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岛屿的晴天谁写的 (让神明坠落清悦天蓝第95章)

第 1 章

夏末。

窗外的知了吱呀吱呀,叫着夏季最后的鸣声,屋内依旧是闷热潮湿,这座沿海城市的夏天,没有干燥,海雾漫延,带来的是浸泡在水中的湿热与烦躁。

晴安听着辅导班老师哔哔哔讲课声,下午安排的是生物,老师已经讲了一个多小时,还是在孜孜不倦,用马克笔在黑板上书写着碱基互补配对的计算题。

“所以说,这里的T占的百分率是多少——”

“我找个同学起来回答一下,哎呀这大夏天的,你们一个个看着都快困死了……那我随便找一个,晴安!”

啪嗒——

手指中央架着的0.38签字笔,掉落到了桌面上。

金属笔杆骨碌骨碌,滚落到了桌子边缘。晴安一愣,困意拉长了的思绪一下子被拽了回来。她先是顿了一下神态,老师又喊了一遍“晴安?”,她才匆匆忙忙站起了身。

“啊……?”

不大的教室,传来稀稀拉拉的笑声。

没什么恶意,也都是同学,就是给沉闷的气氛增添了一抹光。晴安完全没听课,脑子在游神,看着像是个学习的,其实脑子都不知道飘荡到哪儿去了。

辅导班是班主任组织的,每个班有不少这样的十来个人凑成一个小班进行辅导,老师也都是请的任课老师。

讲台上的生物老师见晴安站了起来,却半天说不出来一个字,表情木讷,也没有任何窘迫。对晴安成绩也有点儿了解的生物老师盯着晴安看了几眼,叹了口气,又扫了一圈这个小班的学生们,摆摆手,让晴安坐下,

“行了行了,坐下吧。”

“……”

晴安坐了下来。

椅子吱呀一声,晴安将凳子往前拉了拉。生物老师放下马克笔,语重心长开始了长篇大论,

“你们呢,开学也都要高三了。”

“高三的时间究竟有多么紧张,我就不多说了,全国好几十年都给你们摆在眼前。”

“咱这个小班,大多数人的成绩都不是那么的优秀,我看了看你们高二期末的成绩……晴安啊,你这分,其实努努力,考个211是完全没问题的。”

“但是如果你还继续这么走神下去,家长花了钱让你过来学习,你都不听,很难保证你这个学习态度,将来高考成绩可以得到很大的突破。”

“我们班里的同学呢,要抓紧。时间是不能浪费的,一寸光阴一寸金,别等着高考后出成绩了,看着自己那么点儿分才开始后悔,现在不努力啊,以后真的有着你们后悔的……”

“……”

晴安低着头,生物老师的谆谆教导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

胳膊忽然被轻轻戳了一下。

“晴安!”坐在旁边的柳茹茹用书挡着脸,侧过头来,悄悄问,

“还在想你家里的事?”

“……”

晴安别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迟疑了一下,

轻轻一点头,

“嗯。”

柳茹茹:“那你爸爸妈妈还是没跟你说,让你去哪儿嘛?”

晴安摇摇头,

“没有。”

柳茹茹:“唉……这都马上就要高三了,你爸妈也太……”

晴安的心脏稍微被攥了一下。

是的,这都高三了。

就在这个应该是每个家庭最最最看重的节骨眼上,她爸爸妈妈,突然被调职。

她父母都是大学教授,搞海洋生物学的,这门学科在国内不是很景气,在国外倒是相当吃香。晴安的爸爸在海洋生物学界享有一番地位,国外有所很著名的海洋研究室就想花重金聘请父亲去当一年交流的访问学者。

这事儿其实拖了很长时间了。

可就是没算到,正好到了晴安高三这年,学院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父亲继续拖,务必前去做一年的访问学者。

晴安的母亲跟父亲琴瑟恩爱,三番五次商讨后,决定夫妻二人共同奔赴国外研究室。

而已经处于“人生关键点”的晴安……

“他们好像商量着要把我寄养在一个叔叔家里。”晴安撇撇嘴,把手里的笔杆又给转了一圈。

柳茹茹:“叔叔?”

晴安:“同事吧,好像是我爸学院的。前几年才来的,不是很清楚。”

柳茹茹满脸不可思议:“这个时候,把你送到一个……不认识的叔叔家里?”

