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和亲的公主,但太子被我杀了!

我是一个和亲的公主。

嗯……确切点说,是原主是和亲公主。

一开始,我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后来,我想拉他们一把。

最终,连我自己也陷进去了......

1、

我大抵是病了,而且病得不轻。睡梦中,脑子里一直有一个声音传来:「系统出现错误,已自动修正,还有两次修正机会。您的任务是:成为望月阁阁主。」

声音戛然而止,脑海中随之而来的各种画面让我不得不怀疑这个世界出现了 bug。

第一次,我死在了初春时节。

第二次,我死在了盛夏的六月。

第三次,我死在了晚秋。

我越想越害怕,难道第四次我要死在隆冬?!

我猛然坐起身,额头边豆大的汗水止不住地流下来,脑海中一直回想着那个声音。

望月阁……望月阁。这地方好熟悉,但是,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等等,这屋子……这是哪儿?

一名侍女轻声推开房门,走上前与我说:「姑娘,将军说,陛下封了您为公主……」

她话说了一半,又紧紧地闭上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要我到齐国和亲?下个月十五?」我问道。

话说出去的一瞬间,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十分肯定地说出这样的话。

我的第六感告诉我,之前也发生过同样的事情。

侍女点点头一言不发。

我又问道:「你是疏月?」

侍女又是点点头一言不发。

我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或许这一切,已经发生过了三次。方才的那些梦都是真的,我真的死了三次。

而如今,是第四次。

所以,我不仅穿书成了女主亓念,我踏马还穿了四次?

老天爷!你到底在跟我开什么玩笑!

2、

所以,圣旨下来之后,我成了懿德公主。

一个没有封地,没有俸禄,只有封号的公主。

这不是明摆着欺负我亓家没人吗?

罢了罢了,看来这个倒霉蛋,我是非做不可了。

因为——京城之中的女眷,都是出身高贵之人。

例如李尚书家的姑娘、王侍郎家的*女幼**。

侍郎府就那么一个姑娘,王侍郎自是舍不得的。

王侍郎跪在殿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陛下诉苦。许是陛下感同身受,便打消了让王家姑娘和亲的念头。

还有陈太傅家的次女、赵提督的小妹这些,都被他们以各种理由回绝了。

第二天,我被封为公主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东都城。

当然,他们都是在笑话我。

「哎,你听说了吗?长安街的亓家姑娘,要被送到齐国和亲了。」

「听说了,齐国那样的地方,可真是委屈了亓家姑娘……」

「委屈什么,亓家那两个,没爹没娘的,她能去齐国和亲,已经是他们亓家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当年姜贵妃在世的时候,亓家何等风光……」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亓家当年再风光,如今还不是得去齐国和亲?」

这些贬低我和哥哥的话,我听了三遍,如今一字不差地听了第四遍。

毫不夸张地说,我都会背了。

但是我现在哪里还有精力去管外人怎么编排我?现在我唯一的目标就是找到望月阁,完成任务,然后赶紧回到现实世界。

宫里来宣旨的老太监前脚刚走,后脚我就听见有人急匆匆地唤我的名字。

「清淮公子?您怎的这个时候来了?快要下雨了,您先进来躲躲雨吧!」

疏月忙上前招呼他进屋去。

清淮?李清淮?

这又是谁?根据言情小说一惯的套路,大抵是个对女主爱而不得的男二。

为了早日回去,我绝不能让无关的人坏了我的计划。

我深吸一口气,只想赶快把他打发走。李清淮思索片刻,与我一前一后进到屋内。

「念儿,你为何要如此?你难道看不出来我……我喜欢你……」

李清淮喜欢我,我当然知道。

毕竟男二大多数都是喜欢女主。

可我终究不能和他在一起,因为我要回去!!!

「三日后,齐国使臣就要入宫了,你难道真的要嫁给那齐国太子?」

李清淮大声质问我,迫切地想从我口中听到一个「不」字。

他看得我有些心虚,末了,我轻声说道:「这是我的命数。」

李清淮抓住我的手,言辞恳切地看着我说道:「我不信命!」

我将头撇到一边,避开他的视线:「事已至此,公子不信也得信!」

救命啊!这男二怎么这么倔!你不信命别扯上我啊!我已经重来第四次了!我可不想系统再一次修正,然后再重来一次。

那还不如让我紫砂好了。

「念儿,我们可以私奔!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话至此,我真的觉得这男二该去看看精神科了。怎么会有作者写出这种男二?

「你觉得我会和你私奔吗?我只有亓朗这么一个哥哥,我若是私奔,留他一人在东都?」

「你觉得李将军会放过你吗?陛下会放过亓家和李家吗?」

「李清淮!你敢抵着李氏全族的命去抗旨吗?」

李清淮愣在原地,他没想到我会唤他全名,他没想到我会这样厉声质问他。

「公子还是请回吧。」

他不知所措地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半晌过后,他低着头默默地走了出去,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说道:「你若执意要去,我又怎能拦你,我只愿你此生无憾,终老一生。」

我的心咯噔一下,没想到这李清淮还是个痴情的种,只可惜,我有我的任务要完成,要不然我就得死翘翘。

我不能因为儿女情长,就把我的小命交代出去,我可是个惜命的主。

3、

三日后,我和哥哥入宫赴宴。

我执扇掩面。因为我朝有习俗,闺阁女子未出嫁前,不得以真容面见未来夫婿。

古人可真是麻烦。

一路上,宫人们见了我的轿辇,都停下脚步,尊称我一声「公主殿下」。

我心里欢喜得很,毕竟从前没有人会这样称呼我,如此说来,穿进书里也挺好。

下了轿辇之后,我一路执扇,走到了麟德殿外。

这麟德殿,我竟有一丝熟悉,可也说不上为什么。

这时,我的脑海中又突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触发支线任务,调查阿娘和姨母姜贵妃死因。」

