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家语卷二 (孔子礼运大同篇拼音版)

孔子家语 卷七 礼运第五

原文

孔子为鲁司寇,与(yù)于蜡①(zhà)。既宾事毕②,乃出游于观(guàn)之上③,喟然而叹。言偃侍,曰:“夫子何叹也?”孔子曰:“昔大道之行④,与三代之英⑤,吾未之逮也⑥,而有记焉⑦。大道之行,天下为公,选贤与能⑧,讲信修睦⑨。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⑩,老有所终,壮有所用,矜寡孤疾,皆有所养。货恶其弃于地,不必藏于己⑪;力恶其不出于身,不必为人⑫。是以奸谋闭而不兴⑬,盗窃乱贼不作,故外户而不闭。谓之大同。

“今大道既隐⑭,天下为家,各亲其亲,各子其子,货则为己,力则为人,大人世及以为常⑮,城郭沟池以为固。禹、汤、文、武、成王、周公由此而选⑯,未有不谨于礼⑰。礼之所兴,与天地并。如有不由礼而在位者,则以为殃。”

【注释】

①与于蜡:与,参与,在其中。蜡,祭祀名称。详参《观乡射第二十八》注释。

②宾:通“傧”,引导,相礼。王肃注全句“毕宾客之事也”,不确。类似的用法有:《书·尧典》:“寅宾出日。”孔传:“宾,导。”《穆天子传》卷六:“内史宾侯,北向而立。”郭璞注:“宾,相。”

③观:宫殿或宗庙门前的大观楼,也称魏阙。王肃注:“观,宫门外阙。《周礼》所谓象魏者也。”《尔雅·释宫》:“观谓之阙。”郭璞注:“宫门双阙。”邢疏:“雉门之旁名观,又名阙。”胡广曰:“门阙也。两观在门之两旁,悬国家典章之言于上以示人。”

④大道:指夏、商、周三代“圣王”时期治理天下的准则,即是下文孔子所描述的大同社会,是儒家宣扬的理想社会。王肃注:“此谓三皇五帝时大道行也。”据郑注,是指五帝时期的治理天下之道。误。

⑤与三代之英:与,一般认为是连词“和”的意思,其实不然。这里是“谓”、“说的是”的意思。参王引之《经传释词》卷一:“与,犹谓也。”英,精英,杰出的人物,这里指下文提到的禹、汤、文武、成王、周公等圣人。王肃注:“英,秀。谓禹、汤、文、武也。”

⑥也:四库本、同文本无。

⑦记:记载。《礼记·礼运》作“志”,朱彬引刘台拱曰:“识也,识记之书。”

⑧选贤与能:选举贤能的人。与,通“举”,选拔。

⑨讲信修睦:王肃注:“讲,习也;修,行也;睦,亲也。”

⑩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王肃注:“所谓大道,天下为公。”

⑪不必:同文本作“必不”。

⑫力恶其不出于身,不必为人:王肃注:“言力恶其不出于身,不以为德惠也。”为,求取。

⑬不:四库本、同文本作“弗”。

⑭今大道既隐:今,王引之《经传释词》卷五:“今,指事之词也。”犹言大道既隐之后,泛指三代末世,既指夏商末世,亦模糊包含有指孔子所处的时代。

⑮大人:指诸侯。世及:世袭,代代相传。父子相继称世,兄弟相继称及。常:伦常,纲常。

⑯由此而选:由,《礼记》郑注曰:“由,用也,用礼义以成治。”选,孔《疏》曰:“英选。”即前文所说“三代之英”。王肃注:“言用礼义为之选也。”

⑰谨:慎重小心,表示态度郑重或恭敬。

【译文】

孔子担任鲁国的司寇时,曾参与蜡祭活动。相礼完毕以后,他出来在门阙上游览,不禁发出了叹息声。言偃正在旁边陪侍,问道:“先生为什么叹气?”孔子说:“大道实行的时代,说的是夏、商、周几位贤明之人当政的时代,我都没能赶上,但有相关的记载可以看到。大道实行的时代,天下是人们所公有的,选举贤能的人为政,人与人之间讲求诚信,和睦相处。所以人们不只亲爱自己的双亲,不只爱护自己的子女,老年人安享晚年,壮年人有用武之地,年老丧夫或丧妻及失去父母、残疾的人都得到供养。人们痛恨财物被丢弃在地上,被糟蹋浪费,但并不一定为自己所有;痛恨力气不出于自身,但并不一定为别人效命。因此阴谋诡计被遏制而不能施展,劫掠偷盗、叛逆犯上的事也不会发生,所以外出也不用关门闭户。这就是‘大同’。

“‘圣王之治’结束以后,天下成为一家一姓的私有财产,人们各自只亲爱自己的双亲,只爱护自己的子女,希望财物都归自己所有,希望力气都让别人出。把诸侯世袭变成了法度,把城郭沟池当做屏障。夏禹、商汤、周文王、武王、成王、周公用礼仪治理天下而成为杰出的人物,他们没有不严肃认真地遵守礼制的。礼制的兴起,是和天地同时的。如果有人不遵守礼制而取得了尊位,则众人把他看做是灾祸。”

原文

言偃复问曰:“如此乎礼其急也①?”孔子曰:“夫礼,先王所以承天之道,以治人之情,列其鬼神,达于丧祭、乡射、冠昏、朝聘②。故圣人以礼示之,则天下国家可得以礼正矣。”

言偃曰:“今之在位莫知由礼,何也?”孔子曰:“呜呼!哀哉!我观周道,幽、厉伤也③。吾舍鲁何适④?夫鲁之郊及禘皆非礼⑤,周公其已衰矣⑥。杞之郊也禹⑦,宋之郊也契⑧,是天子之事守也⑨,天子以杞、宋二王之后⑩。周公摄政致太平,而与天子同是礼也。诸侯祭社稷宗庙,上下皆奉其典,而祝嘏(gǔ)莫敢易其常法⑪,是谓大嘉。