晴安苦笑:“不是不认识,是我不认识,那个叔叔跟我爸很熟……谁知道呢,我爸妈那俩人向来也不怎么管我,从小到大他们连我学习都不在乎,一心就只有研究研究研究,那几条鱼比我都还亲……”

……

晴安的父母的确一直对晴安处于放养状态,就比如小时候晴安比较内向,被嚣张的女生拖到学校小树林子里去勒索零花钱,晴安被敲诈了一个多月,回家说了父母也都没当回事儿。后来还是学校有同学看到了,上报给学校领导,这才把泡在实验室里近乎两个月没回家的晴安爸妈给拽到了学校。

赔钱,道歉,父亲和那个敲诈她女孩的家长交流了半天,没有扯分文的小孩之间要互爱互助,倒是硬跟那女生的父亲搭上了什么商业关系。

这种压抑且摸不到的家庭氛围,也造就了晴安沉默内向的性格。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晴安永远都是人群里最容易被忽略掉的那种小孩、老师们最容易注意不到的学生。戴着一副宽大的黑框眼镜,刘海永远遮住视线往下一点点,齐肩短发,宽厚的校服包裹,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走在路上都不会有人给她打招呼。

成绩也是不上不下,稳居班里三十名左右。

辅导班结束,下午下课回家。

他们家在学校里分配了一间三层楼的小别墅,门口有个院子。晴安推开门,把自行车往长廊一停,低着头走进了一楼大门。

“爸爸妈妈,我回来了……”

一楼亮着灯。

客厅正中央,堆放着三大个笨重的行李箱。

晴安眼眶一睁,掐着书包背带的手指往里面抠了一下。

听到楼下有声音,二楼的楼梯口传来了一阵皮鞋踩着木地板下楼脚步声音。晴安抬了抬头,看到父亲一身西装革履,正在扣着衬衣袖子的纽扣,无框眼镜后面的双眼里看不到一丝表情。

“回来了。”

“爸。”晴安忽然就有点儿忐忑不安,她伸手指了指那三大个行李箱,有一个上面还贴着她最爱的卡通贴。

“这是……?”

父亲走了过来,拍了拍晴安的肩膀,很自然地说道,

“上去换一下衣服。”

“爸爸妈妈临时接到了通知,去美国前要先去北京呆一个周。”

晴安一愣,语气都有些慌错,

“现、现在……吗?”

晴父:“明天一早五点多的飞机,所以今晚就送你去你陆叔叔家。”

晴安:“这么快……”

晴父转了一下给晴安收拾的行李箱,温和一笑,

“我跟你陆叔叔已经说好了,他今晚刚好在家。”

“你上去检查一下房间里还有没有什么需要带的,没有的话就换身衣服,穿板正点儿。半个小时后你妈回来,我们就出发。”

……

……

……

爸爸的这个朋友,不住在学校里。

去的路上,晴父稍微给晴安介绍了一下陆叔叔的情况——

“你陆叔叔住在碧海花园,差不多是咱市里最安全的小区,让你去他家住爸爸妈妈也放心。”

“陆叔叔的家很大,家里有保姆,屿白他平日里也很忙,不怎么回家,所以保姆会好好照顾你的起居。”

“高三这一年,你要好好学习。陆叔叔是博后毕业,来咱们学校也是高薪聘任,一进来就是副教授。有什么不会的就直接问他,他绝对能辅导的了你的功课。”

“……”

晴父还介绍了不少,晴安却一句都没再听进去,她盯着车玻璃外快要掉下杨树林的夕阳,思绪又游荡到了不知道何处,

只听见父亲说的三个字——

陆、屿、白。

那个叔叔,叫陆屿白。

这个名字,真好听。

“晴安?”察觉到女儿在游神,晴父稍微有点儿不满意地按了按喇叭。

晴安一愣,回过神。

父亲咳嗽了一声,

“基本上就是这样,还是那句话,虽然你考大学是你自己的事情,但是爸爸妈妈还是希望你能考个尽量满意的大学,让你的人生不要有遗憾。”

晴安低下头,刘海遮住眼睛,

“嗯,知道了,爸爸。”

晴父:“……”

车拐过一个路口。

晴父从后视镜看了眼沉闷的女儿,思索半天,又问,

“你对你陆叔叔,还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晴安摇摇头。

半晌,忽然头抬起头,张了张嘴,

“陆叔叔这个人……好相处吗?”