脑海中如走马观花般再一次浮现出画面……

十年前,姨母因难产而产下了一个死胎,后因血崩而亡。

阿娘带着哥哥和我匆匆赶到,人早已去了多时。

姨母无力地倒在血泊之中,我因受了惊吓,当场昏了过去。

当我醒来时,已经是四天后。阿娘说,陛下追封姨母为贵妃,但却并不以贵妃之礼下葬,而是草草葬入了妃陵。

阿娘说,姨母的血流了一地,血色发黑,妇人分娩时所流的血,又怎会呈乌黑色?姨母分明就是被人所害。

可是陛下却命人草草葬了姨母,阿娘进宫,向陛下禀明此事,却被陛下含糊其辞。

没过多久,阿娘生了一场重病,陛下听闻此事,派宫中太医入府为阿娘诊脉。

太医说,阿娘是伤心过度所致。

后来,阿娘食不下咽,寝不安席,无论太医开了多少副良药,总是不见好。

那是一年初春,我拿着哥哥为我扎好的风筝,寻阿娘与我一起放风筝。

我拿着风筝推开房门,只见阿娘的青丝如瀑布般垂在床沿,细长的手指耷在地上,面如死灰,俨然一副大限将至之状。

阿娘见有人来,努力地睁开眼睛,朝我笑了一笑,用尽全力从床上撑着身子说道:「念儿……来了。」

我小跑着跪到床边,丢开手中的风筝,声音不觉带着一丝哭腔:「阿娘……阿娘你怎么了……」

「你……哥哥呢?」

「哥哥才去了书塾,阿娘可是要见哥哥?我去喊他回来……」

阿娘支开了身边的婢子,只留我一人在此:「不必了……念儿乖,去把阿娘的妆奁拿过来。」

阿娘有气无力地抬起手,向我指着妆台上的一个妆奁。

这个妆奁?好像是……姨母生前托付给阿娘的……

我踩着凳子,才勉强拿到妆台上的奁子。

我小心翼翼地捧到阿娘面前,只见阿娘从枕下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了妆奁。

妆奁里,却只有一支金簪和一张纸。

「阿娘……要不行了,这是你……姨母……留下的,你……去齐国……找到……望月阁。」

「阿娘要去……找你姨母了……」

「阿娘……我不要你死……我们……一起去……放风筝。」我被阿娘的一番话吓得泣不成声。

「念儿……你一定要……记住,远离……皇宫,待我死后……你就说……你生了重病……此后……少与人来往,我托了……你李世伯照顾你们。」

「念儿……知道。」我抹着眼泪,哭着回答道。

「阿娘死后,就让……你哥哥向……陛下回禀……说阿娘是……伤心过度所致。」

「阿娘怕是……等不到你哥哥回来了……阿娘就……先走一步。」

阿娘见我哭得伤心,想伸手擦掉我眼角的泪水,话音刚落,阿娘的手却停在半空,随即,口中的鲜血喷涌而出。

乌黑的血染红了床边的风筝,恍惚间,我仿佛又回到了姨母去世的那一天。

那天,姨母也是这样,倒在了乌黑的血泊中。

阿娘的手掠过我的脸颊,重重地打在床沿,随后便永远地闭上了双眼。

任凭我如何喊叫,阿娘再也未能醒来。

屋外的婢女们听到我的哭声,急忙闯进门,想看个究竟,却只看到了阿娘惨白的脸颊,我满脸的泪痕。

以及沾在血泊中的,哥哥刚扎好的风筝。

那一年初春,我失去了阿娘。

画面至此已然消散,只是阿娘临终前与我说,要我到齐国找到望月阁?阿娘和姜贵妃的死因成谜,我又该从何查起?

4、

正月十五,是个好日子。

这一天,我坐上去往齐国的马车,一路南下,开始了我的和亲之路。

陛下念在我未至及笄,便将我的婚期定在了及笄之后。

一个月后,送亲的马车抵达了齐国都城金陵。

马车摇摇晃晃,没过多久,我便在马车里昏昏欲睡。

疏月在窗外小声地和我说,金陵皇宫就要到了。

我被马车外的声音惊醒,揉了揉眼睛,扶好凤冠,端坐在马车内。

「卑职徐白,见过公主。公主远道而来,太子殿下特奉卑职迎公主入城。」

我认得这个声音,是那日齐国的使臣。

我清了清嗓子,拿出一副公主的架势说道:「听闻太子殿下身体抱恙,如今可有好转?」

「劳公主挂念,太子殿下已经好多了。」

「那便好,还烦请大人带路。」

我坐在马车里,看不见他的脸,也不知道齐国太子身边都是些什么人。

哥哥说,齐国太子心狠手辣,是个比阎王还可怕的人。

不知道他身边的侍卫、心腹,是否也同他一般?

