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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林书院是顾宪成和他的朋友于万历三十二年(1604)建立的。
1、顾宪成与东林书院
顾宪成(1550~1612),字叔时,号泾阳,常州府无锡县人,万历四年在考举人的乡试中名列第一,四年后,以二甲二名进士,出任户部主事。

初涉*场官**就锋芒毕露,对内阁首辅张居正有所微词,写信给内阁次辅申时行,怂恿他出来“匡救”。当张居正病重时,举朝若狂,纷纷设立道场为之祈祷,顾宪成看不惯这种阿谀行为,从不参与。
同僚为他捏把汗,在讨好张居正的慰问信上代他签了一个名。他得知后,立即骑马赶去,抹去了自己的名字。这种秉性,在*场官**显得格格不入。万历二十二年,已经出任吏部考功司员外郎的顾宪成,因讨论“三王并封”(明神宗不愿把长子立为太子,宣布长子与另外两个儿子同时封王),以及会推内阁大臣的事宜,与当权者意见不合,被革职为民,回到家乡无锡。
他的弟弟顾允成、朋友高攀龙也先后脱离*场官**回到无锡。他们把恼人的政治抛到一边,相与讲求学问,显出前所未有的洒脱。既然在政坛难以施展,还是静下心来做学问吧!
仰慕顾氏道德学问的士子们纷纷前来求教。万历二十五年,顾氏兄弟建造了“同人堂”,与士子们讲习学问。
由于地方太小,不能满足需要,顾宪成希望有一个理想的讲学场所,有意恢复宋儒杨时在无锡城东创办的东林书院。杨时是北宋熙宁九年(1076)进士,师事二程,精研孔孟之道。历史上脍炙人口的“程门立雪”典故,就是此公求师心切的佳话。

他以“龙图阁直学士”衔告老致仕,在无锡创办书院,以著述讲学为事。因杨时别名龟山,书院又名龟山书院;后人建道南祠奉祀杨时,故又名道南书院。
顾宪成常对高攀龙说:“日月逝矣,百工居肆以成事,吾曹可无讲习之所乎?”他多次凭吊杨时书院的废墟,叹道:“其在斯乎!”那意思是说,理想的讲学场所就在这里。
时机终于出现了,万历三十年,常州知府欧阳东凤恢复常州龙城书院成功,万历三十二年顾宪成等得到常州知府、无锡知县的同意,修缮了杨龟山先生祠,又和志同道合者募捐出资重建精舍,这就是以后名噪一时的东林书院。
2、两个东林书院
需要说明的是,在顾宪成之前,已经有*欲人**兴复东林书院。那是明代成化年间无锡人邵宝,希望恢复杨时的东林书院。
高攀龙后来给顾宪成写传记时,回顾东林书院的历史时说:
无锡原来就有东林书院,宋代杨龟山先生在那里阐述伊洛之学,后来书院停办,那里成了僧舍。成化年间“邵庄公图修复之,不果”。
邵庄公就是邵宝,邵宝“图修复之,不果”云云,出于大名鼎鼎的高攀龙之口,是有权威性的。但是身为无锡人的高攀龙只说对了一半,邵宝恢复杨时书院虽未成功,却在别处创建了一所东林书院。

康熙《东林书院志》的编者严瑴,第一个对此做了辨析,写了一篇《两东林辨》,说无锡有两个东林书院,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南,城东者为“东林本”,城南者为“东林支”。
成化年间邵宝欲恢复杨时书院未果,就在城南锡伯渎畔另外新建一个东林书院。
关于这一点,王守仁(即王阳明)写的《城南东林书院记》是最有力的佐证。阳明先生死于嘉靖七年(1528),比顾宪成创建东林书院早了76年,故他所说的是另一个东林书院,即在城南锡伯渎畔的东林书院,顾宪成创建的东林书院则在城东弓河畔。
王阳明在那篇文章中写道:
“东林书院者,宋杨龟山先生讲学之所也。龟山殁,其地化为僧区,而其学亦遂沦人于佛老、训诂、词章者,且四百年。成化间,今少司徒泉斋邵先生始与举子复讲学于期间。先生既仕,而址复荒,属于邑之华氏。华氏,先生门人也,以先生之故,仍让其地为书院,用昭先生之迹,而复龟山先生之旧…书院在锡伯渎之上,东望梅村二十里。”
可见顾宪成创建的东林书院,与邵宝的东林书院毫不相干。

有意思的是,由于顾宪成的东林书院声名显赫,遂使曾经有过的城南东林书院销声匿迹。
3、东林书院的真面目
由于顾宪成与其他在东林书院讲学的诸君子学问博大精深,东林书院创建后,声誉日隆,成为东南地区的学术圣地。
康熙《东林书院志》写道:
“上自名公卿,下迨布衣,莫不虚己悚神,执经以听,东南讲学之盛遂甲天下。”
东林书院于天启五年(1625)被毁,康熙三十二年(1693)重建,高廷珍等文人为了重现东林书院昔日的辉煌,编成洋洋二十二卷的《东林书院志》,于雍正十一年(1733)出版。光绪七年(1881)又出版了重刻本。
以往学术界把一个以讲习儒家经典为宗旨的学校,误解为一个议论政治的讲坛,甚至误解为一个“*党**”——“东林*党**”。
东林书院的宗旨是什么呢?

