫甜文完结

试读:

1、第 1 章

正宇八年,匪军四起,邻国侵扰,大齐国弱,屡战屡败。

匪军一路打进大齐皇城,城墙上标志着“齐”字的大旗,在战火中灰飞烟灭。

大齐皇宫中,奢靡的宝器、贵重的珊瑚树、熠熠生光的东珠……被慌乱的宫人撞翻在地,到处都是宫人们的惨叫声以及乱军厮杀时狰狞的狂笑声……

姚燕燕换上宫女的衣服,慌里慌张地收拾金银细软,连往日里打理精细的发髻散了也无暇顾及。

忽然间,两名宫人冲进了飞鸾宫中,大声喊道:“娘娘,不好了!乱军……乱军冲进了陛下的大明宫!”

姚燕燕手上一颤,手里的包袱险些丢到了地上,她连忙把包袱扎好束在身上,又往脸上抹了两把灰,犹豫了下,才道:“赶紧的,收拾东西逃吧!陛下都被抓了,你们要是想活命就赶紧跑!”

说着她便往外跑,半路又匆匆折了回来,打开了大床旁边的柜子,从里面抓出一把*首匕**。跟着就急急跑出了宫殿大门,谁知一冲出大门,就被一群乱军给抓了。

这些乱军都是些来自五湖四海的平民,跟着领头的一个据说称号大刀的农夫叛乱,身上连套齐备的甲胄也无,却凶悍异常,他们冲入宫中后,瞬间就被这宫中富丽堂皇的气象所迷,烧杀抢掠,无所不为,贪得无厌,连大殿墙壁中镶嵌的宝石也要用刀撬出来拿走。

姚燕燕被人押着,连同十几名宫人一起被赶到紫宸殿的时候,正听到一个脸上长了络腮胡子的首领大声说道:“兄弟们,能拿走的统统拿走,带不走的统统烧了!”

一群身着同样淡青色衣裳的宫女们哭着挤成一团,负责看守这群宫女的匪军抓着兵器对着她们,目光放肆地在这些宫女身上游走。姚燕燕蹲着身子拼命往角落里缩,同时不忘从地上擦点灰抹脸上,生怕被那群乱军注意到。

正在这时,大殿中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爱妃!你们居然将朕的爱妃也抓来了,你们这些……这些卑鄙无耻的乱军!”

姚燕燕:……

她低头蹲在地上,恨不得把脑袋扎进胸里。同时心里忍不住埋怨:啊啊啊陛下您怎么在这时候犯蠢!

果然,那首领听了这话,一双恶狼一样锐利的眼睛射向那群宫女,“谁是爱妃?哪个是?”

几个匪兵冲进宫女堆里,一个个翻找,这些久居深宫的女婢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纷纷尖叫着要跑开,却被乱军拿长|枪抵着困在原地,姚燕燕眼见一个面目丑陋、双手还沾满污垢的乱军冲着自己抓过来,吓得险些魂飞魄散。

完了完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抓住时,那双手却越过她,把她身后的一个宫女抓了过去,那是她宫里的一个二等侍女,好像叫翠屏。翠屏发出啊的一声尖叫,声音震得大殿内那些正拼命从墙上抠宝石的乱军双腿一抖,纷纷朝这里看来。

只见被抓出来的那宫女身段窈窕,皮肤雪白细腻,真真是漂亮!

这支乱军都是全国各地那些受不了压迫的百姓拉起来的,其中有不少曾经当过山匪乞丐的,有的打了几十年光棍,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这时见着了个漂亮女人,纷纷露出饿狼见到肉的猥琐表情。

那抓住宫女的士兵道:“老大,这个最漂亮,一定就是狗皇帝的女人!”

那首领哈哈大笑,“这就是爱妃?哈哈哈,李二壮,你今天立了大功,这个女人就赏给你当媳妇儿了!”

那小兵立刻惊喜道:“谢老大!”说着就要把那翠屏拖走。

这士兵长相连一句周正都配不上,又粗鲁又丑陋,翠屏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向来眼高于顶,哪里肯?她连连求饶,哭道:“不是我不是我,我不是贵妃娘娘,娘娘在那里!”说着,一根手指头准确无误地指向一个方向。

站在姚燕燕身边的宫女纷纷避开,仿佛她是一个瘟神。

姚燕燕脸皮厚得很,挤眉弄眼地做出个浮夸做作的表情,再加上她此时头发散乱,满脸灰尘,跟那细皮嫩肉的翠屏一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乱军首领盯着那蹲在地上疑似疯婆子的女人,狐疑地摸了摸自己的大胡子,又看了一眼被绑在龙床边的皇帝,琢磨这狗皇帝的喜好果真不同寻常。

一身明黄龙袍的皇帝,双手被捆在床柱子上,见到姚燕燕蹲在地上挤眉弄眼,他奇怪道:“爱妃,你怎么了?是不是吓坏了?哎,都是朕没用!”

姚燕燕:……

陛下算我求您了,别说话了!

大殿上发出一阵哄笑,几个乱军士兵道:“他奶奶的,这宫女一个个长得比贵妃还漂亮!”

说着又朝着翠屏猥琐地笑了。

翠屏尖叫道:“大王她骗您的,您把她的脸擦干净,她生得最美了,满京城都知道皇帝独宠她一人!”

姚燕燕狠狠瞪着翠屏,想要逃开却已经来不及了,那胡子大王几步跨过去就将她提了起来,另一只手在她脸上狠狠抹了一把,粗粝的掌心把姚燕燕的脸磨得一片刺痛,等姚燕燕再睁开眼睛时,就听见了大殿内那些乱军发出一阵阵抽气声。

胡子大王也呆呆地看着她,双眼里倒映出一张绯红的绝色面容。

“真……真*娘的他**美!”

咕咚一声,姚燕燕听见了胡子大王吞咽口水的声音。

翠屏还不知死活地在那里叫着:“你们看你们看,我就说她才是贵妃。”

胡子大王呆了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好,爱妃你就跟了俺吧!俺封你做皇后!”

姚燕燕近距离地对着这张长满胡子邋里邋遢的脸,看到他说话时大鼻孔里肮脏的东西,恶心得只想呕。

皇后?

“呸!”姚燕燕一口唾沫吐在大胡子脸上,她生得美,眼光也高得要上天,怎么肯委身于这样一个粗鲁丑陋的男人?

那首领被喷了一脸唾沫,脸上僵了僵,瞪了瞪眼睛,暴怒道:“你他娘好大的胆子!”

姚燕燕被他这一吼吓得哆嗦了一下,却仍梗着脖子盯着他。

周围传来那些乱军的怂恿声:“老大,这婆娘胆子贼大,不好好教训一顿不老实!”

“把她衣服撕了上了,看她还敢不敢瞧不起您!”

“*娘的他**竟然敢吐您口水,老大干-死她,叫这婆娘知道您的厉害,看她还敢不敢摆贵妃娘娘的架子!”

听着周围充满恶意的声音,姚燕燕咽了咽唾沫,恐惧从被捏住的后脖颈处冒了出来。

胡子首领听了底下小弟的话,哈哈一笑,“好,今天俺就在这里洞房哈哈哈!”

“住手!”忽然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把姚燕燕和她面前的大胡子都吓了一跳,却见被绑在床柱上的皇帝一声大吼,强行挣开捆住双手的绳索,然后抱着一个瓷枕就冲了过来。

姚燕燕都惊呆了,万万没想到陛下居然有如此勇猛的一面。

“住手!不许动朕的爱妃!”

下一刻,胡子首领抽出刀,一把捅进了冲到面前的皇帝肚子里。

唰的一声,红色的刀子从皇帝肚子里抽了出来,乱军首领胡子大王一脚将还站着的皇帝踹倒在地,恨恨地啐了一口,拿刀面在皇帝的龙袍上擦了擦,“*娘的他**,狗皇帝脏了俺的刀。”

那把不知道砍了多少人的刀,在皇帝的袍子上一点点擦干净。

姚燕燕呆住了,她怔怔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皇帝,目光从他苍白英俊的脸上扫过,落到他不住冒出血的肚子上。

那血可真多真红啊!一直不停地往外冒,把陛下的龙袍都弄脏了……

姚燕燕记得,那是陛下最喜欢的一件袍子,因为她曾经在上面歪歪斜斜地绣了几针。

真的只有那么几针,丑到姚燕燕自己都不忍去看。

陛下却一直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只有节日里才会拿出来穿,每次弄脏了,他都要心疼好半天,然后自己拿着水小心地搓洗……

姚燕燕想起来了,今天是七夕节,陛下原本要带着她去看星星的。

眼睛一热,两行泪水夺眶而出,姚燕燕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她一把推开乱军首领,扑到了皇帝身边。

“陛下……”她双手哆嗦着把皇帝的脑袋扶起来,让他靠在她腿上,伸手去捂皇帝的肚子,可是无论她怎么用力,那血都会从指缝里冒出来,怎么也止不住,很快,她一双手也染成了红色。

