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端午节,王佐陪张子含回家。
一辆半新不新的中巴车正行驶在湖口县城通往五峰乡的公路上。车顶上绑着几辆自行车和一堆蛇皮袋。公路弯弯曲曲,上下起伏,沿路青翠欲滴,山清水秀。车内甚是热闹。
“……嘿!我说老刘,早上来时,你的头发还是白的多黑的少,像杂色狗毛一样,怎么不到半天工夫,禾苗就返青了呢?”一位中年妇女向前排座位上的中年男人嘻笑着说。
一位胖妇女答腔说:“老土,用颜料染了呗!人家城里人管这叫‘汽油’,现在时兴着呢!”
“什么汽油柴油,这叫做焗油,知道么!”
“臭美!儿子结婚公公扮啥青春呢,你就不怕你亲家错认你为女婿?”
“我很老么?五十才挂零!用男人的话说正处在极品时期。我现在就好比中午的太阳,正热乎着呢!”
车内“哄”地一下笑开了。
“那你儿子二十岁,是啥品呢?”一个胖妇女问。
老刘此时兴致上来了,扳过头来对胖妇女说:“让我告诉你,男人三十是成品,四十是精品,五十是极品,二十岁嘛,充其量也就是半成品。”
“那十岁呢?”胖妇女追问道。
“那只能是原料了!”
车里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你这个千刀杀的!”胖妇女笑骂了一句。
“那六十岁呢?” 中年妇女问道。
“废品一个咯!”老刘说完又哈哈大笑。
“你这个万刀剐的!”中年妇女也笑骂了一句。
坐在后排的王佐也禁不住坏心一笑,看向张子含。张子含用手轻打了一下王佐说,流氓。胖妇女和老刘继续相互逗乐,乘客跟着帮腔起哄,连司机也加进去了,笑声不断从车厢里飘出来,洒落在这条蜿蜒的乡间公路上。也许是心情舒畅,也许是为了赶生意,司机开得很快。中巴车冲上一个高坡后,再优美地划过一条长长的弧线,五峰乡就呈现在眼前。
下了车,王佐和张子含并排向张家湾走去。张子含此时真有种夫妻双双把家还的感觉。虽然他们相识相恋已有半年,但总共也只见过三次面,还得包括这一次。不过,由于昨晚在旅馆里的实质性进展,张子含不由感到甜蜜和幸福,*处私**微微发热,胸部有种麻酥的感觉。王佐昨晚也是第一次丢掉了*男处**的帽子,此刻还在想昨晚的美事呢。想着想着,*弟弟小**就站起来了,走路极不自然。张子含觉察到王佐走路怪怪的,于是问:“你怎么了?”
“在想一个问题呢,你知道鸟窝吗?”
“那当然,小时候我经常上树捣鸟窝呢。”
“怪不得!”
“什么呀?”
“先不告诉你,你说鸟窝是谁用的?
“鸟呗!这还用问!”
“这不就得了。”
王佐说完,拉起张子含的手顺便放在自己隔着裤子的*弟弟小**上说。
“现在鸟要进鸟窝了,哈哈哈……”
张子含的手碰在王佐的*弟弟小**上,又粗又硬,热热的。她羞红了脸,抽回手,举起就打,王佐撒脚就跑。张子含快步向前追,边追边说,流氓,你这个流氓!王佐边跑边回头说,谁是流氓,你才是流氓呢,从小就开始练习抓鸟,怪不得昨晚那么熟练!哈哈哈……
