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即将入狱,押送的人却是我老公(1)

背阴山脚下,有寒风自悬崖底下呼啸而来,猛烈地刮过人脸时,肌肤如刀子割裂般地疼痛。

天色渐浓,两支*队军**沉默地相对,有一辆囚车被侍卫押着,向着对面缓缓而行。

囚车里斜坐着一男一女,像是用过了重刑的模样,面色惨白,手脚皆戴着枷锁,身上着的中衣污秽不堪,血迹顺着车轱辘滴得沿路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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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押车的侍卫见了,心里直嘀咕,该不会死透了吧,那边可是要的活人,他用手里的火尖枪捅了捅受伤最重的男子,对方丝毫不动,像是睡着了一般。

侍卫正想要去探一探他的鼻息,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爹,娘!”

身着华服的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两军对阵之中,她趔趄着身子,满目张皇地跑向这边,苍白的手紧紧抓着囚车,对着里面的一男一女焦急道:“爹,娘,我来了,你们醒醒啊。”

那一男一女早已昏死了过去,无论她怎么呼唤,硬是一点反应也没有,女子越发急了,转过头冲着另一边立在队伍首位的男人怒吼道:“孟哲桉,放人!”

那侍卫先是一愣,继而喝斥道:“大胆,来者何人,竟敢直呼孟大人的名讳,想死……”

后面半句话倏地戛然而止,尘土飞扬之际,高坐在马上的男人喝停坐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下去!”

“孟大人……”那侍卫恭敬地行了一礼,有些不明所以。

孟哲桉接着道:“自去领二十军棍。”

“大人?”

“需要我重复第二遍?”

“不,小人不敢,这就去领罚。”那侍卫额头直冒冷汗,直到被同僚带走时,仍不明白自己这二十军棍所为何来。

身着华服的女子仰头看着男人道:“孟哲桉,放了我爹娘,我自己做下的事,与他们无关。”

男人不答,只静静地看着她。

女子眼眶微红,声音哽咽:“我求你了,有什么事,你冲着我来,凤娘的胎是我叫人落下的,你娘遭人绑架,也是我安排的,还有,上京告御状说你强抢民女,这些事情统统都是我做的,有什么不满,你……”

“语贞……”孟哲桉开口,声音沙哑,“你爹身为百夫长,兵败城困之际,私开城门,放走重犯,这是谋逆,陛下饶他不死,交给叛军惩治,已是大恩。”

“不,”女子摇摇头,已是满脸泪痕,“我爹没有,他不会,我不信!”

孟哲桉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冷硬的面庞在夜色中越发显得模糊不清:“无论你信与信不信,你爹娘都会被送走,来人,把夫人拉开!”

两个小兵立时上前,一人一边架住那女子的胳膊,用力往后拖。

女子挣了两下,没有挣开,想叫,一个小兵赶紧用手捂住她的嘴,登时把她即将出口的话给生生咽回了喉咙里。

眼见着那囚车越来越远,女子心下着急,想也不想地张嘴使劲咬向捂住她的那只手,耳边有惨叫声响起,鼻间的呼吸瞬间通畅起来,那小兵受不住痛,放开了她,女子一喜,脚下也没闲着,狠狠地踹向对方*处私**,连踹两下,小兵连声音都发不出,只能弯腰护住小腹。

女子回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抓着她的另一个人,对方被她盯得一愣,看看同僚,心里直犯怵,手上的力道竟也不知不觉地松了许多。

女子捡起地上掉落的火尖枪,转身狂奔向囚车,押车的侍卫见她来势汹汹,略显迟疑地往后退了两步,不远处的孟哲桉见了这一幕,怒喝道:“林语贞!”

女子回头,脸上的神情近乎哀求:“我爹没有谋逆,他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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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哲桉面上丝毫未动:“你先过来!”

林语贞看了眼囚车里的双亲,又看向孟哲桉,猛地双膝着地,当着两军的面,直直地跪了下来:“哲桉,求求你,看在我们曾经是夫妻的情分上,放了我爹,求求你。”

孟哲桉打马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女子毫无颜面的祈求,那样心高气傲的一个人,在孟府过得再是艰难,也从未向他求助过。

可是此刻为了双亲,她放下了所有的尊严,孟哲桉心里不是没有松动的,可现下是两军对阵之前,他是孟大人,陛下亲点的钦差,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做出不利于大燕的事情来。

对面的*队军**里,为首的将士已经等得颇不耐烦,扯了一嗓子喊道:“到底还交不交人了,黏黏糊糊的,像个娘们一样!”