她对爸爸妈妈的那些同事,一无所知。

陆屿白这个人,也是第一次听到。

晴父想了一下,手指敲着方向盘,

开口,

“不是很好相处。”

“但这个你放心,他对学生和小孩子,还是很有分寸的。”

“爸爸给你打过招呼了,你不用担心陆叔叔对你不好。学习上有什么问题尽管去问,屿白这人对于学术上向来很是严谨。生活上有什么需要也尽管说,他不会为难小孩子的。”

“……”

晴安再次低下头,手压在膝盖上,

点了点。

“好的,爸爸。”

……

……

……

到了碧海花园的时候,天空已经完全陷入黑暗。

碧海花园不愧是整个A市房价最贵的小区,就连保安都是相当专业。晴父的车停在小区门口,保安拦着不让进,还是晴父用电话给要进来见的陆先生打了好一通电话,然后让保安亲自跟陆先生做交涉,保安才勉强放行。

临行前,还给了张暂行证。

晴安看着小区里高档奢华的绿化,第一见一个小区能给装修成这么人间梦幻。漂亮的花园,栽着数不尽不知名花的凉亭,远处还有很大一个池塘,池塘里鸭子摇摆着尾巴,悠悠往前漂。

车歪七扭八在小区内拐,最终停在了环境僻静的一片别墅前。

晴安下车,抬头望了眼那比她家高出不知道多少的大三层别墅,

不禁攥了攥衣服袖子。

这是一座独栋别墅,跟晴安家那与邻里紧密贴合的别墅不一样,周围环绕着漂亮的花园。别墅的大门是敞开着的,晴父和晴母帮着把三大个行李箱从车后备箱拖出来,轱辘骨碌骨碌,推到了门口。

晴父拿出手机,仰着头,拨通电话,

“小陆,”

“啊对,我们已经到了。”

“直接进去是吧?行。我看你家大门敞着……好的好的。”

挂了电话,晴父拍拍女儿的肩膀,往门口指了指,

“走吧,你陆叔叔已经在家里等着了。”

爸爸在车上提到过,这个陆叔叔家里很有钱。晴安对有钱人没什么实际幻想,所以对多么有钱也没有具体的概念。

可推开院子的大门,进入到别墅的花园内,那一刻,

晴安还是眼前忽然一亮。

实、实在是……太漂亮了。

其实也说不上多么的华美,没有过多靓丽的粉饰,裁剪成圆球的绿植,四四方方的花坛,中间是一个欧式的喷泉,三层,水流流速不快,却把大理石每一处都给遮盖,均匀往下流淌。

旁边还有一个小凉亭,看起来是喝下午茶的好地方。

干净利落的装修,却无处都透露着高雅。

晴安一下子就联想到了小时候看花园公主里,国王王子居住的城堡。并没有多么大的装扮,可处处显露出了这里的主人一定是个品味十分雅致的人。

父母在前面帮她推着箱子,晴安跟在后面,小白鞋踩着铺了鹅卵石的小路,穿过僻静的花园,流水声在耳边缓慢流淌,安安静静,一阵夏末的风吹过,吹荡起晴安落在肩边的发梢。

别墅一楼的大门,是关闭着的。

晴安停在了门口前,有三层台阶。父亲将行李箱拖了上去,晴安跟在后面扶着,低着头。

不知道为什么,心底里,居然莫名滋生出来一点儿的紧张。

里面也是有门铃的,可视电话。晴父不是很清楚这个门铃如何弄,天色已晚,他干脆拿出手机,再一次拨了陆屿白的电话。

嘟——嘟——嘟——

振铃声,在静默的夏天尾巴夜色里,尤为清晰。

“喂,屿白?”

“我们现在已经到了你家门口了。”

“害,这不是门铃有点儿高级,怕给你弄坏了……”

“哦——好的,那你——”

“……”

“我过来了。”

听筒里传出一声低哑的嗓音,伴随着无线电的摇摆,听的不是很清楚,但是能听得出电话里说话的人,有一把令人很舒适的声音。

像是陈酿的酒。

晴安只能听到“我过来了”这四个字,伴随着四个字在夜色中散开,听筒的声音越来越低,而面前大门后面,逐渐传来一阵脚步声。

啪嗒——

门锁被人从里面拧开。

刚刚在电话里的那个声音,此时此刻已经清晰地在耳边真实响起,修长的手,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男主的筋骨骨节,冷白皮,能看到手背上隐约的青色血管。手腕上面是衬衣袖子,一丝不苟别着纽扣,伸出一节胳膊。

“进来吧。”

第 2 章

台阶连接着一楼大厅的地方是用光滑白色大理石铺成。

没有一丝尘埃,大理石地板光洁无暇。晴安低着头,看到那黑色边框的大理石地板砖的时候,心脏仿佛忽然被捏了一小小下,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就涌入一丝丝紧张感。

沿着敞开的门缝,进入到别墅内。

进屋后,晴安眼前一亮。

这是一栋三层楼的别墅,虽然都是三层,但陆屿白的房子明显要比她家学校分配的那套大很多,也很宽敞。一楼客厅与二楼一部分打通、吊顶,墙面是深黑色的,屋内的装修就如同电视上看到的那些有权有势之人的家里那样,黑白纯色搭配,灰色过渡。