“爱妃……给……给朕擦擦脸,脏……”

姚燕燕连忙伸手把皇帝脸上的唾沫擦掉了,可是她双手满是血,把皇帝苍白的脸抹得一片鲜红。

“陛下呜呜……”姚燕燕哭得几乎接不上气。

皇帝靠在她怀里,断断续续道:“朕对……不住你,朕答……应了,要让你……一辈子……荣华……富贵的……”他以为,那些匪军没有杀他,那他就还有利用价值,看在他是皇帝的份上,那些人至少会让他活着,他以为,叫破爱妃的身份,他们就会对爱妃好点,不至于像羞辱那些宫女一样对待爱妃。可是他忘了,这些人是一群流民组成的匪军,他们不是陈国的*队军**,就算身为大齐皇帝的他投降了,他们也不会为了安抚大齐民心而善待他和他的爱妃……

姚燕燕摇摇头,哭得说不出话来。

皇帝费力地睁着眼睛,道:“朕的摘星楼……好不容易才……建起来……朕说过……要带你看星……星……”

姚燕燕看着他艰难呼吸的样子,心脏一阵窒息般的绞痛,她呜咽道:“陛下,别说了,你不要强撑着了,睡吧,我陪你。”

皇帝颤抖着抬起一根手指,表示他要说最后一句,“找……找个厉害的……男人做依靠……不要像朕……一样,连自己的……妻子,也……也护不住……”

那根抬起的手指无力地掉了下去,那一瞬间像是有一柄巨锤敲在了姚燕燕心上,她呆住了,怔怔地看着那根染血的手指,说不出话。

大殿当中,那些乱军还在哈哈大笑。

“还以为这狗皇帝能有多大能耐呢?”

“皇帝怎么了,一个会投胎的废物而已,还不是要被我们这群贱民杀死?”

“他身上那件龙袍剥下来能卖几个钱呢!可惜破了个洞还弄脏了。”

“嘿,叫婆娘洗洗,拿来给小子们当尿布也使得。”

听着那一句句污言秽语,姚燕燕只觉得浑身发抖,气得牙关发颤。

她攥紧了拳头,在胡子首领伸手过来碰她的时候,忽然掏出身上一直藏着的*首匕**,赤红着双眼朝着胡子大王扎了过去。

“你杀了我的陛下,我要给他*仇报**……”话音未落,姚燕燕就被一脚踹飞,在剧痛之中撞上了柱子,下一刻,乱刀砍来,姚燕燕最后的记忆,是满眼飞溅的血红色……

2、第 2 章

“孟婆汤,喝下去,就能忘却前尘,无牵无挂前往来世……”

“不识好歹!竟将我辛苦熬成的汤洒出大半……”

姚燕燕只觉得有一柄重锤砸在了头上,脑子里轰隆作响,身体像是被重物托着不住往下坠……

眼前光影乱闪,像是一段段画面飞速从面前掠过,她意识昏沉无法自控,身体也越来越沉,最终跌入一片黑暗之中……

***

正宇四年冬,腊月初七。

大雪接连下了两天,可算是放晴了。

藏秀阁一众采女们,正规规矩矩地站成五列,她们人人都穿着一样的撒银花锦绣袄裙,样式看着有些臃肿,但新进宫的采女们个个都是二八年华,眉目秀美人比花娇,瞧着也是赏心悦目。

此时此刻,这些采女们不论是什么性情,全都低眉顺眼地聆听着吴女官的教诲。

吴女官是太后娘娘身边的人,专为教导藏秀阁一众采女而来,交代了一番两日后前往昭德殿需要注意的言行举止后,她清了清嗓子,正要叫她们回去,忽然发现少了一人。

此次进宫参选的秀女一共五百三十六人,经过层层选拔,剔除掉体弱多病、形貌不端等等不符合条件之人,剩下充实藏秀阁的,尚有一百余人,这中选的一百余人全部晋为八品采女,在藏秀阁当中经过一个多月的教导后,便能参与两日后昭德殿的最后选拔。若是选拔不中,则须在宫中当差两年,才能遣返回去。

本朝为防后戚揽权,自□□时便定下规矩,后宫嫔妃必须从五品以下官员及平民之家选出,即便后宫嫔妃再受宠,其家人也至多领个只拿俸禄的虚衔,但即便如此,也足以叫这些家境普通的秀女们趋之若鹜了。

吴女官发现少了一人,并不是她耐心将眼前诸人都数了一遍,而是因为少了的那个人,容貌实在太过出挑。

吴女官入宫当差二十年,什么样的人间姝丽没见过?可那个出身五品小官家的采女,其容颜之绮丽艳美实属罕见,亏得她年纪小,若是大几岁,再长开些,只怕满城牡丹尽皆绽放,都不及她容色倾城。

这样的美貌,哪个有眼色的宫人不巴结着?只盼着她日后得宠时,能念在往日情分上,提携一二。

想到此处,吴女官便问了一句,“小姚采女呢?”

听她问起,采女当中有几个与姚燕燕相熟的,便都露出了厌烦之色。片刻后,才有一名采女出列,柔声道:“禀女官,燕儿她身体不适,还在屋里休息。已经告过假了。”

吴女官看了一眼名册,略略颔首,而后道:“两日后的选拔,是关系到你们一生的大事,切莫轻慢。”

“我等明白。”众采女齐齐福身,目送吴女官离开藏秀阁之后,采女们挺直的腰杆便松泛了些,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说话。

而方才站出来给姚燕燕说话的采女,身边聚集的人最多。

她生着一张鹅蛋脸,容貌不俗,举止娴雅,眼神与目光都无比温柔,在其他采女、尤其是那些出身较低的人看来,便是实打实的名门淑女,因此有很多采女乐意与她交好。

一名采女知道她要立刻去看望姚燕燕,便有些不忿道:“嫣儿,你脾气也太好了,姚燕燕那样对你,就算她是你妹妹,你也仁至义尽了。”

她说话声音实在大,藏秀阁中其他采女都听见了,不由诧异地往那边看去,没有想到那个盛气凌人到叫人恨得牙痒痒的姚燕燕,与这温柔娴雅的姚嫣嫣竟然是亲姐妹!

这两人除了名字像外,长相与性情可是没有半点相似啊!

当下就有人好奇地问了。

姚嫣嫣被众人好奇的目光围绕着,便有些为难道:“其实,她是我庶妹,她生母是我爹从外面带回来的。”

一开始出声的那位采女便道:“嫣儿你实在太心善了,何必好心替她遮掩?”她扭过头,大声对其他人道:“我跟你们说呀,姚燕燕她娘其实是从秦楼楚馆里出来的!”

嘶!众人皆吃了一惊,竟是那种腌h地方!

姚嫣嫣像是才反应过来,连忙一边去捂那采女的嘴,一边道:“楠儿快别说。”

宋楠儿退开几步,道:“要不是姚燕燕想害你,结果弄巧成拙自己跌水里感染了风寒,怎么会现在还躺在床上。我看是她活该。今日告假的又不止她一个,偏偏吴女官只想起她,实在偏心。”

原来如此。听完宋楠儿的这番话,众人看向姚嫣嫣的目光里不由带上了几分同情与敬佩。同情的是她要与一个妓子的女儿互称姐妹,敬佩的是姚嫣嫣品性果真纯良,连差点被推下水都能忍,还要去探望那个恶毒的姚燕燕。

对上众人的目光,姚嫣嫣立刻解释道:“大家误会了,那日是楠儿看错了,其实燕儿没有推我,是我……是我自己险些落水,她为了拉我,才失足掉入水中的。”

宋楠儿恨铁不成钢道:“嫣儿,你还在帮她说好话!”

姚嫣嫣温柔无比地笑,拉着她道:“好楠儿,跟我一道回去吧!”

宋楠儿被拉走了,走时还愤愤不平地嘀咕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众人没听清。

姚燕燕容貌太盛,又是五品官员的女儿,在她们这些大部分出身平民之家的采女看来,实在是身份高贵,而她平日里又盛气凌人高高在上的,就算是同样出身官宦之家的采女,也少有敢和她直接对上的。因此不管表面上如何,暗地里大家都有些怵这位官家千金。

只是今日听了姚嫣嫣和宋楠儿的一番对话,大家心里对姚燕燕的看法不约而同地改变了。

“没想到她生母竟然是那种人,平日里真是看不出来……”

“早就猜到了,瞧那狐媚子的长相,就不像是官宦世家的正经千金。”

“我看姚嫣嫣才当得上真正的名门淑女……”

姚嫣嫣和宋楠儿一起走出藏秀阁,即使走得远了些,也能隐隐听到后头采女们的议论声,她抬起袖子,遮住嘴角那点笑意,才对宋楠儿道:“燕儿这会儿约莫已经醒了。咱们过去看看吧!”

