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野女镇第30章 (小说连载野女镇第5章)

小说连载野女镇第30章,小说连载野女镇第12章

第26章 伤了筋骨的恨

这一家人,男的叫崔辉,女的叫辛粉。

崔辉拿着一个破脸盆,边敲边骂,辛粉一只手里拿一个麦秸扎的草人,一只手里拿一个长针,往草人身上戳,戳着嘴里念念有词:“梁根梁根打得好,姜顾宁不死天不饶!姜顾宁,断子绝孙没人埋!”

崔辉一家和姜顾宁一家连踩死蚂蚁的过节都没有,崔辉两口为啥把姜顾宁恨成这样?

这话还得从十多年前说起。

崔辉是缑家湾有名的烂娃,家里穷得连扫帚也是用蒿草绑成的。崔辉刚刚成年,父母就因病前后脚死了,留给崔辉几间没人要的破屋子,还有一屁股债。崔辉快三十岁了还问不下媳妇,多亏了山里舅,给崔辉引来了一个穿得跟要饭差不多的女人,人虽然长得白净,可是穿着肮脏,脑子有病,脸上还有一块难看的青胎记。可是,崔辉不嫌,还当成了宝贝似的供着,这个女人就是现在的媳妇辛粉。

崔辉好不容易把辛粉的病看好了,先后生了两个女子。那时候,生产队还在,按劳动日记工,按人口大小分粮,崔辉给生产队养牛,辛粉给生产队喂猪,挣的都是大工分,一家人的日子虽然清贫些,但也过得去。更让崔辉两口高兴的是,崔辉两口人丑,可两个女娃却长得光眉花眼,惹人喜爱。一转眼,两个女娃,一个六岁了,一个八岁了。

不知道是谁把像崔辉和辛粉这样的农民,捆死在野女镇贫瘠的土地上。野女镇不像都市那样繁华与俏丽,农民每天面对的是无语的尿道山,亲近的是尖廋的牛沟子,挖抓的是湿了干了软了硬了的土疙瘩,一年中唯有两个节点,能够像解了套绳的牲口,闲暇几天,用祖传的方式排遣寂寞。一个是夏夜里饭后纳凉谝闲传的时候,一个是冬季过年耍社火的时候。听干部说,缑家湾今年也要耍社火。

耍社火,主要有两个活动,即跑旱船和抬芯子。跑旱船是大人在操作,没有啥难的。抬芯子是要有两个十岁左右的娃扮装金童玉女,被固定在高晃晃的杆子上,让大人抬着走,金童玉女在空中配合着地面的鼓点做各种动作。那年冬天特别冷,生产队答应给扮金童玉女的娃娃记一个男劳力的全日工分(十分工),还有半斤水果糖,可还没有人愿意让自己的娃上社火。寻不下两个娃,眼看社火耍不成了。就在大家准备收拾摊子的时候,崔辉说:“我两个女娃上。”崔辉看上了全日工分,想叫没有吃过水果糖的娃吃一回水果糖。

社火队伍出发了。前面是锣鼓队,中间是抬的芯子,后面是旱船。

两面锣鼓,敲得震天响,婆娘用手捂着怀里碎娃的耳朵。

用木棍和布单子扎成的旱船,船身长长的,两头尖尖的、翘翘的。一人打扮成船工模样,站在船中,两手托着船帮。一人倒走在船的前面,手里挥舞着划杆。旱船随着划杆,一会儿快速前行,一会儿赶忙后退,一会儿猛地转弯,一会儿来个急停。像是在击浪,又像是在搏风,快捷而灵敏。让没有见过船的人,在家门口享受了划船的乐趣,时不时发出开心的笑声。

芯子就看得让人有些揪心了。人们看到,崔辉的两个娃在飘舞的雪花和刀子一样的寒风中,冻得浑身发抖,清鼻涕挂在下巴,不停地哭,根本无法做要求的动作。几个妇女看得张大嘴巴,骂崔辉石头心,都不怕把娃冻坏了。