干净、简约,但或许是因为色调的缘故,简单中透露着疏离感和暗流涌动的压迫。

晴安却莫名很喜欢这种基调。

冷漠与高雅,让性格内向有着说不出来的安稳。

房子的主人进屋后,就去了厨房。

爸爸在车上说,陆叔叔家里很大,陆叔叔平日里不太在家,会有保姆进行日常整理。

晴安稍微往屋子四周打量了一圈,看着那些让她分外喜欢的简约装饰以及挂框,墙面上唯一的装饰就是井字格的书架,有几本*皮书黑**插在里面,旁边摆放着银色的圆球物理系小饰品。

转了一圈,没看到保姆的身影。

父亲应该不是第一次来陆叔叔的家里了,晴父跟陆屿白的关系比较不错,没有什么客气的话,就和母亲两个人在陆叔叔家的沙发上坐下。茶几也是一张深黑色的宽大桌子,设计感很棒,不是那种有棱角的生硬大桌子,桌角的四边用圆弧过度,底端软进下部,线条很柔顺,倒是给这全黑的沙发和地毯增添了一分温柔。

晴安也跟着父亲,坐了下来。

不一会儿,房子的主人端着三杯水,回到了客厅。

他递给晴安的是一杯温的白开水,晴父晴母的都是淡绿茶。晴安坐下后就又低着头,看到面前黑色的桌面上推过来的玻璃杯。她确实不喝茶,还没到学会喝茶的那个年纪。

求人先开口,晴父张了张嘴,率先说了起来,

“麻烦你了啊,屿白。”

“大晚上的,我和她妈也是下午才接到的通知,本来后天的机票,忽然改到了明天早上。安安东西比较多,让她一个人往这边拎,太麻烦了,所以就提前一天把她送过来了。”

“……”

“没关系。”对面的男人接话道,笑了一下,

“学生晚上上实验课,有小刘在那边看着就行。”

晴父:“你不是晚上还有个会?”

“没有,临时取消了,院长下午下的通知。”

“是嘛,那还可以。这会本来也让我去的,我说我和晴安她妈要出国,得收拾东西,李院长就没让我过去。”

父亲的声音很愉悦,还带了一点儿晴安从未见过的谄媚。晴安抬了抬头,想看一下那个让父亲说话都能低头三分的男人。

抬头,眼睛透过黑框眼镜和厚厚的刘海。

那个男人就坐在对面的沙发上,黑色的布料,黑色的茶几。晴安眨了眨眼睛,忽然就看到男人似乎也在看着她。

一双深邃的眼睛,带着打量,静静与她对接。

晴安愣了一下。

从小见过的男人除了父亲,就是班主任,以及班上的男生。她读的是理科班,男生很多,也有着让全校女孩都为之疯狂的冷清男神、少年感校草。

班主任严肃的神情也见过很多次。

形形色色。

可长到十八岁,却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一双眼睛,晴安感觉到心脏又像是被人轻轻挠了一下,一种蛊惑悄悄撞击着心室心房。

陆屿白挽了一下衬衣袖子,到小臂,伸手端起茶几上放着的玻璃杯,喝了口茶。

“那你们两人是在晴安高考之前,都回不来了?”

晴父的笑脸淡了一点儿,叹了口气,

“到时候再说……尽量吧。”

“看看到时候能不能请下来假。”

“你也知道,小陆,每年五六月份,都是新品种繁殖期最旺盛的时候。”

陆屿白的目光转向晴安,

“晴安不会想家?”

晴父笑了一下,握了把女儿的手,挺胸有成竹,

“不会不会,”

“这点儿小陆你放心,安安从小就被我们放养到大的,这不是就是因为高三了,她学习成绩也不是很好,所以我们才想找个人帮忙看着。亲戚朋友问了一圈都不愿意接,她爷爷奶奶在乡下啊年纪也大了。我呢跟别的同事也没那么熟,就小陆你还好一点儿,这才厚着脸皮过来求你……”

陆屿白点点头,

“不想家就行。”

晴父谄媚一笑。

晴安全程都是低着头,刚刚跟男人对视的那一眼让她心脏一直在加速跳个不停,不太敢继续抬头看了。半天,她又听到父母跟陆叔叔说了些学校里的客套话,晴父终于看了看手表,有些歉意的说道,

“这挺晚的了。”

“我和她妈还要回去跟院里交接一些事情。”