底下的士兵随即跟着哄笑起来。

“哲桉,求求你,求求你……”林语贞把头重重地磕向地面,一下又一下,再抬起时,额心处沾了不少泥巴,且已经有些红肿了。

孟哲桉深吸了一口气:“语贞,你爹身为朝廷命官,却知法犯法,离阳城被围,他不思解困之法,反而献城与敌军,临阵脱逃之际被士兵发现,他又奉上敌军路线图求生…”

林语贞厉声反驳:“不会的,一定是士兵看错了,我爹不是这样的人!”

“当时正是午时,青天白日,你爹娘乔装打扮,守城的两千将士全部亲眼目睹,一人或许看错,难道三千人也看错了?”

声声质问,证据确凿,林语贞无从辩解,只是一再重复:“不会的,我爹没有,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哲桉,你…”

她话还未来得及说完,孟哲桉挥了挥手,示意押送囚车的士兵继续向前,并吩咐道:“把夫人带下去,好生看管。”

“是。”立时出来了四五个小兵,呈包围状向地上的女子围拢过来。

“不要过来,”眼见着没有转圜的余地,林语贞咬了咬下唇,握紧手中的火尖枪,直指马上的男人,“孟哲桉,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这人你放是不放?”

孟哲桉根本无视她,只一味喝道:“还不快点,都没吃饭吗?”

小兵们齐声应道:“是,大人。”

离林语贞最近的一个人已经触到她的衣袖,眼看就要伸手来抓她,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极为轻快地口哨:“哟,这么热闹呢?”

林语贞抬眼去望,背阴山脚下,树影丛丛,有个白衣男子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双手环胸,一脸戏谑。

孟哲桉扫了他两眼,立时有士兵上前呵斥道:“哪里来的刁民,还不速速离去!”

那男子指了指身后,答到:“就从这来的。”

士兵愣了愣,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男子再答:“我在睡觉,你们吵到我了。”

他表情认真,仿佛在讲一件平常至极的事情。

士兵瞬间感觉被耍了,骂骂咧咧地道:“要睡觉回家睡去,在这碍什么事,赶紧滚!”

“这就是我家。”男子眨了眨眼。

“嘿,我说你这人,存心找打是吧?”火尖枪往前捅了捅,直指男子胸膛,“滚不滚,再不滚老子可动手了!”

火尖枪锋利,又离得很近,男子雪白的衣物已经被划破了一条细缝,他低头扫了一眼,轻轻地用食指将那枪头拨得略远一些,面上微微带笑:“不走,这是我的地盘,要走也是你们走。”

他的地盘,林语贞心里咯噔一下,抬头望了眼夜色中的背阴山,这座山,据老一辈的人讲,盘踞此地已有上百年的历史,山如其名,背向太阳,北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山里植被繁盛,野兽奇多,又阴暗潮湿,瘴气环绕,远远望去,犹如一只永不满足的黑色饕餮,随时能把人吞入其中。

因着野兽凶猛,山里鲜有人迹,有人说大约三年以前,有一伙土匪为了躲避官兵追捕,逃入了背阴山,依靠着天险,硬是把官兵生生逼了回去,自此就再也没有下山过,谁承想,这传言竟是真的。

孟哲桉大概也猜到他的来历了,冷声道:“兄台意欲何为,我等办的是军务,妨碍军务,轻则杖刑,重则…”

男子歪了歪头,打断道:“是你们先吵到我的,要走也是你们走。”

孟哲桉眯了眯眼,挥手道:“继续前进。”

押车的侍卫兀自盯着男子瞧出了神,待同僚提醒了一下,方才反应过来,急快地驱赶囚车往对面而去,林语贞立时被带得绊倒在地,整个人摔进污水里,口鼻间皆是恶臭,她抬起头,用力将手上的火尖枪扔了过去。

“咔嚓”一声,那火尖枪正好斜斜地插进车轮之间,瞬间停住不动了。

林语贞心下一喜,刚要从地上爬起,头皮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有人正抓着她的头发,将她用力往上拉,她挣扎着起身,再次踢脚向后,这回士兵吃到了同僚的教训,极快地避开,四个人,分别抓住她的四肢,将林语贞齐齐架起,带到孟哲桉面前。

孟哲桉看着她,女子额头有血迹,脸上污泥还未干透,黑乎乎的黏在脸上,头上的珠环更是可笑,横七竖八的插在发间,怎么看,都跟孟府那个一惯清冷安静的妇人不像。

唯有那双眼睛,灵气逼人,从前看他的时候,还有不少深情,而如今,只剩下了怨恨。

孟哲桉叹了口气,突然就不明白他们怎么会到了现在这般境地?

他颇为无力地吩咐道:“把夫人带下去,好生看管。”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