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津记者 李鸽
2月23日，深圳警方披露消息，从今年1月开始，深圳市金融办、深圳证监局派员联合深圳警方，依法查处交易所会员单位或代理商涉嫌诈骗、非法经营期货犯罪行为。行动共出动警力1100人次，捣毁犯罪窝点27个，查处非法期货会员单位（代理商）24家，刑事拘留犯罪嫌疑人167人。打击非法期货活动，刑拘167人，数字触目惊心，而受害者更是遍布全国。今年1月9日，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议第三次会议在北京召开，会议上公布的数据显示，全国共有300多家涉嫌非法期货交易、“类证券”投机交易等违规交易场所，数以千计的投资者参与交易被骗。
这些非法的交易所是怎么行骗的？投资者又是怎么被拉下水的？带着种种疑问，记者展开了调查。
两周损失19.6万元
投资者得了抑郁症
河北省沧州市市民罗先生，今年62岁，常住天津市静海区。原来在静海经营一家制衣厂，由于近年来厂房租金上升，人员成本提高，经营举步维艰。罗先生考虑自己年岁大了，没有精力再经营，就把制衣厂整体转让，准备做点别的生意。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在浏览手机新闻的时候，一条“白天上班，晚上炒银”的信息吸引了他，信息里说，做白银投资可以快速实现资产升值，很多上班族选择白天上班，晚上下单操作，有客户半年就赚够了八年的工资，住上了大房子，开上了豪车。
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罗先生加了“分析师”的QQ号，接着被拉进了聊天室。客服、讲师、助理分析师等人员都在聊天室内，还有不少投资者。有些投资者还发布信息，说昨天赚了2万多元，过两天请大家出去旅游、聚餐。其他一些投资者表示感谢，还有投资者表示“不服”，表示自己赚了几十万元，更有资格请大家吃饭旅游，大家应赏光。
分析师开始劝说罗先生投资，眼看着这么多投资者都赚了钱，他心动了，就试着转账6万元。“是2016年5月12日左右投资进去的。”罗先生对记者说，“刚一进去，当天就亏了4万多。”这还仅仅是开始，后来又在一周内亏了15万元。
在静海区一家快餐店，记者见到了他，他现在已不再是“老板”。由于投资白银被骗，多年的积蓄几乎血本无归，他现在在快餐店当起了服务员，说着说着就哽咽，泣不成声。罗先生说。他参与交易的是广东贵金属交易所的粤贵银，前后仅两周左右时间，亏损19.6万元，账户里还剩3000多元。
诱骗投资者的网络直播室。李鸽摄
罗先生回忆，他在广东贵金属交易所的会员单位开了粤贵银现货账户后，网络聊天室就给他安排了一个专门的喊单老师（说是有经验的队长）。在这位老师的指引下，他当天赔了4万多元，看到这个结果，罗先生很气愤，质问喊单老师，表示要退出交易。
喊单老师却加大了心理攻势，劝说他继续投资：“这次主要是美国公布的一个经济数据与预期差距较大，影响了黄金、白银的走势，以前在这个数据公布的时候，我们的投资者是能有两倍收益的”，“只要你加大投资，下个星期还要公布几个重要数据，肯定能赚回来，而且还会有更大的行情和盈利空间。”
罗先生进退两难，考虑过撤资，但一想到4万多元已亏损，就觉得应该把这笔钱再赚回来。在喊单老师的唆使下，罗先生把制衣厂转让的14万元也全部转入了白银投资账户。自己也看不懂各种数据，如就业率、增长率、非农指数、利率等，还是跟着喊单老师做，“他让下单多少就下单多少。”罗先生回忆。
结果却让人崩溃，在喊单老师多次指引下，他的24笔交易中，仅有10笔是盈利的，后来一看，每一单还有高昂的手续费，当日没平仓的还要收取过夜费等，一些有盈利的单子，在计算完费用后，实际上还是亏损。更让人气愤的是，“最大的一个单子，一下子亏了8万多，当时看到资金变动表时，我的肺都气炸了。”罗先生说。他赶紧联系喊单老师，结果却发现老师找不到了，留下的QQ 号连续好几天都是灰暗的下线状态。拨打客服电话被告知，这个喊单老师休假一周，等回来上班才能联系上。又等了一周，还是找不到喊单老师，罗先生意识到被欺诈了。他赶紧上网搜索，加入维权群，这时候才发现，一同被骗的有200多人。
罗先生向记者展示了他开户和账户交易的记录，在广东省贵金属交易中心076号会员单位开户，交易是14倍的杠杆，8个点的点差，双向万分之十六的手续费，还有过夜费、延迟费等其它费用。他向记者进一步介绍：“假如你1000克的白银交易单，从确定成交就已经亏进去近12个点计12000元的损失，只有行情波段正好做对，而且盈利空间巨大才能赚回来。”在维权QQ群中，大家交流中还发现，几乎百分之百亏损。“有一个投资者，账户有盈利，结果被锁定，账户里的资金出不来了。”罗先生说。
他面带愁容对记者说：“我从投资被欺诈到现在，已经有八个多月了，在这八个月中，愤怒、焦虑、痛苦、无奈等情绪不断冲击我，欲哭无泪，欲告无门，常常是夜半惊醒，抱头痛哭。家人责备，内心愧疚，现在已得了抑郁症。治病又花了2万多元，在餐厅打工赚的钱只够用于治病，存不下一分钱了。”
