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莫斯科后,李医生发现老金真的很有诚意。心里的一丝潜在顾虑也消除了。
来莫斯科前,老金已经把准备营业的诊所提前安置妥当,是一所环境优雅的二层独立小楼,楼前有个带草坪的小院子,四周用半人高的木栅栏围起来。一层的几个房间用来日常工作绰绰有余。二层作为住宿使用,各种日常设施配置完善,又保持相对独立,完全能满足李医生和石头日常起居。
老金还给李医生找了一名会中文的俄罗斯女孩,名字叫娜佳,负责日常工作生活中的翻译交流兼顾诊所一些日常工作。娜佳是老金通过莫斯科的一个大学朋友推荐而来。典型的俄罗斯姑娘,皮肤白皙,金发大眼睛,身材高挑。上大学时候学习的是历史专业,但却喜欢上中国文化,然后专门学习了中文,虽然中文说的还有点生硬,但不影响沟通交流。
一切安排妥当,老金通过自己以前的人脉渠道把新成立的中医项目引荐给朋友,特别是莫斯科上层精英圈里的一些朋友。
一天,老金带着一位中年俄罗斯女士来李医生办公室,告诉李医生这位女士长期以来总是莫名其妙地头晕头疼,时好时坏。在莫斯科医院检查多次也找不到什么原因,医生开过不少治疗头疼的药,始终没啥效果,依旧时好时坏,令人痛苦不堪。
李医生听老金讲完,又问了这位女士几个问题。然后就让她伸出手来,把胳膊放桌上的脉枕上,给他仔细号起脉来。大约几分钟后,李医生淡淡一笑,对老金说,这位女士颈部里面一个血管位置附近长个了异常的增生瘤,如果刚好低头位置处于压迫血管状态,就会阻塞部分正常血液流动,导致部分脑血管供血不足,引起头晕目眩头疼。正常抬头不压迫血管所以就不会感觉到头疼。
老金把李医生的话翻译给这位俄罗斯女士,没想到她听后,立即叽里呱啦对老金讲一大堆话。李医生也听不懂,但看表情动作应该是对李医生的诊断结果大为怀疑。老金就翻译给李医生,果真如李医生猜测,这位女士觉得完全不可能,一定是李医生诊断错了。她在很多医院检查过X光片和CT扫描,都确认没问题。
李医生让老金告诉这位女士,她的血管瘤属于异常增生,因为很小,常规检查很难发现,但是他通过中医号脉确认是这个病灶位置。建议这位女士按照他说的位置去医院做一个血管局部定向检查。如果确定无疑,可以再来找他。
老金把李医生的话翻译给这位俄罗斯女士,她依旧半信半疑。不过经过一番老金劝说,最终还是接受了建议,满脸狐疑的离开李医生办公室。
大约过了一周左右,这位俄罗斯女士又在老金带领下来到李医生办公室。见了面,一把握住李医生的手,呜哩哇啦讲了一大堆。通过老金的翻译,李医生知道这位女士为了确保检查精确无误,专门乘飞机去了德国一家著名医院。按李医生要求进行进行检查,结果证实李医生的诊断准确无误。
接诊的德国医生都很奇怪,告诉她说如果不是特意检查这个病灶位置,正常检查肯定发不了不了这么细小的增生瘤。当听说是一个中国医生通过号脉就确定了病变位置,这个德国医生听得目瞪口呆,说从来没见过这么神奇的诊断方式。
但也委婉的告诉她,即便现在发现了这个病变位置,因为增生部分太小而且十分贴近动脉血管位置,目前无法进行手术,只能建议等以后病变瘤变大,适合手术时候再治疗,因为这种病变很罕见,后期治疗费用十分昂贵。无奈之下,她又回来找李医生。
俄罗斯女人这次彻底信服了李医生的诊断,急切地问有没有办法治疗。李医生告诉她不用着急,用中医针灸配合中药很快就可以彻底清除病根,而且不会有什么风险,让她慢慢配合治疗就可以。
大约又过了一个月时间。在李医生针灸和中药治疗下,这位俄罗斯女士病变位置的增生部分,经过仔细检查发现已经彻底消失。自那以后,她再也没出现过那种时好时坏的头晕头疼症状。多年的顽疾就这么神奇地被治好了,令这位俄罗斯女士极为欣喜!

