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哥竟然爱上了曾经欺凌我的人。我哥哥一直在外地工作，回家的次数非常少。七夕节前一天，他告诉我们他要带女朋友回家。然而，他带回来的竟然是曾经在高中欺凌我的那个人。我帮妈妈准备晚餐的时候，不禁在爸爸遗照前为他们摆上了一份。“爸爸，哥哥终于找到了女朋友，你会开心吗？他今天带女朋友回家，你一定要好好瞧瞧。”哥哥的感情问题一直是爸妈的心头事。他的为人和处世方式让人摸不着头脑，被人忽悠时也满不自知，有些迷惑，有些傻。我真的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女孩会对他动心。还没等我们把饭菜端上桌，就听见哥哥在敲门：“妈妈，晓婷，我们回来了！”听到“晓婷”这个名字，我心里一紧，身体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不可能吧，也许只是重名，或者音同而已。”我摇了摇头。就在我愣神的时候，妈妈比我先一步打开了门。除了门关上的声音以及哥哥叫妈妈的声音，没有任何其他动静。妈妈气愤又惊讶的声音传到我耳中：“怎么会是你！李晓阳，你的女朋友竟然是她？”随后，妈妈开始急促地呼吸起来，我赶紧冲过去扶她，并从她口袋里拿出救心丸来喂她吃下去。“妈妈，你不舒服了？”哥哥伸出手想要扶妈妈，却被妈妈打开。“你给我出去！”妈妈的额头上冒着汗，一脸痛苦的表情。我没心情去关注那个人是谁，赶忙扶妈妈坐下，帮她舒缓呼吸：“妈妈，不要生气，不要着急，先放松一下……”一阵寒意袭来，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胃里一阵又一阵地翻腾。哥哥的女朋友竟然是杨鑫鑫？我仿佛又回到了被欺凌的晚自习时光。高一那年，老师们开完会后嘱咐我们要自律。于是，在杨鑫鑫堵住监控摄像头的时候，她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将我的书包扔进垃圾堆，把我推进垃圾桶，甚至还强迫班干部轮流逼迫我吃垃圾。一些同学想要帮助我，结果被杨鑫鑫带来的跟班殴打，践踏在脚底下……至今我仍然记得她对我的那番话：“李晓婷，你虽然成绩优秀，但在垃圾堆里又有何用？你只配和垃圾在一起……”“阿姨，晓婷，我真的错了，那时候我太小不懂事，做了一些伤害晓婷的事情，但现在我意识到了我的错误，你们能原谅我吗？”杨鑫鑫抓住哥哥的手，泪眼汪汪地看着我们。她的声音变得柔软娇嫩，充满了怜悯和可怜，与高中时的嚣张自大截然不同。她穿着一身白裙子和白色鞋子，一头黑发被梳成直直的，也化了淡妆，显得既年轻又清纯。这样的形象应该会让男人心动吧。
我深深吸了口气，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不去理会她，忽视了她的存在。我并不明白为什么哥哥还会继续维护杨鑫鑫，心里实在是感到很失望。如果他知道杨鑫鑫是与爸爸的死有关，他还会这样维护她吗？至于爸爸的死和我被霸凌的细节，我一直与妈妈保持沉默。我想妈妈太担心我不能承受，所以选择隐瞒了很多事情，但是谁知道这种遮掩最终导致了事态的发展。哥哥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我想大概是看到妈妈变得越来越难以面对的表情。妈妈突然爆发，将哥哥提了来的礼物一把扔出门外，严厉地指着哥哥和杨鑫鑫，大喝一声“滚！”原本难得的团聚因为这荒谬的原因而破碎，妈妈被气得很重。我小心地开口，试图安抚她的情绪。“妈妈，你不要生气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的确，事情的确过去了，但是某些东西的阴影会永远留在心中，无法忘记。杨鑫鑫逼迫我喝拖把水，在我的面前折磨我的朋友，用肮脏的鞋底碾压我的手指，把我的头按进垃圾桶……这些都已经过去了，但给我带来的阴影却永远无法抹去。然而，我毫无办法，因为爸爸已经为我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我不能再让妈妈继续受伤。我只能选择“原谅”。妈妈皱着眉头蹙起眉心，犹疑不决地对我说：“晓婷，你哥哥……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没准是杨鑫鑫*引勾**他迷住了，他一时糊涂……我们先搞清楚情况再来考虑你哥哥好吗？”我夹了一筷子她喜欢的青菜，“妈妈，我知道了。”我装出淡然的样子，大口地嚼着饭菜，将它们连同内心的苦涩一起吞咽下去。真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啊。晚上，过去高中时许多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我感觉到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压迫着，几乎让我喘不过气来。突然我觉得有点饿了。我悄悄地走到厨房，拿了一些零食，回到自己的房间时，突然听见妈妈在电话里说了一句脏话。我吓得整个人都哆嗦了，手机差点掉在地上。我小心翼翼地走回房间，又听见妈妈大声咒骂：“李晓阳，你要是不和那个死女人分手，我就当你从来没有是我儿子！”估计妈妈正在和哥哥通电话，讨论今天发生的事情吧。从妈妈的语气来看，他们两个并不是在愉快地交谈。或许哥哥真的被杨鑫鑫迷住了呢。如果是这样的话倒也情理之中，因为杨鑫鑫确实擅长迷惑人心，或者说是*脑洗**。高中时她一边殴打我，一边握住我的脸，用最温柔的声音对我说，她是在帮我改正坏习惯，是为了我好。