宋楠儿憋着气,跟着她一起过去了。

藏秀阁是平日里众采女接受教导的地方,她们的住处是在距离藏秀阁几十步远的荟萃院。

荟萃院中有好几栋两层小楼,每栋小楼当中有八间厢房,一间厢房配一名使唤的宫女,姚家姐妹住的自然是同一间。

两人走进厢房时,就瞧见一名身着青色衣裳的宫女正跪在床前给姚燕燕擦脸。

宋楠儿哼了一声,不满道:“明明也是你的丫鬟,却不见人家这么殷勤过。”

那宫女听见后头的说话声,连忙回过身来,朝着两人行了一礼。

姚嫣嫣温柔道:“燕儿她怎么样了?”

宫女道:“回采女,烧刚退,现下还未醒。”

姚嫣嫣两人上前,看见胭脂色芙蓉锦被下躺着的姚燕燕时,不由露出了几分惊艳与嫉恨。

只见躺在床上的女子,披散开的青丝如云似雾,一张苍白艳丽的脸庞此刻沾着点点汗珠,如同芙蓉照水,娇娇柔柔,比那病弱的西子更要美上三分。

须臾,她缓缓睁开了双眼,姚嫣嫣与宋楠儿不由一滞。

姚燕燕虽天生一双桃花眼,但她平日里不爱笑,看人时也总带着几分不知从何而来的高傲,因此比起她这张脸来,那双眼睛并不如何引人注意,可是这会儿,也不知怎的,当那双眼睛朦朦胧胧望过来时,竟有一股惑人心弦的媚意流转,如同一株散发着靡丽幽香的花,能让人情不自禁地沦陷其中。

“我……怎么在这里?”略带几分沙哑的声音响起,顿时把呆住的三人惊醒。

回过神来的姚嫣嫣和宋楠儿脸色都有些难看,不过姚嫣嫣很快就恢复镇定,她柔声道:“燕儿,你可算是醒了。”却见眼前之人目光转到她身上时忽然定住,接着便露出古怪之色。

姚嫣嫣心里一紧,莫非……她知道那事儿了?

正在姚嫣嫣心中惊疑不定时,姚燕燕的神志却慢慢清醒了过来,她看着站在眼前的三个人,一时觉得自己是在做梦,那青衣宫女她认的,是在她身边伺候了三年的青壶,可是宋楠儿三年前就已经死了,而姚嫣嫣也早已出宫嫁人,这两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姚燕燕的目光在这三人身上转来转去,越看越是迷茫。眼前这三人,怎么瞧着还更年轻了,用的什么保养品?

下一刻,劈来的乱刀、飞溅的血光猛地从脑海中浮起,姚燕燕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死了!

又重生了!

这么说,陛下现在……还好好地活着!

姚燕燕吧嗒吧嗒掉眼泪,嘴角却扬了起来。

宋楠儿小声嘀咕了一句,“怎的又哭又笑,嫣儿你说她该不会发烧烧傻了吧?”

不待姚嫣嫣说话,姚燕燕便怼了她一句,“你才傻了!出去!本……我要更衣沐浴了。”

“你……”宋楠儿气急,就要跟她吵起来,却被姚嫣嫣劝了出去。

等姚嫣嫣再进来时,姚燕燕已经向青壶问明了现在的年份和日期,正坐在床上让青壶给自己修剪脚趾甲。

真正的美人,无论身体的哪一个部位,都美得无可挑剔,姚燕燕的双足,自然也好看得令人恨不得捧在手心细细摩挲。

姚嫣嫣缩了缩脚,眼底闪过几分嫉妒,随即温温柔柔道:“燕儿,今日我们在藏秀阁听吴女官说了,选拔的日子改了,延后一天,定在了三日后。”

姚燕燕本来专心地在给自己染指甲,听到这句话,才抬头睨了她一眼,桃花眼中嘲讽意味十足。

本宫重生了!没想到吧傻货!

3、第 3 章(捉虫)

被姚燕燕那一眼看得心中一悸,姚嫣嫣强笑道:“燕儿你怎么这么看我?”

姚燕燕没有拆穿她,而是收回视线,仔细给自己的指甲涂上凤仙花汁,慢悠悠道:“只是觉得,以你的姿容,就算选拔延后再久,准备得再充足,也入不了陛下的眼。”

姚燕燕以前说话虽然不讨喜,可也从未如此直接,姚嫣嫣盯着她那张美艳绝伦的脸,心中又妒又气,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了,只是顾着房里还有一名宫女,才勉强道:“燕儿,我知道你生得美,肯定能得到陛下喜爱,只是你这性情须得改改,陛下要选的妃嫔,必定是贤良淑德、才貌兼备的。你这样言语无度,恐遭人嫉恨,姐姐也是为了你好。”

此刻,任谁听了这番话,都觉得挑不出错来,还得由衷感叹姚嫣嫣实在大度温良,不但不生气反而为姚燕燕着想。

然而姚燕燕并不吃这一套,她最讨厌姚嫣嫣这种明明肚子里花花肠子都搅成毛线团了,还要装出一派清纯无辜之人。

她抬头朝姚嫣嫣翻了个白眼,这一举动原本十分粗俗,可她生得实在是美,纵使举止不雅也显得风情万种,“少在这儿装模作样。不牢您惺惺作态了,等入了昭德殿,陛下只要一看见我啊,肯定会惊为天人,然后弱水三千只取我这一瓢。至于你们这些庸脂俗粉,自然是哪边凉快呆哪儿去。”

没料到姚燕燕会将这样一通明晃晃的嘲讽砸过来,姚嫣嫣已经气得连话都说不出了,半晌后才恨恨拂袖而去。

姚燕燕还不嫌事大地补了一句,“走了就别回来,省得污了我的眼睛。”成功把姚嫣嫣气走,自己独占了一间厢房的姚燕燕觉得心情格外舒畅。她低头想看一看自己的脚趾甲,却对上青壶目瞪口呆的模样。

姚燕燕漫不经心道:“怎么?很吃惊?”

青壶连忙摇头,结巴道:“没……没有,只是……只是觉得采女您……您厉害。”

姚燕燕闻言嘴角微扬。

对于重生这样的好事,她当然是很快就欣然接受了,反正连穿越这种事都能发生,重生算个啥?谁叫咱是女主呢?就算死了也能翻盘重来!

想到这儿,姚燕燕忽得一愣,穿越是啥?女主又是啥?

说起来,从前世开始,她就隐隐约约觉得不太对,比方幼年时她走在街上,会觉得房子应该更高更多;阿娘给她做衣裳时,她总觉得有个机器可以刷一下做好一件衣服;纵使骑着快马出行,她也觉得应该有更快更舒服的工具……甚至有时候,她会突然冒出一些谁也不懂的话。她总觉得,她应该过更好更有尊严的生活,而不是像那些浑浑噩噩的女人一样,为了丈夫儿子、为了人前的体面,委曲求全地卑微到泥地里。

不过这些事,在她遇到陛下以后,慢慢地就不再想了。现在突然想起来,她也只是怔了片刻,而后很快便回过神来,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早点见到陛下,毕竟正宇四年就要过了,还有三年,只剩下三年,那些匪军就要打进城了!

***

采女们除了在藏秀阁接受教导外,其余时间都是在荟萃院中度过的,一日三餐也是在荟萃院中的一处小楼里。

前世的这个时候,姚燕燕自觉和那些女人合不来,也就很少跟她们接触,日常行动基本上都是一个人,她就不明白了,明明她活得已经够小心翼翼了,那些女人还非说她心高气傲目中无人,肯定是因为嫉妒她的美貌!

她前世还为别人的误解不平过,不过现在嘛,哼,跟这些俗人计较简直是拉低了她的身价!

这日傍晚,姚燕燕带着青壶走进食斋,就发现众人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古怪,她浑不在意,挑了张桌子坐下后便叫青壶去给自己盛饭。

饭还没吃上两口,就听见那些采女叽叽喳喳地说闲话。

“瞧她走路摇摆那样儿,活脱脱狐媚子转世。”

姚燕燕:可不是么?陛下常说我就是狐妖转世来勾他魂的。

“神气什么呀?不就是个庶女?”

姚燕燕:庶女怎么了?本宫将来可是宠冠后宫的贵妃娘娘,就看不起你们咋地?

“一个*楼青**娼|妓生出来的腌h东西,也敢和嫣嫣比……”

听到这句话,姚燕燕的眼神冷了下来……

宋楠儿正唾沫横飞地向其他采女吐露姚燕燕的身世,就差把姚燕燕她娘在*楼青**里接过几位客人都编排出来了,忽然发现面前这一桌子人都静了下来,宋楠儿正奇怪,“你们怎么了?”