非法交易所遍布全国
投资者防不胜防
与此同时，记者又接到一起集体投诉，23位投资者集中投诉位于山东青岛的鲁银商品交易中心。这些投资者来自全国各地，均反映在这家交易所的投资平台上被欺诈，损失最多的一位金额达到87万元，是一位云南昆明的投资者。损失最少的有7000元，是一位北京的投资者。记者调查得知，一位江西南昌的投资者，被骗8万多元，交易所和会员单位相互推诿，后来会员单位实际操控者竟然注销了公司，另起炉灶申请一家会员单位开展揽客和交易服务，继续通过网络聊天室、网络推送广告等方式吸引新的投资者参与交易。这位投资者介绍：“我被欺诈一年多了，由于心情不好，精神不稳定，正式工作也辞了，现在四处投诉奔波，结果也没有任何回音。”
还有一位来自江苏扬州的投资者，两天被骗40多万元，她说：“这是我从娘家父母和姨妈那里借的钱，本想着赚一笔还房贷的，老公以及娘家人还不知道实情，实在不敢想象以后家人知道了会发生什么，我还有一个两岁的孩子，以后我们家可怎么过呀？”
云南昆明的阿龙，原来在一建筑工地上做搬运工，平时晚上喜欢看看财经消息，结果被手机新闻里的推送信息吸引，同样被骗入局，一个星期被骗去4万多元，阿龙说：“这是我一年多的血汗钱，现在我都快疯了，无颜面对自己的家人，半夜里在大街上晃荡，哭着打电话向律师咨询。结果由于证据不足，律师也不接我们的官司。”除了山东的这家交易所，记者还了解到，四川、宁夏、浙江、广西等地均出现了类似的交易所和会员单位，欺诈套路如出一辙。
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市民杨先生，一个偶然的机会，进了网络直播室学习投资技术，直播室里的讲师以各种生动的盘面讲解以前的行情，加上其他会员晒出各种盈利截图，多位QQ网友介绍，他们现在是大额资金会员，而当初也都是小资金做起来的，以此诱惑新人。
杨先生介绍：“其实后来才知道，这些聊天室里有不少看着不相识的人，其实都是会员单位的托儿，通过相互串通发布虚假消息，诱骗刚进入的网友。”在网络聊天室里，讲师反复强调四川川商交易中心的平台接轨国际盘面，行情与纽约商品交易所是一致的，“比A股好做多了，灵活可双向22小时进行操作，喊单的领队（又称老师）技术水平高，可持续高收益翻倍计划，真正地达到财务自由”。经过几天各种引诱，毫无防备下，杨先生进入四川川商交易中心平台开户，可没想到短短两个多月时间，亏损达到18.2万元。
巨额损失维权难
投资者们要警惕
在西南某省一家交易所下属会员单位做过业务员的陈辉（化名）透露，他实在受不了这种良心的谴责，决定洗手不干了。他们一个业务团队，主要的工作就是想方设法拉投资者入局，想方设法让投资者亏损。交易所收取一部分交易费，投资者的亏损叫“头寸”，全部由会员单位及代理商、居间商分割。绝大多数时候，投资者在和会员单位对赌，会员单位通过操纵软件，设置滑点等，让投资者根本不可能获利。
陈辉进一步透露，这些喊单的讲师，绝大部分不具备证券分析师或者期货分析师资格，而是一批没有正规学历的社会闲散人员，所有的喊单操作，均是会员单位的高级操盘手指挥，用以让投资者亏损，或者多次交易产生手续费。最终客户的亏损，几乎被会员单位吞噬。
“这些非法交易所还有一个更隐蔽的操作手法，就是交易所和会员单位往往是跨省运作，给投资者设置维权障碍。例如一家四川的交易所，往往在广东、上海等千里之外的省市发展会员单位，欺诈投资者。一家广东的交易所，往往到山东、河北等地发展会员单位，欺诈当地及全国的投资者。
这样的设置，使得投资者被欺诈后，需要到两地的工商、金融、公安部门进行投诉，而两地相隔千里，除了路途遥远、投资者需要来回奔波，两地政府部门的协作也异常困难，最终给投资者设置了巨大的障碍，使他们难以追回损失。”陈辉说。
1月9日，由证监会牵头的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议第三次会议在北京召开。此次会议曝光的一些交易场所的违法行为，正是上述案例中投资者遭遇的。例如，开展连续集中竞价交易，诱导大量不具备风险承受能力的投资者参与投资；部分贵金属、原油类商品交易场所开展分散式柜台交易涉嫌非法期货活动；部分邮币卡类交易场所开展现货发售模式涉嫌市场价格操纵；一些交易场所会员、代理商等机构涉嫌欺诈误导投资者；一些金融资产交易场所将收益权等拆分转让变相突破200 人界限，涉嫌非法公开发行；“微盘”交易涉嫌聚众赌博等。
记者在调查中也了解到，早在2011年11 月，国务院即出台了《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第二年7 月又出台《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的实施意见》，表示要对全国各地的地方交易所进行整治。但是近年来，一些不具备基础知识的投资者，期望在互联网和金融市场盈利，结果被诱骗加入了非法的交易所，参与了非法交易，结果不仅没赚到钱，反而血本无归。
问津编辑 田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