她殴打我之后，不停地灌输歪曲的观念给我，让我觉得自己有错。渐渐地，我被成功地*脑洗**，开始不断地质疑自己，自我折磨，陷入了抑郁之中。要不是我那位同病相怜的“好战友”刘一峰保持清醒，用正确的思想观念来影响我，恐怕我现在就无法活得安稳了。我叹了一口气，把零食放在床上。下一秒，微信收到了一条消息，是好友申请。刘一峰？我的“好战友”。他语文成绩非常优秀，作文还拿过全国金奖，这让杨鑫鑫非常嫉妒。某天下午他被殴打时，我帮助他并告诉了老师，结果我也被杨鑫鑫欺负。我们都是遭受欺凌的天涯沦落人，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可是他高中毕业后就消失不见了，联系方式全部注销。我费了好大劲才打听到他投奔了他那位八卦表哥。这几年来，我和他都没有联系过，现在他突然加我干嘛呢？我刚点击通过，刘一峰就给我发消息：“小心点，杨鑫鑫要报复你。”我还没反应过来，刘一峰又发来了很多图片和视频的压缩包，最后说：“需要帮助，我会帮你。”我愣住了一会儿，回了一句“谢谢”，但我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思来想去，我决定告诉妈妈。我敲了几下门，没有反应，觉得有点奇怪，又拍了几下，还是没有声音。我突然感到紧张，找到备用钥匙，打开了房门，看见妈妈躺在地上。我慌张地拨打了120急救电话，手忙脚乱地给妈妈进行急救，焦急地等待着救护车的到来。好在妈妈没事，住院几天就可以出院了。但让我心寒的是李晓阳，为了杨鑫鑫连自己的家人都抛弃了。前几天我给他发过消息，他没有回复，等我再发消息给他时，他已经把我删除了。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杨鑫鑫在捣鬼。妈妈告诉我，李晓阳一直在为杨鑫鑫求情，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和“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还说杨鑫鑫知道错了，李晓婷被欺凌肯定是她自己做错了事情。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妈妈看到我情绪低落，反过来安慰我：“晓婷，没事，没有李晓阳，我们照样可以过得好。”我苦笑着说：“妈，或许不行了。有人告诉我，杨鑫鑫要来报复我们。”“什么？”我找出和刘一峰的聊天记录：“刘一峰说他无意中看到杨鑫鑫和张龙密谋，跟了一个多月才确定他们要来报复我们。”妈妈有些不相信：“那他可靠吗？”
“刘一峰自己也被杨鑫鑫欺凌过，我曾经帮过他，我们一起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刻。妈，你应该记得有次他为了保护我被杨鑫鑫打进了医院。我想，他应该是出于我们之间的“共患难”情分，所以才帮助我。哦，对了，他高中毕业后成了……娱乐记者，跟踪打探消息是他的拿手好戏，所以他给我的消息应该是相当准确的。”妈妈思考片刻，咬牙切齿道：“晓婷，我就不信她那种人坏事做尽还得不到报应！”我点点头，内心却不太赞成。真的会恶有恶报吗？那为什么杨鑫鑫欺负了那么多人，只是被开除，并依然过得很好？而被她霸凌的人，忍受着无穷无尽的煎熬？虽然我在被霸凌者当中，结局还算好的，可是我一直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让我原本能考上省重点的成绩迅速下滑到谷底，即使经过一年多的努力，最终最终还是只考上一所不入流的二本。我的青春，我的高考，我的家庭，甚至我的人生都被毁了。可杨鑫鑫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吗？没有。我不服气，可我又能怎么办？她本来就是烂人一个，我要再主动往里面搅和，只会使我的生活越变越糟，失去的会更多。爸爸为了处理我被霸凌的事，连夜开车回家，结果疲劳驾驶出车祸，失去了生命；妈妈因为哥哥的事，一直控制得很好的心脏病突然发作，可能有生命危险。我不能再冒险，让家庭承受更多的伤害。得到刘一峰的消息后，我一直在纠结，是该主动出击，还是当做没事，又或者做别的。不过很快，杨鑫鑫帮我做出了选择。半个多月后是爸爸冥寿，我几番打听到李晓阳的住所，偷偷去找他。我希望我们一家人能够在那天把话说清楚，一个家才不至于破碎，只剩下我和妈妈。我敲开他家门，开门的是杨鑫鑫。一见到我，她脸上浮现出嘲讽：“找李晓阳？呵，你妈不是说他不是你家人了吗？”我理都不理她，直接朝里头喊：“哥，几天后我和妈妈准备祭拜爸爸，我们一家人一起吧！”喊了半天后，没动静，估计是不在家。我准备离开时，杨鑫鑫突然抓住我的手，力气很大：“不进来坐坐？”“你放开我！”我嫌恶地甩，没甩掉，于是用力地推了杨鑫鑫一下。她顺势靠到门上，又坐地上，还捂着肚子喊疼。我心知不妙，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情，就被人推开。肩膀撞到墙壁，我痛得眼泪直掉。“李晓婷，你怎么这么恶毒？鑫鑫怀孕了你知不知道？”李晓阳冲我大吼，他举起手想打我，却没动。我看着目眦欲裂、浑身怒火的他，心中五味杂陈：这就是亲哥哥……