顾宪成说:“书院以广友朋之丽泽,则学脉系焉”,继承正统学脉是责无旁贷的。
他对于风靡一时的王阳明心学颇多微词,意欲拨乱反正,推崇朱熹理学。
因此他为东林书院草拟的院规,开宗明义便明确提出,遵循朱熹白鹿洞书院的学规,制订了四要、二惑、九损(或九益)。
其要点就在于“尊经”——尊重儒家经典。他解释道:“经,常道也”,“孔子表彰六经,程朱表彰四书”,就是为了“为天下留此常道”。
而目前文人厌恶平淡,追求新奇,结果腹空而心高,目空千古,“一则曰何必读书然后为学,一则曰六经注我,我注六经,结果孔子的一腔苦心,程朱的穷年毕力,都付诸东流”。
从中不难看出,顾宪成创办书院的宗旨,在于正本清源,使士子们了解孔孟以来的儒学正统,不为异端邪说所迷惑。
顾宪成与高攀龙等人在书院的讲义,《东林书院志》中称为“东林商语”、“东林论学语”。
由此可以看到,东林书院的日常功课,以及他们的议论焦点,并不在政治,而在学术。它的影响巨大的讲会,即每月一次小会(十四日至十六日),每年一次大会(春季或秋季),以往人们多误解为政治性*会集**,其实不然。
4、东林书院到底有没有针砭时弊?
这些讲会到底议论什么呢?

这在《东林书院志》记载的“东林会约”中有明确规定:
“每会推一人为主,主说四书一章,此外有问则问,有商量则商量。凡在会中,各虚怀以听,即有所见,须俟两下讲论完毕,更端呈请,不必搀乱。”
很显然,大家聚集在一起,是读四书,谈体会。
顾宪成为他的弟弟顾允成写的小传中说:
“每岁一大会,每月一小会,弟进而讲于堂,持论佩侃,远必称孔孟,近必称周程,有新奇险怪之说者,辄愀然改容,辞而却之。”
你看,轰动全国的东林讲会根本不是某些人所想象的那样,群情激昂地抨击朝政,而是书生气十足地在研讨四书中的某一章,从孔孟一直谈到程朱。
这种规矩,即使在顾宪成去世后,主持书院的高攀龙、吴觐华继续坚持,在“东林会约”中再三强调:
“东林之教原本程朱,以穷理致知”,对于儒家经典,必须“积年累岁立会讲诵”。
其缘由是容易理解的。顾宪成诸君子罢官下野,对于政坛的纷争久已厌倦,回归乡里,以创办书院来寄托心志,只谈学问,不问政治,似乎已成为他们的行为准则。

万历三十六年(1608)十月二十一日,顾宪成接到圣旨:
“顾宪成起升南京光禄寺少卿添注”,立即写了辞呈,其理由除了“目昏眼花,老态尽见”之外,特别强调他早已不问政治:“入山唯恐不深,入林唯恐不密,恝然置安危理乱于不问,以自便其身。”
这是顾宪成当时心态的真实写照,他对政治已经不感兴趣,早已把自己看作一个桃花源中人了。
在给朋友的信中,他如此描述自己:
“予抱疴泾曲,日坐卧斗室中,酬应都罢,几如桃花源人,不复闻人间事。”
一个桃花源中人,办书院,把研讨四书五经作为唯一寄托,而偏偏被后人误解为“讽议朝政,裁量人物”,与事实真相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他推辞南京光禄寺少卿的第二年,给挚友李三才的信中,再一次说明推辞的原因,真诚地吐露了心声,表示专心致志办好东林书院,优游于林间水下,不再过问政治。
以这种心情主持东林书院,当然要把“莫谈国事”当作院规。
顾宪成为东林书院所订院规,其中有一条,力戒鄙、僻、贼、浮、妄等坏习气:
“比昵狎玩,鄙也;*党**同伐异,僻也;假公行私,贼也;或评有司长短,或议乡井曲直,或诉自己不平,浮也;或谈暧昧不明及琐屑不雅、怪诞不经之事,妄也。”
明确告诫书院同人,不得“评有司短长”、“议乡井曲直”,也就是说,不得评论政府官员以及地方政治。