【注释】

①之:四库本、同文本作“其”。

②丧祭、乡射、冠昏、朝聘:周代礼仪的名称,分别指丧礼、祭礼、射礼、冠礼、婚礼、诸侯定期朝见天子之礼。昏,通“婚”。四库本、同文本作“婚”。

③幽、厉伤也:幽、厉,指西周国王周幽王、周厉王。伤,伤害,破坏。王肃注:“幽厉二王者,皆伤周道也。”

④吾舍鲁何适:王肃注:“鲁有圣人之风,犹胜(四库本、同文本此后有“于”字)诸国也。”

⑤鲁之郊及禘皆非礼:指鲁国行郊祭及禘祭都不合于礼制,王肃注:“言失于礼而亡其义。”郊,禘,古代祭祀名称。周代,天子在冬至日祭天于南郊称为“郊”,《礼记·中庸》:“郊社之礼,所以事上帝也。”嫡系子孙行祭祀宗庙之礼称为禘,《礼记·大传》:“礼,不王不禘。王者禘其祖之所自(自,四库本无)出,以其祖配之。”孙希旦集解引赵匡曰:“不王不禘,明诸侯不得有也……”因此只有天子才有资格行郊、禘之礼。另参见《郊问》篇。

⑥周公其已衰:王肃注:“子孙不能行其礼义。”

⑦禹:夏朝始祖。王肃注:“杞,夏后,本郊鲧。周公以鲧非令德,故令杞郊禹。”

⑧契:商朝始祖。

⑨事守:指应当遵守的法度。

⑩以杞、宋:同文本作“杞、宋以”。

⑪祝:祭祀时司告鬼神的人。嘏(又读jiǎ):福,这里指替人向鬼神祈福的人。

【译文】

言偃又问:“如果这样,礼制的确非常急需吗?”孔子回答:“礼制是先世的君王用来承续天道,陶冶人的性情的,它取法于鬼神,具体体现在丧祭、乡射、冠婚、朝聘等礼仪当中。所以圣人如果用礼来教化百姓、进行治理,那么就能够通过礼达到天下太平、国泰民安了。”

言偃问:“目前在位的君主,不懂得通过礼制来治理国家,为什么呢?”孔子回答:“唉,太可悲了啊!我考察周代的礼制,从幽王、厉王时就被破坏了。现在,除了鲁国,我还能到哪里去考察?然而鲁国的郊祭、禘祭都不合乎礼制,周公制订的礼制,已经衰微了。杞国举行郊祭是由于大禹,宋国举行郊祭是由于商契,这是天子应该享受的祭祀,因为周天子把杞、宋作为禹、契二王的后裔。周公摄政,实现了天下太平,因而和天子一样享受郊祭之礼。诸侯只可以祭祀社稷宗庙,上上下下都遵守这一永恒的法典,即使主持祭祀的祝嘏也不敢变动它们,这称作‘大嘉’。

原文

“今使祝嘏辞说徒藏于宗祝巫史,非礼也①,是谓幽国②;醆斝(zhǎn jiǎ)及尸君,非礼也③,是谓僭君④;冕弁(biàn)兵车藏于私家,非礼也⑤,是谓胁君⑥;大夫具官,祭器不假,声乐皆具,非礼也⑦,是谓乱国⑧;故仕于公曰臣,仕于家曰仆。三年之丧,与新有婚者,期不使也。以衰裳入朝,与家仆杂居齐齿⑨,非礼也,是谓臣与君共国;天子有田以处其子孙,诸侯有国以处其子孙,大夫有采以处其子孙⑩,是谓制度。天子适诸侯,必舍其宗庙,而不以礼籍入⑪,是谓天子坏法乱纪;诸侯非问疾吊丧而入诸臣之家,是谓君臣为谑⑫;夫礼者⑬,君之柄⑭,所以别嫌明微,傧鬼神,考制度,列仁义⑮,立政教,安君臣上下也。故政不正则君位危,君位危则大臣倍、小臣窃,刑肃而俗敝则法无常⑯,法无常则礼无别,礼无别则士不仕⑰、民不归。是谓疵国。

【注释】

①今使祝嘏辞说徒藏于宗祝巫史,非礼也:王肃注:“言君臣皆当知辞说之意义(义,原作“议”,据四库本、同文本改)也。”

②幽:幽暗,昏暗。王肃注:“幽,敝于礼。”指不明于礼。

③醆斝及尸君,非礼也:醆(“盏”的异体字)斝,酒器名,极其贵重。尸,古时祭祀时代死者受祭的人,尸君指代先世的君王受祭的人。王肃注:“夏曰醆,殷曰斝。非王者之后,则尸与君不得用。”是说醆是夏代的酒杯,斝是商代的酒杯,只有夏商的后代即杞、宋二国的国君祭祀时,才能用以献尸,其他的诸侯国君不得用之,用之则不合礼仪。

④僭君:僭,假冒名位超越自己的本分,旧指下级冒用上级的名义、礼仪或器物。王肃注:“僭侈之君。”理解有误。这里指超越自己的本分,冒用君王的器物。

⑤冕弁兵车,藏于私家,非礼也:王肃注:“大夫称家。冕弁,大夫之服。孔子曰:天子、诸侯、大夫冕弁服归设奠后(服归设奠后,四库本、同文本作“复归设奠服”)。此谓不得赐而藏之也。”车,四库本、同文本作“革”。

⑥胁君:王肃注:“迫于其君。”