杨鑫鑫在一边假惺惺地说话：“晓阳，不怪晓婷，是我太急了，我当时只想着让你们兄妹好好谈谈，就拉她拉得用力了些……”“呵呵！”我忍着疼痛，翻了个白眼后，离开了这脏地方。在外面转了半天，调整了下心情后，我回到家，凳子还没坐热，李晓阳就打来了电话：“李晓婷，鑫鑫流产了，你满意了？”什么？她只是靠门上又顺势坐地上，连个屁股墩儿都没摔着，怎么可能流产？我知道杨鑫鑫是在污蔑我，可我手头没有任何能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我懊恼得很：为什么我不多长点心呢？明明知道李晓阳和她住一起，却没想到防着点她？我以后一定要注意，在事情了结前，绝不能掉以轻心。我打开通话录音，回道：“李晓阳，你既然说我害得她流产，那你拿出证据来呀？你别说你的证据只是她嘴皮子！”“她在哪一家医院，住哪个病房，主治医生是谁，病历长什么样，还有你家的楼道监控。你要说我害她流产，那你就一样一样给我拿出来。或者我亲自调查也行。”“我告诉你，我李晓婷不可能让她泼脏水！”李晓阳没说话。看来他应该是听说了流产，还没弄清楚事情始末，激动之下给我打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杨鑫鑫的声音：“晓阳，是我自己不小心，你别怪晓婷……”心中火气上涌，让我头脑发昏，我怕气急下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让杨鑫鑫拿捏到把柄，干脆挂断电话。杨鑫鑫要正式对付我了，这件事不成功，她以后一定会有更恶劣的行为。我该如何应对？思来想去，我给刘一峰发消息，约他见一面。见面地点是在一个非常偏僻的地方，我几乎没听说过。他悄悄将钥匙塞我家门缝后，在微信上叮嘱我要悄悄的。我明白，*他干**这一行，要小心一点，免得仇家上门。尤其现在还在调查杨鑫鑫，更要谨慎些。我穿过了小半个城市，穿了七八条小巷，拐了五六个弯，找了三四栋楼后，终于在一个破旧得像垃圾站的地方，找到了他的“租房”。进了屋后，我捏紧鼻子。房间里打扫得挺干净，就是味道太难闻了。我坐在那等着，没几分钟出现了个裹得像别里科夫的人，他站在门口东张西望，然后鬼鬼祟祟地溜进来。我抓起身旁的扫把，准备防御。“李晓婷？几年不见，瘦了挺多嘛！”来人摘下口罩，嬉皮笑脸地看着我。确定是刘一峰后，我放下扫把，微笑着点头：“刘一峰，好久不见，最近过得怎样？”
“还行吧，除了没钱。”他拿出一个 B5 大小的文件袋，鼓鼓囊囊的，装了不少东西，“这是我最近拍到的。杨鑫鑫不是污蔑你嘛，我有事发监控，还有杨鑫鑫伪造病历的证据，你应该用得着。我还把它们扫成了文件发你邮箱，记得查收。“我心里直诧异：“他怎么知道的？”又想：“他是娱乐记者，又对杨鑫鑫有所关注，知道很正常吧。”他像看穿了我的心思：“我在杨鑫鑫和你哥的爱巢对面租了房子，顺便安装了几个微型监控，就那么拍到了。”好吧。不过他是真的勇，在人眼皮子底下调查对方。我收下资料，对他说了声“谢谢”。他摆摆手：“没事的，我们是朋友嘛！不过我现在还没有查清楚他们的下一步行动，只知道杨鑫鑫想报复你家。”我心下一动：“那你能拍到她和张龙在一起的照片或者视频吗？”高中时，杨鑫鑫被张龙那身“霸气”、别致的卤蛋头和大三岁的成熟迷得七荤八素，即使在对方多次甩了她后，依旧爱得无法自拔，甚至选择为张龙新女友当牛做马。依据张龙的尿性和杨鑫鑫的痴情，两个人做什么肯定是必然的。刘一峰猜到了我的想法，苦笑着摇摇头：“我倒是想，到时候直接给你哥看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可张龙警惕得很，我能拍到他和杨鑫鑫会面的照片都很不错了。有几次我差点儿暴露，幸亏我机灵！”张龙家里有钱又有关系，他从小混到大，干尽坏事，却没受惩罚，得益于他家。要想调查他，挺不容易。刘一峰讲述几次他*拍偷**未果的经过，提到他差点被张龙手下抓住，我忍不住捏了把汗，直感慨他这一行也不容易。“你帮我耽误了工作，我给你发个红包，一定要收下，不然我心里不舒坦。”“好嘞！”目前敌在暗我在明，我不知道杨鑫鑫和张龙接下来要干什么，以我和刘一峰的智商想不出他们要做什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积极应对。希望上天能够眷顾我，给我一点好运。今天是爸爸阴寿，李晓阳没回来，妈妈很失落。往年他在外地即使来不及赶回来，也会发消息给妈妈，如今他什么动静也没有。“妈，没事的，没准是他忙……”看着妈妈掩饰不住的哀伤，我不忍心将我找过李晓阳的事情告诉她。我的安慰苍白无力，反让妈妈更伤心：“你不要帮他说话，他什么心思我不明白？”“老李，这半个月发生的事你都知道吧，不是我不认李晓阳，是他太不是人了！我今天就在你面前与他断绝任何关系！”妈妈一口气上不来，差点儿摔倒，我赶紧扶她坐小马扎上。