赵玄……赵玄……

我在心里默念着,这名字倒是好听,只是,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我忘记了。

不知过了多久,疏月隔着帘子对我说道:「姑娘,到了。」

「知道了。」我应了一声,戴好凤冠,这凤冠实在是太重了,压得我脖子都要断了。

我从马车内起身,一手持扇,一手将要掀开车帘准备下车。

忽然,只听见众人齐声说道:「太子殿下万安。」

我透过窗帘,只能隐约看清他面貌一二,只觉该是个翩翩公子。

马车稳稳地停在了*宫东**门外,疏月福身对身旁的几个侍卫说道:「侍卫大哥,这里有我就行了,你们先去忙别的吧。」

几个侍卫相看无言,躬着身子识趣地退下了。

待侍卫走远之后,疏月搀着我下了马车,我也不必再执扇掩面,拿着团扇来回扇了扇。

如今已入了春,天气也有些回暖,坐在马车中一路颠簸,让我有些急躁。

我来回打量着西暖阁,还算雅致,这太子殿下倒是个心细的人。

天色将晚,太子殿下也回到了*宫东**,听*宫东**的侍女说,他常年在书房就寝。

他倒是个好学上进的人。

我在*宫东**转了一圈,*宫东**的侍女都是好相处的,有些年岁与我相仿,我很喜欢她们。

也不知道太子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疏月说,太子殿下一会儿要来西暖阁。

当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险些从榻上摔下来。

我强装镇定,心里却慌得不行:「知道了。」

一会儿就要见到太子殿下了,我手忙脚乱,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他是不是一个面目可憎的人?哥哥说相由心生,我顿时想到话本里描写的阎罗殿里的阎王爷。

我心里有些失落,怎么说我也是东都实打实的美人儿,这太子殿下会不会是个青面獠牙的丑男?

大约一刻钟后,屋外响起一阵敲门声,我料到是他来了。

我慌忙拿起团扇掩面,吩咐疏月去开门。

紧接着,只听他踏门而入,一袭玄衣将他衬得分外夺目,我透过团扇,依稀看见他向我走来。

虽然看得不甚清楚,可也能看出来是个标致的人。

我一时慌了神,忙开口叫疏月,可是疏月这小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只留我一人。

不,现在该说,只剩下我和他两人。

忽然,他停下脚步,与我只有一步之隔。

「太……太……太子殿下万安。」

只听他饶有兴致地问道:「听说太子妃在东都,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公子?」

「是。」我只得如实回答。

「那太子妃来齐国和亲,岂不是伤了那位公子的心?」

「我与那位公子……有缘无分……罢了。」

「太子殿下可是反悔了?」我心中一惊,反问道。

「怎会?」他伸出手,想要拿开我手中的团扇,「我想看看你的模样。」

我向后退了一步:「母国习俗,未出嫁的女子,不得以真容示未来夫婿,还请……殿下见谅。」

他仿佛料到我会这么说,冲我一笑收了手:「是我唐突了。」

「既如此,那便好生歇着吧。」

太子说完,向门口走去,我长吁一口气,他可总算是走了。

忽然,他在门口停下脚步,转过身问道:「还没来得及问太子妃芳名。」

「亓念。」

「是吗?名字挺好听的。」

他居然在笑?这有什么好笑的吗?

这人好生奇怪!

末了,他开口说道:「赵玄。」

5、

翌日清晨,疏月收到一封信笺。

她拿着信笺回到西厢房时,我正躺在床上,半耷拉着眼皮子。

我听到脚步声,缓缓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问道:「这是什么?」

疏月将信笺递给我,我正疑惑,看清信笺上的三个字:

「花满楼」

封皮上赫然写着「亓念」。

我初到齐国,又有谁会给我寄信笺?

难道是哥哥?

不可能,这并非哥哥的字迹。

这字迹清秀小巧,看着像是出自姑娘家。

那会是谁呢?

「*楼青**?」疏月看到信笺上的三个字,大吃一惊,「姑娘,我们可要向太子殿下禀明此事?」

「太子殿下现在何处?」我收起信笺问道。

「太子殿下一早便带着侍卫出去了。」疏月半信半疑地问道,「难道是望月阁的人?」

「说不准,不如我们去探探?」

「若是太子殿下回来,见不到您怎么办?」疏月坐在床边,一脸的担忧。

「他那么大个人了,离了我还能死了不成?」我别过脸去,一想到赵玄我就满肚子的气。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疏月欲言又止。

「你要是这么担心,那你就在这替我守着。」我脑瓜子一转,悄声对疏月说道。

「不行,您一个人去我怎么放心得下?」疏月连声否定,显然是不放心让我一个人去的。

「那就一起去,我们快去快回,赶在他之前回来不就好了?」

6、

花满楼的女子,多是卖艺也*身卖**。

疏月和我乔装打扮,混入了*楼青**客中。

「这两位公子看着面生,可是新来的?」

迎面而来的是一位体态丰腴的中年妇女,想必这位就是花满楼的*鸨老**。

我见状故意粗着嗓子说道:「小爷今天来听曲,烦请妈妈,把你们这儿歌喉最佳的姑娘叫来!」

说完,我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放在*鸨老**手中。

*鸨老**看我这架势,忙把花满楼所有的姑娘叫来随我挑。

那些姑娘们一个一个排好,我一眼扫过去,只觉得这些姑娘们都生得这样好看,怪不得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都爱来这种地方。

「妈妈可来看看,你觉着,这字迹像在场哪位姑娘写的?」

「这奴家怎会知道?楼里几十位姑娘,奴家又怎能一一认得她们的字迹?」

「你们都拿笔墨来,写给这位公子看!谁要是敢糊弄我!就别想在这混了!」

*鸨老**厉声向众人说道,姑娘们面面相觑,只得端端正正地在纸上写字。

末了,我拿着信笺一一看来,却没有发现一个和此字迹相同的人。

难道是我寻错了地方?

