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容真过了很久才止住抽搐。她看着潘二娘的眼泪,问:“妈,你也做噩梦了?”
潘二娘把她抱在怀里,抚摸着她的背,轻声道:“乖乖,时间还早。去睡吧。”
荣嗤之以鼻。她想告诉她妈妈那个噩梦。话到嘴边,她又收回了。她只红着眼睛说:“妈妈,你也睡吧。”
但是最后,他们都没有睡觉。潘二娘抱着女儿,一直睡到天亮才睁开眼睛。
五天后,夜里□□□的姑娘叫醒了几个睡得像死猪一样的男人。这是昨天预定的时间。高黑子等人千里迢迢从山东赶来卖货。今天他们要早早去仓库验货,交给商家。
高被吵醒时,脸色青灰,像个死人。沫沫满嘴*片鸦**,往脸上喷了几口才慢慢清醒过来。喝了两口茶,他仍然觉得胸口像一团棉花。
他咳嗽喘息,沫沫捧着痰盂,高黑子吐着浓浓的痰。他晃了晃身子,差点吐到沫沫手里。沫沫面不改色,轻盈敏捷,伺候他洗脸穿衣,手脚稳而快。
这里的姑娘个个身怀绝技,有的擅长吹、弹、唱,有的交际圆滑。陌陌以为人服务的功夫闻名。她优雅地燃烟泡泡,穿衣吃饭伺候周导,没几个人能比得上她。
高黑子把胸前的絮状物吐了出来,感觉松了很多。慢慢洗完之后,莫莫又给了他一碗茶。高黑子命令道:“再点一支烟。”
他又开始抽烟了。

其他几个人也开始陆续起来。赵鹏醒来时头痛欲裂。他昨天喝得太多了。他还没有恢复体力。他叫醒仆人,给他端来一杯醒酒茶。他呷了两杯茶,几乎没有感觉好一点。
慢慢地,他的头脑变得清晰起来,不由自主地开始计算昨天的开销,点了一个两块的双盘,15块的酒菜充到他的账上,4块的干休所一晚,还有20多块的姑娘仆人聚会的酬劳。
想到这里,他心烦意乱,但也很遗憾,女孩们的费用都是自己出的,否则...
赵鹏心里感慨,这钱经得起这么浪费。这么多桌酒席,加上两碟瓜子,够他吃喝一个月了。这里的床没有家里的床软,但是一晚上要四块钱。花光了所有的钱!
聪明一辈子的他,怎么可能迷茫过一阵子?下一次,没人能把他拉出来。
他叹息了很久,过了一段时间才摆脱苦恼。他摸衣服的时候,看到钱铁嘴的几个人喊着要几瓶酒喝,一堆人在喝酒打拳,好不热闹。
“等会儿不是送上门了吗?你又开始喝酒了吗?”
钱铁满嘴酒气,勉强保持三分清醒:“没事的,兄弟。你是天生的酒仙。另外,你又不是不知道,兄弟。没有这个我活不下去。”
一群醉汉突然大笑起来。
醉得东倒西歪,几个人两眼迷蒙,往仓库走去。赵朋见他们几个都有些醉意,唯一没醉的高黑子不时咳嗽,不放心,就跟着他们兜了一圈。
外面一片漆黑,远离温柔的乡村,一切都静悄悄的。就连守夜人也打了个哈欠回家了。这时,街上除了他们没有人。
天空中既没有星子,也没有晨光。妓|院路后,白河格外冷清。他们几个人只提着灯笼,走在寂静的夜里。
钱打着酒嗝,同一群朋友吹牛放屁。他对赵鹏说,“卖完这批货,打嗝...顺利的话,必不可少...你得把生意搬到平京才能在这里赚钱……”
高黑子像老风箱一样喘着气,笑道:“到时候,赵达这个地头蛇还得管你呢。”
赵鹏说:“肯定是。”
就在我们快到白河桥的时候,高黑子重重地咳嗽了一声,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她从桥上一头栽了下去,掉进了河里。
这座桥是老桥了,年久失修,围栏较低,保护力度不大。

