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玉玉雕 (漱玉瓷器)

海棠花开正当时 ║ 216cm×97cm ║ 纸本设色

海棠花开正当时（局部）

造化生机浑不尽

——读陶鎏霞的画

文/畏庐

12年夏，居处酷热难耐，又牵于校字之职，不能避走山林，鎏霞忽寄简书，並附近作《水墨清玩》一册，册中所绘，都是江南寻常之物，率以墨笔岀之，不尚丹彩，而枝叶披纷，若有清风露气往来其间，览之暑气顿消。我也便将此册置于案右，时时披览，于是森森楼厦之间，也就有了清凉之地。

风舒草长 ║ 142cm×66cm ║ 纸本设色

13年南下苏杭寻访故旧，此时陶鎏霞已经在苏州定居。同她联系上后，相约到其画室一叙。进门后不觉一惊，只见廊庑之间，陟釐纵横，丹彩焕烂，既有短卷小帧，亦有丈二巨幛，才知道以前所见的，不过是冰山一角。又其设色浓缛，大不似往日所为，而笔笔不苟，于物象极力参模，却是一以贯之的，汤盘日新之义，《易·革》豹变之辞，大概就是说的这些吧。

以前曾经与朋友议及近来画风，以为宋元尔后，画者每以逸笔相尚，似乎不如此，不能见胸臆之高；然既忽物理，视古人格致之说蔑如，性灵不得涵泳于造化之机，故心旌摇荡，难于操守，每为世势燥湿，贵贱夺志，这大概是因为不能溯源广流，通古今之变，又不能沉潜涵泳，尽造化之奥秘。其随人短长，也是理所当然了。

湿竹暗浮烟 ║ 173cm×92cm ║ 纸本水墨

《宣和画谱》卷十五<花鸟叙论>云：

故诗人六义，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而律历四时，亦记其荣枯语黙之候。所以绘事之妙，多寓兴于此，与诗人相表里焉。故花之于牡丹、芍药；禽之于鸾凤、孔翠，必使之富贵。而松、竹、梅、菊、鸥、鹭、鴈、鹜必见之幽闲，至于鹤之轩昂，鹰隼之击搏，杨栁梧桐之扶疎风流，乔松古柏之岁寒磊落，展张于图绘，有以兴起人之意者，率能夺造化而移精神，遐想若登临览物之有得也。

宋徽宗对绘画，要求能尽物理，这是画史上有名的故事。而这段议论，乃脱胎于钟嵘《诗品》，意旨则踵继夫子，《论语·阳货》篇云：

子曰，小子何莫学夫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迩之事父，远之事君，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

宿鸟择深枝 ║ 173cm×92cm ║ 纸本水墨

古人措辞多不直抒胸臆，身世意志一寓于草木荣枯，阴阳变换。陶鎏霞《水墨清玩》册中有段题跋，亦见此怀抱：

夫春颖其苗，冬悴其容，或生幽谷，或在庭圃，布绵密于寒皋，吐纤疏于危石，诗人凝览，发为骚歌，墨客援毫，遂成图画，非徒增色玄华，有曜词翰，实悲其零落随风，霜夺茎紫。今但以墨色，遗其五彩，写为十帧，都为一卷。夫终朝采华，暮不盈抱，况凭写性灵，以寓微意者耶？

陶鎏霞是江苏江阴人，即古季札、春申之地，史称暨阳。其地多佳木，又有山川之美，旧志语其形势则有大江浩溔，山川耸秀；纪其风物，则有穀果药蔬、花竹草木、鳞潜羽翔，不可尽数。如此风物，应接眉睫，陶鎏霞采诗人风谕之旨，一寓于画，而又出之于温柔敦厚，即使后来敷染丹彩，亦不以眩人耳目为旨归，可谓深于诗教者。

阿嗲家的院墙 ║ 173cm×92cm ║ 纸本设色

陶鎏霞倾心恽南田，尝撰文讨论其与儒学之关系。盖近来画论，多在老、庄之间龂龂不休，即或有所涉及，亦不出宋明理学的范畴。实自汉武尊荣儒学，后来智者沉潜其中，经注要义时时间出，义理渐密。其对于政教的影响自不待言，仅就儒学本身的性质而言，其可留意者甚多。儒学显著的特点，即不言生死，也不言鬼神，而是将一切努力放诸人伦日常；而整顿人伦秩序，又是重中之重。也就因为这种努力，将人类从野蛮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另外，其刻意文明，留意文献，至于知识的性质，亦多与人性相参照。

江南小院 ║ 200cm×240cm ║ 纸本设色

十六国风既是在孔门弦颂之中，归于雅正，从此奠定“雅”在文明的地位，也成为了人文品藻不可或缺的标尺；而《中庸》性、教之论以及诗教温柔敦厚之旨，则讨论了知识与人性之间的关系。后来朱熹发扬光大之，成就了理学。而其格物致知之论，也打通了人与物理之间的隔阂。从此，知识便与人性、物理形成一个完美的结构。而画学，正是这个结构中的一个环节。其与儒家经典每相辅相成，如草木鸟兽虫鱼之于《诗经》，人物之于《春秋》，山水之于《禹贡》（启后来舆地之学），此即古人所谓“左图右史”之裁。另外，中国绘画皆尝努力进入儒学建立的人伦框架，如唐张彦远《历代名画记》开篇即云：

夫画者，成教化，助人伦。” 又云：“以忠以孝，尽在云台；有烈有勋，皆登麟阁。见善足以戒恶，见恶足以思贤，留乎形容，式昭盛德之事；具其成败，以传既往之踪。记传所以叙其事不能载其容，赋颂有以咏其美不能备其象。

清影 ║ 65cm×42cm ║ 纸本水墨

我自己游食南北，对城市与山林之间的区别深有感触。南方的画人多擅山水花鸟，而北方则长于人物，考量其间的关系，北方的生存，多赖于人际关系，所以会倾向对人性以及生存状态思考；而南方风物嘉盛，造物与游，所以涵泳天机，其亲近自然，自是平常不过的事情了。东坡赞林和靖以为：

吴侬生长湖山曲，

呼吸湖光饮山绿。

不论世外隐君子，

傭奴贩妇皆冰玉。

吉柿 ║ 54cm×31cm ║ 纸本设色

金玉满堂 ║ 54cm×34cm ║ 纸本设色

平安图 ║ 52cm×33cm ║ 纸本设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