热恋中的男女就是这样甜蜜和幸福,放肆和大胆,王佐和张子含一会儿牵手,一会儿嬉笑*情调**打闹,时间过得飞快,一个多小时路程,不知觉中就到了张家湾。来到张子含家门口,张子含的妈妈正在门口包粽子,看见子含和王佐一起过来,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说:“子含回来了……哦,小王也过来了,没吃吧,我去煮豆粑给你们吃。”
中餐,餐桌上充盈了笑意和幸福。由于昨晚的事情,王佐和张子含的关系明显不一样了,王佐不但不像上次那么自然,反而有点不自在。张青青知道王佐过来了,请王佐和张子含上她家吃晚餐。张青青有个姐姐叫张星星,在南昌第二纺织厂上班,也回家过端午节。因此,王佐在张青青家吃晚餐时又认识了张星星。吃罢晚饭,洗完澡,张子含对妈妈说带王佐到水田照泥鳅。张子含的弟弟张子凡说他也去,被妈妈狠狠地瞪了一眼。
水田里蛙声一片。张子含指路,王佐左手拿手电筒,右手捏着一把扎泥鳅小叉子,走在前面。张子含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个鱼篓。他们沿着田埂一路照过去。泥鳅在晚上显得很笨拙,强烈的手电光照在身上一动不动。走过几块水田后,鱼篓里已有了不少泥鳅。
快走完脚下这条田埂时,王佐停了下来。张子含知道有“情况”,探过头去看了看。妈呀!蛇——张子含惊恐地叫起来,不由自主地拉住王佐的胳膊。嘘——是一条黄蟮,王佐示意她不要出声。接着,王佐慢慢地探下叉子,快接近水面时,猛然一用力,向黄蟮的头剌去,说了声“起”,将黄蟮提了起来放进鱼篓里。好大的一条黄蟮呀!张子含兴奋地叫起来。
“黄蟮炖豆腐,孕妇吃了最补,你要是坐月子,我天天逮黄蟮给你吃。”
“说什么呢,不害臊。”张子含扬起粉拳在王佐的背上轻轻捶了一下。
他们不知不觉照到了鄱阳湖边上,走了几个小时,两人都有些累。张子含领着王佐到湖边的草坪上坐下来休息。王佐拿过鱼篓看了看,里面的泥鳅装满了大半个鱼篓。
“人家手都提酸了!”张子含撒着娇说。
“是吗,让我看看。”王佐拿手电筒照着张子含的手,她的右手被鱼篓上的绳子勒红了。他很是心疼,赶忙放下手电筒帮她捏起手来,埋怨着,“你也不说一声,我可以提嘛。”
“提着鱼篓你怎么照泥鳅?”
“等下我提鱼篓你来照,行不?”
“我可下不了手,血淋淋的,我怕——”
“不怕,有我呢。”王佐豪气冲天地说道。
“你们男人都喜欢说大话,到头来都兑现不了。”
“瞧你说的,我王佐就不是这种人,别看我现在还是个工人阶级,可咸鱼还有翻身的时候,我就不信我成不了厂长。”王佐本想说他有深造的机会,忍了忍没说。
王佐的话语惹得张子含“扑嗤”一下笑起来。止住笑之后,她情意绵绵地说:“只要你真心对我好,哪怕你是叫花子我也跟着你,你讨饭,我帮你打狗。”
王佐一阵激动,没等她说完,抱着张子含忘情地吻起来。月亮害羞地躲进了云层,在张子含童年玩耍过的草坪上,她轻轻地迎来了她的热恋时代……
回来时,王佐提着鱼篓,张子含在前面照泥鳅。
第二天早上,王佐正睡呢,感觉耳朵痒痒的,睁眼一看,是张子含。
“起来吃饭——”张子含叫着。
睡在另一头的张子凡大叫:“我没看到!我没看到!”
“看到什么? 跟谁学环的?”张子含说。
张子凡坐起指着王佐说:“跟我姐夫学的嘛!”
