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张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拍摄的照片——口衔煤油灯,赤脚攀悬崖,是那个年代长江航道工人日常劳作的情景。

航道工人设置航标灯

维护悬崖航标
在长江航道职工中,一直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1958年3月29日,毛*东泽**主席乘船视察川江的时候,看到了这个场面,很受感动,于是称赞航道工人是“无名英雄”,后来,还把这个航道工人请到了北京。
从此,航道工人是无名英雄的这一褒奖,就成为了一代又一代长江航道人的精神支撑、力量源泉,并一直延续到现在——
照片上的这个航道工人名叫郑兴高,他是新中国成立以后长江上的第一代航道工人的代表人物。1956年,他被评为“交通部先进生产者”,成为第一个获得国家当时最高级别荣誉的航道工人。
1932年出生在长江边一个叫做青滩小镇的郑兴高,8岁就开始下河帮人拉纤,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他被招收到当时的青滩绞滩站,成为了一名航道工人,并一直在三峡航道上干到1984年退休。在他的身上,凝结着长江航道早期的一段历史。
2007年3月的一天,我们来到奉节新县城,见到了已经年逾古稀的郑兴高老人。
郑兴高:川江老一代航标员 那个时候工作还是有点艰苦。我那时候,3岁老汉就死了,所以胆子有点大。在河坝里搞,管他啥子不啥子,只要完成任务,管啥子动物也好鬼也好,没考虑那些,只考虑把任务完成了,把灯点亮了,我就放心了。领导交给我的任务我就完成了。
你看我们那个木划子设标好困难,我们还有浮标,那个设标我们有的时候去设标,有一回我记得从船头滚下去,从船尾爬起来。
他们这一代人,亲身经历了新旧两个社会,在骨子里对新中国有着一种恩感戴德的情结。
这是2007年4月平常的一天,早上7点半,江面上的雾气开始慢慢消散,过往的轮船络绎不绝。长江中游武汉长江大桥航道站的职工们又开始了新一天的工作。
8点整,站长段吉利开动航标艇准备查航了。他的这个航道站负责着武汉大桥上下26公里长一段航道的维护任务,站里有一艘40米长的钢质趸船和一艘300匹马力的航标艇,连他自己有5个航标员。今年,长江出现了一百年来罕见的枯水位,航道尺度有些紧张,前一阵子,连续有好几条超过规定吃水的船在这里搁浅,他们的压力很大。他们每天要赶在8点半钟之前把航道测量一遍,摸清楚水深情况,以便确定当天的航道维护方案。
航标艇上安装着先进的测量设备,手持的GPS配合回声测深仪可以很快、很准确地把水下情况弄清楚。
段吉利1981年到航道上工作,他们家是航道世家,爷爷解放前就在长江上跑营生,父亲就是一名航道工人。
段吉利:武汉航道局武桥航道站站长 在我小的时候,听到爷爷讲,他们当时跑船,那个时候船比较小,都是木划子;跑船主要靠经验,航标很少,可以说没有。
现在,我们的航标灯科技含量越来越高了,一个是发光二极管的航标灯,我们的电源是用免维护电瓶,电源是用太阳能充电板提供,不用去换电了;对标志的定位也越来越先进了,用GPS卫星定位,标志上面还装了一个发射终端,我们在趸船值班室里通过接收装置,在屏幕上就能监视监控航标灯的情况。
从这些不算久远的记忆里,我们似乎隐约感受到了“无名英雄”这个称谓的真实含义――凭一腔热血和赤诚,在险滩恶水之间,点亮奉献的火种,用燃烧自己的光芒引领时代前行的航船。
也许是因为有了航道工人和航标灯,长江这条狂放不羁的巨龙才变得驯服,巨大的水运潜能才源源不断带给人们无穷的财富。可以这样说,长江航道的发展与航标和航标灯密切相关。
在长江上跑船的船员们形象地称航标是行轮的眼睛。的确,在江上行船,离开了航标和航标灯的指引,那是寸步难行的。就是这只小小的航标灯,它几乎见证了长江航道前进的每一步。
长江中游洪湖航道处有一名叫郑启湘的普通航道工人,近来成了人们关注的新闻人物,他和他的明灯QC小组发明的“一体化智能航标灯”,刚刚获得了国家专利。