丈夫被霸凌女儿的人间接害死，亲儿子却为了对方与家庭决裂，这种伤痛，换作谁都难以承受。祭拜完爸爸后，我搀扶着妈妈回去。天空有乌云，黑沉沉的，像是要压在人的身上。有风吹来，空气流动，减少了我胸闷的不适感。忽然从草木丛里窜出几个人，我觉察到来者不善，赶紧拖着妈妈跑，同时还按下手机的自动报警。我清楚地知道自己打不过，对妈妈喊：“缩起来，抱着头。”说来心酸，这还是我被杨鑫鑫霸凌无数次得来的经验，原以为再也用不到呢……几个人毫不手软，对我和妈妈又踹又踢，还有人拿起了木棍砸我。饶是经受过无数次类似的毒打，我还是没能忍住哼出了声。几乎是下一秒，妈妈猛地扑我身上保护我，抵挡那几个人的攻击。“妈——”我的记忆突然回到了高中——杨鑫鑫带着一大堆人在后面追着我，我跑到一个角落，身后没有退路。几个人一拥而上，我狼狈地抱着头保护自己。这时刘一峰出现，拿着扫把打他们，不过双拳难敌四手，他很快败下阵来。他即使被殴打，也不忘保护我。那一次他被打得鼻青脸肿、浑身是伤，还断了几根肋骨。我也认清了现实——委曲求全并没有用，一味地软弱只会让自己看起来好欺负，我绝对不能再忍下去了！……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医院。我报出了妈妈的名字问护士：”护士姐姐，我妈在哪里？““李女士在另一个病房，她还在昏迷。”“你能告诉我她怎么了吗？她有心脏病，又挨了打，我怕……”我说不出话来了。高中时刘一峰为了保护我挨打，都躺了两个月，要是我妈，会不会……我不敢再往下想。护士宽慰我：“没事，李小姐，你妈妈情况还好，我们需要观察一段时间。你好好休息。”说完护士就离开。我猜得出妈妈的情况并不乐观，可我现在也是伤员，哪有空顾及妈妈？我好后悔我没有在高中被逼入绝境时，选择与杨鑫鑫同归于尽，这样至少家庭还算圆满，只有我不在而已。正在我伤心时，刘一峰提着一袋东西进来：“李晓婷，你睡了那么久，吃点东西吧。”他撕开夹心面包塞到我手里：“菠萝味的，你最喜欢了。还有其他口味，你慢慢吃，不着急。”在我吃东西的时候，他的手机来了个电话，他跟我说了后，走到病房外接听。我听见他极为克制地骂了句脏话。电话结束后几分钟他才进来，不过脸色不太好。
“说个事儿。”刘一峰表情很严肃，“案子查不下去了。跟张龙有关。他有个亲戚是公安局副局长姐夫。你应该懂吧。”我很漠然：“关系户呗，我早料到了。他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们先把手头搜集到的证据藏好。”毫无疑问，这件事是杨鑫鑫干的，至于原因，我不知晓，也猜不到。半个月之后，我因为妈妈的保护，除了鼻骨骨折、拇指被折断，身上有多处淤青，其余也只是一点皮外伤，很快能够出院；妈妈伤情比我严重得多，她的面部、耳廓都有损伤，肋骨多处骨折，心脏挫伤导致心包积血，还有其他伤害。我安排她做了一次伤情鉴定，为轻伤一级，加上她几十年来的心脏病，她的情况非常不好。我心里的恨几乎吞噬我整个人，我想带着杨鑫鑫下地狱，可是我不能。妈妈已经失去儿子，不能再失去女儿。我更不能让妈妈生活在污点之中。“哥，妈妈情况很不好，我急急忙忙卖了房，结果被坑，只卖了二十多万……那点儿钱根本救不了她，你帮帮我好不好？”在李晓阳出门工作时，我恰到好处地出现，跪在他面前，扯着他的裤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这段日子我们过得如何如何苦。早上有不少人在晨练，看见有瓜可吃，围了过来，有的甚至还拍起了视频。“哥，我知道你怪我，可妈妈是无辜的。她得知你为了霸凌我的杨鑫鑫要放弃我们时，整夜整夜地哭，眼睛都快要哭瞎了……她骂了你，可她也很想你，毕竟你是她的血肉，疼了二十多年的亲儿子……”“你初中第一次参加竞赛，要出省。她很想给你打电话，可她怕影响你，硬生生忍住了。那几天她一直在唉声叹气，每天站在阳台上，望向你去的地方……”“你第一次寄宿后回家，她把所有的肉夹给你，生怕你饿着……”“你第一次拿到工资给她买了条丝巾，她一直系着，就连祭拜爸爸那天也……可惜被歹徒扯坏了……”我嚎啕大哭起来，在场有老人被我的情绪感染，开始抹起眼泪。李晓阳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哽咽：“晓婷，我今天请假，我们一起去看妈妈吧……”医院里，李晓阳只隔着玻璃远远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妈妈，片刻后他忍不住抽泣：“晓婷，这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我想要一个圆满的家，结果就成这样了呢？”圆满？我觉得有些讽刺。如果不是杨鑫鑫，爸爸也不会出车祸，妈妈也不会气出心脏病。我看着李晓阳，忽然想爸爸妈妈是不是把他保护得太好了？
他小时候身体虚弱，爸爸妈妈简直把他当眼珠子捧着，不过这没有让他养成飞扬跋扈、唯我独尊的性子，他反而软弱、善良、憨厚、老实、天真，这或许跟爸爸妈妈的教育思想有关——与人为善，同情弱小，包容忍让，相信美好。爸爸妈妈对他的性格很满意，觉得他乖巧懂事，不会给惹祸。平时确实如此，他因为好脾气在伙伴之中大受欢迎，可是他的脾气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坏处。有一次他和几个小朋友玩耍，有人把别人家的玻璃砸碎，主人家问时，大家都说是他干的。他并没有否认，只是低着头。为此爸爸妈妈赔了人家小半个月的工资。事后爸爸妈妈追问，他才支支吾吾地说出真相。爸爸妈妈责问他为什么不当众说出事实，为什么总是心甘情愿帮别人背锅。他哭了起来，说自己要讲义气，帮朋友承担责任是应该的，而且这又不是什么大事。