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庆阳记忆 (甘肃记忆90年代的张掖)

甘肃兰州的记忆,甘肃陇东雪景

甘肃兰州的记忆,甘肃陇东雪景

在我的眼里,陇东的雪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它比帕米尔高原的雪更具魅力。帕米尔高原的雪终年不化,遮盖了高原的本色,陇东高原的雪绝不这样,它来时纷纷扬扬,去时干干净净,不留一点痕迹,你一旦错过,便无法目睹它的尊容,领略它的神韵。它就像陇东的人,性格里带着豪爽、野性,骨子里却柔情百转,直来直去,绝不遮遮掩掩。

甘肃兰州的记忆,甘肃陇东雪景

这是2012年最大的一场雪,轻如鹅毛,状如柳絮,洋洋洒洒两天两夜,不见停歇。

甘肃兰州的记忆,甘肃陇东雪景

清晨起来,窑洞的两扇红木门怎么也推不开,我用尽全力一推,前脚便跌进没膝的积雪里拔不出来。那灌进脚踝的冰凉,使我惊喜到尖叫,惊醒了半酣中的家人。

甘肃兰州的记忆,甘肃陇东雪景

雪来了,泥土的腥味也来了,那是久旱逢甘露的味道,那是黄土溢出雪层的味道,是陇东人最熟悉的母亲的味道,是远行的游子终生难忘的故乡的味道。伸入院墙的杨树、槐树、桐树、香椿树被一夜飞雪压满了枝头。在轻柔的飞雪面前,这些只长个子不结果实的树木,这些高高在上不断拔节的树种,被刚烈的飞雪强按下高傲的头颅,再也不敢浮躁,不敢张扬,服服帖帖地接受着雪的调教,努力让自己的质地长的密实,让自己的躯干发育的更加强壮,成为陇东高原上抵御风沙,承载压力的好栋梁。陇东的人就是这样成长起来的,他们性格里的刚性,就是在这样的生活条件下锤炼出来的。我常常为自己是个陇东人而骄傲,而自豪。

甘肃兰州的记忆,甘肃陇东雪景

处在银白的世界里,我不由得想起了生活在华北平原上的河北人,想起了生活在松辽平原上的辽宁人,我甚至想起了居住在特区的深圳人。在河北、辽宁和深圳工作的几年中,朋友们只要听说我来自于甘肃陇东,脸上便显出诧异的神情,他们不敢相信我是陇东人,他们认为陇东贫穷落后,条件恶劣,不适宜居住,所以都掏心掏肺地劝我在当地落户,不要回去。我淡然一笑,告诉他们:陇东是世界上黄土层最厚的塬面,被誉为天下第一塬的董志塬就位于陇东,这里四季分明,物产丰富,矿藏遍地;这里民风淳朴,民居独特,4000多年前我们的祖先就开始居住在冬暖夏凉的窑洞里,现在的窑洞已经成为陇东高原独特的民居群,连外国人都来体验居住窑洞哩!将来,陇东的窑洞还要申报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呢。俗话说:一方黄土养一方人,没有哪里能比得上我的家乡美。经我这样一说,朋友们便对我心存敬意,对陇东心生向往。也难怪,河北、辽宁的人大多生活在广阔的大平原上,一生处于平坦的道路上,很多人一辈子也无法领略高原傲人的雄姿,无法接受高原生活的挑战,深圳人就更不用说了,他们甚至几十年也看不见真正的雪,更无法体验大自然四季分明的美丽景色。

甘肃兰州的记忆,甘肃陇东雪景

我拉回思绪,费力地蹚着没膝的积雪来到大门外,眼底全是跌宕起伏的雪峰,此情此景,犹如大晴天乘坐高空飞行的飞机,透过眩窗看到的云山云海,绵延不断,耀人眼目,刺的人不敢睁开眼睛。

甘肃兰州的记忆,甘肃陇东雪景

雪依然毫不停歇,忘情的纷飞着,还世界一片纯净的美。大地上所有的污点仿佛全被雪漂白了,放眼望去,陇东高原上独特的塬、梁、峁,山川、沟壑、河谷、梯田、村庄、树冠,全盖上了厚厚的棉被。分布在山川塬畔上的稠密的窑洞,也变得须发皆白,像慈眉善目的老爷爷,乐呵呵地挤在一起,抽着烟锅儿,话着家常儿,憧憬着来年的丰收景象,欣赏着陇东大地神奇的景观。

我忍不住仰起头来,用脸亲近着雪。绵密的雪花,热情地扑在脸上,幻化成细碎的痒,那种感觉,像极了婴儿的指尖,令人陶醉,不敢深呼吸,生怕扰乱了雪的脚步。

洋洋洒洒的大雪,欢快地扑向大地母亲的怀抱,令我如痴如醉。我忍不住伸出双手,想接住那雪的手,雪似乎有了灵性,纷纷落在我的掌心,瞬间便化为细密的珍珠,晶莹剔透,把我的心一下子弄酥了,此时,我只能用冰晶玉洁来比喻这绝美的雪了。

