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3月份，第93届奥斯卡公布了入围片名。
我留意到，《少年的你》提名最佳国际影片。
无论最终是否获奖，这部讲述校园霸凌的影片入围，本身就挺鼓舞人心的。
说明校园霸凌的关注度增加了。
受此事启发，这次我想讲讲更为隐秘，却伤害深远的校园性霸凌。
校园性霸凌在青春期的孩子中相当常见。
比如，取跟性有关的外号。
“丑女”、“飞机场”、“娘炮”、“破鞋”、“男人婆”等等。
或者，散布跟性有关的私生活谣言。
“她不是处女”、“她有梅毒”、“他嫖过娼“、“她被好多人上过”，“他的JJ超级小”……
更严重的，逼迫*光脱**衣服拍luo照，散播luo照信息，群体羞辱。。
《少年的你》的陈念就这样被对待过。

还有一些行为或许谈不上性霸凌，但依旧让当事人困扰已，身心受伤。
比方说，以性玩笑或性言语的方式进行骚扰。
这两天在一个微信群里，就看到一位老师类似的求助。
一个女生，被同伴男生持续性的言语性羞辱。
这个男生还对班上女生，包括这个女生有猥亵行为。
比如走路时故意甩手去触碰女生屁股。
女生把这件事告诉家长，家长联系班主任。
班主任找男生谈话，但男生否认，最后没有道歉。
后来女孩继续遭受男生的言语性攻击，女孩的同桌好友把男生的课桌踢翻了。
结果这个男生就把女生同桌的课桌丢到了教室外面，把个人物品丢进垃圾桶。
现在这个女生很崩溃，也很无助。
在老师的协助下，女生和家长准备写信到校长信箱。
期望这封信可以带来想要的公平正义。
02
实话说，我看完这个求助，一种无力感袭来。
因此我并没有在群里发言，但一直惦记着要写点什么。
这几天，我在思考的是，我为什么感到无力。
我看到了家长介入没有效果，老师介入没有效果，骚扰和冲突仍然在继续，甚至有扩大的趋势。
孩子看到保护自己的朋友受到了伤害。
一方面内疚别人帮自己挡刀，一方面也是担心以后会没有人愿意帮助自己。
老师不管吗？家长不管吗？好像都不是。
最后校长邮箱会管用吗？
不知道。
但我知道的是，这不是一两个人的事，是整个系统的事。
而且，我们各方都需要学习新的能力与方法，去应对这样的事件。
首先，要去倾听被欺凌的孩子，同理她的感受，相信孩子，而不是觉得孩子小题大做。
这一切是从什么开始发生的？
那个男生持续性的言语羞辱，一定让你困扰很久了吧？
你是怎么挨过来的？
那个男生有意无意地去摸自己的屁股，以及其他女生的屁股时，你的感受是什么？
被异性侵犯身体边界，感受一定是很复杂的。
同理共情她的情绪，坚定地和她站在一起。
同时也清楚地告诉她，无论什么原因，她都不该被这样对待。
无论那个男生对好朋友做了什么，都不是她的错。
然后，协商讨论更好的应对方法——
你希望我怎么帮你，你才觉得舒心？
要我去找对方家长，找学校老师吗？
很多时候，孩子不见得喜欢父母去告诉老师，或者告诉对方家长，把事情弄大。
但孩子也不见得有能力远离或应付骚扰或欺负自己的同学。
这些性欺凌发生在同学之间，伴随着人际互动，好奇探索。
同时也混杂着需求与欲望。
孩子有可能会想，为什么其他的女孩子遭受了那个男生骚扰，却不吭声？
为什么我的好朋友替我出头，却遭受了报复？
我是不是小题大做了？
你需要听听孩子的想法，她希望你如何支持她。
如果孩子希望你去找老师或家长，你还需要跟孩子商量，怎么去说比较合适，不会让她或她的伙伴被报复。
如果是她自己去找欺凌方，你需要和她聊聊，她要怎么说，才能让对方觉得自己很有力量。
孩子身处事件的场域当中，她的感受是最重要的。
创造这样的同理平等对话，让她在这个过程中获得力量。
我们所有的处理，都要考虑，能否让孩子获得帮助，而不是创伤。