我拉下脸来,粗着嗓子质问:「这可是贵楼所有的姑娘?」

*鸨老**赔着笑脸说道:「哪能呢?还有一位姑娘原是属教坊司的,名叫落雁,金陵公子哥们最喜欢她唱曲儿了,身份也比我们这儿的姑娘贵重得多,但她如今不在此处,这些天被宫里叫去排练歌舞了。」

「是吗?」我一把夺过*鸨老**手中的银票,「既如此,小爷我也不便久留了。」

说完,我拉着疏月准备开溜,因为我实在不擅长扮男子,怕一不小心露了馅。

还未出花满楼,便听见一群人齐声喊道:「拜见太子殿下!」

赵玄?他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完犊子了,他见过疏月,要是被他发现疏月在这里,那肯定就能猜到她旁边的这个人是我,是他那未成婚的太子妃。

我顾不得身旁的*鸨老**,忙拉着疏月想寻一处避身之地,可一楼因为赵玄的突然来临已变得人满为患。

无奈,我和疏月快步跑到二楼,藏至一阁楼中,祈祷赵玄不会找到这里。

*鸨老**见我早已没了踪影,便迎着笑脸,一门心思地跑到太子跟前:「太子殿下怎的贵步临贱地?奴家真是有失远迎!」

赵玄环视四周,像是在找什么。

我从阁楼中探出头来观望,却正好和他的视线对上。

可是赵玄的神情无甚变化,难道他没看见我?

「这里出了一桩命案,事关重大,陛下派本宫来此彻查。」

赵玄看了一眼排成一排的姑娘们,冷笑道:「原来妈妈早已知晓此事,将楼中的姑娘们都叫了来,妈妈的消息可真是灵通。」

「太子见谅,这本是一位公子无厘头地说要寻人,便差奴家将姑娘们叫了来。」*鸨老**吓得赶紧跪下来解释,生怕赵玄怪罪她。

「公子?哪位公子?」赵玄蹲了下来,眼神直直地盯着*鸨老**,眼中尽是严厉,仿佛要将她吃了。

「奴……奴家不知,那位公子是个脸生的。」*鸨老**跪在地上,眼神飘忽不定,一个劲低着头。

「那他可有说,要找哪位姑娘?」赵玄继续问道,眼睛却看向阁楼,他是在找我吗?

「那位公子……要找的姑娘……好像并不在其中。」

*鸨老**支支吾吾地说道,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不停地往下落。

她听说这位太子殿下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如今只是与他说了几句话,便已是吓得魂飞魄散。

赵玄站起身来,走到那一排姑娘面前,一个个仔细端详着:「巧了,本宫要找的人,也不在其中。」

赵玄又蹲下身来,手指掐着*鸨老**的脖颈,言语间透露着寒气:「说,那位公子,现在在哪儿?」

说着,手中的力度愈发强烈,*鸨老**脸色苍白,脖颈间留下了几道红色的指印。

「奴……奴家真的……不……知道。」

*鸨老**艰难地说出了这几个字,赵玄见状,放开了*鸨老**,只见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只差一点,她就可以去见阎王爷了。

赵玄又站起身,朝身后的侍卫们大喊一声:「给我搜!务必要找到他!」

一声令下,徐白带着侍卫冲上二楼,一间一间屋子搜,不放过一个角落。

我心里顿时凉了半截,照他这么搜下去,迟早会找到我的,到时候我和疏月满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今天真是倒霉,出门没有看黄历!

如果我说是有人将我引至此处,他会相信吗?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可能!

怎么办怎么办?

事到如今,只能溜一个算一个了。

「疏月,情况紧急,你先走,我随后就到!」

「不行啊!奴婢怎么能把您一人丢下!」

「你若现在不走,等会儿我们两个都会被赵玄发现!」

「可是我们只是来找送信的人,我们和太子殿下说了,兴许就没事了。」

我又怎会知道赵玄这个王八羔子,不知道犯的什么神经,抓人就好好抓人,怎就抓到我头上来了!

「好疏月,你先走!我肯定没事的!」

疏月见我言辞恳切,斟酌片刻,用力地点了点头说道:「那您可要快些回去!」

说完,疏月一个箭步消失在我视线里。

不得不说,这丫头跑得是真快!

这些年哥哥教我的功夫,疏月学得比我还要好。

眼看侍卫就要搜到阁楼了,我眼疾手快,钻进一间屋子,所幸是没有人住的。

我换掉身上的男装,看到屋子里摆放着一件衣裙,我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三下五除二穿在身上。

又从妆台上拿了一条纱巾和一支木簪,将头发高高挽起。

这时,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屋内可有人在?」

是徐白的声音!

我轻咳一声,说道:「奴家今日不待客,烦请公子明日再来吧!」

「小人有公务在身,还请姑娘通融!」徐白在屋外说道。

「只剩这一间屋子了吗?」

「是。」

「把门撞开!」一道严厉的男声传来。

遭了!是赵玄!

我提起裙子,快步走到房门口说道:「公子还是明日再来吧!奴家……」

还未等我说完,房门已经被侍卫们撞开,闻声而来的*鸨老**看见我,大声质问道:「你是何人?你怎会在落雁姑娘房中?」

「教坊司出了命案,死者正是花魁落雁,本宫奉陛下旨意彻查此案,敢问这位姑娘,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你们且先下去,本宫亲自审她!」

赵玄大手一挥,身后的侍卫们都识趣地退下了。

*鸨老**见状,也不好在此久留。

这里又只剩下了我和赵玄两个人。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太……太子殿下万安!」

我慌慌张张地向赵玄行礼,头死死地低着,不敢让他看见我的样子。

「万安?本宫抓不到你,终日难安!」

赵玄一步步向我走来,我预感不妙,一步步后退,与他保持距离。

终于,赵玄将我逼至死角处,我再也不能后退。

怎么办怎么办?他居然把我错认成他要抓的人!

我不会要被打入大牢吧?我这么年轻,我还未至及笄,我可不想在大牢里孤苦一生!