晴父站起身,晴安一见,也跟着站了起来。陆屿白放下玻璃杯,笔挺的西装裤伸直,走到大门边给晴安的父母开了门。

“那安安,爸爸妈妈就走啦?”晴父摸了摸女儿的脑袋。

晴安抬起头,看了眼对面站在茶几旁的陆屿白,转回头来,看着父亲。不知道为什么,心脏就像是打了什么东西,扑通扑通的跳,血管都跟着在紧张。

“爸……”

晴父早就习以为常跟女儿的告别,拍着女儿的脑袋,安慰道,

“住在你陆叔叔家里,就要好好听话,听陆叔叔的话。”

“国际长途不太好打,有什么事情尽量自己解决。不要太麻烦你陆叔叔。哦但是学习上有不会的问题一定要及时请教屿白,屿白可是学霸,据说当年还是A市的市理科状元。”

旁边传来一声很轻很淡的笑,陆屿白低了低头,嘴角往上扬了一下。

“屿白。”晴父转过头来,问了句话对着站在茶几边的男人,

“你们小区门口的公交车是可以直达市一中的吧?”

市一中,晴安就读的高中。

陆屿白想了一下,开口说道,

“对。”

“差不多二十分钟。”

晴父:“那更好,安安上学放学就坐公交车过去就行了。”

晴安听过后,在心里算了一下要是二十分钟车程,自己早上起床晚上放学的时间表需要怎样的变动。早上起床是每一个高三生最头疼的问题,晴安正在想着,突然就听到对面茶几处传来,

“我要有时间,我就送晴安去学校。”

晴安眨了眨眼。

她又偏头,打量了一下陆屿白。陆屿白浑身一身黑色站在黑色茶几旁,衬衣做工精良,手臂线条流畅,看起来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肩膀也很宽很有力量。

晴父愣了一下,笑得有点儿不太好意思,

“那……也行。”

“那,安安就麻烦你了。”

……

……

……

*

父母走后,陆屿白带着晴安参观了一下这栋别墅。

晴安的三大个行李箱还横在陆屿白家一楼的客厅,晴安指了指行李箱,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声问了一下,

“陆……”

“叫我陆叔叔就行。”陆屿白停下往二楼楼梯走的脚步,转身,看了眼晴安,

“或者你叫我‘陆屿白’,也没什么问题。”

后面半句话有点儿放松氛围的性质在里面,晴安自己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腼腆一笑。轻松归轻松,还是要按部就班,她喊了一声“陆叔叔”,然后重新指了指地面上的行李箱,低着头,

“我需要把行李箱,找个地方放下吗?”

“……现在。”

“……”

陆屿白顺着她的手指,低头看向了那三大个粉红色的箱子。

少女的十八岁,或许都有一颗喜欢粉红色的心,却如同套子里的人,无论做什么都是让自己的刘海遮住双眼,让人看不到她的表情。

陆屿白又看了下穿着松松垮垮校服,头发盖住脸蛋的晴安,迈上一层台阶的腿收回,往晴安面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微微弯腰。

“等会儿吧。”

他说道,

“家里有电梯,先带你熟悉一下环境。”

……

陆屿白的家很大,大到晴安第一次惊叹原来一个人也可以住这么大的房子。二楼和三楼的装修跟一楼差不多,都是黑白灰简约式的风格。空间那么大,却没有一处多余闲置的房屋。很多住别墅的人家会因为房间过于多而设置很多不用的客房杂物间,久而久之那些房间也没什么用,原本用来招待客人的床铺全都落满了灰尘。

别墅内每一间房屋都很大,有专门的用途。陆屿白一一为晴安介绍,书房、杂物室、钢琴房。几乎没有哪一间是空闲着的,看起来应该是有些房间在装修时把原本的设计给打通,就比如钢琴房的面积就得是晴安过去的卧室两倍的大,但是很奇怪的是,琴房里明明就一架三角钢琴,和几把小提琴大提琴,以及一处沙发。

摆设布局,与落地窗和空出来的木地板空间,再摆上两座绿植,

却显得意外的融洽。

甚至让晴安感觉,比她家里母亲给她设计那充斥着杂七杂八东西的小琴房,看起来都要舒适。

陆屿白介绍完琴房,又推开了书房的大门。二楼和三楼分别有一个书房,一处是休闲,三楼那个是用来办公。

“二楼的书房里,国内外简史以及文学作品类的书籍比较多,我休闲的时候会来这里看书。”陆屿白领着晴安走进书房。

他说话的语速不快不慢,咬字清晰,嗓音醇厚。一听就知道他应该有从事站在讲台上教书的工作。晴安跟着陆屿白进入到房间内,抬头看了眼那顶到天花板的书柜,旁边安置着一架可推拉的扶梯,上面叠着几本翻开了的书籍。