海参崴金角湾大桥
为了表示感谢,她带着他的丈夫手捧鲜花,穿着正装亲自来李医生办公室答谢,夫妇二人真诚邀请李医生出席为他专门举办的答谢宴会。在宴会上,经过老金介绍才知道,这位女士的老公是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的副总裁,莫斯科上层精英圈中的精英,参加答谢宴会一群人也是这个副总裁一些精英圈的亲密好友。
经过这个副总裁的答谢致辞,大家都对李医生的高超技艺称赞有加,让他一下子成为宴会焦点。整个宴会弄得好像是李医生的宣传推介会一样,这种大场面着实让李医生受宠若惊。为了安全和保密,老金一开始并没告诉李医生这些幕后背景。
经此一役,中医的神奇治愈能力一下在莫斯科上层精英圈传开,一传十,十传百,都知道莫斯科来了位神奇的中国医生,采用古老而神秘的中医技能,能治疗西医解决不了的疑难病症。不久,李医生诊所门前陆续排起了预约队伍,很多人慕名而来看病。
不过期间也有幸福的烦恼。为了配合治疗,有些病人需要进行中医推拿治疗。李医生一开始时候,安排石头去带病人到隔壁推拿室,躺在理疗床上进行推拿。
没成想推拿第一位病人就闹出了笑话,病人脱下自己衣服,换上诊所的专用推拿服趴在理疗床上等待治疗。石头一进推拿室,一股强烈刺鼻类似腌咸菜发酵一样的浓重味道扑鼻而来,俄罗斯人巨大的体味熏得石头眼睛直流泪,边推拿边流泪。
没几分钟,石头实在受不了,就跑出推拿室,让隔壁李医生过来替换下。李医生也被俄罗斯人这强大的体味熏得眼镜都睁不开。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两人鼻子上塞上棉球配上口罩,再带上密封护目镜交替帮病人完成推拿。趴在床上的俄罗斯人也觉得很奇怪,还误认为这是中医推拿神秘的工作方式。
好不容易送走病人,把李医生和石头两人薰得那叫一个酸爽。不停和娜佳抱怨说怎么俄罗斯男人体味这么大。倒是娜佳看着两人奇怪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告诉他们,我们俄罗斯女人觉得这才是真正的男人味!
生意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越来越好。开始是一些俄罗斯上层社会的人士慕名而来,再后来越来越多一些普通百姓也来享受这神奇的中医推拿、针灸。因为当时俄罗斯整个社会的医疗保障体系涵盖范围非常广,对老百姓的报销比例特别高。虽然诊所推行的中医治疗方式在俄罗斯算是一种相对高端的私人诊治,费用比较昂贵,但因为能涵盖在俄罗斯社保医疗体系内,最终采用中医治疗平摊到老百姓个人身上的实际自付费用很少,基本都能在接受程度内。
随着诊所业务逐步迈上正规,老金就趁节假日休息时间开车带着李医生在莫斯科到处转转。不过他反复交代李医生和石头,外出时候一定消息他,千万不要一个人单独出门。如果老金实在没空陪他们出去,就会安排两个身材魁梧的保镖随身跟着李医生外出办事。
夏季,有一天晚上,李医生外出办事,快十点多乘坐地铁回住处。因为时间有点晚,乘坐地铁的人比较少。出地铁车厢的时候,看到站台上三三两两站着一些人高马大的光头年轻人, 胳膊和脖子上画着一些奇怪的纹身。看到李医生走出车厢后,用一种非常奇怪的眼神盯着他。他们朝着李医生迎面走过来,但是看到李医生后面紧跟着的两个保镖,这几个光头年轻人瞬间扭头又返回原来位置,不再盯着李医生。

俄罗斯光头*党**
第二天李医生就把昨晚奇怪的遭遇告诉了老金,老金淡淡地说那是当地黑社会的光头*党**。应该是看到李医生是外国人想要抢劫他,但是看到身后的本地保镖打消了这个念头。