爸爸妈妈简直无语，却也无奈，只好耐着性子纠正他的性格，但转变性格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更何况已经刻在了骨子里？久而久之，他们彻底放弃，干脆任由李晓阳这么发展，只要平安就好。想到这些，我感到幸运，幸好我生得晚，没有被培养成“小白花”，不然我也会成为一个是非不分的夯货。当然我没显露出来，一直安慰他：“哥，我和妈妈能够依靠的只有你了……”应该看在母子亲情，李晓阳一次性给妈妈交了十万医药费。能让我少花点，我很满意，就是不知道杨鑫鑫会是怎样的反应？因为房子“贱卖”换医药费，我已经无家可归，李晓阳就带我回了他的小家。我假意推辞几番后，还是答应了。能近距离恶心杨鑫鑫，何乐而不为？虽然我自己也要忍受着强烈的不适。杨鑫鑫见到我时惊讶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后收起流露出的厌恶、嫌弃与憎恨，摆出楚楚可怜的模样：“晓阳，你为什么把她带回来，难道你忘了……”顺着她的话，我也装作伤心和纠结：“哥，我都说了，她不会欢迎我。她一直说我害死了她的孩子，可我没有。你应该知道我是怎样的人，怎么可能……哥，算了吧。我找到了便宜的地方，按天收费，每天只要两块……我去那住，不打扰你们了。”我作势就要离开。李晓阳急忙抓住我：“晓婷，你是我妹妹，不住在这还住哪？”“哥，可是她……”我很为难地看向杨鑫鑫，“哥，你喜欢她，我和她有仇，我怕我们住在一起会有矛盾，让你难做。你想有个圆满的家，我不愿意破坏……我还是走吧。”
李晓阳拦住我：“晓婷，你……你别这样，你是我家人，你有困难，我哪能赶你走，不然显得我太不是人了。”杨鑫鑫也附和：“晓婷，我们的事情都过去了，上次的我也不计较。只要你不在意，我还是愿意把你当亲人，你就在这住下吧。”我勉为其难地点头：“那好吧。不过我要纠正，我没有害你流产，你也不许用这件事再来说我。”我如愿以偿地在李晓阳家住下。我知道李晓阳的性子，善良但过于愚蠢，宽容又过于圣母，耳根子软容易被煽动，所以我和刘一峰针对他准备好了一套话术，对他进行*脑洗**。我装作弱小可怜又无助、几乎走投无路的样子，让他不忍心赶我走；不断在他耳边重复“圆满的家需要他”“妈妈其实很爱他”之类的话，暗示我和妈妈还是把他当家人；当然，还要近距离找证据，顺便从李晓阳口袋里顺理成章地“坑钱”。为了救妈妈，我低价“卖”了房，现在我穷得叮当响，没一分钱，压力自然给到李晓阳身上。我了解他的性子，他会乐意花钱，但杨鑫鑫不一定愿意，这是个离间他们关系的机会。“哥，妈妈的住院费又要交了。”饭桌上，我小心翼翼地提起这个话题。李晓阳很随意：“那就交呗！”“可是你给我的卡里，只剩下几千了。”杨鑫鑫惊呼：“怎么可能？”我拿出账单，一项一项列出来：“这半个月，结了上次的护工费用，三千；妈妈心脏病加重，光心脏病的药就花了两万，我等会儿再算药品种类和它们的单价；妈妈查出血压高，降压药又花了三千；还有……”十分钟过去，我还没把这笔账算完，李晓阳打断了我：“晓婷，我直接把钱转卡里。”我拒绝，并瞄了杨鑫鑫一眼：“哥，不行，亲兄弟要明算账，我怕账算不清，会留隐患。”“没事的，你做事我放心。”李晓阳吃完饭后给我转了几万。说实话他人虽然糊涂透顶，但心还挺不错，尤其是大方，舍得给妈妈花钱。晚上十点，我照常和刘一峰说了每天情况并互道晚安后，准备去上个厕所然后睡觉，路过李晓阳房间时，我听到了争吵声。“李晓阳，你干嘛给李晓婷那么多钱，我们难道不要花？”“鑫鑫，妈受伤，我作为儿子，应该要尽孝。”“你家不是有很多钱吗，干嘛还要花你的？李晓婷不是把房子卖了，怎么还不够？”“晓婷急着卖房，结果被坑，百多万的房子只卖出了四分之一的价格。妈妈有心脏病，这次伤得又重，医药费肯定高。”“那凭什么让你一个人出？”
“晓婷还是大三学生，又没钱……以后妈妈养老要靠晓婷，我出点儿钱算什么？”不得不说李晓阳除了杨鑫鑫这件事情上丧了良心，其他方面还挺正常的。说实话我很好奇，李晓阳到底是为什么会爱上杨鑫鑫，还会在知道她的破事儿后接受她，并为了她与我和妈妈决裂？这是人性的复杂吗？我不懂，也想不明白。“鑫鑫，要是能抓住那几个歹徒就好了，也不至于让我们承受那么大的经济压力……”听到李晓阳这句话，我呵呵了。抓住？是不可能的。最近李晓阳要出差，家里只剩下我和杨鑫鑫。我早早以照顾妈妈为由在学校请了长假，名义上是为了给李晓阳省钱，实际上是为了更好地跟踪杨鑫鑫。这一天，杨鑫鑫很早就出了门，她依然保持着简单的装扮，与平时并没有两样，但我能看到她眼睛里发自内心的欢喜，而不是像见到李晓阳时淡淡的、带着敷衍与不耐的神色。她的欢喜我在高中时看见过，在她见张龙时。所以她肯定是去找她的老情人了。我发消息给刘一峰让他做好跟踪准备，并约定好跟踪结束发消息给我。趁她不在时，我拿出早就配好的房门钥匙，偷摸着进杨鑫鑫房间找证据。翻了一圈我什么都没有找到，我灰心失望地退了出去。我再翻了一圈客厅，确认我安装的隐形摄像头没被动过。我照常打扫卫生，清理了家里所有的垃圾。灶上炖着给妈妈汤，开了后我看了一眼腾腾的热气，心一横，装了一碗就往手肘上倒。手被烫得红肿，我刻意没敷药，扔了垃圾后我遇见了几个晨练回来街坊邻居。有个爷爷看见了我的手，很关切地问：“小姑娘，你手被又被烫了？”“没事的，习惯了。”我笑笑。另一个奶奶有些严肃：“这怎么行？女孩子最重要的就是外貌。来，我带你去药店。”她一边说一边撩起我袖子看我的情况，正好暴露了我手上的青青紫紫。“这怎么回事？”一个婶婶惊讶了，“你被家暴？”我忍住泪水，挣脱了他们往小区外面跑：“我……我没事的，哥哥和他的……对我很好。我要去医院看我妈妈了，谢谢你们。”从住到李晓阳家的第一天起，我就有意识地在自己身上弄出各种伤痕，并“不经意”地让街坊邻居看到。在他们询问时，我含糊其辞，并装委屈。有些人好奇心被激起，主动打听，事情的传播效果远比我主动哭诉好。希望这一步能够有用。李晓阳出差的几天，杨鑫鑫都没有回来。有些八卦的街坊听说，凑过来问我怎么回事。