航道工人郑启湘发明太阳能一体化航标灯(隗传学摄)
武汉航道局机关有一个航标灯陈列室,这里收集了长江上各个时期各种式样的航标灯。
给长江航标灯带来重大改变的是1958年3月毛*东泽**主席对长江的一次考察,毛主席看到航道工人在风浪里点煤油航标灯,就问随行人员,航标灯为什么不能用电呢?伟大领袖的这一问,激起了长江航道工人的空前热情。
姜立华:航标电气化实验研究小组组长 毛主席提出来后,大家很高兴,那个时候,对最高领导的指示,大家都很拥戴。很快,毛主席提出来后,当年下半年(具体几月份我也记不清了),搞航标灯计划,提出来要向1959年的国庆10周年献礼。
但是,由于当时的技术条件有限,加上电气器材缺乏,管理水平不高,特别是全国遭遇三年自然灾害,随后的几年里,许多河段又开始改回去使用煤油航标灯。到了1971年,随着相关条件的逐步改善,航标电气化的问题又再次被提上日程,并得以顺利实现,从那时起,长江航标的煤油灯时代才宣告结束。
郑启湘:武汉航道局洪湖航道处仪修工 后来实现了半导体霓虹灯,半导体霓虹灯使用的灯泡。就是这样的灯泡,这个灯泡在当时是属于先进水平的,但是它的耗电量很大。后来就发展到白炽灯,白炽灯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亮,但是电流很大,功率很大,需要的电压也很高。后来发展到发光二级管的面世了,当时我们就考虑到,是否能用发光二级管来形成一种航标灯光源。
经过两年多的研制,郑启湘和他的明灯QC小组成功了。2003年9月,他们制作的第一批发光二极管航标灯开始交付中游4个航道站试用。
发光二极管新型航标灯的诞生,被船员们称为视觉航标的一场革命性变革,沿用了30多年的白炽灯、霓虹灯航标灯和当年的煤油航标灯一样,成为了历史。
一切都从简单开始――只有初中文化底子的郑启湘只是想,既然选择了航道,就要在航道上干出点名堂。“名堂”也是一种理想,是一种朴实的理想。如今,他和他的同事们研制的“太阳能一体化航标灯”引领了长江航标灯发展的方向。可以想见,不久的将来,长江上闪烁的航标灯将更加耀眼。
托起一盏盏航标灯的是灯下面的航标,航标的历史远远比航标灯久远。史料记载,长江上最早的航标出现在1311年的元代仁宗年间。其实,在船家的眼里,岸边的一棵树,水里的一块石头,都可能是航标。在漫长的岁月长河中,长江航标也经历了一个从原始到现代的历史轨迹。
这是2004年在长江下游南通狼山附近的龙爪岩上矗立起来的一座号称是“万里长江第一标”的龙爪岩灯塔。这座航标高28米,花岗岩底座上雕刻着长江航标的历史变迁。这座航标的出现带来了两个崭新的名词-文化航标和景观航标。随后,人们又在长江上相继看到了南京八卦洲洲头上的西方角左右通航标、上游合江的示位标,以及长江中游岸边一座座高大挺拔的玻璃钢岸标。长江航标以无限的魅力与这个时代相呼应。

长江下游塔型航标(殷黎摄)
2003年5月,长江下游南京至浏河口的江面上,一场被称为长江航标史上继1953年、1958年和1987年后的第四次大变革正在紧张进行。这次航标变革是遵照交通部的指示,为配合南京以下河段实施航路改革而展开的。到了6月3日,南京航道局宣布,长江南京以下河段的航标改革顺利完成。
南京至浏河口的航标建设工程结束后不久,三峡工程顺利实现135米蓄水。宜昌和重庆两个航道局的职工用了5个多月的时间,在三峡的悬崖峭壁上竖起了800余座新式杆型岸标。沿用了50多年的川江竹木架航标开始逐步淡出长江。
在随后的2005年里,长江芜湖至南京河段、三峡库区忠县至丰都河段也相继完成了航标改革。

长江1号航标(瞿龙发摄)
长江航道上的这次历时2年多的航标升级换代,将长江航运带进了一个崭新的时期。在长江上走船,变得比历史上的任何一个时期都要轻松。

长江上游景观岸标(吴永锋摄)
现在,长江上的各类航标已经有5000多座,这个数字是上个世纪50年代的5倍,而此时的航标也已经与那个时代不可同日而语了。在三峡库区宜昌航道局辖区的一段航道上,100多座航标已经被先进的现代卫星定位、地理信息、无线传输技术装备起来,航道工人坐在百里之外的监控室里,轻点鼠标,就能对航道情况了如指掌。同时,长江下游南京至浏河口的江面上,正在建设第一段数字航道。长江航道正大步与现代科技同行,与时代共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