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骁元是有名的孝子。
我与他青梅竹马,他说待他高中就娶我为妻。
可仅仅因为他娘说:「我儿这么优秀,娶个更好的绰绰有余。」
他便娶了柳家女。
又只因柳音音随口一句:「姐姐的嫁衣绣得真好看。」
他便将我绣了五年的嫁衣夺去给了柳音音。
后来,我与他恩断义绝,另结佳姻。
他却枯坐在我门前呢喃。
「我娘说了,过两年就准你为贵妾,你为什么不等等我。」
1
赵骁元来时,我手中的纸笺正落入燃烧的铜盆中。
火舌舔舐着墨黑的字,全是他为我写的情诗。
起了风,将纸灰扬了尺来高。
呛得能让人退后好几步。
我却无动于衷,眼神空洞,木讷地重复着手中的动作。
他站在门边,小心地朝里看。
我听他略微心虚地喊了一声:「幼荷。」
抬眸便看到他身上穿着喜庆的红色绲边锦袍。
格外扎眼。
我垂下眸子,整颗心就像浸在了苦水中一样。
又涩又疼。
这身衣裳,曾是我一针一线,熬了无数日夜绣出来的。
他曾满心期待地说:「幼荷,我不敢想,穿着这身衣裳同你定亲那天会有多欢喜。」
如今,他却穿着这身衣裳跟别人订了婚。
我心中无限讽刺与悲凉。
原是我痴心妄想,竟相信与他能有开花结果之日。
「表哥请回吧,待会儿舅母与音音表妹该等急了。」
心脏疼得喘不过气。
我喉头哽咽,声音喑哑。
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爹娘为救舅舅亡逝。
我从他们的掌上明珠成了无势的孤女。
寄住赵家,如履薄冰。
赵骁元是我的表哥。
我因失去爹娘悲痛,是他折来了娇艳欲滴的芙蓉花哄我高兴。
雷电交加的雨夜,是他守在我门外安慰我。
也是他带我看了萤火虫花海,以此为约,对我许下白首的诺言。
在那段最沉痛的日子中,他成了我最大的慰藉。
他是我的光。
他科考最苦的那年,我流水一样的药膳糕点送入了他的书房。
也是*日我**日为他烹茶按摩。
让他在科考着逼仄压抑的环境中寻得一丝轻快。
他说:「幼荷,此生有你足矣。」
我们互相救赎,情意绵绵。
可直到柳音音出现,一切都变了。
2
柳音音是舅母妹妹的女儿。
她娇嫩鲜活,又与众不同。
舅母不喜我,有意撮合赵骁元和柳音音。
起初,赵骁元对柳音音冷脸相待。
无论柳音音则怎么示好,他都拒人于千里之外。
赵骁元冷脸:「柳音音,很抱歉,你是个好姑娘,可我唯幼荷一人。」
柳音音也不恼,就那样明媚地笑着。
赵骁元曾喟叹萤火易逝,甚是可惜。
柳音音便将萤火虫罩进轻纱灯笼中,送给赵骁元。
她说:「好看的萤火虫太多了,可这盏灯是独属你的。」
赵骁元愣了一下,眼中似有冰雪融化。
自那开始,赵骁元不再抗拒柳音音。
渐渐地,他好似更喜欢这个明媚活泼的女子了。
我为他做的药膳,会出现在柳音音那。
他用我为他绣的帕子给柳音音擦汗。
却在看到柳音音皮肤上留下红痕时下意识抱怨帕子粗糙。
我与他之间好像越来越远。
赵骁元心中的天秤,终究是斜了。
我们曾经的一切都成了过眼云烟。
都不作数了。
直到他与柳音音定亲的那一刻,我的光彻底灭了。
3
「幼荷,你在做什么?」
「不……」
赵骁元皱着眉头,浑身弥漫着痛苦。
话未毕,他慌乱地跑了进来,语气中全是惊恐。
他仿佛刚看清我的动作。
目眦欲裂,伸手去抓铜盆里的纸,却被烫得缩了回来。
离铜盆太近,大火将皮肉炙得生疼。
我却像感受不到一样。
只因心痛的早已麻木。
我就那样呆呆地看着赵骁元,好像从来都未认识过他一样。
赵骁元捏着纸张的残骸,眼睛红得不成样子。
「你烧了这些诗,当真是要忘了我吗?」
我不去看他,心脏像是要炸开般,手脚发麻,声音干涩。
「你都定亲了,就别来找我了。」
赵骁元一震,原本想抓住我的手顿在了半空。
「幼荷……」
他失魂落魄地呢喃着我的名字。
可那又如何呢。
我心中像是隆冬中下了一场大雪,寂静到绝望。
不该信他的。
我只是一介孤女。
怎敢妄想与他开花结果。
赵骁元的手颤抖着,立在原地。
像是犯错的孩童一般,等待着我的训斥。
可我好累好累。
不想再与他纠缠。
我要烧掉这一切,然后逃得远远的。
我缓缓拿出一只纸折的凤钗,他陡然激动起来。
「幼荷,你真的想与我断义绝吗。」
赵骁元捏着我的手腕。
再没了前几日的高高在上与矜贵。
