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克飞著名专栏作家，足迹遍布欧洲各国，对欧洲的风土人情和文化氛围有切身体会和犀利见解。著有《金庸政治学》《故人何寂寞》等。
我第一次对德国厕所有深刻印象，是在慕尼黑的王宫博物馆。那是楼梯间夹层的一个偏僻小房间，连转个身都困难。旁边的架子上摆满一袋袋卷纸，随时可更换。这要是在国内，公厕里哪敢放这个？就连单位厕所都不保险，因为总有些不自觉的人下班时会顺手牵羊。但在有路不拾遗美誉的慕尼黑，这一袋袋卷纸就这么大大咧咧放着，毫不担心被顺走。
后来我才知道，这真不算什么。有一回，我驾车经过德国南部。德国以路网发达著称，南部作为经济重镇，路网尤佳，沿途设施也十分成熟，每三十公里左右必有加油站和服务区，每十几二十公里必有简易休息区。途中内急，便在一个简易休息区下车小解。
▲作者拍摄的德国高速景致
这类简易休息区分为货车区和小车区，均划有几十个车位，中间草地上有长凳和小桌子，标配还有几个垃圾桶和几个免费简易厕所，利用率很高。我曾三度在德国自驾游，在高速上的里程不下数千公里，途经这类休息区无数，基本没见过空荡荡的情形，同时停放的车子多半有十几辆以上。至于大的服务区，同时停放上百辆车也是常态，可见德国高速之繁忙。我所停车的这个简易休息区，恰在荒山野岭中。
▲即使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山野岭，每隔二三十公里就有一个的简易服务区，毫不含糊
按理说，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而且全靠自助、无人看管的地方，往往都是卫生黑点。可这里的垃圾桶整整齐齐摆成一排，地上一点垃圾都没有。走进厕所更是吓一跳，几个小间一字排开，里面不但干干净净，而且洗手盆、洗手液、烘手机和卷纸一样不少，仿佛有人随时维护，又像无人使用一般。可是真的没人用吗？当然不是，就在我停车的当口，这里已经停了十几辆车，还有人在外面长凳上吃东西，吃完就自觉将垃圾放入垃圾桶。
▲高速公路休息区不但有厕所，还有大草地和游乐设施
当时正值下午，阳光暖洋洋洒进厕所。可这被隔开的一个个小间，除了门就是三道墙，采光怎么会如此之好？抬头一看才发现玄机，原来顶上是玻璃天花，这足以保障白天的采光，相当节能环保。但奥妙可不仅仅在这里，天花板共分两层，斜顶的玻璃天花在上层，便于采光，下一层则是金属材质的网状天花，既不影响采光，又将每间厕所的顶部一一隔开，这显然是出于安全考虑——没看过犯罪片吗？你在马桶上坐着，有人从隔壁墙上冒出来，不是偷你东西就是打你一棍，所以这种网状天花实乃荒山野岭安心如厕之必备。
▲高速公路简易休息区的厕所，天花板分两层，兼具采光和安全
▲离厕所最近的车位一定是残疾人专用
值得一提的是，不管是城市内的厕所，还是这种荒山野岭的厕所，德国人都把配置做到最好。烘手机反应灵敏，风力强劲，抽水马桶的出水极少，但冲击力超强，既能冲刷干净又节水环保，洗手液特别好用，一点点就有大量泡沫。
不过，欧洲厕所（当然也包括德国）在国人中的口碑并不好，因为很多人误认为欧洲的厕所全是收费的。所以很多跟团去欧洲旅行的大爷大妈，张嘴就是“怀念祖国的公厕”。甚至有人将欧洲厕所妖魔化，动不动就声称自己“捂着肚子跑了几条街也找不到厕所”。于是就形成了这样一种局面：几个跟团游过欧洲、下了大巴就拍照，吃饭只去中餐馆的人痛批欧洲厕所，一大群没去过欧洲的人跟在后面起哄。可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没错，欧洲城市的街头巷尾基本没有公厕，但博物馆和教堂都有免费厕所。熟悉欧洲的人都知道，这二者在欧洲城市里极为常见。当然，你得先进去才行，教堂多数不需要门票，你可以放心大胆往里进，博物馆则多半需要门票。有人就说了，总不能为了上个厕所就花钱去博物馆里转吧。
▲高速景致
那么，满大街都是的餐厅和咖啡厅呢？能不能进去借厕所一用？在欧洲，某些国家对此有专门规定，比如法国就有法律规定，商家对前来要求上厕所的外人，可以自行决定是否给予方便，但对在此消费的客人则有义务提供厕所。所以一些餐厅会在门口注明如厕价格，当然，如果你选择入内消费，那么厕所就可以随便用。有人认为这样也不太划算，毕竟买杯咖啡也得几欧元对吧？不过在德国，你说一声要借用厕所，餐厅服务员多数都会礼貌地请你入内。
