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3日早上5点钟，平阿公起身为自己和老伴武阿婆做抗原，惊悚地瞥到盒上两道红杠，他双腿一软，瘫坐在餐椅上。
武阿婆正在卫生间梳理，平阿公定了定神，悄悄地走到阳台，给小区的业委会负责人打电话：“李主任，我老伴的抗原两条杠，怎么办？我先提个请求，老伴要是确诊了，我申请和她一起住进隔离医院。”
01 .一见钟情
平阿公，姓平，名文，武阿婆，姓武，名红妹，平文亦步亦趋地追随武红妹，一恍眼60多年了。
1959年，平文十八岁，他身材细细高高，面皮白白净净，梳着三七分的时髦发型，和高中同学们一起，挤了几天几夜的火车，又换乘了几辆汽车，来到了*疆新**农场的垦荒队。
第三天清早，从土窝子里爬出去上工，拿着坎土曼和铁锹，上海队的小伙子们像捧着怪兽，在挖渠比赛中，河南队、江苏队很快就不见了人影，休息时，他们从深深的沟壕中跳出，嘻嘻哈哈取笑着挖了齐脚踝深的平文他们：“上海鸭子豆芽菜！”“上海鸭子豆芽菜！”
平文和伙伴们满手血泡，满脸大汗，挥手抹汗时，血水和汗水混在一起，低着头，也不休息，一脸狼狈，胡乱舞动着坎土曼和铁锹。
嘲笑声戛然而止，平文的眼前出现了一块方整的手帕，原来是农场的上海五朵金花前来打抱不平，为平文他们助阵。
视线迷蒙中，平文只觉眼前一亮，齐耳短发，眉清目秀的女孩，一脸的英气，她就是武红妹，早平文两年来*疆新**支边，因为她们一队来自浦东农村，很快成为劳动能手，是农场响当当的五朵金花队。
一眼千年，武红妹从此成了平文的人生指挥棒，自觉追随，亦步亦趋。
挖渠引天山雪水洗碱，把咸得发苦的土地洗淡，铁姑娘武红妹队一直是平文队的技术指导和助威加油的伙伴。
回到土窝子，平文他们会悄悄帮武红妹她们做些贴心事，夏天，帮忙洗干净结满白碱的衣服，冬天，帮忙烘干被汗水湿透的棉袄，给她们吹曲解乏的歌儿，给她们念首思乡的诗词。
02.女乾男坤
从一见面起，平文和武红妹的相处方式就是女乾男坤，武红妹在前方杀伐决断，平文在后方细水长流。
后来，武红妹成了连队响当当的女拖拉机手，平文成了学校教师和连队板报宣传员，“上海鸭子顶呱呱”，“上海鸭子”不再是贬义，成了友好的调侃时，平文和武红妹蜜里调油，结婚生娃，在戈壁滩上开出了爱情的花。
平文的画越画越好，拿了自治区奖，又拿了全国奖，支边队员返城大潮时，他可以在上海找到工厂宣传干事的工作，而此时，武红妹大臂一挥，承包了一百二十亩农场的棉田。
平文二话没说，把儿子平战户口迁回上海，托给父母教养，自己继续*爱做**人背后的男人。
一百多亩棉田在妇唱夫随中，年年花团锦簇，儿子平战也锦上添花，复旦大学毕业后，考中国外名校读研，在异国他乡开枝散叶了。
老两口在上海为儿子置办的婚房，成了两人解甲归沪的养老爱巢。
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两人，在*疆新**农场过了七十岁生日，就挥别了大半生洒汗流泪的战场，返回陌生的故乡。
03.人约黄昏
夕阳无限好，人间重晚晴。七十岁退休，平文和武红妹在成了平阿公和武阿婆后，过起了花前月下，画眉添香的美好日子。
女中豪杰，大半辈子做体力活从不惜力的武红妹，落下了一身的筋骨病，一直会做家务的平阿公承包了二人世界的俗事。
上午，两人牵手出门，逛超市，遛菜场，平阿公挑好商品，武阿婆付账，平管家和武总裁相得益彰。
下午，平阿公挥毫作画，武阿婆案边研墨，两人轻言慢语，一辈子没红过脸、没斗句嘴的情愫，如潺潺清泉，流淌进平阿公一笔一划的工笔山水里。
傍晚，平阿公为武阿婆，浅画眉尖，轻点朱唇，依偎散步，闻闻花香，数数星星，慢悠悠来到小广场，跳半小时永远我是男伴你是女伴的交谊舞。
日短夜长的日子，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东拉西扯，有眠、失眠都随意，你无眠时我陪你唠，我嗑睡的鼾声是你最好的催眠。
04.生死相随
上海疫情封控半个多月了，远隔万里的平战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父母不会智能手机，怎么抢菜？怎么做核酸？
通电话时，平阿婆脆生生地宽慰儿子：“你放心好了！楼道里的年轻人帮我们团公益菜，做抗原、做核酸都没问题！”
楼道里的年轻志愿者4月11日阳了，楼道封控十四天，团的菜果米面加上街区刚发的物资，足够老两口吃两个星期，可武阿婆抗原阳性，让两人陷入焦虑。
业委联系居委，大白上门为两位老人做核酸，不会上网查结果的阿公阿婆，刚准备委托小区志愿者帮忙，就收到了核酸异常的电话，异常的竟然是平阿公。
平阿公赶紧带了两层口罩，收拾好去隔离的衣物，又要安排武阿婆的居家生活，武阿婆就简单一句话：“我肯定得陪你住院！”平阿公就把两人的隔离衣物都装进拉杆箱。
再一次复核，核酸又出现反复，武阿婆阳性，平阿公阴性。无论谁阴谁阳，平阿公请业委帮忙申请，两人一起去隔离医院。
4月16日晚上8点钟，救护车打着双闪在楼下安静地等待，平阿公一手拉着箱子，一手牵着武阿婆，依然是武阿婆在前，他跟在后面，相携上车，悄然离开小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