社火队耍到北巷向南巷走的时候,要经过饲养室的门口。拴在饲养室门口石桩上的大红骡子,体形高大,平时就性子暴躁,常常因小小的惊动声,不是让它耸起耳朵,飞起前蹄,发出“咴咴”的嘶叫声,就是用前蹄子将脚下的地面刨得雾气腾腾。气势汹汹、不可一世的大红骡子,却怕锣鼓声,它头猛扬,耳朵竖着,前蹄腾空,拼命嘶叫,鼻孔喷着粗气,抻脱了缰绳,向人群冲了过来,把抬社火的四个小伙冲散,两个小伙摔倒,近三丈高的芯子杆倒下,杆上头固定的两个娃被重重的摔下,悲剧发生了!两个娃都因头部被摔破出血严重,当场殒命。现场乱了。崔辉从衣兜掏出等社火耍完了才准备让娃吃的水果糖,连糖皮也没剥,往两个娃的嘴里塞。两个娃的嘴一动也不动。围了一圈的人,没有一个不红眼圈的。

太阳在头顶时发生的事,直到树影墙影一律朝东长,整个村子还处在悲痛中。去亲戚家借钱给娃扯布料准备做过年衣服的辛粉回来,看到的是两具冰冷的尸体。一口气没有上来,辛粉大病一场,半个月没有迈出前门一步。

是意外事故,大队和生产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在那荒诞时期,人的命不值钱。没有人追究干部的渎职责任。也没有赔偿命钱的做法。就是想赔命钱,生产队、大队也是干毬掸得胯骨响,拿不出钱。大队、生产队尽最大努力,处理了两个娃的后事,把崔辉家欠生产队的所有手续一笔勾销。崔辉用两个娃鲜活的生命,把欠社户变成了平社户。与余社户还差一截。挣来的半斤水果糖,让两个女娃带去了天堂。

崔辉家天塌地陷了。传说中勇武无比、敢把菜刀劈向强盗的野女,也不见显灵搭救苦命的崔辉和辛粉。一个月过去了,人们还听到崔辉家里时不时传出悲痛欲绝的哭声。

这回,气疯了的是崔辉。崔辉总是撵人多的地方,呲着牙,弓着腰,手抓地,脚后蹬,做着大红骡子踢人的动作。有一天,崔辉拿着菜刀,偷偷跑到饲养室,把大红骡子狠狠地砍了三刀。由于慌乱,没有砍到致命处,大红骡子也把罪受了。但比起它给崔辉家带来的家破人亡的大灾难,它挨三刀还算是轻的。可叹大红骡子不识人间情仇,永远懂不了它受惊闯的祸,对崔辉的贫穷家庭意味着什么。

这是姜顾宁上一任的事,与姜顾宁无关,接下来的事就跟姜顾宁脱不了干系。

接下来,崔辉就把过日子的希望全寄托在赶紧生娃上了。送子娘娘也有犯浑的时候,辛粉生了一个女娃。再接下来,崔辉几乎在天黑睡觉之前,都要虔诚地拉着辛粉,给贴在炕头墙上的送子娘娘画磕头,然后就是拼命在炕头折腾,辛粉的肚子又有动静了。

辛粉怀娃的时候,是野女镇计划生育政策执行最严的时候,那时,野女镇的镇长焦俊峰就跟疯了一样,姜顾宁新官上任,也火气正旺,崔辉一看风声不对,就连夜把辛粉藏到山里他舅舅家。

等风声稍松,大腹便便的辛粉回来了。崔辉和辛粉满以为生米做成熟饭都端到桌子上了,再不到几天就要生了,估摸姜顾宁就再不会纠缠了。崔辉和辛粉想错了。姜顾宁派了六个民兵,连拉带拽,用手扶车把辛粉拉到野女镇卫生院,冒着生命危险,做了大月份引产。这回送子娘娘开了眼,做手术的医生贸然说了一句“哎呀,还是个男娃”,让手术台上的辛粉听到了。辛粉一下手术台,头碰在墙上,昏死了过去,脑子受了刺激。