这间房屋也是采用了落地窗,华灯初上,外面星火零落的大楼倒映在玻璃板前。晴安其实不太喜欢看文学名著,她更喜欢看一些青春类言情小说,但是还是点了点头,打量了一圈罗列在书架里的图书。

能在这种黑白灰配色的书房内看书,大概就只有陆屿白这样、风度翩翩、手指翻动书页都能成一幅画的人,才能享受这样的宁静氛围吧。

晴安以前在家里,都是下雨天窝在房间的小沙发,旁边一坨绿萝垂落长发,整个人都深陷入绿色与雨天的静谧之中,抱上一摞《读者》,细细品味里面人物的悲欢离合。

但高三的岁月,估计也没时间让她这般忙里偷闲。

出了书房,两个人一前一后往二楼更深处走去。走廊也采用黑白灰,晴安感觉自己的走路上都随着氛围的变化,越来越小心翼翼。

到了最里面的那个房间。

陆屿白的手搭在门扶手上,手腕往下一压,轻轻拧开了门扶手。他抬胳膊摸了一下里面的墙面,顺势打开了灯。光亮刺眼,晴安被开了灯的房间瞬间吸引了过去视线,微微抬了抬头。

看到房间里的布置景象那一瞬间,

晴安忽然呼吸一凝。

“……”

映入眼帘的,虽然依旧是与外面其余卧室、客厅相匹配的白色墙漆深色木地板砖,以及阳台的窗帘,都是墨色。宽大的桌子用弧边木料切割,衣柜的木门也都是纯黑系列,衔接处用白色搭配。

灯是简约式长条黑底白管。

然而。

“这个……”晴安走进去屋内一点,

看着那白色底板床上,铺上了的崭新淡藕粉色的床褥,

以及桌面上,衣柜顶,还有落地灯的灯罩、床两侧的两个床头柜面,

每一处大面积的光滑地儿,全部,叠上了一层藕粉色色系的软布料。

为这间原本透露着高冷简约的屋子内,增添了一抹特别显眼的柔顺,仿佛一下子从北极寒进入到了回归线的温暖,花开花落,有了一年四季的人情温度。

陆屿白转了个身,没有靠着任何一处,笔挺站在床与墙中间的空地,看了一眼眼睛瞬间亮了的小姑娘,开口说道,

“来不及再重新买一套暖一点儿的家具。”

“但你父亲以前在办公室,经常说他女儿很喜欢粉嫩点儿的颜色。”

“你还是个孩子,温和一点儿的色彩也有助于你的睡眠。”

晴安眨了眨眼睛,都不太愿意移动开视线,这个藕粉色恰恰就是她最心仪的颜色,她的箱子她的书包,还有上学别着的发卡,都几乎买的这个色系的。

“还可以吗?”陆屿白问了一句。

晴安一愣,意识到陆屿白在问她,连忙理了理头发,将耳边垂着的青丝别到耳朵后,终于露出了一节白皙的细脖颈,

点头,

“嗯……嗯嗯。”

“很喜欢,很喜欢。”

陆屿白轻轻笑了一下。

……

……

……

*

参观的很快,三楼是陆屿白的休息区,风格与楼下别无二致,没有任何柔光的存在。

陆屿白还有点儿事情,就去了三楼的书房。晴安自己把三大个行李箱拖入电梯里,这栋别墅很大,四楼其实还有个小凉台,所以配备了电梯,方便一些行动。

晴安将行李箱推到房间里后,还是坐在床铺上,又把房间里的布置给看了一遍。她是真的很喜欢这个房间的暖色调,仿佛一天疲惫与紧张的心情都被这细心的装饰给清扫一空。她左转转右转转,忽然在床头上,看到了一个水晶一样的小圆球。

十八岁的少女,对于一切亮晶晶的物体都充满了新鲜感,屋内就她自己,关着门。晴安走了过去,双膝跪在地板上,轻轻捧起那圆球。

圆球很沉,透明质地。下面有一个硬邦邦的底座,透过材质,可以看到里面是一个雕琢的银河。

晴安见过这个东西,在淘宝推送页面,是一个小灯,打开后,光束透过底座照射入银河,再散射到房屋顶。夜晚关了大灯拉上窗帘后,开开这个水晶球灯,可以看到满天花板被折射出来的星河。

只不过淘宝上的正品很贵,实体店据说更贵。晴安记得陆屿白是学生物的,按理说应该喜欢海洋。怎么会买一个星空呢?