这个赵玄,他就没看出来他抓错人了吗?

亏我还觉得他心细,到头来居然把他未来的太子妃给抓了!

这时,我脑海中又响起熟悉的声音:「触发支线任务:解释自己不是凶手,并让赵玄相信。」

我心中一万个草泥马,赵玄这个样子,是认定我就是凶手,我就是把嘴说秃噜皮,他也未必会相信我啊!

但我还是照做了。

「那个……太子殿下,您会不会是抓错人了?」

赵玄饶有兴致地看着我,语气轻挑:「哦?本宫要抓的,是凶手。你正巧出现在此处,嫌疑最大,姑娘若不是凶手,那姑娘是谁?」

「我……」我被他怼得哑口无言,我总不能跟他说,我是他未成婚的太子妃?

赵玄的气场过于强大,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正想着编一套说辞开溜,却被赵玄用手指抵着下巴,迫使我与他四目相对。

不得不承认,赵玄的眼睛生得极美,如水一般。

可是现在,我只觉得他和吃人的猛兽别无二致。

「太子……太子殿下也是来找落雁的?好巧,奴家也是来找落雁姑娘的,只是奴家今日才听闻此噩耗。」

赵玄放开了我,坐到圆桌前,倒了一盏茶:「坐下来吧,和本宫好好说说,你是怎样谋害落雁姑娘的。」

我哪里管他说什么,我趁他不注意,企图溜走,我推开房门,没成想,赵玄居然派侍卫在楼下把守,将整座楼围得水泄不通。

我今天就算是插翅也难逃了。

拜托!赵玄!你真的抓错人了好吗?

「你跑什么?杀人偿命,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赵玄从我身后走来,我感到身后传来一阵寒气,让我吓得直哆嗦。

「我真的不是凶手!」

我反正是跑不了了,能怎么办呢?

这是什么破系统!只说让我解释,也不给我一个金手指什么的。别的主角外挂都开到大气层了,我还在地面上。

你的女主我的女主好像不一样。

「你不是凶手?那好,给本宫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就只能请姑娘到诏狱里喝茶了。姑娘还不知道诏狱是什么地方吧?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地方,姑娘若是去了,还出得来吗?」

赵玄再一次向我逼近,一字一句都肯定地在说我就是凶手。

我尚未开口辩解,就听见赵玄大喊一声:「徐白!将她带走!」

什么鬼!我都说了我不是凶手!为什么还要带我走!

徐白一挥手,身后两个侍卫上前将我架住,使我动弹不得。

「我都说了我不是!你是不是有些太无理取闹了?」

我跟在赵玄身后大声说道。

赵玄转过身来,仔细地打量了我一番:「你的手臂和脖子比一般女子的要粗,方才在楼上,你逃跑的速度利落,况且你胆子很大,杀了人居然还有心思折回凶案现场,而习武之人多半是胆子大的,由此可见,你常年习武。」

「赵玄!」我被他这一通话说得气急败坏,竟当众直呼了太子名讳。

老天爷!我连我怎么死都想好了!

直呼太子名讳,这不是要诛我九族吗?

「放肆!太子名讳岂是你能直呼?」

徐白拔出佩剑架在我脖子上,眼神犀利和赵玄如出一辙。

果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

「先将她押入大牢!」

赵玄一摆手,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7、

在诏狱的第一天,想念疏月,也不知道疏月怎么样了,我已经一天一夜未归,想来疏月也是心急如焚吧!

那个把我引至花满楼的人,我还没有找到她,却要把自己交代在齐国诏狱里了。

我恨!

我坐在草垛上,这草垛一点也不软。想念我在家的时候,我倚在软榻上,悠闲地晒着太阳的时光。我还未至及笄,就要离开人世了。

我如果知道是这样,我当初就算是死,也不会穿书,就算穿书,也不会来到齐国和亲!

我恨!

我这人生,还真是起起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

纵是话本里的女主角,过得也没我这般精彩吧?

突然,一道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太子殿下带回的那个女囚呢?」

是个女人?!

「上官大人,大牢最深处那间便是了。」小侍卫将女人引至我的牢房。

「知道了,你下去吧!」蒙面女子隔着牢门看了我一眼,示意侍卫离开。

我上下打量着她,警觉地向后退了一步,厉声问道:「你是谁!是赵玄派你来的吗!」

那女子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身着黑色斗篷。现在已经入了春,天气渐渐回暖,她这样的打扮未免太奇怪了些。

她打开了我的牢门,坐在了身旁的草垛上,对我说道:「这草垛,你睡得不习惯吧!」

「你是何人?」我拔下头上的木簪抵在身前,一头青丝如水般散落下来,我质问道,「你是来取我性命的吗!」

我的手直哆嗦,我虽然练过武,可看她的架势,仿佛并不怕我。

她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恻隐:「现在的女主角可真不好做。」

她是谁?

「你到底是谁?!」我大声质问道。

她听了我的回答,突然站起身:「我是真正的女主,不过你别怕,我是来救你的。」

我细细想来,突然想起疏月递给我的那封信笺。难道,她就是那个把我引至花满楼的人?

可如果是她,又为什么要将我引至花满楼?

我与她素未相识。

如果说……她因为我夺走了她的女主身份而怀恨在心?

可是我穿进书里,本就不是我愿意的,我也很无奈。

如果她因为这个而恨我,那我可真是太冤了!