我装作天真地说杨鑫鑫比较喜欢玩，回答时还露出无奈。老太太双眼放光，喊来了她的几个老姐妹，神神秘秘地跟我说：“姑娘，你让你哥仔细点，你那*嫂嫂**看上去不像是个老实人。我孙子在扫黄时扫到了她和另一个男人。”“什么？”我故作惊讶，“不可能，我哥哥那么爱她，她怎么能……”“我还看到她和一个眉心有点痣的光头逛街。”“看错了吧。”“怎么可能？你*嫂嫂**我化成灰都认识！”几个老太太你一眼我一语地说起自己撞见的杨鑫鑫的奸情，要不是知道张龙和杨鑫鑫的谨慎，光看她们信誓旦旦的样子，我怕是会信。“谢谢你们的好意，我和我哥哥说，只是你们也知道，我哥很爱她……”她们和我说了些话，从我身上得到了一点八卦后，心满意足地散开了。我上了楼，一推开门就见到坐在沙发上的杨鑫鑫，她一脸狠毒，看我的目光幽幽得像一匹母狼，想要把我撕成碎片。我心脏抽了下，感觉有什么坏事情发生了。她将几个摄像头甩我脸上，起身扯我头往墙上砸：“*人贱**，你一直在监视我！”“看来上次的‘见面礼’还是太轻，应该直接把你妈打死！”“不过那刘一峰就……哈哈，以后你就要伺候一个残废了……”她一边骂着肮脏的话，一边暴戾地殴打我。高中的阴暗记忆朝我涌来，我四肢僵硬一动不动，就这么任她撕打。身体的疼痛让我有一瞬间的清醒，我突然意识到我已经不是高中时任她欺凌的李晓婷。我给自己打气，一发狠上手抠她眼珠子、捶她鼻子。她哀嚎一声倒在地上，我不忘调整情绪，哇的一声冲了出去。很多人看见了我的狼狈。我跑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缩在那里回忆着今天发生的事情。为什么杨鑫鑫会发现摄像头？为什么杨鑫鑫会突然发狂？中间是不是出现了什么纰漏？哦，对了，刘一峰为什么没有给我发消息？我们约定好只要跟踪杨鑫鑫结束，他就给我发“已成功”。难道真的出了什么事？此时我脑子已经乱成了一团糟糕的毛线球，找不到任何头绪，理也理不清。手机突然震动，是我的私人邮箱来了消息。“好战友，这是我的定时邮件，假如你收到了，代表我遇到了麻烦，接下来可能只能靠你自己。我家里有一台电脑，里面有个云盘，我相机拍到的东西能实时备份到上面。密码是你的你名字的拼音小写加上你的生日。希望你以后能有好运气，再见。”读完这条消息，我心如死灰：刘一峰被发现了。依照张龙的手段，刘一峰能不能囫囵着回来还是个问题。
我又后悔了，为什么我要把刘一峰拖下水，这明明是我自己的仇！我不该牵连无辜！无数与刘一峰有关的记忆碎片扎到我心上，我几乎窒息。眼泪汹涌流出，我拼命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我好恨。为自己，为爸妈，为刘一峰，也为李晓阳。天色渐渐变黑，周围的人家都亮起了灯光，空气中仿佛有一家人的欢声笑语和饭菜的香味。我揉了揉发麻的腿，颤颤巍巍地往李晓阳家走。原本想着，我这一边离间李和杨并从内部找证据，刘一峰那头拍照片视频再发到网络进行举报，现在是不行了，我得做出调整。李晓阳今天回来，这个时候他肯定到家。那我要做的，是要继续装弱，把以前埋的雷引爆，让他看清杨鑫鑫“真面目”；并想办法合理地离开李晓阳家，免得杨鑫鑫察觉到我的意图。回到小家，李晓阳一看见我就骂：“李晓婷，我以为你是个好女孩，没想到你居然背地里伤害鑫鑫，这一次又害得她差点流产！”我瞥他一眼，现在我严重怀疑妈妈生他时，是不是把他脑子当胎盘扔了。上次杨鑫鑫利用假怀孕缠着他带自己回家，并顺势栽赃我，他知道了还不长记性；这次又用同样的手法污蔑我，他还没有发现异样，果然蠢到家了。不过我没有怼他，而是装可怜：“哥，我偷偷装摄像头，只是怕你误会，没想到反而让我们有隔阂。我一直在想着她假怀孕栽赃我的事情，生怕又有一次，所以……哥，你不知道被人污蔑的滋味，更不知道被最亲的人怀疑的痛苦……”李晓阳被我说愣，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看他这样，我竟然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他够愚蠢，不然我也不会那么容易糊弄过去。“哥，在这个世界上，你是我最亲的人，可你居然不相信我……我好想回到以前，你给我喂饭，给我买糖吃，给我扎小辫子，无条件包容我……哥，我知道，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可是我好想……这辈子是不可能了，还是下辈子吧……”我飞快地跑出去，李晓阳追也追不上我。又经过了重重波折，我来到刘一峰的“垃圾场”小家，翻到电脑，快速找到云盘，输入密码，浏览其中文件。云盘足足有一个T，里面东西很多，有不少明星的黑料。让我眼前一亮的是那个刚冒尖的小花，长相甜美、温温柔柔，结果在上初高中是个小太妹，霸凌同学，还差点闹出人命。我在想，如果被霸凌者看见欺负自己的人，戴着虚伪面具，光鲜亮丽地出现在荧幕上，受着万千人的追捧，而自己日日夜夜被惨痛经历折磨着，午夜时分被噩梦惊醒，又会是怎样的感受？
