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儿彭波的“难言之隐”

流浪儿,彭波,他的年龄没人能搞清。上次,其因销赃罪进看守所时,自报年龄17。以此推算,加上彭波在这服刑的10个月及回归社会的3个月,他现在应有18岁多了。若认彭波的长相,那实在不敢令人恭维:不到1.5米的个子,粗粗笨笨的体形,饱经风霜、沟沟疤疤的面堂,黑不溜湫的皮肤,使人一看,好像刚从灰堆中扒出来的野孩子,别说18,说他28岁都有人信。

一、彭波还真能干活

记得彭波进来时,正是晚上8、9点钟,我们号房内正热火朝天地干活。听见铁门“哐当”响,我单手撑住门框,就往黑黢黢的放风间里张望,好一会没见人进来,就禁不住的问干部:人呢?可干部说:早进去了啊?我回头一看,没有,再低下头一瞅,还真有!

原来,因他个子矮,看见前方有个亮亮的拱门,就从我的胳膊底下径直钻了进来。我看着这个站在铺板上似还没我高的小不点,已就没了信心,随手指了指地下、铺板上满满当当、堆堆摞摞的生产活计,问:“你会干什么?”没想到他说:“我认识你,去年4月,你到我们号房去教彩灯,我还跟你说过话呢!”听罢,我再打量了他一眼,脑中还没印象。

彭波看我正在检验彩灯质量,就一下蹲了过来说:“我会验电。”说着就拿电笔,在五颜六色、闪闪烁烁的彩灯盒子上划拉、敲打着。乍一看,也蛮像回事,可好一会了,他只会这么几下,彩灯不亮或乱闪的毛病也没找到。我想,他肯定是去年在号里看过别人验电,但也仅限于看。

因为,在彩灯组装生产的5道工序中,唯有这验电是最难、责任最大或也是最后一道工序。所以,一般都由号内时间最长、技术较好或混得也不错的人来把关。像彭波这样的外流人员,只能是插灯把子,略好一点,也只能是干盘盒子(即把检验过的成串的彩灯,一行行整齐绕放进带洞的纸板内)的活,而验电十有八九是没他的份。

虽说彭波验电不咋的,但其它彩灯工序,他做起来却是驾轻就熟、举重若轻的了。不光如此,不论做什么事,他都会察颜观色,什么时候该干什么,该怎么办,无不做得让你称心如意。劳改队有一句话,叫做“不打勤,不打懒,专打干活不长眼”,可见,凡事要有眼色的重要性。

彭波又属典型的“五保户”,即无钱、无衣被、无信件、无人过问和无具体详细住址,什么东西都要靠别人提供或接济。我看他可怜,有菜给他吃,有日用品给他用,有衣服给他穿,虽说大了些,但也只能这样将就了。彭波看来就是过过苦日子的,对人也知恩图报、知冷知热的。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就充任号房的“洗衣机”了,谁的衣服脏了,他会帮你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的,就连我的棉大衣,他也会刷洗得如新的一样。同时,他又是“缝纫机”,平时套被子、钉扣子甚或用针线装订书本,无不是得心应手、手到擒来。就连我们的开水桶,他都细心地用棉被缝制了一个保温棉套,即使大冷天大家也能喝上热开水了。

二、彭波会的“演艺”与功能

彭波一是“录音机”,他那一副哑哑、绵绵的江南地方嗓音,哼起歌来也别有一番韵味。号房内的每届“小草(即香烟)杯卡拉OK大奖赛,他都稳进前2名,尤其是由他自编自唱自带动作的黄梅小调“打猪草”等曲目,一直盛演不衰。每当有谁不开心的时候,他的一曲家乡小调总能重新拨动起大家快乐的心弦。

彭波二有自创的娱乐动作节目,例如,“以手代步”:其身体倒立空中,两腿交替向上一蹬一蹬的同时,手也往前挪动。此时,嘴里还能唱歌,形成了上下联动的立体效果。这个节目原来我好像在电视中看过,但哪有眼下现场直播看得笑人。再有“蚂蚁搬大象”,只见他这个五短身材的“武大郎”,背上了号房内1.8米的大个“关云长”,加上他一颠一耸、挤眉弄眼的“颠轿”动作,也惹得众人笑成一团。

彭波三还兼“谍报机”的功能,他因个子矮小,不引人注目,往往悄没声息地蹑迹潜踪门口、墙边偷听别人谈话,如果有谁说我们坏话的,他立即一五一十地向我汇报。有时,他甚至也会脖子伸得老长、红哧白脸地与别人理论,那劲头也是毫不畏惧的。