⑦大夫具官,祭器不假,声乐皆具,非礼也:具官,指各种执事皆备。古代大夫常兼数职,不得备置各种执事之官,今皆具备,所以不合礼制。祭器不假,王肃注:“大夫无田者,不为祭器。今皆不假,故非礼。”指没有田禄的大夫,应该是“支子”,不得制备祭器,用时要向宗子假借,今不用假借,所以不合礼制。

⑧谓:原作“为”,据同文本改。二字通用。

⑨齐齿:并列,此指没上没下。

⑩采:采邑,古时卿大夫的封地。

⑪天子适诸侯,必舍其宗庙,而不以礼籍入:王肃注:“所谓临诸侯将舍宗庙,先告其鬼神以将入止也。”以,原无,据四库本、同文本补。礼籍,记载礼的简策,指太史所职掌的典章礼簿,上面记载其国忌讳恶。

⑫谑:王肃注:“谑,戏。(四库本、同文本此注作“戏谑”)”

⑬夫:四库本、同文本此前有“故”字。

⑭柄:根本。王肃注:“柄,亦秉持。”不确。

⑮列:四库本、同文本作“别”。

⑯弊:四库本、同文本作“敝”。

⑰仕:四库本、同文本作“事”。

【译文】

“若把祝祷和祈福的言辞,只保存在宗祝巫史那里,是不合礼制的,这称作使国政幽暗;先王所用的重器,被诸侯国用来向尸君献酒,是不合礼制的,这称作僭越君王;冕弁和兵车,藏在大夫那里,是不合礼制的,这称作胁迫君王;大夫配有完备的执事官吏,祭器自备而不用假借,各种乐器齐备,是不合礼制的,这称作混乱国政;在国君那里任职的叫做臣,在大夫那里任职的叫做仆。守三年之丧和新婚的,一年内不派给他差事。如果穿着丧服入朝,或与家仆杂处并列,是不合礼制的,这称作君臣共享国家;天子广有土地来安置自己的子孙,诸侯有国家来安置自己的子孙,大夫有封邑来安置自己的子孙,这是制度。所以天子到诸侯国去,必须下榻到诸侯的祖庙里,如果不按照礼籍上的规定进入,这称作天子破坏法纪;诸侯如果不是探问疾病和吊唁丧事,而随意进入臣下家中,这称作君臣相戏谑。所谓礼,是国君治理国家的根本,是用来辨别是非、洞察幽隐,敬事鬼神,制定制度,施行仁义,确立政教,使君臣上下都得到安宁的。因而行政事而不得正道,君位就会发生动摇,君位动摇大臣就会背叛,小臣就会窃权。刑罚严峻而风俗败坏,法令就得经常变更,法令变更,礼制就无法区分上下尊卑,礼制无法区分上下尊卑,士人就不会尽心于政事,百姓就不会归顺,这称作病国、害国。

原文

“是故夫政者,君之所以藏身也①,必本之天,郊以降命②。命,降于社之谓效地③,降于祖庙之谓仁义④,降于山川之谓兴作⑤,降于五祀之谓制度⑥。此圣人所以藏身之固也⑦。圣人参于天地,并于鬼神,以治政也。处其所存,礼之序也;玩其所乐,民之治也⑧。天生时,地生财,人,其父生而师教之。四者君以政用之,所以立于无过之地⑨。

“君者,人所则⑩,非则人者也;人所养,非养人者也;人所事,非事人者也。夫君者,明人则有过⑪,养人则不足⑫,事人则失位。故百姓则君以自治,养君以自安,事君以自显,是以礼达而分定。人皆爱其死而患其生⑬,是故用人之智去其诈,用人之勇去其怒,用人之仁去其贪。国有患,君死社稷为之义⑭,大夫死宗庙为之变⑮。凡圣人能以天下为一家,以中国为一人,非意之⑯,必知其情,从于其义,明于其利,达于其患,然后为之⑰。

【注释】

①君之所以藏身也:王肃注:“言所藏于身,不可以假人也。”也,四库本、同文本无。

②效以降命:命,命令,政令,这里应该指广义的礼。王肃注:“效天以下教令,所谓则天之明。”正文及王注之“效”,四库本皆作“郊”,亦可从。

③命,降于社之谓效地:《礼记·礼运》孔颖达疏曰:“社即地也,指其神谓之社,指其形谓之地。”孙希旦解释:“命降于社,谓政令本于地而降者也。下三句放(仿)此。”我们认为,大地以及下文的祖庙、山川、五祀,都有体现自然的法则在其中,所以应根据其理而制定政令。王肃注:“所谓因地之利。”即取法大地之意。地有高低之分,故礼有尊卑等级。降,四库本作“教”,据上下文不可从。效,原作“教”,据四库本、同文本改。

④降于祖庙之谓仁义:王肃注:“奉祖庙,弥近弥亲,弥远弥尊,仁义之道也。”指祖庙中存在着亲尊的区别,血缘关系越近越亲,而不尊;越远则不甚亲,而甚尊。亲出于“仁”而尊以“义”立。所以祖庙之礼有仁义的涵义。

⑤降于山川之谓兴作:王肃注:“下命所谓祭山川者,谓其兴造云雨,作生万物也。”

⑥降于五祀之谓制度:王肃注:“下命使事五祀者,以其能为人事之制度。”五祀,五行之神。

⑦此圣人所以藏身之固也:王肃注:“藏身以此则固。”之,四库本、同文本无。

⑧处其所存,礼之序也。玩其所乐,民之治也:王肃注:“言圣人常所存处者,礼之次序;常所(所,四库本、同文本无)玩乐者,民之治安也。”

⑨四者君以政用之,所以立于无过之地:王肃注:“时及财,天地之所以生,而师以教之,君以政用之而已,故常立于无过之地也(也,四库本、同文本无)。”