老金接着说,现在莫斯科的治安白天问题稍微好点,晚上很差劲。因为经济目前不是很好,好多年轻人找不到工作,就加入黑社会抢劫、吸毒、贩毒。还有些无所事事的流氓到处惹事,和光头*党**一样特别喜欢攻击外国人,而且手段十分残忍。这些年轻人其实本身就是一群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失败者,几乎被社会抛弃,所以把怨气都发泄到别人身上,尤其是外国人。
所以平时没事不要单独一个人外出,单身外国人最容易受到攻击。就算白天单独一个人外出。在大街上也很容易被骗被勒索,警察来了也没多大用处,顶多就是的登记下,类似案件太多,管不过来。
时间过得很快,掐指一算来了俄罗斯都半年多了,中医诊所推进的非常顺利,老金和李医生合作非常愉快。因为一直忙着业务,休息时间也大都在莫斯科周围转。
老金提议趁短暂的夏季快结束前,带李医生到俄罗斯其它地方转一转,李医生想去看看西伯利亚南边的贝加尔湖。老金把诊所日常事情安排给娜佳和石头负责,带着李医生乘飞机前往距离贝加尔湖最近的城市伊尔库茨克。
到达后,老金租了一辆越野车,找了当地一个叫伊戈尔的小伙子当司机兼向导。拉上行李,就直奔六十公里外的贝加尔湖。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到了一个叫利斯特维扬卡的小镇,就在贝加尔湖南端边上。
老金考虑到一整天赶路比较累,就安排下午先在贝加尔湖边溜达。然后镇上住一晚,第二天再沿湖岸北上环游,顺便看看贝加尔湖附近的自然风景。
安排好住宿,伊戈尔开车带着老金和李医生几分钟就到了贝加尔湖边。这是李医生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贝加尔湖。夏季的贝加尔湖碧蓝的湖水清澈透明,深不见底,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嵌在地面上。一眼望去延伸到地平线都是大片深邃的湖水,远处稀稀拉拉的几个隐约可见的小岛,非常养眼。

贝加尔湖一角
老金陪着李医生沿着湖边道路边走边聊,伊戈尔开着越野车慢慢跟在两人后面。走了也不知道多久,路上再也看不到稀稀落落的行人,除了大片大片的高大树木和一侧一眼望不到边的贝加尔湖。凉风裹挟着湖水的水汽,尽管是夏季,两人穿着长袖衣衫依然还是感觉到阵阵凉意。
眼看天色慢慢暗下来,老金和李医生坐上越野车让伊戈尔返回小镇,找到一家湖边不远的俄式餐厅,一边品尝贝加尔湖鱼做成的俄式大餐,一边欣赏窗外夜色中的贝加尔湖。
李医生和老金开玩笑说:“中国历史上汉朝时候,出使北方匈奴的苏武就被扣在这里放羊,那时开始我们把贝加尔湖叫北海,也叫海子。可惜这么漂亮的地方现在属于你们了。”
老金放下手中的餐叉,耸耸肩说道:“没办法,我理解你的意思,历史上会发生很多令后人遗憾的事情,可是我们终究需要尊重历史。从我们角度来说,俄罗斯人也需要生存。”
老金接着说:“咱们今天来的这个旅游小镇人口很少,就是今天我们到达的伊尔库茨克市也只有70多万人口,但这已经是西伯利亚地区最大的工业城市了。”
李医生说:“嗯,就这点人口,放中国也就是一个县级城市的样子。”
老金苦笑着说:“如果你知道整个伊尔库斯克州有75万平方公里,总人口也才250万。这才是真正的地广人稀”
“那就是相当于把北京丰台区的人口,放到5个山东省那么大的地方,怪不得到处看不见人。”李医生接着说。“整个西伯利亚那么大,你们总人口这么少,也没人去开发。可是历史上还在不停扩张,真不愧战斗民族!”