下一刻,头上一热,一盆热汤扣到了她头上。

“啊!”宋楠儿尖叫一声,随即就被人猛扯了一把后领子,从条凳上狠狠往后摔了下去,跌了个四脚朝天,那狼狈的样儿,活像一只蛤.蟆。

宋楠儿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就看到姚燕燕站在自己面前,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姚燕燕,是你!”宋楠儿尖叫起来,就要爬起来去抓姚燕燕,可姚燕燕这会儿已经占据了全面优势,她一脚将要起身的宋楠儿踢回去,而后一屁股坐到了宋楠儿肚子上,压得宋楠儿脸色发青无法翻身后,抬手利索地甩了她一巴掌!

啪的一声,无比清脆,一下就将宋楠儿打懵了。

“我看宫里采选秀女之人都得去看看眼疾了,竟连这种满口污言秽语的丫头也敢招进来,也不怕哪天祸从口出,牵连旁人。”

姚燕燕这话一出,那些想要上去帮宋楠儿的人顿时停住了脚步。她们方才听宋楠儿说话的时候没细想,可现在被姚燕燕一提醒,才猛地醒过神,是啊!这可是宫里,她们这些人虽然出身不高,好歹在藏秀阁里学了一个月,知晓在宫里须得谨言慎行,否则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而宋楠儿这种人,就更可怕了,就她这口无遮拦的性子,若是哪天犯到了陛下跟前,那可是株连九族的罪过,她们这些和宋楠儿走得近的,也难免会受牵连。

众人想到此处,再也不敢上前。心里明白姚燕燕为何对付宋楠儿,竟隐隐对她有几分钦佩。更不提她生得美艳,连打人时也显得飒爽又柔媚,真真是赏心悦目。

可被打的宋楠儿就不会这么想了,她头上后背都湿漉漉的,左脸颊火辣辣地疼,没等她反应过来,右脸颊忽然一痛,又被甩了一巴掌。

姚燕燕前世被皇帝宠坏了,走到哪里都跟螃蟹一样横着,连对匪军首领都敢吐口水,对着一个嘴巴不干净的采女,就更无所畏惧了,一句话吓退其他采女后,她左右开弓,啪啪啪连抽了宋楠儿十几个耳光,打得她眼冒金星双颊肿胀,才不甘不愿地停了下来。

失算了,没带个木板子,打得她手疼。

却在这时,食斋门外传来喊声:“吴女官来了。”

姚燕燕抬眼看去,就见一名身着素净深绿衣裳、年近四十的女官领着几个人走了进来,跟在她身后一起进来的,还有姚嫣嫣。

姚燕燕一挑眉,难怪没有看到这傻货,原来是告状去了。

见到吴女官绷着脸一副严肃的模样,她灵光一闪,忽然捏起小拳头,狠辣地捣向了宋楠儿的双眼。

以为吴女官来了就能得救的宋楠儿被捣得双眼发黑,呜咽一声,顶着迅速乌黑起来的眼圈晕了过去。

众人都没想到在吴女官来了以后,姚燕燕竟然还敢对宋楠儿出手,一边敬佩她的“勇气”,一边开始幸灾乐祸。

吴女官眉头下压,怒道:“还不把她拉开。”几名宫女立刻上前,将还坐在宋楠儿身上的姚燕燕拉起来。

姚燕燕无所畏惧,耿直道:“宋楠儿辱骂我的生母,她活该被打!”

青壶连忙禀告道:“回吴司礼,小姚采女所言属实。”吴女官是宫中掌管礼仪的女官之一,采女们笼统地称为女官,但是这些宫女们却仍一板一眼地称呼其职位。

吴女官又看向其他人,采女们也都承认了,毕竟在吴女官面前,没有谁会为了维护一个宋楠儿冒险说谎。

见状,吴女官心里却有了思量,姚燕燕的容貌实在出挑,若是到了御前,肯定能得到陛下青睐,可是这样一个行事肆意的性子,却不适合留在后宫当中。一个不好,甚至可能招来祸患。

吴女官原本就只是因为姚燕燕未来可能受宠而对她有些优待,现在见出了这事,就有些犹豫起来。片刻后,她道:“宋采女口出秽语、品行不端,剔除参选名额,明日起到浣衣局当差。小姚采女须在静室中思过三日,抄写《女戒》一百遍。”她想明白了,这个样子的姚燕燕不能到昭德殿去,太后见了必然不喜。

听了判决,站在吴女官身后的姚嫣嫣勾了勾唇角,两日后就是昭德殿的选拔了,姚燕燕要在静室中思过三日,必然错过,任她倾国倾城,见不到皇帝也是无用。

***

坐在静室里,一边啃苹果一边抓着毛笔乱画的姚燕燕表示:一群傻货,两日后陛下根本不会去昭德殿,去了也白搭。

而等那些女人全去了昭德殿,荟萃院人少了,她就能趁机跑去兰梧宫找陛下,完美!

“哎,我可真是个机灵鬼。”姚燕燕如此感叹。

与此同时,刚刚重生但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个预知梦的皇帝陛下,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肚皮,又摸了摸梦里姚妃抚过的脸庞,露出一个陶醉的笑容。

一旁伺候起居的太监悄悄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下。

皇帝恍恍惚惚地问他:“今夕何夕?”

太监如实说了,又提到两日后昭德殿选妃一事。

皇帝陛下想起梦里的姚妃,心尖儿一颤,立刻从龙床上爬起来,嚷嚷道:“等什么两日后,朕现在就要去找姚妃。”

刚巧太后娘娘到了,把“姚妃”听成了“妖妃”,老人家眉头一皱,老不高兴。

于是刚刚踏出紫宸殿大门的皇帝就被押了回去,扣在桌案前罚抄《论语》。

同样被罚的皇帝陛下支着脑袋仰望窗外一角月牙,心想:在梦里,朕就是因为跑去兰梧宫,才会错过两日后的选妃,以致于数月后才见到爱妃,这一次,朕一定要打扮得风流潇洒,一定要早早就去昭德殿!

4、第 4 章

——两日后。

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倒映出三队身着桃色宽袖长裙及白色披风的倩影。

上百名采女在宫人的带领下,绕过缎带般蜿蜒曲折的廊道,朝着昭德殿的方向行去。

姚嫣嫣行在最前列,殷红唇瓣微微勾起,一派十足温柔贤淑的模样,她的双手交叠置于腰间,紫色的腰封下,一枚兰花纹玉佩随着走动微微晃动。

到得昭德殿前,宫人的唱喏声落下,采女们鱼贯而入。

皇帝和太后已经端坐于高座之上,采女们仅仅是目光触及那殿上一角明黄色衣袍,便低下了头,不敢再看,生怕冒犯圣颜。唯有姚嫣嫣站定后,大着胆子往上看了一眼,这一眼却让她的目光骤然停住,再也难以挪开分毫。

只见高坐殿上的那位年轻帝王,丰神俊朗,目若朗星,鼻似悬胆,唇如含丹,剑眉浓黑如刀裁成,面如冠玉恍若神人……真真是世间罕见的俊美相貌。

姚嫣嫣早就听说陛下年轻,可从未想到陛下竟生得如此……如此……

她恍恍惚惚低下了头,俏脸一片绯红。

吴女官开口道:“这百名采女俱都品貌上佳,还请陛下与太后娘娘过目。”

太后应了一声,便让采女们一个个都抬起头走上前来,让皇帝好好看看。

姚嫣嫣心跳得越发快,她是第一个。

“柳州姚氏女嫣嫣,拜见皇帝陛下,拜见太后娘娘。”她俯身行了一礼,便缓缓抬起头来,却发现那俊美无俦的年轻帝王从御座上起身,朝着她走了过来,姚嫣嫣双颊布满红晕,羞怯地垂下了头。

然后,皇帝陛下走到她面前,停也未停,就从她身前绕了过去。

姚嫣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

皇帝今天天还没亮就起来沐浴打扮了,连眉毛和鬓角都修过一遍,对着水面照了又照,确定万无一失才来到昭德殿中,自那些采女进来,他那对分外灵活的招子就一眨不眨地往那些采女身上瞅,可看得眼睛都要花了,愣是没瞧见哪个是他梦里的爱妃。

难道……

皇帝困惑地眨了眨有些泛酸的眼睛,疑惑地想:难道是朕年纪轻轻,眼睛已经不好使了,得下去才能看清楚?

“柳州姚氏女嫣嫣……”

听成姚燕燕的皇帝陛下立刻欣喜地望过去,却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

皇帝陛下失望极了。

索性直接起身,大步往下面走去。

太后对那姚嫣嫣原本十分满意,忽然发现皇帝不管不顾就走了下去,她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训斥皇帝,只轻轻咳了一声,见皇帝没听见,又用力咳了一下,却见皇帝背影一顿,而后步子竟然越迈越大。太后皱了皱眉,压下自己的不满。

皇帝直接绕过那个姚嫣嫣,迅速从那站成四排五列的采女跟前走过,他步子迈得快,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每走一步就仔细盯着一个人瞧一眼,所过之处,所有采女都垂下头,羞红了双颊。

皇帝陛下面上却越来越失望。这个不是,那个也不是……他的爱妃究竟在哪里?

