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振秀
老龙,厨师,广西人,持美国绿卡,59岁。
他是我多年好友,三年前儿子把他办去美国,像千千万万华人一样,骨子里依然“很中国”,微信语音通话他给我讲述了上个月一个人从西雅图驾车前往密西西比河看捕鱼的旅途经历。
老龙:
我原在一家中国餐馆做厨师,疫情让老板最终关门歇业。在家憋了几周,逗孙女玩也腻了,一位早年朋友来电话说在盐湖城办了家鱼粉加工厂,那里的鲤鱼泛滥成灾,我喜欢钓鱼和吃鱼,那天我突然想去看他们捕鱼。
我在网上做了一些功课,未雨绸缪嘛。不满你说,来美三年了,都在华人堆里混,英语差不多是个哑吧加文盲,我知道面临2000多英里和30多小时的路程,沿途加油、住店、吃饭得好好筹划。于是,蓄谋已久,我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上出发了。
我开的是辆低配二手卡罗拉,用百度导航,出城不久便上了高速公路,限速是70英里,以往的经验告诉我,可以超速,实际上人人都在80以上,你慢了会不好意思,因为大家都快,催着你往前赶。
从早上开始,除了喝点水我就没停下,接近下午三点,路上车渐渐少了,往远眺望,巍峨的落基山脉就在眼前,山像石头一样光秃秃的,比不上老家桂林的山水,目光收回,发现油表亮起了黄灯,走了500英里了,心里开始着急,便留心路牌,又走了10来英里,下了高速,开进加油站,停车,熄火,看清10号位,进屋交钱。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女向我问好,我回应了一声Hi,说出了昨晚背了无数遍的单词:
“fuel,No.10”,同时递上30美元。
她说了一句话我没明白,一番键盘操作,她又说“OK”,这句我懂了。
转身出去打开油箱盖,抓起油枪,开始加油,刚加2元多,枪管向外渗油,我赶紧松开板机,回到屋里。
我用百度翻译在手机上写下:10号油枪坏了,请给我换一个。
她一边说:“sony,sony”,一边敲键盘,找了27元和一堆钢崩。
我把钱推回去,说:“no,no,fuel,fuel”。
她大获不解,一睑茫然的样子,欲言又止,便在一张纸条写上一串英文,足足有三行字,并示意我拍照翻译。
我发现身后有人排队,没照着来,比划着手势,重复了两句:“No.10,No.10”,拿起纸条,走出屋子,憋了一肚子气,用手捏住渗油的油枪,勉强把油加上。
再次驶上高速公路,下一目标是预定好的汽车旅馆,心想6点钟赶到没问题。摇下车窗,一阵清风吹过,心情稍好一点,这时天空开始暗下来,路上的车也少了。突然,我发现后面出现一辆警车,闪烁着警灯,心里一阵恐慌,手心微微出汗,只好把车停下,坐在车里,等着警察。
一个年轻的帅哥走近,警服、墨镜、牛仔帽,像似电影里的,示意我摇下车窗,说了句我听不懂的话,接着又说:“Japanese?”
这词我懂,我还能说“Chinese”。
他又叽哩哇啦说了一番话,面对滔滔不绝,我无言以对,不知所措。他走到车前,指了指车灯,我恍然大悟,天黑忘了开灯,急忙打开。接着他又嘟嘟囔囔说个不停,我灵机一动,拨通儿子的电话,说“小波,我正被警察问话,”……儿子让我将手机给帅哥,他俩交流了半天,又回到我这,儿子让我出示驾驶证和车主证明……
耽误了半个小时。按导航又走了一个多小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看见我订的6motel,霓虹灯一闪一闪,我把车停在便道上,从后备箱取行李,一个嘴里叼着烟的肥胖女人走近我,指着我的车,又指外面的马路和旅馆,一通英语迎面浇来,洋洋洒洒,看她的神态和手势,几分钟下来,我终于明白:车退回街上,绕过这栋建筑,开进院里。一个好心的人呀,让我好感动,我取出一包软中华香烟,递了两只给她。
她举着烟:“thank,thank”,又一个劲地囔囔:“Chinese cigarette”。
按胖女人的提示把车停在了院里,院子里有不少帐篷,我用手机截屏还算顺利地拿到了房间钥匙。
饿极了。我知道汽车旅馆是不提供餐食的,开了一天车,我不可能再出去找餐厅,谁让我早早有备无患呢。打开行李箱,取出电壶烧水,得意地摆上威士忌、花生牛肉丁、方便面,还有涪陵榨菜,这时,我发现方便面桶里居然没有一次性勺子。这也难不住我,取出两个圆珠笔顺利解决了问题。不一会,敲门声响起,我开门,一个高个子黑人站在门口,举着一个吃饭的叉子比划着,把我吓一跳,原来窗帘没拉,被他瞧见用圆珠笔夹面。我不要他的叉子,为表达感谢,递给他一支香烟,他高兴地说着“Chinese cigarette”走了。赶紧拉上窗帘,敲门声又响了,好家伙,门口又来了一堆人,我知道香烟的诱惑力把帐篷里的流浪汉招来了,破财免灾吧,给点烟算不了什么。
吃饱喝足,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想着旅途第一天的种种遭遇,前途未卜。找出加油站美女写的那张纸条,打开手机拍照翻译:我不能为你预定加油机,你必须自己先找到某个空置的加油位,并把车开过去占据,才能来此付款。
我的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