她和我说,让我小心赵玄。

赵玄会害了我。

蒙面女子还想说些什么,身后的小卒急切地催促着:「大人可要快些,时辰要到了。」

她看了我一眼,和我说,让我放心,过几天她就会放我出去了,随后便匆匆离去。

她说赵玄会害了我,我猛然想起做的那些梦,让我不得不对她半信半疑。

8、

翌日,牢里的守卫来报时,我正躺在草垛上,手里拿着那支木簪不能安枕。

我强撑着身子坐起来,在牢狱里过了一天一夜,我已经觉得自己快要不行了。

他打开牢门,躬着身子说道:「姑娘,您可以走了,太后下了懿旨,恕您无罪。」

守卫说:「来报的公公说,凶手逃到京郊,被太子的侍卫一箭穿心,当场毙命了。」

「凶手是何人?」

我大吃一惊,凶手竟然当场毙命?太子的侍卫?难道是徐白!

「这小的可不知,不过听说那凶手是个男人。」

「是个男人?」

身旁的守卫催着我赶快离开:「姑娘快走吧!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多谢小哥!」我向他福身谢道。

守卫带路将我送至牢外,两边的牢房里,不停地喊着「放我出去」!

他们久困牢狱,面目已经被折磨得十分狰狞,披头散发,血肉模糊,身上的囚服也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姑娘还是别看了,这些个囚犯都是杀了人,犯了死罪的,怕脏了您的眼睛。」

不一会儿,两个守卫一前一后抬着担架,担架上的人被裹着白布,死相惨不忍睹。

他已经死了。

「这已经是今天第四个了。」

守卫向我解释道:「姑娘莫怕,这种事情,牢狱里每天都会有的。」

我看着他们的样子,心里怕极了,若不是太后懿旨,只怕我也要和他们一样惨死狱中。

「那……可有人同我一样无罪释放的吗?」

我小声询问道。

「哪能呢?您呐!是头一个!」守卫说道,「在您之前,还从来没有囚犯从这里活着走出去的。」

守卫话音刚落,又有两个守卫抬着担架匆匆离开。

「看见没,都是抬着出去的,毕竟我大齐的律法森严,绝不会抓错人!不过这是在您之前。」

「谢谢小哥了!」我摘下耳朵上的一只耳环递给守卫,「这个权当我请小哥喝茶的,还请小哥一定要收下!」

守卫也毫不推辞,直接揣进兜里:「那就谢谢姑娘了!姑娘快些回去吧!以后若有地方需要小人,尽管吩咐便是。」

守卫将我送至狱外,诏狱外和以前一样,甚少有人经过。

我抬起头,望着天上飘过的云,云层灰蒙蒙的,不似我在东都看到的那般。

「姑娘!」

我循声望去,看见疏月满脸泪痕地站在不远处,看到我出来,便一个劲儿地向我奔来。

「疏月,我们快些回去吧!别被赵玄看见了。」

疏月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泣不成声地说:「姑娘才进去两天,怎么就瘦了那么多!我可怎么向小亓将军交代!」

「放心吧!我身体好着呢!」

我安慰着她,这丫头也太容易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进去的是她。

「姑娘,您的耳环呢!那可是……」

疏月看到我的耳垂上少了一只耳环,急忙问道。

「许是丢了。」

我微微一笑,忽然间想起了许多事来。

「疏月,有件事,你去打听打听。」

「什么事?」疏月睁着大眼睛看着我,不知道我又想干什么。

「去打听一下,望月阁在哪?」

9、

我在*宫东**的日子,一切如旧,赵玄时不时来到西厢房,旁敲侧击地与我说起那日在花满楼的事情。

我怕赵玄已经起了疑心,毕竟这满宫人的心眼加起来,怕是还没有他的心眼多。

能做未来储君之人,又有几个是良善之辈?

好在他没有多说什么,我也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转眼间入了冬,我想起我先前做的梦,心中不免生出恐慌。

如果真的如梦中所想,我怕是活不过来年初春了。

「姑娘,您吩咐的事儿已经有着落了。」

疏月在我耳边悄声说道。

「快说。」

原来,落雁姑娘在花满楼被封之后,便重新回到了教坊司,她倒像是个没事的人,在教坊司里还如从前那般。

「还有一事,望月阁已找到,在京郊的一处深山中。」疏月说道。

「那好,我们明日就动身前往京郊!」

在齐国的日子,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只要能尽快找到望月阁,我就能回到现实世界了。

至少,我当时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只是,后来我发现,好像有人更改了我的结局,想要将我困在这里......

翌日,我和疏月动身前往京郊。

望月阁远在京郊的德音山,路途遥远,太阳将要落山之时,我才匆匆赶到。

我和疏月一同上山,山上的石阶可真是多啊!四周雾气弥漫在石阶上,让人一眼望不到边。

过了许久,我和疏月才看到山顶的一处阁楼,我抬眼望去,阁楼外如仙境一般。

不知道阿娘在世时,这望月阁又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阁外的小厮看到我,说道:「姑娘还是明日再来吧,老阁主如今正在闭关。」

我将发上的金簪交予小厮,带着恳求说道:「我有要事求见老阁主,还请小哥将此簪交予老阁主,他自会见我。」

小厮见到金簪,又说道:「姑娘且在此等候,我去见老阁主。」

吱呀——

我正在阁外等候之时,听见一道门开的声音。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推开了门,向我恭恭敬敬地行了礼:「拜见阁主大人,老朽已在此等候多时。」

「阁主请随我来。这位姑娘……」

老人看了一眼疏月,显然是放心不下。

「无妨,自己人。」

老人见我如此说,遂将我和疏月引至阁中。

「阿娘真是厉害,这望月阁收集天下情报,她也是费了苦心了。」

「老阁主在世之时,望月阁辉煌无比,皇室中人一直想让老阁主附其麾下,都被老阁主回绝了。」

听哥哥说,阿娘在世时,望月阁曾红极一时,但也因此惹来了杀身之祸。

「老阁主去世后,亓家大郎听闻此事,便只身来到齐国,妄想将望月阁占为己有。」

亓家大郎?莫不是……

「正是阁主您的父亲。」

「他如今在何处?」

「已经去世了。」

「被谁所害?」

「齐国太子殿下的侍卫,名叫徐白。」

「为何。」

「因为花满楼的歌姬,名叫落雁。亓家大郎算是做了她的替死鬼。」

花满楼?