却在这时,咚的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皇帝循声望去,就见到一枚玉佩掉在地上。

“陛下恕罪!”姚嫣嫣慌忙跪下,抬手想要去抓那枚玉佩,却不知怎的,那玉佩又摔到地上,还滑到了皇帝脚边。

皇帝低头看着那枚雕刻着兰花纹路的玉佩,怎么看怎么眼熟。他弯腰将那玉佩拾起,放到眼前盯了一会儿,忽然瞪大眼睛,“这……这不是朕的玉佩吗?”他绝对不会认错,这枚玉佩边角处有个浅浅的牙印,他小时候做梦咬到的。

皇帝的玉佩怎么会从姚嫣嫣身上掉出来?

听到这话,昭德殿上诸人都有些吃惊,就连太后看着姚嫣嫣的眼神也微微起了变化。难道,这采女早前便与皇帝私相授受?

皇帝手里捏着那枚玉佩,问出了众人关注的问题:“朕的玉佩为何会在你身上?”

姚嫣嫣面上露出惊讶之色,她捂住了嘴巴,看着年轻俊美的皇帝,有些不可置信道:“难道……陛下就是我当年救下的人?”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惊讶,太后想起来皇帝幼年失踪过一段时日,便对姚嫣嫣问道:“你仔细说说。”

姚嫣嫣跪在地上,定了定神,便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娓娓道来。“回太后娘娘,民女十岁那年外出,意外救下一名男童,当时他被贼人所伤,头破血流,甚是可怜,民女便生出恻隐之心,将之带回家中救治,后来他痊愈离开前,便将这枚玉佩赠予民女。”

竟有这样一番因缘。听完个中原委,太后面上神色柔和了些,颔首道:“你是个好孩子,起来吧!”

姚嫣嫣心里一块石头落下,欣然起身时还抬头含羞带怯地看了皇帝一眼,却见皇帝陛下捏着玉佩,满脸怀疑地看着她。

姚嫣嫣心里一慌,就听皇帝道:“你说六年前是你救了朕?”

姚嫣嫣有些忐忑起来,只得点头道:“是。”

皇帝陛下拧着眉头,看着这名比起梦中爱妃来,丑得不堪入目的采女,有些怀疑起自己梦境的真实性,于是问道:“那你说说,你是在什么地方救下朕的?”

姚嫣嫣心里安定了一下,道:“在杭州大明湖畔,当时民女的父亲还未选官,一家人还住在杭州,半年后就搬到柳州了。”

对上了!皇帝陛下绝望地想:难怪朕后来派人去寻却没有找到。这名采女叫姚嫣嫣,朕的爱妃叫姚燕燕,也许是朕记错了。但是皇帝陛下又仔细看了一眼面前含羞带怯的姚嫣嫣,立刻摇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不可能不可能,朕的爱妃是天仙下凡与众不同,怎么可能是这丑女?

于是皇帝陛下又问:“那你说说,你救下朕时,朕穿着什么衣裳?”

姚嫣嫣眼神闪烁了一下,回道:“民女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可是梦里爱妃连朕当年穿的小裙子里面是条花裤衩都能说得一清二楚!这个肯定是假冒的!

皇帝陛下出离愤怒了!同时脑中迅速闪过无数阴谋诡谲的宫斗手段,心瞬间凉了一半,难道……难道这丑女为了抢夺玉佩冒领功劳,已经……已经将朕的爱妃杀害了?

想到此处,皇帝陛下眼圈发红,看着姚嫣嫣的眼神骇人无比。

“杀妻之仇不共戴天!”一声怒吼,皇帝陛下冲到昭德殿门口拔出侍卫的宝剑,又冲了回来,在众人惊惧交加的目光里,一剑朝着姚嫣嫣劈了过去,“贱婢!纳命来……”

昭德殿中瞬间乱作一团。

与此同时,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姚燕燕抄捷径潜入了兰梧宫中,看到大殿帷幔后边、那烛火摇曳的牌位前一道影影绰绰的身影后,立刻掀开帷幔,娇声道:“陛下,您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小燕燕吗?”

帷幔后,一名正在打扫的小太监惊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和姚燕燕大眼瞪小眼。

姚燕燕:……

5、第 5 章(捉虫)

昭德殿中,此刻已经乱做一团。

众人皆被举着宝剑满脸愤怒的皇帝陛下吓住了,瞧见他冲过来,纷纷惊叫着避开。

姚嫣嫣原本想借着那块玉佩一步登天,哪里想到事情竟会进展到这一步,眼见皇帝持剑冲过来,她吓得连连后退,尖叫不已。

太后娘娘坐在高座上,眼见下头采女们惊叫着四处散开,皇帝则追着姚嫣嫣满殿乱窜,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住手!快住手!成何体统!”太后娘娘无力地喊了一声,立在她身边的吴女官立刻取出醒神的膏药,往她太阳穴上抹了抹。

侍立在殿中的宫人们则赶紧上前去拦住皇帝。

皇帝陛下虽才十七岁,却生得高大,宫人们又不敢出大力气,生怕伤到陛下,因此十来名宫人一同围上去抱住皇帝大腿,才堪堪拦住他砍向姚嫣嫣的长剑。

姚嫣嫣则气喘吁吁的瘫软在地,望向皇帝的目光里已经没有半点羞涩,完完全全变成了惊惧。

太后娘娘被人扶着从阶梯上走下来,看了一眼双眼发红怒气冲天的皇帝,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就算当年救下你的不是这名采女,你又何必非要杀了她?”

皇帝红着的眼眶里已经泛起了泪花,强忍着才没当众哭出来,只愤怒道:“这枚玉佩是朕送给爱妃的,却被这名女子带来冒领功劳,一定是她害了朕的爱妃!朕要杀了她!”说着又挣扎起来,宫人们全都跪在地上扒着皇帝大腿,生怕他一时冲动就让那五品官的嫡女血溅昭德殿,若是如此,以后谁家还敢将好好的女儿送进宫来?

太后听了他的话,眉头皱了皱眉,“越说越离谱,你还未成婚,哪里来的妃子?”

这句话惊醒了皇帝。皇帝陛下想到如今他还没给爱妃册封,想到爱妃死了也不能以皇妃的大礼厚葬,又想到梦里爱妃为了给他*仇报**,被乱刀砍死连个全尸也无,顿时悲从中来不可断绝,恨不得拿宝剑往脖子上一抹,就此追随爱妃而去。

不过在此之前,他要把那个恶毒的丑女杀了,给爱妃*仇报**!

想到此处,皇帝陛下怒吼一声,“朕是皇帝,你们谁敢拦,朕就诛你们九族!”光说不做假把式,皇帝提起手中宝剑,就要朝抱住自己的一个宫人劈去,那宫人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就松开手,其他宫人也被吓了一跳,哪里还敢再拦?纷纷逃离。

因为皇帝先前的追击,姚嫣嫣此刻已经躲到了角落里,此刻见皇帝持剑冲过来,而身后就是墙壁,再也避无可避,姚嫣嫣心一横,跪在地上喊道:“姚燕燕在荟萃院!”

那把将要戳到姚嫣嫣面门的宝剑骤然停了下来,姚嫣嫣看见那个变得恐怖无比的年轻帝王冷冷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姚嫣嫣此时也想明白了,陛下和姚燕燕之间肯定还有某种她不知道的暗号,她想要凭借着一枚玉佩冒领功劳,实在是失算了。可恨好事怎么都落到那*人贱**身上?姚嫣嫣心中暗恨,却不得不据实相告,只求能在皇帝手下逃出一条命来。“民女与姚燕燕是亲姐妹,此番一同入宫,但她前两日被吴女官罚了,所以才没有来。陛下去荟萃院看一眼就知道了,民女绝对没有害她!”

“真的?”

姚嫣嫣叩头道:“民女所言句句属实。”

吴女官也赶忙道:“陛下,确实有一名唤姚燕燕的采女,如今正在荟萃院的静室内。”

眼前这个姚嫣嫣和他的爱妃没有半点相像的地方,心肠还恶毒无比,远不及他的爱妃温柔善良。但是皇帝陛下已经没心思想那么多了,他的全部心神都在一件事上:朕的爱妃还活着,她就在荟萃院!

皇帝陛下瞬间扔了剑,拔腿就往荟萃院跑。

“陛下,您走反了!”眼见陛下跑得要没人影了,吴女官连忙喊。

皇帝的背影一顿,又噔噔噔地跑回来,还抓了个宫人给他带路。

太后领着众人站在昭德殿大门前,眼见皇帝从他们身前穿过,停也未停就跑远了,眉头深深皱起,十分不悦。

吴女官察言观色,立刻将前两日姚燕燕当众殴打某位采女,而后被她关在荟萃院一事说了。

太后问道:“那小姚采女,果真生得貌美?”

吴女官略微一顿,道:“貌美异常,章宰相之女远逊之。”

章宰相之女章淑仪是满京闻名的第一美人,若不是本朝太.祖时立下了五品以上官员之女不得入宫的规矩,章淑仪早已入宫做了皇后。连章淑仪都远远不及,那得美成什么样子?