三、彭波的“苦”,他自己知道

我问彭波在哪学的这几手,他说这可就话长了。彭波的家在潜山县农村,那是山青水秀的地方,紧邻古南岳----天柱山。但因人多地少,指望土里刨食,生活也过得艰难。彭波母亲在他13岁的时候,就撒手人寰了。紧接着彭波的父亲在上山挑柴归来的途中,感觉头有点痛,说想喝些糖水,可自己家中没有,待彭波连滚带爬地从哥哥家拿来时,他爸爸早已断了气。

彭波在家乡孤苦伶仃地没了指望,就跟着南下打工的人流去了沿海城市。他开始在一家内衣制造厂成品车间上班,可没日没夜地干了2个月,除了能吃饱饭以外,现钱没见着一个。彭波一气之下,在包装好的内衣里擤鼻流涕、大吐浓痰后,抬腿走了人。

他经过观察,发现这个不大的市镇上,合资企业比比皆是、宾馆饭店鳞次栉比,经济空前的繁荣。如此,他找来了一辆单车,开始了拾荒的生涯。每天走街串巷捡拾易拉罐、啤酒瓶,甚或从洋房、别墅院子里顺手牵羊拿几样物品。有时碰巧,他与同道之人盯上了成双作对来海边消遣的情侣,待男士殷勤地摆好酒水、烧卤食品后,彭波等人就乱打胡闹,搅乎得情侣乘兴而来、败兴而去,一顿美味佳肴自然就成为了他们的充饥之物。

待他有了点积蓄后,就跟人学习油漆家具手艺,并回到了家乡省城发展。临到春节时,他接到哥哥托人捎来的口信,说给他“订”了个四川妹子,让他赶紧回家成亲。可彭波的难言之隐也正在于此。我眼见他洗澡时,有些遮遮掩掩的不好意思,我喊他近前无意一瞧,原来他的生殖器又黑又小,就好像被狗咬去一截似的,而畏畏缩缩地不见了头尾。号房里有几个人,争先恐后、七嘴八舌地要来观看,彭波就像一头被激怒的疯牛,捂着*处私**就冲撞了出来。

所以,听说家人要给他成亲,委实让他做了难。同时,在他心中也有了一种要一探究竟的冲动。正巧在他租住的房间对面,也有一个准备返家的打工妹子,两人气息相投、彼此融洽后,彭波买来了些鸭子、牛肉和啤酒之类,不消一个时辰,他俩已是裸裎相对,可无论这位妹子怎么引导,彭波终是没能进出了事。有鉴于此,彭波春节到底没有回家,而且以后也没再回去。

四、彭波对这次的“二进宫”,有点不服气

这次他在本地打工,可人家欠了他们的工钱,他们几个人就堵住这家户主评理,可户主死活不愿再给钱,彭波等人就想把这人带往附近打一顿了事。户主怀里抱着一只宠物猫跟着他们走,彭波气得把猫夺过来扔掉了,没成想就这个事,彭波涉嫌抢劫,再加上还有其他几起盗窃案,彭波被一审判处有期徒刑9年,这样,彭波又有了“小猫”的绰号。

但彭波对“小猫”这个称呼很感“过敏”,认为对他认定抢劫是“事实不清,且量刑过重”,并以此提出了上诉。他哥听说彭波判过刑了,就撂下了田里农活,连忙赶过来接见。谁知因在上诉期,还是不准见面。他大哥就给他入了200元钱大账,又匆匆赶了回去。这也是彭波离家几年来,最近距离的一次与亲人“接触”了,虽然双方仍未见上面,但已让彭波痛哭流涕的了。他说,这是自父亲死后的第一次哭泣,以前,在外面谋生、闯荡那么艰难,他都没有掉过眼泪,就是上次他因销赃被判刑一事,他也因死活硬扛的没报家庭住址,所以没让家里知道。

这回“二进宫”,是他本不所愿,而又极为后悔的事。本来,上次刑满释放后,他就想回家看看,找寻个生路。谁知还没来得及上火车,就被几个原在看守所认识的人给盯上了,说非要在一起组合一个装修队。可这个一无资金、二无技术的“草台班子”,说穿了就是实行蒙骗伎俩的装修“游击队”。所以,活计没做几起,纠纷倒是没断。彭波懊悔不该跟错了领队、搭错了车,真不如还像以前自个单枪匹马的干好。

彭波的二审裁定下来了,不出我的预“审”,是“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他没有多想,更没有再流泪,他说:“人没有累死的,只有闲坏的,我要用我辛勤的汗水,赢得早日新生的机会,更去做一个自食其力和对家乡、对社会有用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