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村 那河 那岁月(九)

文/燕西元

图片/来源于网络、感谢原作者

那村那河那岁月(九)

三顺的小儿子远航终于可以上学堂了。

桑科一村的小学前几年就从村东南角破烂不堪的祠堂迁到了大队部旧址。大队部旧址建在村子北边老圩子墙以外环村河湾边岸上,连磨面坊在内的一排十几间低矮的土胚房,破旧程度比祠堂好不了多少,斑驳的木门和老式的木格窗户棱子不知是哪个年代的产物,显得很古老和沧桑,用土圾块垒叠的屋墙外泥皮已经被风雨侵蚀的脱落的惨不忍睹,像极了耄耋老妇的脸面。唯一体面的就是这排土坯屋至南边老圩子墙之间有一片还算是比较宽敞的空地,虽说是高洼不平的经常有积水,但总算是给了这群孩子们一个可以自有活动和戏耍的场所。

教室自东向西分别是一到五年级,中间留了里外两间算是“豪华”的屋子,是村里仅有的五个民办老师的办公室。每间教室里光线阴暗,一至三年级学生的“课桌”就是一排排架在两摞青砖垒成的矮矮垛子上的水泥板长条,凳子需学生自己带,四五年级的课桌是木头的,据说是*革文**期间”破四旧”时*卫兵红**刨墓平坟挖出的棺材木板做的,黑黢黢的,总是散发着说不上来的难闻的气味。黑板更是简陋,随便在教室东或是西面粗糙的墙壁上,用铲子打磨平一片墙皮,用水泥涂抹出一长方形,用墨汁涂黑就成。在那个不重视教育的年代,每个村的小学景况都好不到哪儿去,不是村支书张丘不作为,他也想让自己村的孩子们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舒适的上课,可是要盖成达标的教室和气派的校园,那笔巨大到他想都不敢想的资金经费让他到哪去讨置呢?就是眼下,每个民师那每个月五元钱的工资,都打了几个月的欠条........

和远航一起在一年级教室上课的孩子都是同村的,四十多个八九岁的孩子拥挤在最东边两间又窄又矮的土坯房里,显得那么喧嚣和杂乱,经常纸屑和尘土乱飞。这个班里男孩和远航都熟悉,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的伙伴,有些女生远航还不认识,叫不上名字来。

远航很高兴自己终于可以上学了。远航和其他一些孩子不一样,有些小孩本身自己一点也不愿意被拢在学校教室里上课和学习,之所以坐在教室里,是被父母逼着来的,远航是却是主动愿意来的。早在前几年,远航听说四叔家比自己大几岁的堂哥建军要去上学了,眼热的很,纠缠着坐在树荫下纳鞋底的母亲,说自己也要去上学堂读书,惹得树荫下和母亲一起纳鞋底的一群婆姨哈哈大笑:“这个小傻蛋,开裆裤还穿着呢,露着小鸡鸡,就想去学堂,羞不羞啊?哈哈.........”“给我缝上嘛,缝上就能去!”远航急了。“哈哈......”婆姨们忍俊不禁的笑得东倒西歪,为这事远航对这些婆姨们恼怒了好多天。

教远航那个年级的老师叫国栋,二十七八岁,微微有点黑的国字脸,中等身材,腿稍微有点跛,但不是很严重,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摸样在远航看来长得挺帅,还没结婚,不过听说正和一个自己曾教过的美女学生热恋(不知国栋老师后来被村委会解聘是不是和这件事有关)。

当时村办小学师资力量有限,教学方式都是教师包班制。国栋老师一个人负责了一年级的语文、数学、体育、和音乐等所有能开起来的课程。虽然国栋老师讲课鼻音很重,但远航还是很喜欢和崇拜国栋老师,不光是国栋老师能在体育课上给学生们表演平地翻筋头和鲤鱼打挺,更重要的是远航总觉得国栋老师心里知道的事情太多,老师脑海里的知识很渊博,老师不光知道西游记中唐僧和孙悟空师徒经历的九九八十一难是和哪个妖怪进行的缠斗,他还知道外国的高尔基和奥斯托洛夫斯基,他说保尔•柯察金和冬妮娅的爱情是凄美的。国栋老师在课堂上讲的红蝴蝶和黑蝴蝶的故事是那么的精彩而生动,就连国栋老师鼻音很重的歌声听起来都是那么美妙动听。

那村那河那岁月(九)

国栋老师有时还组织全班同学在炎热的下午去河湾洗澡,刚到河边,不等国栋老师下命令组织,男孩子竟然都急不可耐的脱的浑身赤溜溜的跳入水中,急的国栋老师大叫起来:“这不行!这不行!男生得穿着裤头下水!”男生却一个理会他的也没有。女生们害羞的转过身去,叽叽喳喳围绕在国栋老师身边,挽起裤腿撩拨水玩。调皮的邱毅自己玩够了以后,一个水猛子扎到老师和女生们站立的地方,“哗啦”一声带着一个巨大的水花忽然从水底窜出,在女生一阵惊呼之余,这小子竟然快速用双手捧起水向女生和国栋老师身上洒去,猝不及防的国栋老师下意识的向后退去,不料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水中,衣服瞬间湿透。看到平时温尔儒雅的国栋老师有点狼狈的样子,惹得全班男女学生都哈哈大笑起来,在岸上围观的几个村民也哈哈大笑,反应过来的国栋老师自己也忍俊不禁的笑起来......