⑩此及下文“则人者”、“百姓则君以自治”之“则”原作“明”,据四库本、同文本等改。《礼记·礼运》作“明”,郑玄注说是“尊崇”的意思,陈澔云:上下文之“明”,皆当“则”字,是“取则”、“仿效”的意思。从本篇后文与《礼记·礼运》“百姓则君以自治”的比较中,后说为是,应当是给人做榜样的意思。

⑪夫君者,明人则有过:王肃注:“为君徒欲明人而已,则过谬也。”

⑫养人则不足:指君王如果奉养别人,就会出现不足,即供养不过来。王肃注:“时君失政,不能为民(民,同文本作“人”,四库本无)所养。”有误。“养”前原有“故”字,据四库本、同文本、《礼记·礼运》删。

⑬人皆爱其死,而患其生:爱,爱惜,吝惜。王肃注:“人皆爱惜其死,而患其生之无礼也。”

⑭为之:为,犹“谓”。四库本、同文本作“谓之”。

⑮大夫死宗庙为之变:变,《礼记·礼运》郑注曰:“当读为‘辩’,声之误也。辩犹正也。”全句意思是:大夫为宗庙而死,是正义的,是正当的。王肃注:“大夫有去就之义,未必常死宗庙者。其死宗庙者,权变为也。”理解有误。为之,四库本、同文本作“谓之”。

⑯非意之:不是凭空想象出来的。王肃注:“非以意贪之,必有致(致,四库本、同文本作“数”)之也。”

⑰然后:四库本、同文本此后有“能”字。

【译文】

“所以政教是君王托身立命的保证,君王必须以天为本,效法自然制定政令。政令、礼制,取法大地而制定的,是它的等级原则;取法祖庙而制定的,是它的仁义原则;取法山川而制定的,是它的建设原则;取法五行而制定的,是它的制度原则。这些是圣明的君王稳固自己地位的保障。圣人效法天地,比照鬼神来治理国政。设身处地地考虑,就能实现礼制确立的秩序;体味百姓所喜欢、倡导的,就能使他们安居乐业。天产生四时,地滋生财富,人,身体由父亲生养,知识由老师来传授。以上四个方面,君王利用政教加以正确的引导,才能立于无过错的境地。

“君王,是被人仿效的榜样,而不是仿效别人的;是被人奉养,而不是奉养别人的;是被人服事,而不是服事别人的。君王仿效别人就会出现差错,奉养别人就会出现不足,服事别人就失去了自己的地位。所以百姓仿效君王以管理好自己事务,奉养君王以安定自己生活,服事君王以显扬自己身份,因而礼制通达普及,名分上下明确。人人都爱惜能够为义而死,担心生而无礼,因此君王用人的智慧克制他的伪诈,用人的勇敢克制他的暴怒,用人的仁心克制他的贪欲。国家遇到危难,君王为社稷而死,叫做大义;大夫为宗庙而死,叫做正义。凡是圣明的君王,能把天下治理得如同一家,管理天下人如同一人,这并不是臆想,必须了解人情,洞晓义理,知道百姓的利益所在,清楚他们的祸患是什么,然后就能做到这一步。

原文

“何谓人情?喜、怒、哀、惧、爱、恶、欲,七者弗学而能。何谓人义?父慈、子孝、兄良、弟悌、夫义、妇听、长惠、幼顺、君仁,臣忠,十者谓之人义。讲信修睦,谓之人利;争夺相杀,谓之人患。圣人之所以治人七情,修十义,讲信修睦①,尚辞让,去争夺,舍礼何以治之?饮食男女②,人之大欲存焉;死亡贫苦,人之大恶存焉。欲、恶者,人之大端③。人藏其心,不可测度,美、恶皆在其心,不见其色。欲一以穷之④,舍礼何以哉?

“故人者,天地之德,阴阳之交⑤,鬼神之会,五行之秀⑥。天秉阳,垂日星;地秉阴,载山川⑦;播五行于四时,和四气而后月生⑧。是以三五而盈,三五而缺⑨,五行之动,共相竭也⑩。五行、四气、十二月,还相为本⑪;五声、六律、十二管,还相为宫⑫;五味、六和、十二食,还相为质⑬;五色、六章、十二衣,还相为主⑭。故人者,天地之心而五行之端⑮,食味、别声、被色而生者也⑯。

【注释】

①圣人之所以治人七情,修十义,讲信修睦:廖名春及张涛句读为:“圣人之所以治人,七情修,十义讲,信修睦。”

②饮食男女:饮食,食欲。男女,性欲。

③人之大端:指人的本性。

④一以:四库本作“以一”。

⑤阴阳:中国哲学的一对范畴。最初是指日光的向背,向日者为阳,背日者为阴。古代思想家们援阴阳概念于哲学中,用来解释自然界两种对立和相互消长的物质势力,以揭示一切现象都有正反两方面。

⑥五行之秀:五行,指金、木、水、火、土五种物质。中国古代思想家企图用这五种人们生活中最常见的物质来解释世间万物的来源和多样性的统一,战国时代颇为流行,并出现了“五行相生相克”理论,其观点具有朴素唯物论和自发的辩证法因素。秀,最杰出的。

⑦载:原作“载于”。据四库本、同文本删。

⑧播五行于四时,和四气而后月生:五行分布于一年四季,四季之气和顺而后出现十二个月。王肃注:“月生而后四时行焉。布五行,和四时、四气(四气,四库本、同文本无),而后月生焉。”四时,指春、夏、秋、冬四季。四气,指四时中的温、热、冷、寒之气,五日为“一候”,三候为“一气”,一气为三个五日。

⑨三五而盈,三五而缺:节气和乃见初月,中气和乃见满月。王肃注:“月,阴道,不常满。故十五日满、十五日缺也(也,四库本、同文本无)。”

⑩五行之动,共相竭也:竭,举,竖起,引申为“更始”的意思。《礼记·礼运》郑玄注:“竭,犹负载也。言五行运转,更相为始也。”意思是,五行的运转,互为开始。王肃注:“竭,尽也。水用事尽,则木用事;五行用事,更相尽也。”