这久违的雪啊,你用艺术家的才华,饱蘸宇宙的粉色,把陇东高原的神韵勾勒出来,还人间一个原始的美白世界。

轻轻的风来了,扬起山峁上的雪尘,抖落玉树上的雪粉,吹斜了雪的衣裙,那雪便像荷花仙子一般,围着我翩翩起舞,看痴了我这颗游子的心。

也不知站了多久,我的心里渐渐宁静,连思绪也干干净净。雪几时停的,我又怎能捕捉的到呢。

正午的太阳出来了,照耀着大地。母鸡带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鸡,小心翼翼地走出院子,山间的鸟唱起来了,野兔出洞了,一只花面狐在河谷里徘徊,觊觎着山洼里的野鸡。这厚厚的积雪,如杜甫笔下润物细无声的春雨,金贵如油,滋润万物。一望无际的冬小麦仿佛有了生气,探出苍翠的绿尖儿,是怕我们感觉不到它的脉搏吗?是在预祝来年的丰收吗?在靠天吃饭的陇东大地上,这珍贵的雪来的真是时候啊,它为来年的丰收带来了希望。

村子里逐渐活泛起来,家家户户变得热闹起来。人们全体出动,架子车、推耙、扁担、背兜、扫帚甚至推土机、翻斗车全动了起来,村子里一片热火朝天的扫雪场面。约半天功夫,道路上的积雪,便被人们清扫干净,像沙包一样堆积起来,有的堆积在麦田里、有的堆积在菜地里、有的堆积在果园里、有的堆积在池塘里… …看,山那边的峁头上,不知谁家的淘气包,落下了一张雪人的笑脸。

雪霁的第二天,太阳出来了,人却更冷了。道路的线条显得清晰起来,高原的轮廓也变得明朗起来。人们弓着腰,嘴里哈着白气,顶着棉帽子,戴着耳刮子,在硬邦邦的土路上匆匆而过。耳旁全是哗啦啦的响声,听起来有点像溪水的淙淙声,又极像风吹杨树叶子的哗哗声,那就是风掀动冰溜子的磕碰声,不信你看,窑肩子上、房檐儿上、树枝儿上、麦垛儿上、枯草尖儿上……全是圆锥状的冰溜子。那一串串水晶般的冰溜子,一定是昨夜融化的雪水结成的,再过一两天,你就再也看不见它了,它们生命短暂,虽然只是昙花一现,却能给宁静的村庄带来天籁之音,它们就像那庞大的打工群体,用青春点亮别人的城市,牺牲了自己,是何等的伟大啊!

陇东的雪终于度过了它的安静期,在高原骄阳的照射下变得汹涌澎湃,野性十足。你听,山涧里、河谷里、沟渠里已经有潺潺的流水之声,隐约间还有轰隆轰隆的声音,那是山壁滑坡坍塌的回声。雪汇成激流,凝聚力量,搬动脚下的泥沙,想把黄土高原几千年形成的沟壑填平,想尽一己之力,为陇东人开垦更加广阔的田野。千百年来,坚忍不拔的陇东人,就是以这样的毅力,以愚公移山的精神,不懈地治理着自己的家园,在陇东大地上辛勤劳动。

二十年前,我独自走出陇东高原,生存的艰辛和人与人之间的尔虞我诈,还是没有改变我这个陇东人的秉性,我现在仍然为人刚正,性格倔强,仍然喜欢吃馒头,煮面条,喝凉水,食大蒜,穿布鞋,睡热炕。这些年来我无数次做着回家的梦,梦想着有一天能在飘雪的日子回到故乡,坐在母亲的火炕上……。想起母亲,我的心突然变得柔软起来,母亲耗尽毕生的精力,教会我吃饭,教会我穿衣、教会我劳动、教会我做人。如今我渐渐长大,母亲却慢慢变老。最近母亲大病,开始丢三落四,开始扣错纽扣,甚至不会吃饭。我是母亲最小的儿子,是被母亲疼大的,母亲倾其一生的呵护,成就了我现在的幸福生活,把我变成了一个真正的陇东人。今天,在母亲最需要我的时候,我怎能忍心母亲独守空寂的老屋呢?

陇东的雪很快就会融化,人生的雪何时才能融化呢?

我是真的厌倦了这赤裸裸的城市诱惑,厌倦了这漫长的打工生活。让它们一起见鬼去吧,哪里的黄土不养人?我要抛开一切羁绊,回到母亲的怀抱,给母亲一个依靠的肩膀,一双温暖的手,搀扶母亲度过幸福快乐的晚年。

这是陇东的雪给我的勇气,是陇东人千年不变的爱的传承。

王进明:甘肃镇原人,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广东省青年产业工人作家协会会员,自2008年起有两百余篇作品散见于《小小说月报》、《当代小说》、《中国散文家》、《华夏散文》、《散文百家》、《山花》、《打工文学》《江门文艺》、《深圳特区报》、《广东安全生产》、《检查文学》、《文学月刊》、《龙岗文艺》、《宝安日报》、《黄帝文艺》、《潜夫山》等,个人事迹曾被《深圳晚报》报道,有多篇作品获奖并收入文集。现供职于深圳某企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