我心中竟然升起一丝痛快。
原来,赵骁元也不是独坐高台。
他也会痛苦。
4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声娇俏的声音。
「骁元表哥,方才席间不见你,我找了你好久,众人都等着你呢。」
一道鹅黄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柳音音面上挂着明媚的笑容,头上的绢花绒绒朵朵,一颦一笑之间灵动不已。
好似雪间探出的一枝迎春花一般。
我看到她头上戴了一支凤钗。
金灿灿的,夺人眼球。
我心中揪痛,鼻头发酸。
这钗子,是赵家的家传凤钗。
结亲时便会赠与女子。
可舅母属意的儿媳不是我。
赵骁元怕我伤心,就亲手折了一支纸做的钗子赠与我。
我那时还满心欢喜,将纸钗视作掌中珍宝。
放置在妆奁的最深处锁起来。
可赝品终究只是赝品。
我与他之前的种种,终究是不作数的。
赵骁元看到柳音音时,有些许心虚。
我趁机挣脱了他。
毅然决然地将手中的纸钗扔入火中。
也烧断了我们之间最后一丝可能。
门口柳音音款款而立,笑颜如花,就那样弯着眼眸看着赵骁元。
赵骁元眼中的最后一丝希冀碎裂。
强忍得嘴唇都在颤抖。
他的目光在我与柳音音之间穿梭。
我只觉得很可笑。
赵骁元竟还在犹豫。
他不是早就已经选了柳音音了吗?
何必如此惺惺作态。
他最终看向我,嘴唇翕动。
「幼荷,你懂事一点,等我忙完再跟你解释。」
而后,他像是下定决心般。
大步跨出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徒留我与柳音音相对而立。
我身形摇晃了一下,心中最后一丝希冀也破灭了。
柳音音却身姿从容,她微微弯起嘴角,语意轻快。
「幼荷姐姐,若是不嫌弃,也来席间吃杯我与表哥的定亲酒吧。」
恰巧,这时舅母派来请我的丫鬟也到了。
「表小姐,夫人请您去席间,大喜的日子总不好让席上的位置空下来。」
我咬紧了嘴唇,强忍着心中的酸涩。
想要努力保住最后一丝体面。
「我换身衣裳,稍后就去。」
柳音音见状,微微扬起下巴,提着裙摆离开了。
空气中只留下她身上的好闻的脂粉香。
5
我换了一身颇为端庄的靛青色的衣服。
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差极了。
好似外头被风旋起的枯叶,轻轻一捻就碎了。
想着爹娘尚在,在宋家的被娇惯的那些时光,我鼻头又是一酸。
强迫自己扯出笑容,我来到了前厅。
席间好不热闹,坐满了赵柳两家亲近的人。
舅母见我来了,眼中浮现出满意之色。
她笑着对我伸出了手:「幼荷来了,今日倒是穿得规矩,快来舅母身边坐。」
我心中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舅母一心希望赵骁元金榜题名。
所以对他的课业看得格外重。
赵骁元是大孝子,从不曾忤逆舅母的意思。
课业上很是用功,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程度。
舅母对赵骁元管得也一向严格。
可我知道,他的心始终不在科考上。
我曾偷偷看见他在院子里一招一式地比画。
他是喜武的。
故而在他看武侠话本子被舅母抓住,要被打二十个板子时,是我为他顶了罪。
我冲出去向舅母求情,说这话本子是我的。
舅母将信将疑地饶过了赵骁元。
赵骁元从此便更加大胆,往后将这些都推在了我的头上。
为了使舅母相信,我有时会穿着窄口的骑装。
院子里也会摆上长枪与铁剑。
舅母也慢慢地信了,可我那时不知道,她一向是看不上舞刀弄枪的。
我爹娘于赵家有恩,舅母不曾苛待我。
可她也慢慢地不喜我了。
赵骁元曾庆幸地说,还好有我为他做筏子。
不然舅母非将他腿打断了。
他还说,我是上天赐给他的福星。
可现在,我对他来说,只是累赘罢了。
赵骁元恨不得我赶快消失。
我在舅母身边,如坐针毡。
对面便是赵骁元与柳音音。
我抬眸就看到柳音音挑起葱白的手指,对着面前的吃食轻轻一指。
赵骁元笑得满眼宠溺,亲手为她剥了黄澄澄的蟹。
而后又挽起袖子,细心地为她添了茶水。
柳音音对着赵骁元甜腻一笑。
赵骁元不禁红了耳廓。
两人郎情妾意,好不登对。
