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岳母
10月30日(周五)傍晚,通过微信里得知:岳母走了。
此前,我们是有思想准备,今年元旦后,我妻子陪同她到县人民医院检查的时候,医生反复论证,确诊了岳母已经是癌症晚期,并且私下告知,时间大概3个月。我们是人,不是神,我们无力回天。
4月底,浙江亲戚得知岳母的病情后,特意驱车从老家赶来看望。8月底,听说岳母病危,我妻子正在*海帮上**助看护孙女也不得不赶紧回家,守护在岳母身边一个多月。
二十天前,我从上海回靖安过国庆中秋双节,陪同妻子去看望岳母时,她已经被癌症折磨得骨瘦如柴,轻飘得像一阵风就能刮倒似的,无精打采,判若两人,连说话的气力都几乎没有了,她那么谦卑那么萎缩地看着我,感到岳母命若悬丝。可是根据迷信的说法,七十三,八十四,是两个寿命关口,即使是坚持不了多少时辰,我还天真的以为岳母临走之前肯定有一个回光返照的时间段,凭着顽强能够跨过八十四岁关口。
苍天作弄我,噩耗陡传来。不管做了多少心理准备,等到真的离开我们的时候,还是觉得很突然。
我和妻子顿时手足无措,六神无主。我们恨自己自作聪明,错过了在岳母临走时守在她面前的机会。通过网上搜索当晚已经没有了南昌的火车,只能等到第二天黎明后乘坐高铁动车。那一夜是我们平生最难熬的一夜,我和妻子都没有能够安睡。
第二天5点就开始洗刷,网上约车到虹桥车站,人在途中,心已经到家。一路紧赶慢赶终于赶到了靖安殡仪馆。除了小舅子夫妇(周华和小花)还在路上(宜春附近)奔驰,其他人都穿上了雪衣(从医院借来的白色衣服)在场。男左女右,分列灵堂两侧,有客人进去敬拜,赶紧下跪迎接。
妻子嚎啕大哭,我也是泪眼朦胧,跪拜、上香之后,站在冰棺旁望着岳母,她平静地躺在冰棺内,脸色苍白从容,平和淡定,宛若小憩。
当晚,我和大舅子(石华)、小舅子夫妇(周华和小花)还有外甥(胡昕)在岳母灵堂守灵。
我和小舅子(周华)面对面坐在岳母遗像前一张又一张燃烧着纸钱,不禁让我浮想联翩,思绪万千,往事一幕幕,在我的脑海里回荡。
我的岳母姓徐,讳葱女,1937年11月27日出生在浙江松阳古市镇新兴乡下源口村,一个赤贫之家,兄弟姊妹共5人,岳母行二,上有哥哥,下有弱弟幼妹,自幼承担了太多的劳务,承受了太多的痛苦。未曾出嫁之时,砍柴种菜,喂猪养鸡,洗衣做饭,针线缝补,凡是农家所有的事,家内家外,岳母全都做过,而且是一把好手。因为家贫,所以不曾上过学,终生也不识字,但记忆力特好。二十一岁的时候,岳母嫁给了小学毕业独身一人在江西婺源打工的岳父。结婚之后,立即离乡背井随岳父到江西婺源、德兴等地采集松脂谋生。采脂工作的体力劳动强度,生活环境的艰难困苦之程度,不是一般人所能想象的。
岳母不怕吃苦,女人能做的事,岳母做得很好,男人能做的事,岳母也能做,这就是岳母,既有女性的温柔美丽,又有男性的坚韧刚强。家境虽然拮据,但夫妻恩爱,生活幸福,一年后为岳父生了一个女儿。
1960年农垦系统为了扩大生产规模,支援社会主义建设,大力招收农工,岳父在德兴县(市)大茅山垦殖场报名参加了正式工作。从此,他的身份和命运得到了一次彻底改变,由一个农民工成为了一名国营垦殖场的从事林业工作的农垦工人,享有国家定量供应的商品粮,还有城镇非农业户口。1962年中秋节前三天,我妻子出生了,1965年我的小姨子出生了。三朵金花很可爱,但是,生活压力也十分大,为了缓解生活压力,我的妻子成了那个时代的留守儿童,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
1967年5月靖安县商业局在人民山(仁慈山)创办松香厂,到德兴招收和引进一批有松香生产技术的工人,岳父一家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随同自己的老乡,从德兴大茅山迁到了靖安县人民山,见证了靖安县松香厂的成立。
1967年我的大舅子出生了,1971年我的小舅子出生了。因为生活所迫,父母分身无术,他们都先后有过远离父母,长期留守老家的经历,长大到上小学读书的时候,回到父母身边。
世界上只有卑微的母亲,没有卑微的母爱。人们都知道,所谓母爱便是她将生命中的全部所有都无偿地馈赠于自己的子女,为了子女的幸福,她心甘情愿地让皱纹爬上自己年轻的脸庞,让褐色的斑点溜上美丽的肌肤。她用自己光滑如脂,白皙柔嫩的身体里的全部养分滋润着自己的孩子。当孩子长大成人的时候,才会猛然发现昔日的漂亮妈妈已经不再,有的只是一个佝偻着背,满脸皱纹的老人。