太后想到皇帝为了那个姚燕燕方寸大乱的样子,只觉得气恼,再瞧见吴女官欲言又止的模样,更是心烦,说道:“你有话便说,不必支支吾吾。”

吴女官迟疑道:“这两位姚采女,虽说是亲姐妹,生得却半点不相像。”

太后拧眉,就见吴女官命人取过来一卷画轴,在她面前展开,画上是一名身着胭脂色衣裳的女子,姿容极为艳丽,活似妲己再世,一看就是个祸水。

皇帝近来不可能见过那姚燕燕,这么说,那姚燕燕十岁那年,就能引得皇帝神魂颠倒,至今念念不忘?

太后一念及此,面上的郁色便越发沉了,她道:“去荟萃院。”

吴女官问道:“那大姚采女和其他采女如何处置?”

太后皱了皱眉,不耐道:“先押下去,等皇帝自个儿处置。其他人就按名册充入后宫中。”想来皇帝现在也没心思挑选采女,索性她直接给安排了。

在皇帝、太后等人朝着荟萃院赶去时,姚燕燕在兰梧宫中对着小太监一脸懵逼。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陛下变成了一个小太监?哦不,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不是陛下而是一个小太监?

姚燕燕打量了一眼面前顶多十五岁的小太监,“你是谁?陛下呢?”

姚燕燕生来便和这时代备受拘束的女性不同,即便没有前世那两年当宠妃的经历,她也向来一副倨傲的模样,此刻这小太监见眼前的女子虽然衣着不甚华贵,但容貌美艳颇有威仪,觉得虽然没见过,但肯定是一位贵人,于是胆战心惊地开口道:“回……回贵人,奴才是兰梧宫里洒扫的高竹子。陛下……陛下今日在昭德殿中,没有来。”

什么?陛下去了昭德殿?难道这一世因为她没去昭德殿,所以轨迹发生了改变?

这可怎么办?现在赶去昭德殿还来得及吗?

然而从兰梧宫到昭德殿可没有捷径可以抄,宫中到处都是守卫,不是现在的她可以随便走的。

而且这一世跟前世可不同了,毕竟陛下现在可不认得她。就算有玉佩也……

对了!她的玉佩呢?姚燕燕猛地记起自重生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那枚兰纹玉佩,难道是这一世的她落水后掉水里了?

外头天寒地冻的,要她下水捞是不可能了,那么问题来了,这一世的她要靠什么手段吸引陛下的注意呢?难道要像前世一样霸王硬上弓?

姚燕燕摇了摇头,不行不行,这一次她得给陛下一个好印象才行。

她离开兰梧宫前,在小太监懵逼的目光中,对着牌位拜了拜,念念有词道:“婆婆啊婆婆,您可千万保佑我这一次也能顺利抓住您儿子的心!”

与此同时,跑到一半的皇帝陛下也忽然想起来,爱妃现在对自己还不熟悉,自己这么贸贸然出现在爱妃面前,会不会吓到爱妃?

跑得气喘吁吁的皇帝陛下立刻停了下来,叫人赶紧给自己准备步辇。然后坐在步辇上掏出镜子整理头发衣裳,在他下面,四个人高马大的侍卫一边抬着步辇玩命往荟萃院冲,一边还要忍受皇帝陛下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催促。

皇帝陛下坐着步辇绝尘而去,太后娘娘的凤驾浩浩荡荡追在后头,刚刚攀上墙头的姚燕燕看着远处皇帝急促的步辇,惊得目瞪口呆。

她想,这会儿昭德殿的选妃想必已经结束了,那皇帝这么急要赶去哪里?难道急着入洞房?

她痛心疾首,没想到重来一世,陛下竟然变得如此急色!

肯定是因为我不在他身边,否则他怎么可能会看上那些庸脂俗粉!现在怎么办?姚燕燕眼看着那驾步辇快要接近了,再等会儿就要从她跟前穿过去了,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正在这时,她看到了远处的旗杆。

那个地方,是宫中豢养舞姬的千红局,有个露天的大台子,更妙的是,皇帝步辇经过的地方,正好在石台子的前边。

姚燕燕立刻从墙头上跳下来,凭着从小练舞的矫健身姿冲了过去,也幸好现在寒冬腊月的,没有多少宫人乐意在外头晃荡,姚燕燕顺利把那旗杆从石墩的孔洞里拔.出来,砰的一声推倒在皇帝步辇的必经之路上,然后立刻跑到石台中央站定,一手抬高、一手半掩住面颊,摆了个自认为绝美的pose。

皇帝的步辇却没有如愿被倒下的旗杆拦住,四个侍卫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从那旗杆上跳了过去。

姚燕燕:……

原本她想以一个更唯美的方式出现在陛下面前,可是陛下竟然没看到她,看来……只能用那一招了,虽然有点奇怪,好歹能引起陛下注意!这一世,她也一定要把陛下攥在手里!

于是,她站在台上,扯开嗓子,嚎了一声:“陛下!”

皇帝陛下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下意识回过头去,当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后,他瞬间眼睛发红,命令道:“返回去。”

正一鼓作气往前冲的侍卫们大喘了一口气,认命地掉头。

只见石台之上,正立着一名身着胭脂色衣裳的年轻女子,她半掩着面容,只露出上半张脸,一双桃花眼潋滟生波,似醉非醉。

袖摆一扬,她在石台上跳起舞来,一张芙蓉面倾国倾城,一段惊鸿舞矫若游龙,即便没有酒,看到这一幕的众人也醉了。

下一刻,朱唇微启,那绝色女子用娇柔的声音唱起歌来——

无敌是多么多么寂寞

无敌是多么多么空虚

独自在顶峰中冷风不断的吹过……

侍卫们:???这是什么魔音?

皇帝如痴如醉,眼含热泪。没有错了,这样天仙一般美貌的女子,这样仙乐一般美妙独特的歌声,一定就是他的爱妃!

“爱妃!朕来了!”皇帝猛地跳下步辇,朝着石台冲了过去。

然后,脚下一滑。

摔了个屁股蹲儿……

6、第 6 章

“噢——”皇帝惨叫一声,捂着屁股面色扭曲,却还是勉强朝着目瞪口呆的姚燕燕挤出一个笑脸。

而那四个侍卫,早在皇帝摔倒时便很有眼色地转过了身,装作没看见陛下仪态尽失的一幕,显然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姚燕燕却是愣愣地站在石台上,看着皇帝慢吞吞从地上站起来,对着她讨好一笑的样子,忽然鼻头一酸。想也不想就直接从石台上飞跃而下,胭脂色的袖摆扬起,如同翩飞的红色蝶翼。

皇帝看着她从石台上跳下来,当下也顾不得身上疼了,紧张地立刻张开双臂跑过去,终于将那只蝴蝶接进怀里。

一个身体的重量从石台上扑下来,皇帝憋红了脸,发现自己只退后了一步而没有一屁股坐到地上,顿时松了一口气。

姚燕燕目光始终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点细微的表情,也因此,她很快就确定了,这就是她的陛下,没有变!

一股热意从心头腾起又窜上脸庞,姚燕燕鼻头微红,大嚎一声,“陛下啊!你也回来了!太好了呜呜呜……”

皇帝陛下被她这一嚎震得耳朵嗡了一下,但看着爱妃脸上那分外熟悉的表情,他也产生了一种久别重逢的兴奋。

两人激动地看着对方,同时开口道——

“你也重生了!”

“你也做梦了!”

丝毫没有注意到彼此话语里有哪里不对劲,两人注视着对方,忽然抱头痛哭起来。把一旁的侍卫惊了一跳。

一个是九五之尊,一个是深宫美人,本该仪态万千,气度优雅,可是这会儿,就像两个走失很久突然重逢的孩子一样,抱在一起就不管不顾地嚎了起来,声音之大,震得连躲在屋舍里取暖的宫人都忍不住探头望过来,暗道是谁如此大胆,敢在宫中大肆喧哗。

一见其中一人身着明黄龙袍,正是他们的皇帝以后,纷纷惊得擦了擦眼睛,以为自己在做梦。片刻后醒过神来,连忙缩着脑袋躲回去,生怕瞧见了皇帝的丑态会被抓起来治罪。

侍卫们对视一眼,悄悄往后缩了缩,假装自己不存在。

然而皇帝陛下和姚燕燕两人显然已进入浑然忘我的无上境界,丝毫没有发现身在千红局宽阔的广场上,两人哭着哭着,突然一齐笑了起来,那笑声灿烂又明媚,天真纯粹得叫人惊异,仿佛真是两个未知世事的孩童。

姚燕燕笑着笑着,又皱起了眉头,埋怨道:“陛下你回来了为何不来找我?人家这几日过得好苦啊!”