⑪还相为本:交替运行。王肃注:“用事者为本也。”用事,当权、当令,这里指正当运行。

⑫五声、六律、十二管,还相为宫:五声,指宫、商、角、徵、羽五个声高音阶,宫是第一音阶。六律,原作“五律”,据四库本、同文本、《礼记》改。即十二律,因十二律分阴阳两类,处于奇数位的六律叫阳律,处于偶数位的六律叫六吕,合称“律吕”,古书中常以“六律”包举阴阳各六的十二律。十二管,指十二律管。宫,指宫调,中国古代音乐中,以五声中的任何一声为主,均可构成一种调式,其中以宫声为主组成的就称为“宫”(即宫调式),而以其它声为主组成的就称为“调”,统称“宫调”。而五声又只有相对的音高,没有绝对的音高,它们的音高要靠十二律来确定。王肃注:“五声者,宫、商、角、徵、羽也。管,十二月也。一月一管,阳律阴吕,其用事为宫也。”

⑬五味、六和、十二食,还相为质:五味,甜、酸、苦、辣、咸五种味道。六和,六种调味品,《周礼·天官·食医》:“凡和,春多酸,夏多苦,秋多辛,冬多咸,调以滑、甘。”《礼记·礼运》孔颖达疏曰:“酸、苦、辛、咸,加之以滑和甘,为六和也。”王肃注:“五味,酸、苦、咸、辛、甘。六和者,和之各有宜者,春多酸,秋多辛之属是也。十二食者,十二月之食。质,本也。”

⑭五色、六章、十二衣,还相为主:五色,青、赤、黄、白、黑五种颜色。古代以此五者为正色,其余为奸色。王肃注:“五色者,青、赤、白、黑、黄。《学记》曰:‘水无当于五色,五色不得不彰(彰,四库本、同文本作“章”)。’五色待水而章也。”主,四库本、同文本作“质”,误。

⑮故人者,天地之心,而五行之端:天地之心,天地间的核心。王肃注:“于天地间如五脏(脏,原作“藏”,据四库本、同文本改。下同)之有心矣。人,有生最灵;心,五脏最圣也。”理解得很到位。端,头、首的意思,王肃注:“端,始也。能用五行也。”理解有误。

⑯原无,据四库本、同文本补。

【译文】

“什么是人情呢?喜、怒、哀、惧、爱、恶、欲,这七种情感,人们不学就会;什么是人义呢?父亲慈爱、儿子孝敬、兄长善良、弟弟尊敬、丈夫仁义、妻子听从、年长者仁惠、年少者顺从、君主宽仁、臣下忠诚,这十种伦理道德,称作人义;讲求诚心,追求和睦,称作人利;你争我夺,互相杀戮,称作人患。圣人用来陶冶人的七情,培养人的十义,讲求诚信,追求和睦,崇尚谦让,消除争夺的,除了礼,还有什么办法来治理呢?食、色,是人们最基本的欲望;死亡和贫苦,是人们最憎恶的事情。竭力追求自己想要的,极力避免自己所厌恶的,是人的本性。人人藏有一颗心,别人无法揣度。善恶都藏在心中,外表不显现出来,要想用一种方法来彻底地寻求,除了礼,还能怎么样呢?

“所以说,人,是天地基本品质的体现,是阴阳交合的产物,是鬼神精灵的荟萃,是万物中的英华。天,秉承阳性,使太阳、星辰照临人间;地,秉承阴性,负载着山陵河川。五行分布于一年四季,四季之气和顺而后出现十二个月。因此十五天月亮趋于盈满,又十五天月亮趋于亏缺。五行的运转,互为更始。五行、四气、十二月,周而复始;五声、六律、十二管,轮换成为确定音高的宫调;五味、六和、十二食,交替作为本味;五色、六章、十二衣,轮流作为主色。因此,人是天地的核心,万物的领袖,是享受着美味、能区分五声、穿着五彩的衣服而生存着的。

原文

“圣人作则①,必以天地为本,以阴阳为端,以四时为柄②,以日星为纪③,月以为量,鬼神以为徒④,五行以为质,礼义以为器,人情以为田,四灵以为畜⑤。以天地为本,故物可举⑥;以阴阳为端,故情可睹⑦;以四时为柄,故事可劝⑧;以日星为纪,故业可别⑨;月以为量,故功有艺⑩;鬼神以为徒,故事有守⑪;五行以为质,故事可复也⑫;礼义以为器,故事行有考⑬;人情以为田,故人以为奥(yù)也⑭;四灵以为畜,故饮食有由⑮。

【注释】

①圣人作则:王肃注:“作为则法。”

②以四时为柄:柄,陈澔《礼记集说·礼运》曰“柄犹权也”,权衡的意思。根据《礼记·月令》的记述,四时各有所应当推行的政令,应当据以权衡所制定的典则。

③以:四库本、同文本无。

④徒:同类,同类的人。

⑤四灵以为畜:四灵,指下节所说的麟、凤、龟、龙四种动物。古人以为四灵是祥瑞的象征,它们的出现,是圣人降生、天下大治的征兆。因此把四灵作为家畜,意思就是把实现天下大治作为制定典则的目标。

⑥以天地为本,故物可举:举,养育,抚养。以天地的德性为根本,所以能孕育万物。王肃注:“天地为本,则万物苞(苞,四库本、同文本作“包”)在于其中。”

⑦以阴阳为端,故情可睹:王肃注:“阴阳之为情始(四库本、同文本本注作“阴阳为情之始”)。四库本、同文本“情”前有“人”字。

⑧以四时为柄,故事可劝:王肃注:“四时各有事,故事可得而劝也。”