他的这种主张,为后继者吴觐华所继承,并进一步具体化:
“学问二字原不尚议论”,“自今谈经论道外,凡朝廷之上、郡邑之间是非得失,一切有闻不谈,有问不答,一味勤修讲学”。
这一条被列为“今日第一时宜”。还有一条是“今日第一禁戒”——东林讲会既然是“布衣聚会”,没有任何压力,因此在讲求学问时,不得有“蝇营之听”;“一切是非曲直、嚣陵垢啐之言,不以闻此席。至于飞书、揭帖、说单、诉辨之类,不以入此门。”
凡此种种,都彰显东林书院为学问而学问,远离政治的标榜,不仅停留于口头,而且付诸实践。
5、东林何以成*党**?
顾宪成以桃花源中人的姿态,在东林书院潜心于学问,不再过问政治。但是政治还是给他带来了麻烦,这个麻烦恰恰来自他的挚友李三才。
李三才是万历朝后期官僚队伍中少见的干才,万历二十七年他以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出任漕运总督、凤阳巡抚,政绩卓著,颇得人望。
万历三十六年,内阁中朱赓病逝,李廷机又闭门不出,只剩下叶向高一个人苦苦支撑,补充阁员便成为当务之急。一些官员认为,阁员不必全由翰林出身,也可以选拔一些外僚(封疆大吏)。

此时李三才已经在漕运总督之外加上了户部尚书、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头衔,成为理想的阁员人选。
当时官僚中派系林立,互相倾轧,李三才这种既有声望又有才干的外僚当然不受某些阁部大僚的欢迎。
内阁权臣李廷机指使工部郎中邵辅忠出马,弹劾李三才贪、险、假、横,无所不用其极地给李三才勾画一副贪官嘴脸,并且无中生有地说:“一时只知有三才,不知有陛下,主上势孤,*党**与日甚”,一下子把此事定位于“结*党**”的层次上。
御史徐兆魁与之一唱一和,在“结*党**营私”上大做文章,影射李三才身后有一个“*党**”,而且这个“*党**”是“藉道学为名”的,含沙射影地指向东林书院。
久已厌倦政治的顾宪成,退出“江湖”,还是身不由己,不得不出面为挚友李三才辨白。
他写信给内阁首辅叶向高、吏部尚书孙丕扬,说:
“三才至廉至淡漠,勤学力行,为古淳儒,当行勘以服诸臣心”,希望叶向高、孙不扬能够查明真相,秉公处理,还李三才一个清白。这完全是一种私人行为,谈不上“遥执朝政”。
不料这些信件被刊登上邸报(政府公报),引起轩然大波。那些攻击李三才“结*党**”的官僚,以为抓住了把柄——东林书院“遥执朝政”。

这是顾宪成无论如何没有料到的。他对李三才从相识到相知,对他的人品操守十分敬仰。万历三十七年他在信中对李三才说,现在时局千难万难,只有才干卓识如你这样的人,“方有旋转之望”。
这是促使他写信给阁部大僚的缘由。当然他也深知,由他这个在野的革职官员来议论此事,必然会遭到嫌疑。
顾宪成这位桃花源中人实在是太书生气了。以前在朝时他就特立独行,如今在野了,依然对政治斗争的险恶估计过低。事态愈来愈扩大,对李三才和东林书院的攻击也愈来愈厉害。
这时他才意识到写这些信是失策的,在给朋友的信中无可奈何地说:
“去岁救李淮抚(指李三才)书,委是出位”,为此深深悔恨;又说:“独弟血性未除,又于千古是非丛中添个话柄,岂非大痴!”
然而为时已晚。政治斗争的险恶难以逆料,不但李三才陷入了危机,而且顾宪成与东林书院也受到牵连,一些别有用心者,把李三才与顾宪成联系起来,一并诬称为“东林*党**”。
万历四十年五月,顾宪成在一片*谤诽**声中与世长辞。
顾宪成之死,触发正直人士为他辩护洗刷的激情,户部广东司主事李朴大声疾呼:
“顾宪成也,久栖林壑,游心性命,即一书出而议及时事,可从则从,不可从则北,有何长鞭足以制人?乃满朝之人哄然四起,宛如敌国,不为‘遥制国是’,则为‘不肖渊薮’,且并讲学而非之。”
然而毕竟寡不敌众,李朴被整得狼狈不堪,落得个“调闲散用”的处分。
6、东林*党**何以人尽皆知?
此后对东林书院的攻击愈演愈烈,污蔑它是“遥制国是”的“*党**”。

御史田一甲甚至说,东林书院“以道学之名号召天下”,“门户之威炽矣”,“以故李三才、王元翰等一人其*党**,而贪可为廉;黄克赞、史继偕等不人其*党**,而贤可以为不肖”云云。
不但视东林书院为“*党**”,而且还扯上“入*党**”、“不入*党**”的组织关系,荒唐之极。顾宪成何时“建*党**”?李三才等何时“入*党**”?莫名其妙。
到了天启年间,魏忠贤*政专**时期,对东林书院的*害迫**变本加厉。
魏忠贤的亲信王绍徽仿照梁山泊一百零八将的座次与诨号,编了《东林点将录》,公然把李三才列为“东林*党**”的第一号人物——相当于梁山泊的晁盖,其全称是:“开山元帅托塔天王南京户部尚书李三才”,开列了108人物的黑名单,把与东林书院有关的人,以及它的同情者,都网罗在内,一一予以*压镇**,上演了一幕幕惨绝人寰的悲剧。
天启五年(1625),由政府出面,捣毁了东林书院。

晚明史上轰动一时的东林书院,只存在了短短的二十一年,毁于政权的*力暴**,令人唏嘘不已。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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