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乡土散文:我的老饭盒
文:吴建昌
我家的菜橱的角落里,有一样东西跟随了几十年,几次搬家我都没有把它扔掉,因为它是我这个农家子弟半生经历的见证。它就是上图中的饭盒。
这个饭盒是我当年考取师范后父亲给我买的,从那时起它一直使用到我调到县城工作时为止。
饭盒呈椭圆形,是由“宁波铝制品三厂”制造的。饭盒由于用了许多年,上面是磕磕绊绊后留下的坑坑包包,有的地方已经氧化生锈了,有的地方憋回去,有的地方鼓出来。打开老饭盒,那已经尘封十几年的记忆就像一部老电影一样,缓缓地呈现在我的眼前。
其实上面的饭盒是我的第二只饭盒。我的第一只饭盒,是读初中时买的。记得我在自己村里读完小学后,要到设在隔壁村的附设初中读初中。那个附设初中离家比较远,约摸有四里地,中午不能回家,中饭要自己带的,怎么带,就要用到饭盒了。于是父亲就到供销社
去买了一只长方形的铝饭盒,给我每天带中饭用。中午的饭通常情况下是头一天剩下来的晚饭,少数天里母亲会单独给我烧点饭的,因为当时农村生活比较艰苦,早餐一般都是粥之类的。附设初中有个灶头的,有个圆的蒸饭竹蒸架,镇上来的老师也是带饭的,这样师生的中饭就在一起蒸了。至于菜吗,一般以梅干菜等咸菜为主,有时也会有个荷包蛋的,但次数不多,因为鸡蛋可以到大队代销店里换家里的用的酱油、菜油、火柴等生活用品的,所以也不能每天都吃,况且两个哥哥要参加劳动也需要补身子的。如果家里实在没有可供带的菜了,那母亲就会来个酱油猪油拌饭 叫我带去。家里熬的猪油简直是相当现在的味精用,炒个新鲜的菜少得很少 所吃的菜都是放饭锅头蒸的然后挖一点点白白的猪油放进菜里。所以猪油拌饭也没有感到不体面的。
初中毕业后,我被大队推荐到镇上去读高中。高中两年,学校食堂是买饭制的,买饭就用饭盆了,那是一只白色的搪瓷饭盆。那个长方形饭盒就用来带每星期的菜了虽然食堂也有菜蔬供应的,但那是家里经济条件的限制,所以每星期的前三四天还是以家里自带的为主,带的最多的还是梅干菜、咸菜之类的,因为这个菜放得起,一下子不会变质。高中班级里一半同学来自农村,大家也跟我一样,前半星期以家里自带菜为主,所以也没感到什么难为情的。有时候几个要好的同学,周一周二还可以互相交换着菜来吃。
高中毕业后,回乡务农。务农不久,又开始做了三年附设初中的民办教师。因为做老师了,原先的那只饭盒显得有点旧而有点小了。于是在拿到了做民办教师第一个月的工资后,就去买了上图中的椭圆形的大饭盒。对了,因为我的民办教师名额是有县里编制的,有编制的民办教师,县里每月会发24元工资的,没有编制的是没有工资的,大队里记工分的。附设初中就是我原先读初中的学校,这样我每天用这个椭圆形的饭盒带中饭到学校去了。不过这回不是带饭了,而是带米蒸饭了。原来附设初中在我读高中的两年里,已对原来的小食堂进行了改建,新砌了一只老虎灶,用来蒸饭烧水;另砌了一只小柴灶,用来炒菜的。老师们只要事先把米放入饭盒即可,如果要吃菜的话,只要头一天下午大家统一包好就可以了。学生们仍然是带饭来蒸的。为师生服务的依然是“锦娣阿伯”。她一个人既要蒸饭,又要炒菜,看起来很忙的,但“锦娣阿伯”会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从不耽误师生们的用餐。至少在我的记忆里是这样的。做了三年的民办教师,这只椭圆形的饭盒也跟随我从家里到学校往返了三年。
后来,我考取了师范学校,离开了附设初中,到外地求学,这只椭圆形的饭盒,又伴我到了师范学校。读师范的第一个学期,学校设施相当地简陋,学校有食堂,但没有自来水,全体师生只有一口水井,这口水井的水,既要供应食堂的用水,又要保证学生们的日常生活用水,用水矛盾突出。好在学校旁边有条小河,河面不宽,但水非常地清澈。这是真的,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我们这里任何一条河的水,捧起来就可以喝的。这样,早上和中午许多同学就会手捧饭盒到小河的河埠头去淘米,这中间当然就有我了。第二学期,学校自来水接通了,食堂也正规了,我们学生只要把饭盒放在食堂的饭厅就可以了,到了中饭或晚饭时只要到蒸架上去拿自己的就是了,各自的饭盒上都贴有自己懂得的标记。有时候也会发生拿错饭盒的事情,但不要紧,饭盒拿错,但饭盒里的饭是不会有错的,只管吃就是了。
师范毕业后,分配到了家乡的镇初中任教。这只椭圆形的饭盒又一直陪伴我到了二十世纪末,直到我调到县城教书为止,它才“光荣退休”。不过“退休”管“退休”,但我一直舍不得丢弃它。因为这饭盒见证了我大半生的经历。
今天不经意间重新看见它,就勾起了这些回忆。我永远难忘那段有饭盒相伴的点点滴滴,永远感怀那段有饭盒相伴的难忘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