落雁?

替死鬼?

这些话反复在我脑海中浮现,总觉得整件事情,我好像漏了些什么?

疏月曾与我说,她问过负责查封花满楼的守卫,守卫和她说:落雁姑娘害死了一位大司马。

等等,我记得牢狱里的那个守卫小哥和我说:「来报的公公说,凶手逃到京郊,被太子的侍卫一箭穿心,当场毙命了。」

「毕竟我大齐的律法森严,绝不会抓错人!不过这是在您之前。」

「这小的可不知,不过听说那凶手是个男人。」

如果疏月听到的,和守卫小哥说的都是正确的话,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

阿爹就是那个男人。

「麻烦您帮我查一查我阿爹这些年来的踪迹。」

老人在一排排的文卷架上翻了好一会儿,从高处拿出一沓文卷,仔细翻着说与我听:「亓家大郎,原叫做亓贤,与老阁主成婚之后,育有一子一女……」

「说重点!他到齐国之后的事。」我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亓家大郎到了齐国之后,因为没能将望月阁占为己有,便想着投靠了当今太后,以望月阁为筹码,太后想要独占大权,自然也想独占望月阁。」

「还有……还有就是……」

「还有什么?快说!」我蹙着眉,想要让他快些说完。

「亓家大郎因常年与太后来往,二人逐渐……亓家大郎因此做了太后的面首……」

面首?太后她老人家玩得倒是挺花的。

「可他们二人的事,宫中竟无人知晓?」我眼中掠过些许疑惑。

「望月阁虽收集天下情报,但不会将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况且……此等荒诞之事,就算宫中有人知晓,也不会大肆宣扬,否则最后会落得个身首异处的惨状。」

「而且,亓家大郎也并非太后所养的第一位面首,之前的面首,是位大司马。」

「亓家大郎以望月阁做保,太后提拔他做了近侍。后来……太后厌烦了他,便对外称,他谋害朝廷要员,要皇帝下旨彻查此事。」

「至于那位大司马,被花满楼的歌姬所害,这老朽还未查清其中缘由。」

「你确定,大司马是被歌姬所害?」我看着那些文卷,自顾自地翻起来。

「绝不会错!」

「那您可知那位花满楼的歌姬?」

「这个知道,那歌姬姓祁。」

「她也姓亓?」

「非也,非也!此祁非彼亓。」

「那歌姬并非齐国人,她是一个孤儿,后被一老妪收养于教坊司。」

「可这教坊司不是皇室所辖之地吗?」

「难道那老妪是皇室中人?」

「让老朽再翻一翻。我记得是放在这里……」老人搬来一架梯子,缓缓地爬了上去,老人一个不留神,文卷从手中掉了下来,正巧跌在了我的脚边。

「阿爹生前在齐国是何官职?」我合上文卷,将文卷交给他。

「亓家大郎……老朽记得,他任的是礼部尚书之职。」

阿爹生前为礼部尚书。

教坊司隶属礼部,阿爹又与太后有染……

太后又想将望月阁占为己有,而她知道我为望月阁阁主,便想将我杀之而后快。

「什么人!」疏月突然冲门外大喊一声,我的思绪被打断了,顺着疏月的眼神朝门外望去。

门被轻轻推开,露出一只毛绒绒的爪子。

原来是一只猫!

10、

日落西山,我和疏月告别老者。

恍惚间,一支箭在我脸颊边轻轻擦过,疏月瞬间倒在了我身边。

我还未来得及反应,一支箭射中了我的心脏。

我看到了赵玄持弓居高临下,夕阳落在他身上,神情让人不寒而栗。

我想起在诏狱里,那个穿斗篷的女人和我说,她是来救我的。

下雪了,雪花洋洋洒洒地落在德音山上,雪下得那样大。

或许老天爷知道我命有此劫罢。

箭头深入心脏,我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话语断断续续:「你本就是...为了得到它,对吗?」

「对,要不然呢?」赵玄的声音是那样冰冷,冷到让我觉得雪花都是温暖的。

「太子妃惨死郊外......」我因体力不支,重重地跪在地上。

「太子妃惨死郊外,所以本宫会厚葬你的,他日,待本宫登上九五至尊之位,会封你一个皇后,准你和本宫合葬。」

赵玄本就是为了皇位而不择手段之人。

我竟然觉得可笑。

笑他的冷血,更是笑我的愚蠢。

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望月阁,妄想着可以早些回去,没想到却给他人做了嫁衣。

我终究是死在了隆冬。

如果再来一次,我绝对不会如此!

若要死,也要拉着赵玄一起死!

「姑娘!姑娘!」

这声音好熟悉,好像是疏月……

我们两个已经来到地府了吗?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疏月在旁边焦急地唤我。

「我们……我们没死吗?」

疏月:???

我再三确认这不是地府,原来我们还活着!

疏月捧着一身衣服递到我面前:「这是陛下为您送来的皇后礼服。」

我怔怔地看着她:「皇后礼服?送错地方了吧?」

我一时以为我听错了话。

「陛下亲自吩咐的,错不了。」

疏月只当我是高兴过头了。

「一个月后要举行新帝登基,您是皇后啊!」

我竟然是皇后?!