“哈哈,你可能还真不太了解俄罗斯人”老金笑着说:“整个俄罗斯扩展领土,在你们眼里叫侵略扩张,但其实只有我们自己才清楚是为了生存。从历史来说,俄罗斯扩张领土基本可以概括为四个字‘找出海口’,一直到苏联时期,我们才打通西边到波罗的海,东边到远东太平洋海参崴的出海口。北方终年冷冻,不适合航运,南方始终没有合适地方,一直到苏联时期的阿富汗战争,本质也是想打通南下的出海通道。只有有了港口,俄罗斯的各种油气矿石资源才能方便运出,与各国做贸易。可惜,这段短暂的辉煌又随着苏联解体结束了。”
老金叹了口气,接着又吃起来。李医生看着老金笑着说:“还是你们俄罗斯人太懒,守着西伯利亚地下这么丰富的资源,都不肯去挖矿。”
“还真不是。”老金又放下餐具,和李医生聊起来,“其实西伯利亚根本不是大家说的沙俄政府扩张侵略,就是气候太冷,一直是无人区。后来部分哥萨克人,就是现在的乌克兰人分成好几队人马,每队几百人不等,冒险翻过乌拉尔山,一直往东想寻找东方的出海口。也因为条件艰苦,走一段距离就建立一个要塞,等建设完毕接着再往东探险,就这样花了前后上百年,才从西伯利亚西边到远东的要塞点连接起来。今天横穿西伯利亚的大铁路也是沿着当年的要塞点修建的。”
老金接着说,“修建西伯利亚大铁路之后,西伯利亚沿线的矿产油气等资源陆续挖掘出来,沿线城市也都跟着发展起来。不过现在的情况是沿线附近的矿产资源已经开发的差不多了。要是想像你说的进一步开发西伯利亚腹地的各种资源,俄罗斯现在经济情况已经拿不出那么多资金去搞基建,没有路.就更没人去开发藏在深山老林的资源.”
“现有西伯利亚城市也因为靠近铁路的资源开发接近极限,陆续萎缩,本来就条件恶劣留不住人,现在更没人愿意留下来。整个俄罗斯人口本来就少,有点水平的人都跑城市,水平再高的就跑莫斯科,圣彼得堡,能力更高的都跑德国,美国。现在俄罗斯一直处于每年上百万人才外流的状态,这就是个死循环。像我这样的人都在国内难混,别说西伯利亚,整个俄罗斯未来如何我都不太清楚。”
老金越说越有点激动,李医生赶紧打断他,说:“老金,你不是还有瑞士公司嘛。咱们把中医项目做好,你也能为俄罗斯贡献力量。哈哈”听到这里,老金这才露出一点笑容。
两人一直聊到很晚,才让伊戈尔开车回宾馆各自休息。这一晚也是李医生到俄罗斯后和老金聊得最深的一次,加深了对俄罗斯的深层了解。

冬季贝加尔湖
第二天,老金让伊戈尔开着越野车沿着贝加尔湖边一路北上,只顾欣赏风景,一直开到几个人肚子有点饿了,才发现前后也没啥可以吃饭的地方。就随便拐进一条小路,去沿路附近的村子里找点吃的。
车开了好一会,看到前面陆续出现了一些有人种植的农田,不远处有个大点的村庄,就直接开了过去。快到村口的时候,发现一个俄罗斯小姑娘守在一辆小推车旁,车上堆着一些估计是刚从田里收获的农产品。
等靠近了,才发现小姑娘穿着单薄,看样子十三、四岁样子。虽然稚嫩的脸上因为出汗有点脏兮兮的,但看上去很单纯,一双清澈的眼神,白皙的皮肤,单薄的衣服掩饰不住发育早熟的身材,浑身透着一股青春气息。小姑娘也微笑着,好奇地打量着这三个陌生人。老金和小姑娘一交流才知道是她帮父亲刚收了些地里的土豆、洋葱、胡萝卜,推车累了歇一会准备回家。