教育组的领导要来听国栋老师的课,那节课国栋老师讲《太阳,地球。月亮》,国栋老师精心的用篮球装饰成太阳,用渔网上的圆形泡沫浮子制成月亮,用乒乓球涂成月亮,又用两节干电池和小灯泡充当电源,把窗户和门缝隙用床单堵得严严的,在黑暗中给我们演示太阳,地球和月亮之间的运行关系,我们在兴奋和刺激中第一次隐隐约约感知了大自然是那么的奥妙无穷.........

远航喜欢这个班级,喜欢这个班级的所有同学,当然他更喜欢国栋老师。第一次期中考试,远航考了第二名,第一名是个高个子女生,据说她已经读了三年的一年级。这无所谓,远航觉得到下一次考试就一定能超过这个女生,他几乎肯定那是一个比较容易就达到的目标。

有时中午或下午放学回家,远航会在街道巷子中碰上运宝。运宝老远就向远航打招呼:“远航小胖,跟我玩去呀!”远航却不再搭理他,远远躲开,一是现在自己是堂堂正正的学生了,要遵守学校纪律和日常行为规范,不得随便结交不好的朋友;而是严厉的二姐不允许自己跟着运宝玩,自己得听二姐的话。

运宝十四五岁,没上过学,身上穿得破破烂烂,脏兮兮的头发直愣愣朝天竖着。运宝没有母亲,父亲是个残疾人,所以运宝从小就吃不饱穿不暖,还养成了小偷小摸的不良习惯。但在远航上学之前,运宝却是村里一群泥娃子的“领袖”——运宝善于组织比自己小许多岁的男瓜娃子“戏耍”。因为运宝年龄明显比一般孩子大五六岁,所以在他带领之下的这群野孩子们,在与几个邻村的同龄小孩子们的多次“战斗”中,无一例外的都是“大获全胜”,在那个无限崇拜人民解放军和战斗英雄的年代,这些不败的战绩和运宝在“战斗”中勇敢无畏的精神和所向披靡的表现,直接奠定了他在这群不谙世事的毛孩子心中的领袖地位。时间久了,运宝竟然自己任命自己为“司令”,还“封”几个小毛孩子为“军长”、“师长”、“旅长”等,过上了看电影学来的*队军**“等级”生活。

有时玩耍够了,运宝便指挥自己一群“手下”,去村边河湾滩底挖一些红淤泥,搬运到村打麦场南靠河湾边的水泥预制的*水氨**池子平整的盖顶上,七手八脚的把红淤泥反复摔打揉搓,直至把淤泥里面微小的气泡全部“赶出”,再制成一块块方方正正的“胚子”,然后用锋利的小刀切割出大致手枪的模型,待至模型半干不干时,再认真打磨上光,不久以后,一支支漂亮的“勃朗宁”手枪便呈现在一群毛孩子眼前,每个孩子眼里都呈现出一种渴望得到的神色。试想,如果在每一次的“冲锋陷阵”中手中都握着这么一支漂亮的“勃朗宁”,那该是一件多么自豪和令人羡慕的事情啊!但“勃朗宁”的分配还是运宝说了算,并不是因为哪个孩子参加了全程制作就可以拥有一支。运宝说了:如果哪个小孩子在运宝饥饿的时候,能及时从自己家中偷偷拿出一个窝头,并且在窝头中填满炒的香喷喷的虾酱给运宝吃,才有资格可以得到一支精巧的“勃朗宁”,并且在“军衔“上得到提升。

就是这些红淤泥制作的”勃朗宁“,在一段时间内让运宝的生活很是滋润,没有感受到饿的煎熬,直至轮到远航偷拿窝头和虾酱递给运宝的时候,被警惕的的二姐跟踪并逮了个”人赃并获“。就是这“窝头虾酱”事件,让远航很是难堪: 在运宝这边,远航被“永远”开除了“军籍”;而在二姐那边,却被勒令在全家人面前认错思过,并被迫承诺从今往后再也不能和运宝在一起玩耍.........

那村那河那岁月(九)

作者简介:

作者简介: 燕西元,笔名逍遥,汉族,毕业于华东石油大学数理系,山东省东营市广饶县人,《中外诗人》特邀作家、签约诗人,《新绪文学》特约作家、签约诗人,文学百花苑签约作家,黄陂诗词楹联学会会员。

发布编辑/正能量李光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