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漳州记忆 5
原载于2020．2．8《悦色书声》公众号
旧漳州只有几家小工厂
旧时漳州已是相当繁华的小城市，周边农业发达、物产丰富，都在漳州城里集散和交易。市内主要街道沿街都是店铺，开满各种各样的小商店和手工作坊，也有为数不多的大商行。当年店铺没有现在这种方便的卷帘门，而是用一种叫做“店窗”的活动门，十几片约一丈长、一尺宽的厚实笨重杉木门板每天要从门槽拆下、闩上，中间两扇可以转动，关店后当门出入。生意热闹集中在道口街与东铺头（现新华西路），马坪街（延安南路），市仔头（北京路中段），东门街（新华东路）和南市头（香港路）一带。但漳州城缺少现代化工业，站在芝山上，一眼望去，找不到那年代最喜欢在作文里所描写的烟囱林立和天上飘着“黑牡丹”（浓烟）的美丽景致。
直到上世纪50年代初，漳州也仅有少数几家工厂。印象在东门街有好几家小织布厂，从街上走过就能感受到里面震耳欲聋的织布机声，不知那些长年住在边上竹篙厝里的人是如何适应这种高分贝环境。在北京路靠东闸口有一家炼乳厂，估计应是漳州罐头厂前身，小时候家里买过炼乳厂的副产品牛奶锅巴，特别好吃，后来在炼乳厂旧址上建了带有澡堂的工人服务社。延安南路汽车站对面有霜条（冰棒）厂，车间制冷管道纵横结满白霜，工人们只要在白铁制的分格容器浇上糖水，斜插上小竹签，合上闸门，就可制冷变霜条。霜条分为水霜和牛奶的，价格是3分和5分。夏天时，霜条厂门口常有小贩在厂门口焦急地排队等着进货，也算是当时的一景。
延安路靠近孔庙的还有大华蜜果厂，也都是前店后厂。厂子周围的孩童时常纠集在附近，因为收来的果子常在厂外场地上晒。漳州仅有一家发电厂，就在新华东路圆圈附近，后来成为供电所交电费的营业所，再后来建了供电职工宿舍。50年代又新增一家内燃机发电厂，在市郊南山路通往圆山的路边上。
漳州还有几家老牌小厂。修文西路有家公私合营漳州制药厂，生产国药片仔癀和川贝枇杷糖浆，小时候见过在厂外街上披晒枇杷叶。位于市仔头梨园戏院隔壁的张源美茶店是老字号不知是否并入漳州茶厂？50年代该茶店曾遭火灾，现场火烟浓浓兼有茶香飘逸，后来这个店面成了北京路新华书店。旧漳州新桥头有家闻名的中谦烟厂，公私合营后并入在苍园的漳州烟厂。漳州火柴厂在洋老巷，产量不小，家家户户都靠它糊火柴盒挣小钱，它是胶合板厂的前身。
老漳州人还记得漳州火柴厂的车轮牌火柴吗？
年轻人进工厂成了当年时髦
50年代后期尤其是1958年*跃进大**，漳州工业大发展。华侨投资建了漳州罐头厂，国家新建了龙溪轴承厂，漳州糖厂，漳州麻纺厂，又从四川搬迁来了龙溪机器厂，构成漳州工业的基础。合作化后整合了龙眼营一带的鞭炮作坊，在石*头龟**建了叫做九一九厂的民用*药炸**厂，又将分散的各家糕饼作坊合并成了地方国营漳州糖果糕饼厂。这些工厂需要大量的工人，有到农村招工，有安排*员复**军人，更多的是城里年轻人。进厂当工人成了当年时髦，新发的工作服都舍不得上班穿，下班穿成了让大家羡慕的时装，有些在校学生也赶紧辍学报名进厂。当时学徒工月工资15元，三年后才转正一级工32元，过一年晋二级工38元，这种工资制一直延续了几十年。因物价便宜，这小把工资还是能买不少东西。1960年经历了困难时期，贯彻“调整巩固充实提高“八字方针，建设项目纷纷下马，工厂生产紧缩，只得动员工人”暂时“回家，但后来大部分被辞退工人并没再召回。