从此后,辛粉饭时了想不起做饭,地脏了不知道扫地,整天一个人在巷口转悠,抱着一个从垃圾坑里捡来的烂布枕头,拍打着,嘴里念叨:“我要我儿子,我要我儿子。”叫人看了伤心落泪,骂姜顾宁伤阴德造孽。气疯了的崔辉,在家门口去跟姜顾宁拼命,却不料被姜顾宁三锤两梆子*倒打**在地,扭着送到了派出所。

崔辉和辛粉把姜顾宁当成了让自己断子绝孙的罪魁祸首,所以,听到姜顾宁被梁根刺伤了手,闪到高埝底下,踩伤了肋骨,高兴得跳腾。

唉,世上的事,真应了有人欢喜有人愁这句话!这句话,说的是荆焕,是崔辉两口,也说的是与姜顾宁有关的刘凤竹!

就在姜顾宁住院的这几天,远在千里之外的刘凤竹也大病一场!

刘凤竹的病,是由她的一对宝贝儿女引起的。

春节期间,刘凤竹引着一双已经两岁多了的宝贝儿女,腆着脸,回了一趟娘家。

刘凤竹自出嫁就很少回去过。刘凤竹娘家村里有个靠种药材发了财的富裕人家的儿子,看上了刘凤竹,托人前来提亲。刘凤竹的父母看中的是小伙的家道,刘凤竹却看不上小伙的人样。其实,这个小伙人还不错,浓眉大眼的,就是小时候发高烧,落得个小儿麻痹,一条腿长,一条腿短,走路一摇一闪。刘凤竹其时正和一个小伙,也就是她后来的丈夫谈恋爱,两个人是初中同学,互相爱慕,约会了好多次,也偷着吃了*果禁**,刘凤竹当然不肯答应父母的逼婚,最后,刘凤竹赌气自嫁,与娘家父母断了情份。可是,刚结婚没半年,丈夫在收羊奶的路上,让一辆送货的大卡车给撞死了,虽然赔了些钱,可人没了呀!过了没一年,公公和婆婆思儿成疾,也先后下世,原本幸幸福福一家四口,只剩下刘凤竹一个人!

特别是刘凤竹和姜顾宁的事败露之后,刘凤竹更是觉得无颜见父母,所以,即就是在她生娃最困难的日子里,她也没有动过去见父母的念头。可是,今年过年,她的想法变了,决定不管父母如何待她,她也要回娘家一趟。

因为年前,她的一双宝贝儿女得了病毒性流感,几乎要了命。等到她把一双儿女的命从病魔口中夺回来时,她却病倒了,要不是有好朋友路玲帮忙看娃管她,她真不知道她和两个娃还能不能活到今天。所以,刘凤竹觉得还是应该找一下姜顾宁,不管姜顾宁现在再婚了没有,都得去一下,让他知道他还有一双儿女,那怕姜顾宁不要她,不要娃,可是让他知道一下,让他也想想办法,帮着把娃养大也行呀。可是,自己要去找姜顾宁,带上两个娃出门,那是万万不能的,怎么办呢?刘凤竹想到了娘家父母,她现在都落拓成这样了,自己的父母,就是铁石心肠,也该会伸出手,拉一把吧。

果然,刘凤竹拉着一双儿女回到了娘家,父母并没有为难她,当她哭诉着这几年可怜日子的时候,父母也跟着牺惶。毕竟,血浓于水,是自己的亲骨肉啊!尤其是看到那一对小外孙可爱的笑脸,听到那一声声由稚嫩的小嘴里喊出来的外爷外婆,老两口什么气都没了。

刘凤竹和父母商量了好几天,把一对孩子留给娘家父母管,自己去吉平县找姜顾宁。第二天早上天麻明,在儿女的熟睡中,亲了亲可心可爱,泪别。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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