我浏览了一遍云盘资料，看见许多我和刘一峰以及其他同学被校园霸凌的证据。我这时才大概推测出他当狗仔的原因。记得他说过，他要考上中国最好的传媒大学，以犀利的笔触揭露世间的黑暗；他要等自己有名气之后，完整地披露高中学校的霸凌事件。只是他偏科偏到外太空，语文成绩也没好到其他几门不及格、清北破格录取的地步。他不出意外地高考落榜。毕业后他消失几年当狗仔，应该是为了“曲线救国”。我不得不佩服他的决心。身为霸凌事件的亲历者，我都想过放弃，一切都算了吧；他却选择讨回公道，在困难中苦苦挣扎。他都如此，我哪有什么理由退缩？我将杂乱的资料整理好后全部*载下**到U盘，顺便打包给我自己发了一份。回看艺人八卦时，我鬼使神差地挑出了冒尖小花。盯着看了很久，我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像细碎的闪电转瞬即逝。我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可以做什么。利用小花。张龙有关系，我没有，这是最大的劣势。我要想扳回一局，靠自己不可能，只能抱大腿。眼下我不可能凭空找到个当副局长的远亲，只好利用手头现有的资源。艺人或多或少有点儿后台，冒尖小花的资源应该能够干得过一个县级市的公安局副局长。虽然还有其他艺人，但我就选择了她，或许是因为她与我最有关联。我在云盘里找到刘一峰表哥的联系方式，加上后，我告诉他我和刘一峰遇见的麻烦，并请他帮忙。刘表哥答应帮忙，帮我发了些冒尖小花的黑历史给她的经纪人和助理。并在助理回复以后，代我转告，将张龙搞垮，否则就会将这些黑料放网上。也不知道刘表哥怎么说的，冒尖小花动作快得很，几乎一周见效——张龙进了局子；过了四五天，副局长为了保住自己，把一些罪名安在了张龙头上；又过了几天，不少人控诉张龙的胡作非为。网络上*意民**汹汹，看来张龙是短时间内出不来了。我在把杨鑫鑫和张龙的亲密视频发给了李晓阳后，感觉乌云退散了不少，天空明媚了起来。我辗转找到刘一峰，他缠着纱布，像个木乃伊，全身只露出眼睛鼻子和嘴巴。他见到我，想说话，却只能发出痛苦的抽气声。他努力对我微笑，示意自己很好，我却心疼得想哭：”刘一峰，我在你家放了你最喜欢的泡椒凤爪泡椒笋泡椒萝卜泡椒大蒜泡椒花生。不过你现在不能吃，你得快点儿好起来。我……我妈在楼上，我好久没看她了，我看她一眼后再来找你……“我逃也似地离开。
我想起了他为了保护我被打得很惨，躺在病床上的他也是努力地对我笑，得知我硬气起来、反抗杨鑫鑫时他不断给我打气，并将自己的手头的证据全部拿出来，还要求家人不要为难我。爸爸因为疲劳驾驶出车祸，我陷入了巨大的悲伤，他硬撑着来到我家里给我灌鸡汤，帮我度过最艰难的时光……如果没有他，恐怕我早就死在了高中，再也不会有未来。哭了一会儿后，我擦干净眼泪，来到妈妈的病房，出人意料的是，李晓阳也在。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脸色发白，应该是很久没睡好。妈妈看见我，冷漠的脸色转为惊喜，她急忙招呼我坐，还把床头的酸奶插好给我：“这是你最喜欢的，快吃。”我惊讶于她的热情，估计她是从李晓阳嘴巴里知道我“寻死”的事。李晓阳有些尴尬，走了出去，把病房留给了我和妈妈。妈妈拉着我的手，忽然流下眼泪：“晓婷，你哥……李晓阳来找了我，他想回家……我、我拒绝了。以后你别想不开，我们娘俩好好过……”“肯定的。”我抱着她，用最轻松的语气，“妈，我那是骗他的，我没那么傻，为了渣滓放弃自己。我还有你呢，我可舍不得把你丢下……”我告诉她我把房子假卖给了刘一峰，装穷成功住进了李晓阳家，并在李晓阳家搞事情，不过隐瞒了我伤害自己的部分，免得她心疼。“你不知道我在杨鑫鑫打我时，我多威武，我直接抠她眼珠子，痛得她吱哇乌拉乱叫一通，好解气！”妈妈拍了拍我的头，赞许地看我：“就是要这样，你在被欺负时，不能忍着，不然他们会继续伤害你。”和妈妈聊了很久后，她提起了刘一峰：“前几天我听说楼上来了个被打得很惨的人，今天听说是刘一峰，你那高中同学，他不是帮了你很多嘛，妈妈这有一两万，就算给他补偿。”我眼泪差点没忍住，急急忙忙说了句“谢谢妈”后冲了出去，给刘一峰缴费。缴费完后，我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放空自己。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我去李晓阳家搬东西，碰上了几个老太太，她们拉着我聊八卦，我由此知道了我离开后的事。我离开后，李晓阳对杨鑫鑫很冷淡，有好事者不嫌事儿大，添油加醋地告诉了他我被杨鑫鑫欺负的事情，于是和杨鑫鑫爆发了争吵。两个人冷战了几天，李晓阳又收到我发的亲密视频，整个人几乎崩溃，竟然动手打了杨鑫鑫。那时杨鑫鑫还叫嚣着要让张龙给他点颜色看，谁承想张龙被抓，他的小弟不认她，她没工作，又过惯了好日子，只好灰溜溜地回来，用孩子乞求李晓阳的原谅。