我垂下眼睫,强忍着泪水。
视线模糊,我捏紧了手中的茶杯。
明明说好了不在意。
心却还是像针扎般疼痛。
可凭什么呢,柳音音才是后来者。
6
我恍惚间想起了赵骁元第一次救我的样子。
那时我爹娘为救舅舅殒命。
宋家二房只剩下我一介孤女。
大伯母与我二房一向不对付。
便强占了财产,又将我关在满是蛇虫鼠蚁小黑屋磨磋。
她不给我鞋袜穿,任由让那些冰凉恶心的东西在我脚上爬过。
每天让人送来的饭菜都是馊的。
我就这样在麻木蜷缩在黑暗中。
不知光阴几许。
最后,在我想要结束自己生命的那天,是赵骁元一脚踹开了小黑屋的门。
一束光照在我面前,我被刺得眯起眼睛。
他就站在光里向我伸出了手。
曜黑的眸中满是坚毅。
我怯生生地抓住了他的袖子。
他用披风将我罩得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外面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是舅舅在和大伯母争吵。
我就这样跟在赵骁元身后。
他好像为我挡住了漫天风霜。
带我冲出宋家这个牢笼。
上了马车,赵骁元并未言语,递给我一盘软糯香甜的糕点。
我木讷地咬了一口糕点,而后本能地狼吞虎咽起来。
他许是被我的模样吓到了,语气中夹杂着心疼。
「别怕,以后没人能欺负你了。」
他的关心比疾风骤雨更有穿透力。
我心中绷了许久的弦,瞬间断掉。
委屈如排山倒海一般涌来。
我抱着赵骁元的披风号啕大哭。
后来我才知道,我在那小黑屋里住了整整两个月。
舅舅登门多次,都不见我。
他察觉了端倪,奈何伤势太重。
临终前嘱咐赵骁元,务必要把我从宋家救回。
回到赵家,晚上我又梦到了与爹娘的欢乐时光。
可下一秒,眼前却是血流成河的景象。
我惊吓而醒,出了一身冷汗。
屋内漆黑一片,黑得我心中害怕。
一切不过大梦一场。
全是虚妄。
我再也没有爹娘了。
我抱着被子,眼泪再次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良久,我毫无睡意。
披了外衣站在院子中,看着院中枯叶凋零。
心中苦涩难言。
等我回过神来,眼泪又流了满面。
这才察觉,赵骁元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边。
他却只是静静地站在一侧,并未打扰我。
「表哥怎么在这儿?」
我慌乱擦了眼泪,不想让他看到我这副模样。
他却不知从哪变出了一枝娇艳欲滴的木芙蓉。
我心中一颤,是娘亲生前最喜欢的花。
他这才道:「来哄哭鼻子的小猫。」
而后又用厚厚的披风将我裹上:「站在风口上,也不知道多穿点。」
脑海中浮现出母亲簪花浅笑的模样,我格外小心翼翼地捧着花。
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狠狠击中,眼泪簌簌地流了下来。
赵骁元只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像是给小猫顺毛一般:「别哭了,仔细眼睛痛。」
不知怎的,越是有人关心,我的反而哭得越厉害了。
而后过了两天我才知道。
赵骁元折来送我的花,是舅母养在暖房里悉心照顾了许久的。
舅母气得发了好大的火。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他是赵骁元。
是赵府嫡长子,是舅母的孝顺儿子,是柳音音的未婚夫。
可唯独不再是当初救我的那个少年郎。
7
我再也看不得他们二人郎情妾意。
像是别人扼住了咽喉一般窒息。
我故意打翻了茶杯,借口前去更衣。
而后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
院子里的每棵草木好似都有赵骁元的影子。
想着方才赵骁元在席间为柳音音做的种种,我的泪水终于忍不住了。
那样悉心的事,他从未为我做过。
舅舅去世后,舅母对赵骁元的管教更加严格了。
舅母压得他喘不过气时,赵骁元便翻墙来我的院子。
我常常在院中置好茶具,一身浅碧色衣裳站在树下,行云流水地烹着茶。
在氤氲的茶香中,透过袅袅水汽,看他在旁舞剑练枪。