晴安打开了,屋内大灯还亮着,没有多么明显的效果。看了一会儿她又关上,将水晶球放回到床头柜上,站起来去收拾行李箱。

行李箱三大个,一个放衣服一个放日常用品,还有一个放着高三生累垮腰杆的书籍资料。

陆屿白给她的卧室衣橱很大,晴安的衣服并不多,都是些冬季才可以套在校服外面的棉袄羽绒服。她一件件摊开来,整理、叠板正。粉嫩色的*裤内**和白色贴身内衣一卷卷卷好,放在橱柜最下面的五斗橱里,像是一团团毛茸茸的小白兔,安安静静堆积在深色的木板中。

收拾完衣服,还有书本和日用品的箱子,到底是夏天,温度还是有点儿热的。晴安热出一身汗,将外面套着的T恤和校服都给浸湿了一大片。她用手腕抹了一下额头,忽然很想要吹一下空调。

“……”

又突然想起来,这里已经不是自己家自己那个小房间了。

陆屿白的家,应该会有空调吧……晴安转了一圈,看到了空调。空调是嵌入式,凹进墙壁内部,吹风口处挡了一块淡黄色的方格布。

晴安在桌面的收纳盒里找到了空调遥控器。

研究了半天,却不知道哪一个是开关。

大概是收拾东西热的,冲散了不少冷清时血液的紧张感。晴安拿着遥控器,将外面沉重的校服外套给脱了下来,扔在床上。只穿着一件短袖T恤衫,圆领收腰,衣摆卡进深蓝色的校服裤子松紧带里。

晴安有点儿瘦,衣服前面的皮卡丘瘪瘪地垂着。她走楼梯上了三楼。晴安还记得陆屿白说,他在书房写点儿东西。

晴安握住空调遥控器,站在了书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咚——

“进。”

书房很快传来男人的声音。

那一刻,似乎是声音有着冷却的效果。晴安忽然又呼吸凝滞了一下,燥热的心,瞬间凉却了下来。陆屿白的声音是真的很好听,略带着磁性,透过门板的缓冲,渲染上一些酥酥麻麻的感觉。

沉稳,有力,像是应该正在很认真看着手上的实验数据,随口喊了出来的。

晴安抓了抓手里的遥控器,将湿透了的刘海和齐肩发,往后捋了捋。

她轻轻地推开门来。

屋内的灯光是暖白色的,将那黑白灰软化了不少。

门被推开,晴安踩着一字拖鞋,走进了屋内。

陆屿白果真正在对着电脑看资料。是一台很宽大的苹果台式电脑。他坐在简约式椅子上,肩膀笔直挺拔,面前叠着整整齐齐的英文文献资料。屏幕上也是全英文,白色的底。正用红色的笔记在上面进行批注,一只手敲着键盘,另一只手拇指食指捏着一份材料,微微抬在半空。

黑色衬衣袖口上卷,露出结实线条流畅的小臂,腕表叠在他的腕骨处,能够看到表链下蜿蜒凸起的青筋。

男人还在看资料,看的很是认真,听到有人进来,他盯着电脑屏幕又看了一眼,敲了个回车键,才放下手中的文件,

转了一下椅子,身体微微靠后,左手拇指食指轻轻捏上戴着的无框眼镜边,将镜框取了下来。

“怎么了?”

他温和的问道。

第 3 章

晴安拿着遥控器,走了过去。

真奇怪,明明也是大夏天,明明书房也没有开空调。

就连电扇都没有,落地窗只敞开了一小块的缝隙,窗户外的晚风吹进来也是热的,将深色的窗帘荡漾,吹过的风是有温度那种,吹着会让人烦闷不会有秋风的凉爽。

可就当晴安靠近那书桌的时候,她却感觉到,周围的气温瞬间冷凝了不少。

晴安想了想,感觉大概是这间屋子的基调本身就是让人静心。

也有可能,是陆屿白的气场。

陆屿白将眼镜放下,跨在写满英文的白纸间。书桌很宽大,如果是在家里,她去问父亲什么问题,她都会直接走到椅子边,贴近了爸爸给他指指点点。

然而晴安没有这样做,她走到陆屿白书桌对面,腰线贴着桌子边缘。陆屿白与她之间横跨了一张宽大办公桌的距离。晴安犹豫了片刻,将空调遥控器,轻轻摆放在了桌面靠近他的那一侧。

“什么问题?”陆屿白又问了一句。

晴安不太适应这种感觉,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莫名感觉有点儿紧张。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咽,才小声地开口,

“不太会用……遥控器。”

“有点儿,热。”

“……”