老金问小姑娘附近有没有可以吃饭地方,小姑娘说这是个村子,没有餐馆,如果想吃的话,可以去她家让爸爸妈妈给他拿一些。老金就说可以买它小推车上的这些东西,然后换点吃的。小姑娘用手捂着嘴前仰后合笑起来,告诉老金这些东西她也不知道多少钱,得问爸爸。司机伊戈尔看着小姑娘这么可爱,忍不住笑着用手轻轻拍了下小姑娘肩膀一下。
正说着,听着后面传来一阵咳嗽声。三人回头一看,一个身材魁梧,脸色幽暗,穿着脏兮兮衣服的中年男人走过来。原来那是小姑娘的爸爸。老金和这个中年俄罗斯男人说明来意,这个中年男子说不用钱,跟着他到家里拿些吃的就可以。
三人一起来到小姑娘家,一座十分简陋的小木屋,周围围着一些参差不齐的木桩篱笆,男人走进屋里招呼老婆拿了一些自治的列巴(面包)和野果酱,还有一些熏鱼肉,满满一筐。告诉老金,家里只有这些,可以先吃些,从湖边公路继续前行大约一百多公里有个小镇,那里才有餐馆。
等把食物放到车上后,老金执意要给小姑娘爸爸一些卢布,他没有要,而是把老金拉到一边叽里咕噜说了些话。老金听后说了几句,从车上行李箱里拿了一笔卢布留给了小姑娘爸爸,又写了一张字条。男人收到钱和纸条后不停的抹眼泪和三人挥手告别。
路上,李医生问老金刚才小姑娘爸爸和他说什么,老金叹了一口气。原来小姑娘爸爸想让老金带着她的女儿跟他们一起走,说这里太穷了,自己也没什么本事,就是不想让女儿继续跟着他一起受穷。老金拿了一笔钱给了小姑娘爸爸,告诉他让小姑娘得接受完教育。如果经济上再有困难,可以给他写信,他会想办法资助小姑娘完成教育,否则,就算现在小姑娘跟老金走,年龄太小什么事也做不了,反而会害了她。
李医生一方面暗自佩服老金人品,一方面觉得奇怪。就问老金
这个村子是有点偏僻,就算种地不好,周围大片森林,伐木卖钱呀。又靠近贝加尔湖,打打鱼改善下生活也不至于这么穷吧,中国有句话“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应该问题不大啊。
老金听了李医生的话,连连摇头。苦笑着对李医生说他说着这些办法或许在中国可以,但在俄罗斯,出了莫斯科和圣彼得堡,俄罗斯政府的实际影响力越远越弱,尤其是这些偏远地区政府就是个形式。
因为俄罗斯政府的财政收入比较匮乏,分发到各个城市的政府经费,特别是基层职能部门更是寥寥无几。基层政府公务员拿着微薄的工资收入,甚至有时候养家糊口都困难,哪里还有精力管那么多具体事情。
有个讽刺前苏联公务系统的段子:“政府假装给大家发了钱,大家也都假装在上班。”现在也一样,镇上的警察,白天上班装着抓小偷,抓流氓,晚上下班脱去警服,就是小偷和流氓。
越是到基层单位,政府的控制力越极为有限,没能力也懒得去管,就靠很多地方族群自治或者地方“教父”维持秩序。普通百姓既要听政府的表面“指令”,又要接受地方*规则潜**自治“指令”。两头受气,处于完全的弱势群体,很难有出头机会。
老金这番话让李医生大开眼界,意识到俄罗斯治理体系是个二元分裂的怪胎。只有莫斯科和圣彼得堡还能算得上秩序相对规范化,离开这两个城市到其它地方,政府控制力十分有限,越是远离莫斯科和圣彼得堡的地方。迫于生计,政府管理公务员都是表面上表演,暗地里搞自己的“生意”。