龙溪机器厂
之后工作就很难找了，偶尔有招工的机会，只有“临时合同工“这种编制，既不同于正式工，又有别于不在册的临时工。合同工每月工资24元，很多工人都一领就十几年，到七十年代末才予转正。招工指标控制在街道居委会几个头面人物手里。街道小青年按“规矩”要先去街道当义务工，不理解的市民还打趣他们“街桌布”，过段时间才能有机会领到招工表。负责招工的市劳动局劳力调配处在青年路天主堂附近，只有领到表格的人才可以排队等候安排工作。除了介绍进工厂，也有安排去南二水库等建设工地当施工员等民工。
漳州有些工厂如罐头厂、蜜果厂、糕饼厂都是劳动密集型企业，往往是手工操作，需要大量劳力，因不能招正式工，只好招收临时性短工解决。街道的家庭妇女，和不想上学的少年都加入这行列，赚取不多的工钱，贴补家庭经济。还有一些人进不了厂，就在家替火柴厂糊火柴盒赚加工费。
漳州糕饼厂烟囱依在
小女孩争着去糕饼厂包糖果
1966以后市内很多中小学生在家闲待，尤其是小女孩子，纷纷找门路到罐头厂、糕饼厂等工厂做短工，往往是计件工资。小妹和二姐女儿，都才十三四岁，姨甥结伴报名到糕饼厂去手工包装糖果。尽管工钱非常微薄，仍很“时行”（热门），大家都争着要去，甚至也有平时家庭优越但当时受到冲击“靠边站”的市委领导的子女。
糕饼厂分有饼干、中饼、中糖和糖果车间，中糖车间生产出口生仁糕，糖果车间需要大量人力来包糖果。当年糖果以水果糖为多，用白糖为主要原料，加香精变成小孩喜欢的水果味，还有龙虾酥和太妃糖。糖果机器成型后送去给手工包装，倒在形同大乒乓球桌的案板上，大家争先恐后把要包的糖果抢到自己的势力范围内，生怕抢少了挣的工钱也少。首先将一叠的糖果纸放在面前，随后把糖果放在糖果纸上，双手顺势将上面的那张糖果纸前后折起，再迅速用左右两手指捏紧两头，反方向旋转，并即刻扔入成品框中，完成一粒糖果的包装程序。小工人们心灵手巧，周而复始地不停重复操作，很快劳动成果堆积如山。过后看到电影《摩登时代》卓别林在流水线单调快速重复动作，包糖果的手工劳动堪称异曲同工，搞不清楚是谁抄谁的作业！
当年漳州糕饼厂生产的多为水果糖
经济糖好像是用红糖当原料
当年水果糖每斤大约有100粒，售价一元钱。而包100粒糖果多少工钱却只有2分钱，尽管如此小工人们珍惜来之不易的工作机会，不敢怠慢，相互比拼，效率不断提高，每天不停劳动，熟练的话一人可以包20-30斤糖果，也能挣得几角钱。这种手工劳动居然还要安排三班倒。上夜班时糕饼厂附近小巷路灯昏暗，确实有不安全隐患，有时还要大人去接送，如果下班时成群结队可能会好些。其实，当时糕饼厂已经从上海购置了好几台包糖纸机，厂里的机修车间也仿造了几台，只是非智能的机械还是不如少年好使，用了一段后，机器就被闲搁在车间的角落。
至于后来在*乱动**年代，漳州本地工厂将推土机改装成土坦克，开上街参加武斗，以及漳州自己敲出了的两辆“芝山32”号汽车作为献礼，也是当时认为漳州工人很牛的事。这些老漳州零碎的旧工厂往事，不知有否唤起同龄人的回忆，也当给晚辈后浪讲古吧。
“大抓工业，抓大工业”，流行一时的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