「赵玄做了皇帝?!」

「姑娘,陛下名讳岂能直呼?叫人听去了不好。」疏月立马上前捂上我的嘴,示意我莫要乱讲话。

「望月阁呢?」

「望月阁在德音山上好好的呀。」

「那花满楼呢?」

「花满楼?那地方一年前出了命案,先帝就派人查封了,当时奉命查此案的正是陛下。」

「那落雁呢?」

「落雁姑娘因为谋害朝廷命官被捕下狱了,后来就被问斩了。说来也奇怪,那落雁姑娘竟生得和您一个模样,当时您还阴差阳错入了诏狱,诏狱那地方,哪有人能活着出来的?您在那地方待了两天,人整个就瘦了一圈......」

我现在才恍然大悟,那日在诏狱里,她说的话的意思。

原来,是她做了我的替死鬼。

「我要回东都!现在就回!」

「您回东都做什么啊?您就是为这事昏倒的,您忘了?」

「陛下派兵……派兵攻打东都,如今的东都,已然是齐国的疆土了……」

「哥哥呢?」

「小亓将军好好的。」

「陛下知道您怕冷,特意将登基大典安排在了来年初春,算来时间也快到了。」

「陛下还命人重新修葺了椒房殿。」

来年初春?岂非只剩下不到一个月?

「是吗?那我还真要谢谢陛*体下**恤。」

赵玄还真是个人才,做出这副深情的样子给谁看?

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了大半个月,新帝登基大典也近在眼前。

疏月按例去取月银,却偶然听说赵玄要灭亓家满门,而理由是亓将军叛乱。

亓家世代忠君,又怎会叛乱?可赵玄是天子,向来是说一不二的。

我吓得直瘫在地上,绣了一半的花从手中滑落。我来不及多想,顾不上乘轿撵便一路奔走到太极殿。

我在殿外跪了两个时辰,却只等来了王儒对我说的一句,陛下不肯见娘娘。

那种感觉,犹如一把利刃,一刀一刀地割在我的心上。

那一晚,我究竟是如何回到椒房殿的,已无从知晓。

待我醒来后,疏月为我端来一碗白粥,她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

「怎么了这是?难道……」我紧皱眉头,胸口一阵发闷。

疏月说,昨晚,陛下已经……命人烧了亓府。

疏月刚说完,我便又晕了过去。待我再次醒来,天已经暗了。

亓家一夜之间如人间蒸发般消失了。

一时间,天仿佛塌了下来,我把自己关在寝宫,眼泪止不住地从我的指尖滑落。我想哭出来,可是却没有声音。

转眼间到了新帝登基大典的日子,万国来朝,百官朝拜。

赵玄终于坐上了日思夜想的帝位。

11、

城楼下乌泱泱的一堆人让我看着心生厌烦。

这么多人,却没有一个真正知心之人。

曾经,我只是为了尽快完成任务。

后来,我看到那么多人惨死。阿娘,姨母,落雁,哥哥,还有那个真正的女主角亓念。

我想拉他们一把,却不想让我自己也陷入了深渊。

后来我放弃了抵抗,我竟天真地以为,我会过上相夫教子的安稳生活。

明明我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只有一年,却好像过了许多年,发生了很多事。

多到我自己都快忘了,我究竟是陈年年还是亓念。

「陛下,妾累了,想先回去。」

「不许回去!」赵玄一声令下,数十弓箭手持弓围在我身边。

弓箭手们在赵玄身边多年,脸上竟也多了几分赵玄的冷漠。

我心中明白了大半:「陛下当真要当着百官的面如此吗?」

「回去?可以!告诉朕望月阁在何处?!」

原来,赵玄今天就没打算放我回去。

事到如今,我并不想与他周旋:「望月阁?妾不知道。」

「你可想好了,若你今日不说,你就别想活着下城楼!」赵玄以为能以此来威胁我,可是,他想错了。

赵玄从小卒手中抢过弓箭,准头直指我的心脏。

动作干净利落,似乎早就想好要如此。

「陛下若想杀我,尽管动手好了。」我已经无所谓了,反正这个世界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

「亓念!你以为朕不敢吗?」

赵玄手起箭发,箭再一次射中我的心脏。

我强忍痛苦拔出箭,离他只有一步之遥:「赵玄!你听好了!老子不叫亓念!老子叫陈年年!」

箭上布满了我的鲜血,我使出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将箭头狠狠插入赵玄的大动脉。

身旁的弓箭手一时傻了眼。

赵玄睁大眼睛,随即当场毙命。

12、

我摘下凤冠,将它丢至一旁。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弓箭手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上前拦我。

可惜,已经晚了。

我踏上了城楼的栏杆。

上一世,他们唤我亓念,唤我太子妃,这一世,他们唤我皇后娘娘。

可是又有谁知道我的真实姓名?

我阴差阳错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所遇又非良人。

从我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一直在为了寻找望月阁而四处奔波。

像是为了完成任务一般。

而忘了自己本来的样子。

城楼下的大臣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看见我身着凤袍从城楼上一跃而下。

我第一次死在了初春。

最后一次也死在了初春。

后世的史书上,对于我的描写也只是寥寥一笔。

或许,我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匆匆过客。

或许梦里的那场大雪,早就已经昭示了我悲惨的一生。

亓念,你看啊!就连老天也为你鸣冤!愿你下辈子做个平凡人,安稳地度过余生,可好?

赵玄,你是个没有心的人,你终究是负了亓念,也负了我。

愿你我来世,都不要生在皇宫。

可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