“打死你!打死你——”
张子含扬起巴掌,装作要打的样子,王佐见此呵呵地笑了。
王佐洗漱完毕,上桌吃饭,桌上一大盆粽子,一盘青椒炒鸡蛋,一盘煎泥鳅,一盘小白菜。张子含的妈妈递给王佐一碗稀饭说:“没啥吃的,随便吃。”
下午,王佐陪张子含去鄱阳湖边的草坪上放牛,张子含的妹妹张子笑也一起去了。张子笑牵着牛在前面,王佐和子含走在后面。田间小路曲曲折折,忽上忽下,一路上都是去湖边放牛的少男少女,王佐走在他们中间感觉有点另类。田间的小禾正返青,水沟里的水欢快地流淌,天地间鸟语花香,从山谷里和鄱阳湖上空吹来阵阵凉爽的风,清新,醉人。王佐左看看右看看,仿佛回到了童年,在奶奶家度假呢。鄱阳湖终于出现在眼前,湖水轻轻拍打着岸边的青草,放牛娃有的在草地上追打嘻闹,有的在水里“翻江倒海”。王佐激动不已,拉着张子含的手,两人张开双臂,一路小跑,朝鄱阳湖跑去。到了湖边,王佐牵着张子含,带着她下水了。水浸到张子含的膝盖,一个小浪打过来,她摔倒了,呛了一口湖水。
“鄱阳湖边长大的大小姐还不会水,一个字,笨!”王佐说。
“说谁呢!”看着王佐得意的样子,张子含忍不住笑起来。她趁王佐不注意,用力推了他一把。王佐猝不及防,顺势倒在了湖水里。王佐从小就会游泳,而且游的不错,他在水里翻了个身,重新站起来,向张子含浇水。张子含进行还击,两人在水里嘻嘻哈哈地打起水仗来。王佐不依不饶,趁张子含没有还手之力,把她向深水拉去。张子含本能地尖叫起来,用脚拼命地踩水,双手紧紧拉着王佐。王佐安抚她说:“不用怕,不用怕,有我呢。”
张子含水性不好,一会儿就上岸了。王佐在水中畅快地游着,狗爬,蝶泳,踩水,累了,还来一个仰泳。水中的小男孩儿不住大叫:“哇,厉害,真厉害,子笑的姐夫好厉害呀!”
张子含在岸上草地上坐着,听到同村的小男孩夸王佐,止不住会心地笑了,一股暧流在心中荡漾,她都有点不相信,爱情如此美好地光临了她,想着想着,脸上飞起红云。
在水中玩了好一阵,王佐感觉有些累,上岸了。他轻轻地牵起了张子含的手,用一双热烈的眼睛看着她。张子含没把手缩回去,羞涩地低下了头。两人手牵着手,一直朝前走着,谁也没说话。张子含想,要是一直这样走下,那该多好啊!真希望时光能在这一刻停止。
他们在草地的尽头停下来,并肩坐在一块光秃秃的石头上。
王佐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支小竹笛,卖弄地吹了起来,悠扬的笛声在鄱阳湖水面上飘荡。张子含诧异地看着王佐,心想,他原来还会吹笛子呀。
一曲吹罢,张子含看着夕阳落日,问:“你会吹《几度夕阳红》吗?”
“当然会啦!这是我最擅长的!”
“那你快吹给我听,我最喜欢唱这首歌了!”
王佐深吸了几口气,接着又吹了起来。张子含依偎在王佐的身边,看着水面金光闪闪,水鸟在湖面的上空盘旋,落日挂在鄱阳湖对面的山顶上,她想起了一句诗:落霞与孤鹭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听着优美婉转的笛声,张子含情不自禁地跟着唱了起来:
时光留不住,
春去已无踪,
潮来又潮往,
聚散苦匆匆,
往事不能忘,
浮萍各西东,
青山依旧在,
几度夕阳红,
……
二人聊着天,王佐问起了张子含的工作,她如实地告诉了他。王佐说自己最近在准备考试,考什么没跟张子含讲,因为他认为这事有点不可靠。王佐还说,等考完了,找找朋友,想办法在湖口帮她找份事做,学点技术。两人又聊起了上学时的人和事,都感觉有说不完的话,好像前世就是一对知心朋友。热恋中的王佐和张子含此刻用任何语言来表白他们内心的情感都显得多余。不知不觉,王佐把张子含轻轻地搂入怀中,张子含幸福地闭上了眼睛……
傍晚,张家湾上空吹烟袅袅,那是主妇在做晚餐。放牛娃陆陆续续牵牛回家了。子笑在湖边的山上摘了一大把枝子花,一手捧着花,一手牵牛,王佐和子含在后面慢慢地散步。
愉快的端午节结束了,第三天,王佐和张子含起了一个大早,子含的妈妈早就为他们准备了早餐。在五峰乡集镇,他们一块上了那辆半新不新的中巴车。在湖口汽车站,王佐送张子含上了去九江的大巴,两人在车站依依不舍。车子走远了,王佐才余兴未尽徒步回厂上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