身姿飒爽,明媚的少年气差点让人陷进去。
与白日里的那个板着脸克己复礼的赵骁元截然不同。
等他练完剑,便躺在小榻上看话本子,品着我为他泡的茶。
而我则为他按着太阳穴。
不出片刻,他便能睡过去,好不惬意。
到了时间我就将他叫起来回他院中温习课业。
睡眼惺忪间,他哑着嗓子道:「幼荷,你好乖,唯有在你才能让我觉得轻松。」
他总是摸着我的头,像是抚摸小猫一般,眼中是说不清的宠溺。
赵骁元也曾开玩笑,说我可不就是小猫。
可今时早就不比昨日。
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只带了两件换洗的衣服,准备搬出赵府。
看向柜子最深处那件华丽的嫁衣时,我怔了一瞬。
这件嫁衣,我在宋家时就开始绣了。
这里面包含了我多少期望与欢喜。
现在也用不上了,我最后看了它一眼,默默关上柜门。
再转身,却看到赵骁元已站在了院中。
他攥着手,好似在隐忍着什么。
「幼荷,你要去哪?」
在看到我身上的包袱后,他颤抖的声音中满是慌乱。
我环顾这间院子,这里有太多赵骁元的影子。
在这里多待一秒都让我觉得窒息。
偌大的赵府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
我不想再多看赵骁元一眼,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却在路过时被他一把拽住。
他力气很大,攥得我手腕发痛,我挣脱不开。
「赵骁元,你发什么疯?」
我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怒意,张口间却带了哭腔。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欺负我?
明明是他先与我盟誓的,转眼就与旁人定亲了。
「宋幼荷,你在闹什么,乖一点不好吗?」
赵骁元声音中隐忍着暴戾,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被他拽得一个趔趄。
差点栽倒间他腰间晃动的鹅黄色荷包刺得我眼睛生疼。
是柳音音绣的,他将我绣的荷包早就不知道扔到什么地方去了。
他的心早就变了,现在何必苦苦纠缠?
柳音音是舅母主动接过来的。
那时赵骁元乡试再次落榜。
舅母发了好大的火,就连赵府树上的鸟儿都不敢乱叫。
后来,舅母在他书房发现了我的画像。
以及几首他做得酸得掉牙的情诗。
舅母的天好像都塌了。
她哭得昏天黑地,将赵骁元狠狠打了一顿。
虽没有明面上指责我,却总是含沙射影的。
赵骁元怕舅母生气,更不敢为我说话。
我在赵家的日子愈发的如履薄冰起来。
赵骁元虽不为我说话,但他身体养好了之后仍旧一趟一趟地往我这儿跑。
他说:「幼荷,我此生非你不娶,我一定会让我娘同意娶你过门的。」
我虽生气,可架不住他在雨里等了我两个时辰,
到底我还是心软了。
舅母见状,便将柳音音接了过来。
这荷包正是柳音音送给赵骁元的见面礼。
我记得那时赵骁元将荷包扔了好远。
还挺了挺腰间我绣的那枚青色的荷包。
他道:「柳音音,你别白费力了,此生我只心悦幼荷一人。」
可现在,他却亲手将这枚他曾经弃如敝屣的荷包挂在了腰间。
彰显着他与柳音音的情意。
8
听着赵骁元这样的话,我心中又气又疼。
「乖一点?赵骁元,我是你养的小猫小狗吗,招之即来挥之即去,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心中积聚许久的情报爆发,我大声地吼着。
像是把这么久的委屈吼出来后就不会难受和痛苦了。
「宋幼荷,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能不能像音音一样可心一些,成日里没个闺秀样子就算了,现在连说话都这样没有分寸?」
赵骁元的胸膛上下起伏着,他高我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是一头发怒狮子。
一股血直冲我天灵盖,我心中怒火冲天。
赵骁元是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的?