曾经看过一张岳父岳母青壮年时的照片,虽然他们衣着简朴,但均神采飞扬,容光焕发,脸上洋溢着青春的兴奋、喜悦和对未来幸福生活无限憧憬之态。岳父的旧棉袄前襟还挂着一支钢笔,说明在德兴大茅山的时候,就是一个相貌英俊十分精神的管理人员。岳母年轻的时候,说她是个出色的美女也毫不夸张。
记得三十六年前的夏天,我和妻子还是同学关系的时候,第一次见到岳母,感觉她是一个是朴素、的人。后来,和妻子确立的恋爱关系,时常到她家里去,感觉岳母更是一个宽厚、温和的人。经常听到她对我的妻子说:做人不要太张扬,要老老实实,规规矩矩,要厚道,要本分。不要惹是生非。
我妻子也常常念叨:小时候自己体质不好,刚刚从老家回到父母身边经常生病。有一次发高烧,病得要死,当时宝峰大桥还没有修建,岳母背着她走在水流直下的河坝上,往对岸的公社卫生院飞跑,去诊疗打针。
岳母是个热心的人,她热诚待人,乐于助人,是一个豁达,侠义,古道热肠之人,别人的困难,她有求必应,心底善良,为人随和。有一种凡事包容、忍耐的豁达和关爱一切弱小的情怀。
岳母是个聪明的人,虽然没有上过一天学,连字都不识,可她善于学习,勤于思考,结得一手好绒线,妻子一家人穿的绒线衫,几乎都是岳母一针一线结出来的;她无师自通地学会个许多针法和花式。家务安排有条有理。虽然子女多,经济算不上宽余,但妻子姐妹弟弟五人的衣着总是干干净净,舒舒全全的,总给人家境不错,家教很好的感觉。
岳母是个能干的人,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和岳父一起翻山越岭采集松脂;七八十年代,岳母参加工作前后,别人需要两个人做的事,她一个拿下。单独一个人做过上百人吃饭的食堂炊事员。过手的饭菜票不在少数,但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差错。
岳母是一个勤劳的人,多年来的贫困日子,使母亲养成一种习惯,一直不安分于自己现状,几十年如一日,一年到头起早贪黑忙碌,做完了地里的活儿,做家里的活儿,从不知疲倦,从不知停歇。
特别是退休学会上街卖菜之后,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到六七里外的菜市场去,起初十几年是步行用肩膀挑菜,后来学会了骑着三轮车去。许多时候,赶到菜市场,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早上经常没有吃到暖和的食物,胃里被寒气不停地搅动着,偶尔还会让她有种想呕吐的冲动。没有文化,不会保养自己,长此以往,导致积劳成疾,后来,身体垮了。岳母是个坚强的人,她一生经受的磨难很多,但她都以坦然的姿态去承受,从无怨言。她的坚强,还表现在她和病痛的斗争中,发现癌症之前,手足患类风湿已有十多年,手指的关节都有变形,每天起床下地关节僵硬,疼痛,但岳母一点也没有因病痛而垂头丧气。
癌症发现后,岳母坚持与癌症病魔进行了顽强的搏斗,积极主动要求和配合医生治疗,到南昌第一医院一次,县人民医院三次,远远打破了医生按常规预言的生命周期,让医生都感到不可思议。
岳母的一生并没有惊天动地,轰轰烈烈的故事,很平凡,很普通,和无数默默无闻的老百姓一样,如涓涓溪流,如青青野草,但岳母的一生又是辉煌的,甚至是壮烈的。
岳母的一生是坎坷的,是多难的,她经历了一个女人可能经历的许多苦难,但岳母的一生又是幸福的,是多彩的,她也享受了一个女人应该享受的许多欢乐。如今,她的第二代枝繁叶茂,遍布财政、检察、银行、保险、物业、医院各个行业,个个自食其力,第三代有六个大学本科以上毕业,有了自己的工作(其中三个从事专职和兼职*党**的组织工作),外孙中有两个已结婚,还有了一个曾外孙女,今年已经四五岁了。
出生不是起点,死亡也非终点。生命的过程就是在不停地交替变换,它总是会以另外一种形式表现出来。
岳母化作一缕青烟乘鹤西去,去了一个美好的地方,那里就是天堂,在那里她再也不用承受病痛的折磨,并且会很开心地生活着。请您相信您的儿女,儿女自有儿女福,我们的生活会越来越好的,你就放心吧。
祝岳母在遥远的天堂过的开心,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