只有“扑通”一声掉进水里。大家安静下来,马上有人喊:“高黑子落水了!”
一群醉汉吵吵嚷嚷,推推搡搡,脚步虚浮,脑子迟钝。不知道什么时候,提灯笼的人把它丢进了河里。
失去了光亮,几个人更加惊慌,在混乱中,赵朋被推进了河里。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他的脑袋,他想呼救。又脏又臭的水被灌进他的嘴里,他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沉了下去。
桥上的醉汉甚至几次掉进河里,其余的人惊慌失措,大喊:“救命啊!救人啊!”
可惜他们都不会游泳,而且这里太黑了,看不到手指。等到有人惊慌失措地被喊来的时候,溺水者已经沉入了河底。
容珍放学被叫回家时,远远地看到院子里挤了很多人,一个接一个地打扰他们,突然一场噩梦重现。
她站着不动,不敢往前走,几乎被巨大的恐惧击倒。
“福姐,等你到家了,进去看看你爸爸。”赵朋的徒弟小马轻声呼唤她,无法掩饰她的悲伤。
真的抬起脚,一阵眩晕袭来,她踉跄了一步,小马扶住了她。
她挣脱了小马的手,像幽灵一样一步步走了进去。
说话的人很多,有的一脸悲伤,有的表示惋惜,有的同情穷人,有的不耐烦...但这些都出了荣的眼睛,她只能看到躺在硬木板上的尸体。
那是她的父亲,虽然不是自己的父亲,比自己的父亲要好。

她父亲疼得蜷缩起来,脸色铁青,肿得都认不出来了。你可以想象他在水下的挣扎有多痛苦,但那些挣扎都是徒劳。稀薄的空气渐渐耗尽,他在漆黑的水中窒息而死。
他还穿着那件皱巴巴的中山装,湿漉漉的,满身泥泞,肚子胀得鼓鼓的。他丢了一只皮鞋。这个面带微笑,温柔善良的男人,爱妻的丈夫,爱女儿的父亲,成了一块死烂肉,再也笑不出来了。
他的脸是那么狰狞,那么可怕,几乎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曾经那个和蔼可亲的人。
甄珍向前走了两步,跪在爸爸面前。
同样跪在地上的还有潘二娘,表情呆滞,像个泥人,失去了神智。她没有哭,眼睛是干的,没有一滴眼泪,但阴沉的脸已经死了。
潘二娘跪在尸体旁,一只手抓着另一只肿胀扭曲的手,木木的,没有任何反应,身体里连一丝生机也没有,仿佛灵魂随赵鹏而去。
一位好心的邻居劝她:“不要太难过,请照顾好自己。”
但她甚至失去了灵魂,所以她听不进去。不管她说什么,她一点也不介意。
所有来帮忙的女人都拿出窗帘,擦眼泪,说“可怜”。
见小马母女一般可怜,叹口气,心道这孤儿寡母怎么受得了?
为了师徒之情,他不能不管。
他从赵朋召集了几个弟子来处理师父的后事。
就这样,灵堂在几个徒弟的帮助下搭建起来了。赵朋的朋友很广,前来悼念的人也很多。小马和他一起处理了很多葬礼仪式,所以一切都安排妥当。虽然来了很多人,但是一点都没乱。
荣珍茫然地看着这些人来来往往,走来走去,脸上露出戚容,也在忙碌着。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有人扶她坐到一边,有人给她递水,有人给她递饭,有人可怜她,有人安慰她,但她对此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爸爸躺在盖着白布的棺材里,再也起不来了。
那个会微笑着拥抱她的父亲不见了。

泪水渐渐从她的眼眶里流了出来,眼泪越流越多。她一脸洒脱地跑着,但自始至终,没有哭过的痕迹,像一个流着泪的石头人。
虽然赵朋在世界各地都有酒肉朋友,但真正的亲戚却很少。自从父亲去世后,他被迫自己寻找出路,几乎和那些亲友失去了联系。现在他死了,不仅家里与此事无关的叔叔们出现了,就连赵志一家也来吊唁。
赵志烧了两柱香,在灵前伤心地哭道:“我的大哥恶业未了,你早走了,连个儿子半个都没留下。逢年过节谁给你烧纸烧香?”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很传神,仿佛里面死的不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而是他自己的父亲。
听到他的这些话,几个知道内情的徒弟都觉得不对劲。
族人赵上前安慰:“我知道你的兄弟是深深地爱着,但不要太悲伤。你哥哥的丧事还需要你来打理。”
他们看起来好像赵志才是这里的主人,他们没有注意到赵朋的妻子和女儿在痛苦地哭泣。
其余听到这话的人表情都很怪异。人家有老婆孩子。兄弟之间的事情怎么处理?
看看赵朋的家庭。嗯,我妻子难过得连意识都没有了。另一个才十一二岁,屁都不懂。她怎么能指望它呢?
赵朋的学徒们交换了一下眼神,知道这是一个令人不安的好意,但这是一个家庭事务,所以作为学徒,他们很难干预。
赵志装模作样,擦了擦眼泪,这才看清了容的模样。她皱着眉头说:“这个外姓女子跪在我赵家岭堂,真是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