我所做的这些不都是替他顶罪?
不是他曾说就喜欢我这种与寻常闺秀不同的样子?
我冷笑一声,讥讽地看着赵骁元。
「赵骁元,你心中最清楚,我的知书达理早就化成了你文不成武不就的遮羞布。」
「用功了了这么多年,你可给舅母争了功名回来?」
「你说喜武,但凡是有点血性的也能去战场上挣一身军功回来。」
「可你呢?事事靠着女人的,听女人的,一事无成,薄情寡性,忘恩负义,你怎么有脸说我不像大家闺秀?」
赵骁元像是要将我的手腕捏碎一般。
怒极反笑道:「宋幼荷,你以为你又是什么好东西?你不过像我养的一只畜生,是我排解苦闷的玩物而已。」
「我当初将你从宋家救出来的时候,你不就像条流浪狗吗?你还没资格用上忘恩负义,薄情寡义这两个词。」
赵骁元被我戳中了痛处,面目狰狞。
他的话让我心中一怔。
看着他陌生的嘴脸,我脑子顿时一片空白,就连心痛都忘了是什么。
我早该意识到的。
他总是像看小猫小狗一样说我乖。
原来,原来我在他心中竟然就是一只牲畜。
「赵骁元,你令我恶心。」
我胃里难受得紧,干呕起来。
「恶心?」
「宋幼荷,你怎么不觉得自己恶心啊?」
「你自己看看,打雷的那个晚上,你浑身上下都被我摸遍了,到底是谁恶心?」
赵骁元松开了我的手腕,双手死死扣着我的肩膀。
而后还不解气,像是发疯一般扯开了我的衣领。
深秋寒意重,风刮在我裸露的肌肤上,一下一下好像凌迟一般。
我瞬间浑身冰凉,手脚发软。
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了。
阵阵眩晕感袭来,心中的那点最后的自尊也被踩在脚下。
他向我表露心迹伊始,我也是犹豫过的。
可是那个雷电交加的夜晚,他就守在院中。
我本就怕黑,惊醒后软着手脚摩挲着点灯。
不知撞到了哪里,吃痛地缩在墙角,苍白的闪电照的屋内更加可怖。
仿佛又回到了在宋府那暗无天日的日子。
心中无限害怕放大,像妖魔一样要将我吞噬。
可最终,我眼前亮起一抹暖黄色的烛火。
是赵骁元点亮了烛火,他再次将我从黑暗中拉了出来。
他将斗篷披在我身上,将我拥入怀中。
嘴里念叨着「幼荷别怕」,一下又一下拍着我的背。
他身上还有着氤氲的水汽,柔和的眉眼人怎么也不能拒绝。
我原本以为他是我的光。
他是我的救赎。
可我没想到,在赵骁元心中,我是那样廉价,那样下贱,那样脏污。
我用尽了全部力气,挣脱开赵骁元。
一个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脸上。
我声嘶力竭:「赵骁元,为什么死的不是你!若是我爹娘还活着,我怎会到赵家被你这样折辱?」
我的指甲狠狠划过赵骁元的脸颊。
上面赫然出现了一道抓痕,鲜血淋漓。
可我仍觉得不解气。
赵骁元被我打得歪过头去,顶了顶腮。
更加破罐子破摔,面上全是轻蔑。
「幼荷,乖乖等我好吗,除了我谁还要你,难不成你指望周家那个病秧子娶你?」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不可置信地摇着头。
像吞了只死苍蝇一样恶心。
是我错了,真心错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