皇帝一听,立刻心疼地握住佳人冰凉的小手,愧疚道:“是朕错了,让爱妃受苦了。”跟着又坚定起来,“爱妃你说,谁欺负你了,朕让人打他二十大板!”

姚燕燕憋住笑意,娇声道:“陛下您不知道,人家回来以后真是处处受冷落,吃不好也睡不好,屋子只能住一半,连个丫鬟都要与人共用,吃饭还得亲自去食斋,晚一步就只能吃些残羹冷菜……”原本还觉得没什么,可是越说姚燕燕就觉得越苦,想到前世过的好日子,忍不住又红了眼睛。

皇帝一听,心疼得胸腔内一抽一抽的,他没想到,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爱妃竟然受了那么多苦!他握紧了佳人的小手,颤声道:“爱妃受苦了。”

四人一间屋子没有丫鬟并且经常半夜要起来轮值换岗的侍卫们:……

姚燕燕嘤嘤嘤地倒在皇帝怀里,委屈道:“如果只是吃住受点苦,那不算什么,陛下您知道,臣妾出身寒微,向来是能吃苦的。”

皇帝揽着爱妃软软的身子,更心疼了,“快别这么说,朕的爱妃是天仙下凡,生来就是该享福的。”

天仙下凡?侍卫们瞄一眼姿容艳丽一看就不是善茬儿的姚燕燕,继续保持沉默。

听了皇帝的话,姚燕燕哼哼一声,又道:“陛下您知道吗?臣妾没能去昭德殿与您相会,就是因为有人从中作梗,想要拆散臣妾与陛下。”

皇帝一听,想起冒名顶替的姚嫣嫣,顿时勃然大怒,同仇敌忾道:“爱妃说得对,朕也是这么想的。”跟着就把昭德殿上发生之事说了。

姚燕燕听了,眨了眨眼睛,她是真没想到姚嫣嫣竟然会偷了她的玉佩,幸好陛下也重生了,否则岂不是要教那个贱蹄子得逞了?这么说来,前世姚嫣嫣肯定也偷了她的玉佩,只是陛下没去昭德殿,她没派上用场,后来姚燕燕提前碰见了皇帝,姚嫣嫣自然也就没有机会。

皇帝摸了摸爱妃冻得冰凉的小脸,宽大的袖摆提起来裹住爱妃的身子,道:“爱妃放心,朕一定不会饶过她,就把她打入大牢关十年,每天打她二十大板如何?”

“每天打二十大板?那岂不是几天就打死了?”姚燕燕娇声提议道:“陛下不如把她贬为最下等的宫女,还要放在臣妾宫里,让她天天做最粗重的活计,还要天天看着臣妾大富大贵享尽荣华。”

侍卫们:让一个五指不沾阳春水的官宦之家嫡女日日受此嗟磨,倒不如将她打死算了。

皇帝闻言,却叹息道:“爱妃如此心软善良,朕实在担心你会受人欺骗。”

姚燕燕在皇帝怀里扭了扭,娇声道:“臣妾有陛下护着,臣妾不怕。”

侍卫们:……

“放肆!”正在这时,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原来不知何时,太后的凤驾已经到了,而旁听了皇帝和姚燕燕后头的那番对话后,太后越发觉得这个姚燕燕是个会蛊惑君心的狐媚子,心中对她愈加厌恶起来。

然而太后不知道的是,姚燕燕心中对她的意见也老大了,前世的时候,如果不是太后再三阻扰,陛下早就封她做皇后了,虽说她后来下场不好,但能以皇后的身份殉国,说出去名头也好听一点啊!

就在姚燕燕这么想的时候,皇帝忽然朝着坐在凤驾上的太后一拱手,道:“母后,燕燕是朕心仪之人,朕想封她为后。”

听了这话,不提太后,其他人的面色也有些古怪,本朝与前朝不同,由于入宫的秀女大多身份卑微,又多不是京城人士,无法肯定其为人品性,所以皇后的人选并不是一开始就定下来的,而是通过层层选拔,一级级晋升或是立了大功的,比方生下皇子。

而那个被皇帝护在身后的女子,的确姿容极美,但她只是一个小小的采女,且尚未侍寝,又无任何功劳,看她当众和皇帝搂搂抱抱的样子,若不是确定入宫的女子皆身世清白,众人还以为她不是良家女子。这样贸贸然就立为皇后,实在是草率。

太后自然不肯同意,为此还当众训斥了皇帝几句。皇帝毕竟是皇帝,往日里他行事再荒唐,太后顾及他的颜面,也从未当众给他难堪,可今日之事,她实在难以容忍,为了这样一个妖妖娆娆的女子,皇帝就能当众拔剑杀人,屡次失态,若是叫他将这女子封为皇后,大齐指不定就会变成另一个烽火戏诸侯的西周!

然而面对太后第一次当众责难,皇帝陛下和姚燕燕两人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无他,这一幕前世发生过太多次了,皇帝这么一提,也不过是试探一下,见太后反对也没觉得意外。他拱手道:“既然母后现在不肯应允,那朕日后再提。朕还有事,就先与爱妃回去了。”

太后娘娘又不知道前世之事,见这两人黏黏糊糊地转身就走,完全没有把她放在眼里,气得呼吸都有些不畅了,不禁拍着裹了皮毛的扶手连连道:“气死哀家了!气死哀家了……”

身边侍女赶紧给太后拍背顺气。

***

回到了熟悉的紫宸殿,皇帝陛下让宫人关了大门,就赶紧与爱妃爬到了龙床上。

鞋子脱掉,帷帐放下,两人面对面坐在床上,脑袋对脑袋小声商量起来。

姚燕燕:“陛下啊,三年以后乱军就要打进城了,咱们怎么办?”

皇帝陛下一脸乐观,摆手道:“爱妃不必担心,不过是梦而已,梦都是反的,梦里朕去了兰梧宫,可这次朕没有去兰梧宫啊!”

姚燕燕傻眼了,不由道:“我的傻陛下啊,咱们这是重生,不是做梦啊!”

皇帝疑惑地看她,“何为重生?”

姚燕燕道:“就是读档重来。”

皇帝:“何为读档重来?”

姚燕燕也不知道“读档重来”这个词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想了想,解释道:“就是咱们已经经历了一辈子,但是老天爷又给了咱们一辈子,也就是说,前世乱军冲入皇宫,咱们被砍死之事都是真的!”

皇帝闻言,脸色一变,眼睛就红了。

姚燕燕正想安慰他不要怕,咱们重生了,肯定能逆袭变成人生赢家,忽然听见皇帝喃喃道:“怎么能是真的呢?那爱妃不是很痛?”

皇帝捂着心口,只要一想到爱妃真的被砍死了,就心疼得难以自已。

姚燕燕明白了,脸上一红,摆手道:“不疼的我都忘了,关键是好日子过不了两年了,咱们要怎么办?”

皇帝陛下攥紧双拳,坚定无比道:“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爱妃咱们卷东西跑吧!”

姚燕燕:……

陛下你是皇帝啊!怎么这么没有出息!

7、第 7 章

“陛下您是皇帝啊,怎么这么没出息!”姚燕燕心里那么想,嘴上就说了出来。

下一刻,她的双手就被皇帝握住了,再过两个月才满十七岁的皇帝,年轻俊美,眼里好似放了几颗星星,看着她的目光温柔到姚燕燕脸红,而后,他一只手仍握着姚燕燕,另一只手去扯衣裳。

姚燕燕低头,羞答答地想,哎呀,陛下真是不害臊,竟然白日宣淫。

皇帝陛下扯开领口,从里头掏出来一把钥匙,递到姚燕燕面前,含情脉脉道:“爱妃不必担心,朕攒下来不少家当,只要带上,必能保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姚燕燕:……

她一言难尽地看着皇帝。

皇帝以为她不信,拉着她从床上下来。

虽说是寒冬腊月,但紫宸殿中铺了地龙摆了炭盆,每一根柱子里都设了散热的东西,暖融融一片,就是光着脚踩在地上,也半点不觉得冷。

姚燕燕跟着陛下走到龙床后头,眼看着陛下弯着腰撅着屁股从后头一个大柜子里拖出一箱东西来,不由升起了浓烈的好奇心。

上辈子她是知道陛下有一个私库的,那地方离紫宸殿不远,钥匙一直是大太监李公公管着的,她还去过几回,可从来不知道陛下龙床后边还放着个藏宝箱啊!

她兴致勃勃地凑过去帮着陛下将那沉重的大箱子拖了出来,砰的一声放在地上。

两人肩并肩坐在地上,看陛下用钥匙开锁,姚燕燕兴冲冲地伸长了脖子,却发现……箱子里面是一排书籍。

姚燕燕:???

见姚燕燕一脸疑惑,皇帝陛下眉梢一扬,露出一个自得的笑容,“万一这口箱子被人打开,朕还能用这些书掩人耳目!”

姚燕燕立刻把脑袋靠在陛下肩头,配合地夸赞道:“陛下您真是英明神武呢!”