⑨以日星为纪,故业可别:王肃注:“日以纪昼,星以纪夜,故事可得而分别也。”

⑩月以为量,故功有艺:量,区分。艺,法度,限度。王肃注:“有度量以成四时,犹功业各有分理也。艺,犹理。”月以,四库本作“以月”。

⑪鬼神以为徒,故事有守:王肃注:“鬼神不相干,各有守。”

⑫五行以为质,故事可复也:王肃注:“五行,终则复始,故事可修复也。”也,四库本无。

⑬考:成就,成全。王肃注:“考,成。”

⑭故人以为奥也:奥,通“燠”,暖。此句原脱,据四库本、同文本补。《礼记·礼运》郑注:“奥,犹主也,田无主则荒。”可备一说。

⑮故饮食有由:王肃注:“四灵,鸟兽之长。四灵为畜,则饮食可用。”此句原脱,据四库本、同文本补。

【译文】

“圣人制定法则,必然以天地的德行为根本,以阴阳的交合为出发点,以四季所当行的政令为权衡,以日、星的运行来纪时,以十二个月作为区分标准,以鬼神作为同类,以五行的运行为本体,以礼义为器具,以人情为田地,以四灵为家畜。以天地的德行为根本,就可以孕育包容一切;以阴阳的交合为出发点,就可以洞察人情;以四季所当行的政令为权衡,就可以劝勉人们各行其事;以日、星的运行来纪时,就可以分别各种事务;以十二个月作为区分标准,就可以追求功业有限度;以鬼神作为同类,就可以忠于职守;以五行的运行为本体,就可以凡事有轮替;以礼义为器具,就可以做事追求成效;以人情为田地,就可以使人感到温暖;以四灵为家畜,就可以使生活饮食有来源。

原文

“何谓四灵?麟、凤、龟、龙,谓之四灵。故龙以为畜,而鱼鲔(wěi)不谂①(shěn);凤以为畜,而鸟不翅(chì);麟以为畜,而兽不狘②(xuè);龟以为畜,而人情不失③。先王秉蓍龟,列祭祀,瘗(yì)缯,宣祝嘏辞说,设制度⑤,故国有礼,官有御⑥,事有职,礼有序⑦。

“先王患礼之不达于下,故飨帝于郊⑧,所以定天位也;祀社于国,所以列地利也;禘(dì)祖庙,所以本仁也⑨。旅山川,所以傧鬼神也;祭五祀,所以本事也。故宗祝在庙,三公在朝,三老在学⑩,王前巫而后史,卜筮瞽侑⑪(gǔ yòu),皆在左右,王中心无为也⑫,以守至正。是以礼行于郊,而百神受职;礼行于社,而百货可极⑬;礼行于祖庙,而孝慈服焉⑭;礼行于五祀,而正法则焉。故郊社、宗庙⑮、山川、五祀,义之修而礼之藏⑯(zàng)。

【注释】

①鱼鲔不谂:鱼鲔,泛指鱼类。谂,通“淰”,鱼惊骇的样子。王肃注:“谂,潜藏也。”是引申的意思。

②凤以为畜,而鸟不;麟以为畜,而兽不狘:王肃注:“、狘(四库本无“狘”字,同文本无“”字),飞走(飞走,同文本作“走飞”)之貌。”

③龟以为畜,而人情不失:蓄养龟作为家畜,由于龟甲可用于占卜,因此人情真伪、善恶的判断就不会出现过失。王肃注:“《易》曰: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wěi)者,莫善于蓍龟。人情(四库本、同文本“人情”前有“故曰”二字)不失也。”

④瘗缯,宣祝嘏辞说:瘗,埋,埋葬。《诗·大雅·云汉》:“上下奠瘗。”孔颖达疏曰:“奠谓置之于地,瘗谓堙之于土。”特指祭祀中的堙埋仪式。王肃注:“瘗,谓祭祀之瘗。”理解是正确的。缯,应该指祭祀中堙埋的布帛,王肃注:“缯,谓若增封太山。”解释不通。瘗缯,是一种祭祀的方式,把写有祝辞的布帛埋入地下,以求得神的福佑。宣,王肃注:“宣,谓播宣扬之。”辞说,原无,据四库本、同文本补。

⑤设制度:此后原有“祝嘏辞说”四字,据四库本、同文本删。

⑥御:王肃注:“治也。”

⑦事有职,礼有序:原作“职有序”,据四库本、同文本改。

⑧飨:祭献。

⑨禘:古代祭祀名称,这里指大禘之祭。

⑩三公在朝,三老在学:三公,共同负责军政的最高长官的统称,周代指司马、司徒、司空或太师、太傅、太保。三老,古时指上寿、中寿、下寿,凡指年纪大,后举年高且有修行的人为三老,掌教化。王肃注:“王养三老在学。”

⑪卜筮瞽侑:瞽,瞎眼,因古时乐官常以瞽者担任,因此成为乐官的代称。侑,四辅,辅佐君王的谏官。筮,原作“蓍”,据四库本、同文本改。瞽,四库本、同文本作“鼓”。

⑫无为:四库本、同文本作“无违”。

⑬百货可极:极,《说文》:“极,驴上负也。”这里是负载的意思。

⑭孝慈服焉:王肃注:“孝慈之道,为远近所服焉。”孝慈,四库本、同文本作“慈孝”。

⑮宗庙:四库本、同文本作“祖庙”。

⑯义之修而礼之藏:修,装饰,修饰,这里指的是外在的表现。藏,王肃注:“言礼之宝藏。”

【译文】

“什么是四灵?麟、凤、龟、龙叫做四灵。所以养龙作为家畜,鱼类就不会受惊而潜藏;养凤作为家畜,鸟类就不会受惊而飞开;养麟作家畜,兽类也不会受惊而跑掉;养龟作为家畜,人情的判断就不会出现过失。先代君王秉持卜筮用的蓍草和龟甲,安排依次进行各种祭祀,埋帛降神,宣读告神和祝福的文辞,制定各项制度,因而国家拥有礼仪制度,官吏各司其职,礼制井然有序。