邻居阿姨告诉我现在杨鑫鑫就是个疯婆子，让我拿东西的时候小心。我谢过她后，往李晓阳家走。杨鑫鑫守在门口，像条狗。不过她依然是小白花打扮，我不由得讽刺地想：上个蛇蝎心肠的小白花已经人人喊打，不知道她的结局会怎样？一定不要好起来！她看到我，眼睛里立马充满毒与恨，我当做没看见，当着她的面敲门。没过两秒门被打开，杨鑫鑫双眼放光想进去，被李晓阳一把推开：“滚！”她重重地跌倒，痛苦地喊：“晓阳！”门被关上，隔绝了她的声音。我收拾东西后离开，刚打开门，看见地上有血迹，隔壁邻居挤进来：“李晓阳，杨鑫鑫躺地上，身下一堆血，我打了个120，你把钱转我。”我愣了下：杨鑫鑫两次用流产栽赃我，没想到这一次成了真。果然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李晓阳联系医院留下胚胎样本，做了亲子鉴定，孩子不是他的。他很快申请了离婚，并悄悄把财产转移，就算打官司，杨鑫鑫也分不到多少。我忍不住笑：杨鑫鑫想报复我家，结果计划了那么久，成了一场空。我很期待她的表情。两个月后，刘一峰出院，不过还是需要人照顾，于是我和妈妈把他接回了家里，并找了个护工。这天我推着他出去逛，阳光非常灿烂，刺得我都睁不开眼。“说真的，李晓婷，我感觉这一切就像是做了一场梦，很不切实际，但又确确实实发生在身上。”“我也觉得。我没想到干掉张龙那么简单，只需要一点明星黑料。”我笑了笑。可是真的简单吗？如果真是如此，我也不用天天面对杨鑫鑫那张让我心发颤的脸，强忍住恶心；刘一峰也不用辛辛苦苦调查，还差点儿被打残。回想整个过程，我觉得全是命运的手笔，如果我们能够早一点想到利用冒尖小花，也不至于历经重重波折；可是如果不走弯路，我也不会在几乎无解时想到借用外力。只能说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注定。我又想到冒尖小花，她的后台捶张龙的事情被一些自媒体知道，拿来大肆炒作，她居然获得了“反暴女神”的美名，一个月涨了几百万粉，接广告代言接到手软。但令人大跌眼镜的是，她霸凌同学的黑料被爆出，还有当事人跳出来作证，热搜压都压不住，她合作的品牌纷纷解约，她要承担天价违约金，又要承担网民的怒火。最后公司见救不回了，直接让她退圈。我不知道如何评价，只能说世事轮回吧。“对了，你哥呢。”刘一峰突然提起李晓阳。
我本来已经将他忘了，现在猛地被提起，心里有些感慨：“听说他去了广州，看他那样子，应该不会回来了吧。”话说前几天，李晓阳寄了封信，里头还有张银行卡。银行卡里有三万，至于信，其中大半部分是讲他如何如何后悔。当然，最令我感兴趣的是杨鑫鑫报复的目的。他和杨鑫鑫争吵时，从对方零星的话里拼凑了整件事情的真相。高中时她和跟班把刘一峰打到住院，我忍无可忍揭发他们，妈妈也联合受欺负同学的家长合力把她和跟班们赶出校园。原本她还无所谓，上学对她来说也就那样。但张龙甩了她。根据他的调查，那时张龙傍上了门当户对的富家女，要“洁身自好”，于是就借着机会以“没能力，废物不如”的理由甩了她。杨鑫鑫不甘心，但由于得罪的人太多，她自身没能力，只好先离开本市，去其他地方苟着。值得一提的是，即使张龙对她无情，可她对张龙依旧爱得深。事情过去三四年后，她偷摸回到张龙身边，继续倒贴生涯。张龙不愿意，怕自己老婆知道。可他更担心杨鑫鑫，她看上去精神状态不太对，加上她知道太多事，要是没安抚好，没准一气之下把事情抖露个干净。他想让杨鑫鑫彻底消失，但又怕出差错，只好另想主意。思来想去，张龙提出只要杨鑫鑫有能力就可以回到自己身边。杨鑫鑫欣然应允，并把目光放到了我家，准备对我家展开报复，以此证明自己的能力。我看了信后五味杂陈。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想不出杨鑫鑫为什么心甘情愿舔张龙，更想不通李晓阳到底是出于怎样的心思做那些事。这一切都无解。太阳太晒，刘一峰喊受不了，我赶紧把他往树荫下推。树荫下有个散着头发的女人在捡垃圾桶，她身形佝偻，全身脏污，走起来一瘸一拐，不过有点眼熟。刘一峰看见，哼了一声：“李晓婷，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杨鑫鑫从高中起不是号称张龙老婆吗，可你不知道张龙早结婚了，她充其量只是个三儿，还是不要钱倒贴的那种。”“嘿，这我知道了！”我大笑。刘一峰惊讶：“你怎么知道的，我还没告诉你呢？”“秘密！”“算了，说点你肯定不知道的。张龙进了监狱，他老婆迅速离婚，顺便让人教训了下杨鑫鑫。”他朝女人努了努嘴，“现在怎么样，我可见不到喽！”我朝他示意的方向看去，看见女人的动作生锈了一般，这才反应过来：“脏东西而已，眼不见为净。”女人离开后，刘一峰讲了很多明星的瓜，让我大跌眼镜，直呼“没想到啊”。
同时我也隐隐地担心，刘一峰腿脚被打伤，爬墙跳楼逃跑肯定不方便，再当娱乐记者，恐怕不行。“停停停！瓜吃到这里就够了，话说你恢复后找什么工作？”我直截了当地问。刘一峰想都没想：“自由职业呗！我写稿写了几年，匿名投了很多，赚了不少钱。干狗仔这一行，只是为了打探张龙杨鑫鑫的黑料再爆出去。现在事情了结，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了。”“可以嘛！”我竖起了大拇指，“好好干，获得诺贝尔请吃饭！”“那可不！”他得意地笑着，骄傲的笑容恍然让我回到他获得全国作文比赛金奖时，找我分享喜悦的那天。那是我们高中时难得开心的时刻，是我人生中弥足珍贵的回忆。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天，天气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