被爱妃夸得飘飘然,皇帝陛下一把掀开盖在上面的书籍,露出下边一堆金子和银票。

姚燕燕伸手取过一枚金锭垫了垫,肯定道:“十两。”

皇帝陛下一脸惊叹地看着她,“朕没想到,爱妃竟有如此才能。”

姚燕燕被夸得有些心虚,毕竟这技能凡是个会过日子的百姓都懂。

接下来,两人将这箱子金子包括银票都数了一遍,统共三十万两。

这三十万两黄金是皇帝登基五年来一点点攒下的,他还经常从国库中偷偷挪些到自己私库里,再从私库中挑到自己这箱子里。

现在那私库里不过是些换不了钱的东西,否则他怎么可能让一个宦官管着自己的家当?带着这三十万两黄金,他们跑到哪里都能过上好日子。

爱妃揽着金子,他揽着爱妃,心满意足道:“爱妃你想去哪里?朕就带着你去哪里过好日子。”

姚燕燕数钱数得高兴呢,听见陛下这么说,惊讶地看着他,“陛下,你真的要带着我和这些钱离开京城,不做皇帝了吗?”她还以为陛下卷东西跑路那话是说说而已啊,毕竟皇帝不是想不当就能不当的啊!

皇帝陛下把爱妃稍稍推开些,轻轻按着她的肩膀,让她正对着自己,叹息道:“朕被那匪军首领杀死后,仿佛魂魄离体,看见了爱妃为朕所做之事。爱妃啊,朕没想到你竟然会为朕*仇报**,果然只有你不图朕的权势,只爱朕这个人。为了予你一世安宁和乐,这皇帝,朕不做也罢!”

姚燕燕顿时感动得泪眼汪汪,“陛下,您是皇帝啊,怎能为了我放弃江山呢?”她握紧了皇帝的手,道:“为了陛下,臣妾愿意抛下安宁和乐的生活,陪您留在宫中!”

皇帝陛下顿时脸色都不好了,“可是……三年后乱军就要冲进来捅死朕了。”他摸了摸肚子,虽然已经回忆不起当时的痛苦了,但现在想起来仍是心有余悸。

“这皇帝谁爱当谁当去。爱妃,趁现在天下还未大乱,咱们还是铺好后路要紧呀!”

姚燕燕:……

问题打了个转,又返回来摆在两人面前。

二人面面相觑,片刻后,姚燕燕道:“可是陛下,带着这么多钱,咱们二人也守不住呀!万一半路上被山匪抢了,岂不是一无所有?再者……”姚燕燕摸着自己的脸颊,娇声道:“臣妾生得如此貌美,若是……若是叫那山匪抢了去……”

话没说完,她就被皇帝抱进了怀里。

皇帝陛下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肩膀,想到那个画面,就脸色发白,内心充满了恐惧,“不成不成,爱妃说得对,你如此柔弱美貌,若是被那些粗鲁肮脏的山匪抢了去,那朕……那朕……”皇帝话还没说完,语气里已经有些哽咽了。

姚燕燕暗暗舒了口气,正当她以为皇帝改变主意时,却听他道:“爱妃放心,朕会带着几千兵马一起走,一定会护你周全!”

姚燕燕:……

我去!陛下您怎么还没改变跑路的想法啊!咱们都重生了啊陛下啊!按照套路肯定能逆袭成为人生赢家的!放着宫里的富贵不享,咱们为什么要跑路啊?那不就跟逃难一样么?

咬了咬牙,她目光一转,忽然从皇帝怀里出来,坐直身子晃了晃皇帝的胳膊,撒娇道:“啊~陛下,臣妾不管,臣妾不想去逃难,陛下您英明神武,一定能灭了乱军的对不对?”

皇帝陛下一脸为难,“朕……朕做不到啊!”

姚燕燕抓住皇帝的手按在自己胸脯上,娇声道:“臣妾不要离开皇宫,臣妾要当皇后,要一辈子荣华富贵。陛下~臣妾求您了,为了臣妾,你可一定要扫平那些乱军啊~”

美人娇声软语,吐气如兰。皇帝陛下感觉到掌心的柔软,鼻血几乎都要冒出来,他咽了咽口水,双眼直直地看着眼前美人,呆呆道:“好好好,朕什么都答应你。”

***

皇帝陛下被美色冲昏了头脑,等他醒悟过来,却发现自己已经答应了,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再次和爱妃回到龙床上,开始商量如何避免三年后那场大乱。

两人抓着纸笔,脑袋对脑袋趴在床上写写画画。

“现在是正宇四年腊月十一,我记得城破那日,是正宇八年七夕那天,等过了年,还剩下三年半的时间。”姚燕燕抓着笔画了个“三”。

闻言,皇帝陛下很是失望,“只剩下三年半了?”

姚燕燕鼓励他,“陛下你别灰心啊,还剩下整整三年又七个月呢!咱们有这么多时间,又提前预知了那么多事,肯定不会像前世那么惨的!而且咱们还重生了啊,重生者肯定能逆袭的!这是规律!”

皇帝歪头看她,“何为逆袭?”

姚燕燕抓了抓脑袋,迷糊道:“我也不知道这个词儿是从何而来,莫名其妙就冒出来了。”她自己也纳闷呢!

皇帝看着她,认真道:“朕觉得,爱妃肯定是仙女转世,所以才有那么多奇思妙想。”

姚燕燕有些脸红,前世他们俩在一起时,她就总是冒出些奇奇怪怪的点子,引得陛下一次又一次的惊叹,当然,都是些吃喝玩乐的点子,总之没有半点正事。理所当然,太后也越来越讨厌她。

就在她这么想时,皇帝忽然坐起身,对她道:“走,咱们去兰梧宫。”

去兰梧宫作甚?话题怎么突然变了?姚燕燕懵逼呢,就见皇帝整理好衣裳,见她还愣着,就把鞋子拿起来套她脚上。

她下了床,就被穿好靴子的皇帝拉着出了紫宸殿。

两人出去以后,候在外头的一名太监并几个宫女立刻走进紫宸殿,掀开了龙床的帷帐。

太监正拿着笔要做记录,宫女忽然道:“公公您快看。”

太监探头看了一眼,就见龙床上散着几张白纸和两支笔,白纸上画了一堆鬼画符,明黄色锦被乱糟糟,却没有半点该有的痕迹。

太监:说好的颠鸾倒凤呢?

孤男寡女在屋子里呆了半天,就跟俩孩子似的在床上写写画画,说出去谁信呢?

***

在敬事局的太监宫女嘀嘀咕咕时,那俩大孩子已经手牵手下了步辇,走进了兰梧宫。

兰梧宫一如既往的冷清,平日里除了洒扫的太监,没有谁会特意来这儿,因此早上姚燕燕才能无比顺利地进入这里。

皇帝挥退了洒扫的太监,让人把门关上,就拉着姚燕燕走进了兰梧宫正殿中。

皇帝边走边道:“朕刚刚忽然想起来,这一世咱们还没跟娘亲说过,要过来跟她说一声。”

姚燕燕点头,理所当然道:“应该的。”

现在的皇帝并非太后的亲儿子。六年前,先皇还未立下太子便猝然离世,而当时的皇后又没有子嗣,于是为了皇位,大皇子到六皇子斗得你死我活,没想到最后自相残杀死了个干净,倒让当时跟透明人一样的七皇子朱其羽捡了个便宜,被现在的太后认作儿子,顺利继承了皇位。

而兰梧宫里的牌位,便是朱其羽亲娘的。

她原本只是一个粗使宫女,被先皇临幸才得了位份,生下七皇子后才入主兰梧宫。

只不过在朱其羽十岁时,兰妃便去世了,没能享福,只是在朱其羽继位后,才追封了一个皇太后的称号。

拉着姚燕燕在牌位前的*团蒲**上跪下,年轻的皇帝仰头看着牌位,笑道:“娘,儿子现在有媳妇了,带来给您看看。”

姚燕燕结结实实磕了个头,“婆婆您好,我叫姚燕燕。”

话毕,她就听见陛下道:“娘,您在天有灵,保佑儿子和媳妇平平安安,白头到老。”

姚燕燕有些感动,陛下身为一国之君,虽然没有史书上的明君那般英明神武,但他确确实实是她的好丈夫。

皇帝说完,侧过头对姚燕燕道:“爱妃,你可否回避一下,朕有些话要同娘亲说。”

姚燕燕点头,顺从地走了。当然,她不会老老实实避开,而是走了几步又折回来,躲在一根柱子后偷听,看看陛下究竟会说什么。

只见皇帝一边上香一边对着牌位道:“娘,求您保佑燕燕忘了方才之事,朕不想去打乱军,太难了。”

姚燕燕:……

她生气了,立刻跳出来喊道:“陛下你怎么说话不算数!”

被突然蹿出来的一声大喊吓了一跳,皇帝一哆嗦,那线香掉到了手上,烫得他嗷呜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