“先代的君王担心礼制不能通达于天下,因此在郊外祭祀天帝,用以确定天的至高无上的地位;在国都中祭祀社神,用以叙列大地孕育万物的功利;祭祀祖庙,用以体现以仁爱为本;祭祀山川,用以礼敬鬼神;祭祀五行之神,用来追溯事物的本源。因此宗祝在祖庙,三公在朝廷,三老在太学,各司其职,君王前有巫,后有史,负责卜筮、音乐和劝谏的官员陪侍左右,君王处于中心,无为而治,以坚守最纯正的君道。因此在郊区行祭天之礼,众神就会各司职守;在社中行祭地之礼,各种财货就会用之不竭;在祖庙中行祭祖之礼,孝敬慈爱的德行就会训服天下;行祭祀五行之礼,各种法则就会得以端正。所以郊社、宗庙、山川、五祀的祭祀之礼,体现了道义,而成为礼制的宝藏。

原文

“夫礼,必本于太一①,分而为天地,转而为阴阳,变而为四时,列而为鬼神。其降曰命②,其官于天也③,协于分艺④。其居于人也曰养⑤。所以讲信修睦,而固人之肌肤之会、筋骸之束也⑥;所以养生送死、事鬼神之大端;所以达天道、顺人情之大窦⑦。唯圣人为知礼之不可以已也,故破国、丧家、亡人,必先去其礼。

【注释】

①太一:王肃注:“太一者,元气也。”这里指创造天地万物的元气。《礼记·礼运》孔颖达疏曰:“谓天地未分,混沌之元气也。”

②其降曰命:其气运降临叫做命。王肃注:“即上所为命,降于天地、祖庙也。”

③其官于天也:官,《经籍纂诂》:“官,法也。”这里是效法、效仿的意思。王肃注:“官为职分也,言礼(四库本、同文本此后有“之”字)职分皆从天下来也。”理解有误。

④协于分艺:王肃注:“艺,理。”

⑤其居于人也曰养:王肃注:“言礼之于人身,所以养成人也。”

⑥者:四库本、同文本作“也”。

⑦窦:孔穴,这里是比喻通达天道、顺应人情的孔道。

【译文】

礼制必然本源于太一,它分化而成天地,转化而成阴阳,演变而成四时,分裂而成鬼神。太一的气运降临叫做命令,而这命令也是效法自然,协调各种关系的。它落实到人类就是养,它使人们讲求诚信、追求和睦,如同使人自身的肌肤的会合、筋骨的联结得到强固一样;它是用来奉养生者、丧葬死者、祭祀鬼神的最基本的原则;是用来通达天道、顺应人情的重要通道。只有圣人了解礼不可以废止。所以要使一个国家破灭、一个家庭衰落、一个人消亡,一定要先使他们丧失礼制。

原文

“礼之于人,犹酒之有蘖(niè)也①,君子以厚,小人以薄。圣人修义之柄、礼之序②,以治人情。人情者,圣王之田也;修礼以耕之,陈义以种之,讲学以耨(nòu)之③,本仁以聚之,播乐以安之。故礼者,义之实也,协诸义而协则礼,虽先王未有④,可以义起焉;义者,艺之分,仁之节。协于⑤艺,讲于仁,得之者强,失之者丧;仁者,义之本,顺之体,得之者尊。故治国不以礼,犹无耜而耕;为礼而不本于义,犹耕之而弗种⑥;为义而不讲于学⑦,犹种而弗耨⑧;讲之以学而不合之以仁⑨,犹耨而不获;合之以仁而不安之以乐,犹获而弗食⑩;安之以乐而不达于顺,犹食而不肥。四体既正,肤革充盈⑪,人之肥也;父子笃,兄弟睦,夫妇和,家之肥也;大臣法,而小臣廉⑫,官职相序⑬,君臣相正,国之肥也;天子以德为车,以乐为御,诸侯以礼相与⑭,大夫以法相序,士以信相考,百姓以睦相守,天下之肥也。是谓大顺。顺者⑮,所以养生送死、事鬼神之常也。故事大积焉而不苑⑯(yǔn),并行而不谬,细行而不失。深而通,茂而不间⑰(jiàn),连而不相及⑱,动而不相害,此顺之至也。明于顺,然后乃能守危⑲。

【注释】

①蘖:酒曲,酿酒用的发酵剂,这里比喻有礼能使人情醇厚。

②圣人:四库本、同文本作“圣王”。

③耨:王肃注:“耨,除秽也。”

④未有:四库本、同文本作“未之有”。

⑤于:四库本、同文本作“诸”。

⑥耕之而弗种:四库本、同文本作“耕而不种”。

⑦义:原脱,据四库本、同文本补。

⑧弗:四库本、同文本作“不”。

⑨之:四库本、同文本无。

⑩弗:四库本、同文本作“不”。

⑪四体既正,肤革充盈:四体,四肢。肤、革,都指人体的皮肤。充盈,丰满,充足。

⑫小:四库本、同文本此前有“而”字。

⑬序:次第,秩序,这里是按次第区分、排列。

⑭与:亲附。

⑮顺:四库本、同文本作“大顺”。

⑯事大积焉而不苑:大积,指积压的范围或程度广而深。苑,积压,蕴结。王肃注:“苑,滞积也。”

⑰茂而有间:茂,草木繁盛,这里指事务繁杂。间,缝隙,空隙。王肃注:“言有理也。”有,四库本作“不”。

⑱连而不相及:王肃注:“言有叙也。”