回到莫斯科后,李医生的诊所因为有了老金幕后加持,越发顺利。石头也从李医生的助手,逐渐变得能独当一面。诊所还陆续招聘了几个当地俄罗斯年轻人给石头当助手,培训后备力量。石头能说会道,嘴巴也甜,把娜佳哄得整天乐呵呵,眼瞅着两人关系越来越近。
随着诊所生意一天比一天好,李医生也定期回国内探亲,不时带着自己的未婚妻来俄罗斯看看。两人没多久在国内举行了婚礼,老金送了李医生一个超大的红包份子。
如果按这样发展下去,将是一个皆大欢喜的局面。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很快到了2012年年底,俄罗斯发生一系列重大变化。这一年年初,普京完成4年的俄罗斯总理任期,接替梅德韦杰夫重新开启自己的第三个总统任期,进行了一系列包括养老金在内的重大财政改革。在推行改革的过程中,一些俄罗斯权贵阶层借助改革过程中的混乱过渡期大肆腐败、贪污。

一个叫马格尼茨基的俄罗斯小律师在一家大型基金投资公司里任职。通过公司内部审计,无意中发现了部分俄罗斯权贵令人瞠目结舌的贪污腐化铁证,并把这些暗黑材料直接通过媒体报道出来。这一下子捅了马蜂窝。
俄罗斯权贵派警察找理由抓捕了马格尼茨基,要求他做*证假**对媒体承认自己的那些材料都是不实报道。没想到,这个俄罗斯小律师非常正直敬业,根本不理会那些威逼利诱。恼羞成怒的俄罗斯权贵就对马格尼茨基严刑拷打,这名可怜的小律师在刑讯逼供过程中被残忍折磨致死。
马格尼茨基供职的这家大型基金投资公司是美国华尔街金融资本在俄罗斯的全资公司。马格尼茨基的老板对这部分俄罗斯权贵相当难看的吃相异常气愤不已,找到华尔街金融大佬,花钱游说美国议会通过《马格尼茨基法案》。本意就是针对动用国家公权力*害迫**公民的个人或组织进行制裁,冻结、没收这些参与*害迫**行为的个人或组织的海外资产。
从一定意义上这是马格尼茨基的老板利用美国政府制裁这些*害迫**马格尼茨基的人或组织,有点公报私仇的成分。但是以美国的金融制裁影响力,一下次就把很多参与*害迫**马格尼茨基的俄罗斯权贵海外资产给冻结的一干二净。这种影响就已经不是单纯的“公报私仇”成分,而是上升到国家层面间的政治斗争。这也是当初马格尼茨基的老板根本没想到的影响。
因为这部《马格尼茨基法案》在2012年底通过后,美国的西方小伙伴欧盟、加拿大、澳大利亚等陆续通过类似制裁法案。俄罗斯认为这是美国干涉俄罗斯政府内部治理,坚决反对。也是从那时起,俄罗斯与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关系开始变得越来越恶化。西方针对俄罗斯的制裁也是从那时候开始,越来越恨!
西方制裁,导致俄罗斯尚在缓慢恢复期的经济状况雪上加霜,大量外资陆续逃离俄罗斯,一些俄罗斯精英阶层也开始恐慌性逃离俄罗斯。内部财政更加吃紧,迫使普京的经济改革不得不陆续收紧各项养老福利政策,最明显的改变就是降低公民医疗报销比例,大幅收窄各项医疗报销范围。
这一系列变化,对老金和李医生的中医项目直接产生致命的影响。上流精英阶层陆续逃离俄罗斯,高端客户的数量呈现断崖式下降。而更要命的是因为社保政策大幅收紧,中医项目已经不在原有的社保分摊范围内,成了完全自费。原先普通百姓轻松能分担的中医诊治费用瞬间变得昂贵无比,无力承担。这就相当于直接把中医项目在俄罗斯前景一下子拦腰砍断!