另外值得注意的是，小孩的如厕问题更加简单，即使是不向未消费成年人开放厕所的餐厅，对孩子也会免费敞开厕所门。那些声称在欧洲找不到厕所，所以孩子随地大小便有理的国人，我真心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想什么。顺便说一句，即使是不提供厕所的其他场合，比如超市，孩子也有豁免权。一旦有需要，营业员会立马领着孩子冲向不开放的办公区，让孩子免费使用员工厕所。
酒店大堂的厕所同样免费，即使你不是住客，也可以随意使用。有国人曾经写过一个攻略，说进入酒店后可以先去前台问问价格，或者在大堂沙发上坐下来装着等人，然后再去厕所，这纯属多余加小人之心。
如果你觉得教堂太严肃，博物馆要买门票，餐厅和咖啡厅也不能保证是否可用，进酒店直奔厕所又稍嫌尴尬（其实这有点胡搅蛮缠了好吗），那么还有一个选择：政府机关。
▲作者拍摄的路边风光
欧洲城市的政府机关基本处于开放状态，厕所等设施都会对公众免费开放。你要是走着走着突然有需要，抬头一看旁边是市政厅，那么大摇大摆进去就好。运气好的话，你说不定能见到恰好经过的市长，顺便跟他问个路，如果运气更好的话（比如厕所比较偏僻，他怕你找不到），你也许会享受被市长引领着走到厕所门口的待遇。
在高速公路上找厕所就更容易了。如果是服务区，加油站和餐厅区里都有厕所，但要注意的是，这类厕所多半要收费（也有一些欧洲国家的高速公路加油站厕所免费）。这一点让很多中国游客诟病，但还是那句话：你们压根没搞清状况。
如果你不想交费，本文开头已经提过，德国高速公路上每三十公里左右必有加油站和服务区，每十几二十公里必有简易休息区。你不想在服务区交费，那完全可以在简易休息区如厕啊，同样干净，还不用排队。当然，欧洲各国情况不同，其他国家未必有德国这么密集的休息区，你可能得走三四十公里才能见到一个，也未必像德国这么干净，比如一向随意的法国，荒山野岭里的厕所就能跟我们中国城市里的公厕看齐，但起码不妨碍使用。
另外，即使你在服务区使用了收费厕所，也不等于这钱就花得冤枉。欧洲高速公路的许多服务区其实都是连锁经营，以油站为中心进行投资，再开设餐厅、咖啡厅、商店甚至旅馆等。比如德国最常见的就是SANIFAIR公司，基本覆盖全德。你如果在加油站厕所门口见到这个标志，那恭喜你，0.5欧元的如厕费绝不会白花。该公司的公厕相当干净，而且你投币后会收到一张带有防伪条的收据，收据上还有详细说明，告诉你此收据可以抵等额现金，只要是在SANIFAIR公司旗下的高速公路餐厅消费，你都可以出示使用。
其实，这不就等于我们在国内餐厅吃饭，走的时候拿个票去抵停车费吗？人家还是全德高速通用呢。
▲德国高速路风光，被这“云”垂平野阔的景象惊艳到了
那么，欧洲厕所为啥喜欢收费呢？有人说是历史原因，一路追溯到罗马帝国时代。但更靠谱的原因应该是土地私有化，政府想建公厕也没地方。而且，即使是政府出资修建的公厕，也基本由私人维护。
曾有人这样质问：“欧洲国家的政府连个免费公厕都不肯修，还算什么福利社会？”其实这正是福利社会的正常选择，医疗和教育等领域，恰恰不能完全交给市场，应以政府财政为主，社会资金为辅。至于公厕，依靠社会资金便可做到，交给市场便可解决问题，政府何必把钱浪费在这上面？从这一点来说，某些国家似乎本末倒置了。
至于说在欧洲上厕所太贵，显然也是拿中国人的收入当作基数所致。要知道，厕所的主要使用者是当地人而非游客，以德国2014年人均月收入近4000欧元为例，在高速公路上花0.5欧元上个厕所算什么呢？相比之下，德国高速公路完全免费，政府对高速公路服务区的物价也有明确限制，无论餐食、饮料还是其他商品，价格与城市内的超市和快餐厅无异，连味道都没差距。
对于一个自驾者来说，你是选择免费高速公路、物美价廉的餐食，然后花0.5欧元上个干净整洁的厕所，还是选择收费站一个接一个的高速公路、坐地起价的餐食，然后免费上个脏乱差的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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