⑲乃能守危:守,保持。危,《说文》解释“在高而惧也”。全句意思:才能保持居高位而警惕。王肃注:“高而不危,以长守危。”有误。

【译文】

“礼对于人来说,就像酿酒必须有酒曲,君子追求礼,因而更加醇厚,小人不讲礼,因而愈加浅薄。圣人研习义的根本、礼的秩序,来陶冶人情。人情就好比圣人的田地,整修礼制好比是耕地,阐明道义好比是种植,施行教育好比是除草,以仁爱为本来凝聚人心,传播礼乐来安定百姓。所以礼,是义的实体,与义相协调而取得了自身的协调才是礼,即使先王时期还没产生,也可以根据义的原理来加以创制;义,是法则有分别的根据,是实行仁道的节度,必须和法度协调,合于仁,做得到的就强盛,做不到的就衰亡;仁,是义的根本,顺的本体,做得到的就尊贵。所以治国而不依靠礼制,就好像耕地而没有耒耜;推行礼制而不以义为本,就好像耕地而不播种;行义而不重视教育,就好像只播种而不除草;重视教育而不合于仁,就好像只是除草而不收获;合于仁而不以乐安定人心,就好像只收获粮食却不吃;用乐加以安定而不达到和顺,就好像光吃饭却并不健壮。四肢健全,肌体丰满,这是身体健壮的表现;父子情深,兄弟和睦,夫妇和美,这是家庭兴旺的表现;大臣守法,小臣廉洁,各种职官配合井然有序,君臣相互劝勉匡正,这是国家强盛的表现;天子以德为车,以乐为御者,来治理国家,诸侯之间凭借礼制亲附接触,大夫凭借法则相互协调,士人依靠诚心相互稽查,百姓因为和睦而相互交往,这是天下昌盛的表现。这就是大顺。顺,是奉养生者,丧葬死者,祭祀鬼神的原则。所以即使事务堆积也不会阻滞,各种事务并行也不会发生错乱,细小的事情也不会遗漏,再深奥的事也能通晓,事情繁杂而有条理,各种事情相互关联而不互相牵扯,实行起来也不互相妨碍,这是顺的最高境界。因此了解了顺的目标,才能够做到居安思危。

原文

“夫礼之不同,不丰不杀①(shài),所以持情而合危也②。山者不使居川,渚(zhǔ)者不使居原③;用水、火、金、木,饮食必时④;冬合男女,春颁爵位,必当年德⑤,皆所顺也⑥,用民必顺⑦。故无水旱昆虫之灾,民无凶饥妖孽之疾⑧。天不爱其道,地不爱其宝,人不爱其情,是以天降甘露,地出醴(lǐ)泉⑨,山出器车⑩,河出马图⑪,凤凰麒麟,皆在郊掫⑫(zōu),龟龙在宫沼,其余鸟兽及卵胎,皆可俯而窥也。则是无故,先王能循礼以达义,体信以达顺。此顺之实也。”

【注释】

①不杀:杀,减少,降等。不,原脱,据四库本、同文本补。

②合危:王肃注:“合礼,安也。”其实即上文“守危”之义,指居安思危、自我警惕。

③渚:水中可居住的小块陆地。《尔雅·释水》:“水中可居者曰洲,小洲曰渚。”

④用水、火、金、木,饮食必时:王肃注:“用水,渔人以时入泽梁,乃溉灌。用火,季春出火,季秋纳火也(四库本、同文本此句作“季春焚莱草,孟冬以火田也”)。用金,以时采铜铁。用木,斧斤以时入山林。饮食各随四时之宜者也。”

⑤必当年德:合男女一定要年龄相当,颁爵位一定要德行相称。

⑥所:四库本、同文本作“所谓”。

⑦用民必顺:王肃注:“悦以使民。”

⑧民无凶饥妖孽之疾:凶,谷物不收,年成坏。妖孽,古代称物类反常的现象。疾,痛苦,疾苦。全句意思:百姓免除了忍受饥饿和反常物候的痛苦。

⑨醴泉:甘美的泉水。醴,甜酒。

⑩山出器车:王肃注:“出银瓮、丹灶之器及象车也。”车,即象车或山车,古人认为太平盛世,山林中会自然产生一种圆曲之木,可以制车,这是福瑞的象征。《礼记·礼运》孔颖达疏曰:“按《礼纬·斗威仪》云:‘其政太平,山车垂。’注云:‘山车,自然之车;垂,不揉治而自圆曲。’”

⑪河出马图:王肃注:“龙似马,负图出。”马图,也称龙图或河图,古代传说中龙马从河水中背出的图。

⑫郊掫:郊外的草泽地带。掫,字误,应为“棷(sǒu)”,草泽。《礼记·礼运》郑玄注:“棷,聚草也。”四库本、同文本作“近郊”。

【译文】

“礼制讲究贵贱等级的不同,不能使它丰厚,也不能给它降等,借以维系感情,进而做到居安思危、保持警惕。居住山区的不会让他们迁居到河边,居住在小岛上的不让他们迁移到平原;使用金、木、水、火等生活资源,以及调节饮食,都要顺应时节;冬天使男女婚配,春天颁设爵位,都必须使当事人的年龄或德行相称,都是要顺应天时和民心,治理百姓更应如此。因此天下没有水、旱、昆虫等自然灾害,百姓不必忍受灾荒、饥饿和物候反常的痛苦。天不吝惜自己的育民之道,地不吝惜自己的养民之宝,人不吝惜自己的感情,因此天上降下甘露,地上涌出醴泉,山里发现器具和象车,黄河中有龙马负图而跃出,凤凰、麒麟都生活在郊外的草泽中,龟和龙都畜养在宫苑的池沼中,其它的鸟兽及其蛋卵和胎儿,也都随处可见。出现这样的景象,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先王能够做到遵循礼制以达到义,体现诚信以达到顺。这就是顺的实际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