第三，跟孩子一起推演，每个行动之后可能会发生什么。
她会有什么样的感受，她可以做些什么。
如果找了对方，对方不搭理。
比如，在这个案例里，男生矢口否认，她会感受到什么？下一步该怎么办？
如何稳定又有力量地表达自己的立场，告诉对方，你这样的行为是对你自己不尊重，也让你父母没有脸面。
如何做到看着别人眼睛表达出自己的愤怒，然后坚定地离开。
如果对方骂自己，或者仍然侵犯自己，她就感到难过，就中了对方的圈套。
帮助孩子理解，她不能期待改变别人。
她能做的，就是自己要坚定有力量，能够表达感受采取行动。
家长自己也不要随便去责备和谩骂，为你的孩子树立榜样。
在这样的欺凌事件中，每一个人都需要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03
现实中的校园性欺凌是很复杂的，并没有万能的解决办法。
孩子是什么状况？
她周围的环境文化是什么样的？
她周围的同学是怎么样？
老师的态度和能力如何？
学校的风气和管理能力如何？
家长的心理状态怎样？
……
这些都是要纳入讨论的因素
综合考虑，才有可能找到合适的策略。

但有一个原则，我会想去提醒——做一个能被孩子信任的家长。
要做到这样，你需要在日常生活中，当你的孩子与别人不同时，多一些鼓励，少一些批评和比较。
能够允许并尊重孩子有自己的想法和感受，而不是必须和你的想法一致。
允许孩子有情绪，也有自己的空间和方式表达自己的情绪，甚至是大哭大闹。
在孩子跟你分享学校的事情时，做到先倾听孩子，了解孩子的顾虑。
而不是很早开始下结论，甚至立即采取行动。
采取行动时，一定跟孩子先讨论商量，看看这个行动是不是她想要的。
帮助孩子跳出对与错、应该与不应该、处罚与保护的二元对立框架。
承认现实中与人有关的事情就是很复杂，孩子的感受也很复杂。
比如，有时候有些当事人会对欺凌者有向往，并且想跟对方交朋友。
我们不能仅从我们自己的经验出发，立即就得出孩子受伤了需要保护的结论。
青春期的孩子需要在每一个事件中重新认识自己。
他们也需要在经历的事件中逐渐厘清自己是谁，找到自己的位置。
学会安稳地接受自己的情绪与真实的样子。
TA能够实现这样自信的自己，是因为TA知道自己无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父母都愿意来倾听和了解。
清楚父母会尊重自己，陪伴自己，而不是自己孤单一人在应对全世界的恶意。
这个世界就是会有不公平，就是会有一些人很讨厌，不懂得边界，侵犯他人。
我们要做的是，在世界的真相中找到自己，找到自己的力量。
如前面的案例中，老师可能就是处理不了，校长邮箱也可能解决不了。
找了对方，对方还否认。
那我们就减少对别人的期待。
接受这个现实。
在这个基础上，讨论在下次再面对这样的言语或行为冒犯时该如何反击。
这个过程不一定顺利，无论是家长还是孩子，都会经验挫败。
但孩子会经验到，自己不是孤单一人。
父母在陪着自己涵容失序的焦虑，在帮助找到自己的力量。
也可以促使环境和系统做出一些改变。
比如看到青春期孩子性能量的躁动，建议学校和老师开展合适的性教育课程，教会孩子明白性的边界。
促进老师召开合适的座谈，对方家长和孩子，自己孩子和家长，坐在一起，讨论发生了什么，可以怎样减少伤害。
不一定是去追责，而是去增加对话能力，让彼此看见双方的感受。
我们能做的是，帮助孩子找回力量与爱，建构孩子人际关系的能力，以及拥有一颗强大的内心。
教会她如何求助，如何辨识人际界限，如何交朋友，如何欣赏别人。
清楚自己能处理什么，不能处理什么，不困在输赢的世界里，增强自我认知。
这样的赋能过程是在生活中点点滴滴中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