到了2013年底,诊所已经到了门可罗雀地步,一个残酷而无奈的事实摆在老金和李医生面前:该结束俄罗斯中医项目了。经过两人认真探讨,老金选择回瑞士继续生物制剂发展,以期稳住基本盘。
李医生回国内,继续中医诊治,解决中药汉方提纯剂量化后两人再择机继续合作。石头此时已经和娜佳确立了恋爱关系,两人与各自家人商量后一致决定,娜佳跟石头回黑龙江发展。
------------------(故事告一段落)----------------
谈到这里,我和大超已经静静听李医生讲了快两个小时。李医生又喝了一大口啤酒,大超这才从沉浸在听故事的状态中醒过神来。喃喃自语,原来俄罗斯国内这样情况啊,和想象的还真不一样。不过又不甘心的问李医生,现在十多年过去了,情况会不会有所改变。
李医生又点上一根烟,吸了两口,向酒馆窗外幽暗的天空看了一眼,意味深长地又聊起来。
到目前为止,普京还是俄罗斯总统,估计明年2024年到期后,大概率还会继续任期。老金到目前为止还在瑞士发展,始终没回俄罗斯,特别是去年俄乌冲突后,之所以俄罗斯国内经济状况能顶住美国疯狂制裁,没有崩溃,原因大家都懂得。
大形势下,与我们关系越来越近。以前很多俄罗斯积极性不高的合作项目现在陆续启动。前两天给我们开放了些远东海参崴港口合作,另外还有些油气管道会开通。但是未来这些大项目能不能变好,得看咱们和*毛老**子具体合作执行情况,有希望但短时间内估计不会有大的改变。
李医生说曾经做他助手的石头回国后,前两年他的一个做生意的舅舅听说石头在俄罗斯待过一段时间。就让石头和娜佳带领他去俄罗斯考察木材生意,在靠近黑龙江的阿穆尔州拿到了政府林场开发许可证。
但是到镇上林区具体执行时候,遇到了很多意想不到的麻烦,一直没法正常工作。最终是请当地镇上一个官员吃了很多次饭,那个官员才告诉石头老舅去找当地一个退休的警察。谈好了合作条件(其实就是谈保护费),由这个退休警察给他安排了两个手下人去林区现场维持秩序,自那以后那些当地小混混、各种小官员再也没到林场捣乱。
后来,老舅的一个国内朋友看到他在俄罗斯木材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想去俄罗斯挖矿。结果到了西伯利亚考察完就直接打退堂鼓了。
原来沿西伯利亚大铁路附近的矿产资源基本都开发的差不多了,要想挖到更符合商业价值的矿,就必须深入西伯利亚腹地远离铁路沿线的地方。
先不说环境恶劣和社会管理问题,单就是解决挖出来的矿运输问题就是一个天大的坑。他投资的那点钱连修路成本的零头都不够,这种基建投资只有政府层面才能玩得动,很显然俄罗斯政府根本没实力,更也没动力去搞这些费力不讨好的基建。
听李医生说到这里,大超喝了口茶,追问道那现在俄罗斯海参崴港口都开放我们了,就没更好的机会去俄罗斯发财了吗?
李医生淡淡的说道,机会应该还是有的,就看怎么了做了。从政府层面一些国内大的国企在双方政府协调下是有*局破**的可能。从民间投资角度看,可能类似国内青海化隆人开兰州拉面馆一样,采用抱团模式发展也许会更好。
早先青海化隆就是贫困县,他们最早一批人都是夫妻店带个亲戚外出开拉面馆, 亲戚一开始跟着洗碗打杂,后来学会拉面,再后来学成后自己独立出去再开一家店,再从老家带着亲戚出来帮衬,靠这种传帮带抱团模式,化隆人硬是在全国开了上万家兰州拉面馆,遍及广东、福建、上海等。
以至于后期真正的兰州拉面连锁集团能起来,就是靠早期众多青海化隆人蚂蚁搬家抱团式发展硬生生把兰州拉面的招牌在全国打响。
还有一种方式,李医生坏坏地笑道,如果特别擅长组织游说能力,敢闯敢干,到远东地区利用目前还有点混沌的状态,自己混成当地社团老大,也是有一定前景。
大超听到这里,跟着哈哈大笑,说李医生不但医术高明,戳人肺管子一语中的本事也是功夫了得。
我也跟着笑起来。结合李医生的俄罗斯淘金经历和现在俄罗斯情况,也许随着以海参崴港口开放为契机,到俄罗斯发展会有一定的生机。
因为以俄罗斯目前的情况单靠自身发展远东地区,这注定就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梦。凭借中国人的聪明才智,刻苦努力,也许经历过一系列血雨腥风的拓展,到俄罗斯远东发展做生意能成为一个大概率靠谱的事情。
总之富贵险中求,就看你能不能适应这些变化。毕竟这个世界上永恒不变的真理就是:一切都在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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