陆屿白胳膊肘往桌面上一架,伸头看了眼那白色的遥控器。

女孩子的额头的确是布满了细微的汗水,头发都被浸润了。一直耷拉着的笨重刘海也稍微往外倾斜,露出了光洁白嫩的额头。陆屿白看了她一眼,站起身,拿过遥控器。

“走。”

“我教你。”

……

晴安小心翼翼跟了上去,陆屿白没有坐电梯,走楼梯下去的。他的书房被关上了门,关门前晴安特地扫了眼书桌,电脑开着,文件资料摆在那里,走的很意外,没来得及收拾。

推开二楼卧室的门。

晴安的三大口行李箱还摊在屋子空闲处,橱柜的门也敞着。晴安临走前忘记推上的五斗橱拉开两个抽屉,里面卷着女孩子粉嫩白嫩的内衣*裤内**。陆屿白扫了一眼,便走到了空调下。晴安跟了进来,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私人衣服就这么大剌剌展现在了外面。

她的脸瞬间有点儿烧,没跟过去,先是跑到五斗橱前,将柜子用膝盖给迅速顶上。接着才来到陆屿白身后,心脏砰砰砰乱跳,呼吸都有点儿急促。

陆屿白像是没注意到她的这个小动作,抬头,手里拿着的遥控器对准了空调口,按了两下。

叮叮。

空调两下就给开开了。

瞬间一股清凉的风吹了过来,徐徐吹入,然而却不生硬扑面,因为空调前端有一块柔软的布料,特地贴在上面挡住了直风吹送。

晴安站在原地,说了声谢谢。陆屿白又看了一下遥控器,把23°的温度调高了一点点,才转过身,弯了弯腰。

“这个是开关。”

“长条的按键是模式。”

“调温度是这边一排键。”

大概是因为他很高,而晴安只有一米六出头,所以陆屿白跟她说话都是弯着腰的。男人的腰很窄,肩宽腰细。手指修长笔直,手背上的青色血管十分清晰明显蜿蜒在骨骼上。

有很淡的男士洗发水的味道。

晴安认真听完陆屿白给她的介绍,点点头。最后陆屿白把遥控器递回给她手里,随便扫了圈屋内,随口问了句,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

“都行。”晴安盯着遥控器,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题给扰乱思路。

她对早饭向来不挑剔,其实也有喜欢与不喜欢吃的东西。只不过从小都是自己去路边早餐店吃,对于重油重盐高碳水的早点早就没了什么辨别的味觉。

“那小米稀饭怎么样。”陆屿白停在床脚边,转过身来问晴安。

晴安点点头,“可以……”

陆屿白:“清炒一个土豆丝,或者西红柿炒鸡蛋?”

晴安想了一下,这两个菜都是家常菜,都是她很想吃也很向往的烟火味儿的饭。

“土豆丝吧。”

“好。”

……

陆屿白没有久留,帮晴安调完空调,就离开了晴安的卧室,回去三楼继续办公。

空气终于清凉了下来,细细一闻,还残存有很香的男士洗发水的味道。晴安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脑袋放空,盯着地面上的箱子看了几分钟。

好半天,才站起身,走到衣柜边,继续跪在地上收拾行李箱。

晚上晴安洗了个澡,换上干干净净的睡衣,躺在了陌生的大床上。

后面几个小时直到睡觉,她都没再跟陆屿白有任何交流。二楼有一个迷你的茶水间,里面有一口双层门的冰箱以及制冰机,喝水吃东西不必非得去楼下一楼的餐厅。

晴安躺在床上,想了一会儿其余的事情。今天本来还是有一本物理专题作业需要完成的,学习班布置。然而好像没有什么动力爬起来赶完。晴安准备明天一早去学习班找柳茹茹的抄一抄,柳茹茹也不一定做,班里十几个人,总会有人做了的。

躺了半天,却没有睡意。

晴安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手机正在充电,还没充到百分之五十。一天都在辅导班,下午来陆屿白的家又是匆匆忙忙,手机根本没顾得上充电。

她把手机压在枕头下,有翻了个身翻到另一侧。借着外面路灯灯光透过窗帘散下来的薄薄光线,她一眼就看到了那颗水晶球。

水晶球在没开灯的状态下是暗色的,隐约能看到里面缩小了的银河。晴安直起身,将头发往耳朵后面捋了捋,然后伸出手,爬到大床的另一侧,摸向那亮晶晶的水晶球。

把水晶球抱在怀里,晴安躺回了床褥中间。手指在底座边缘摸了两下,找到按钮。“啪嗒”打开,瞬间淡色的光就沿着银河的雕纹从水晶球内部四面八方扑朔而来,照亮了整个房间。

夜晚,没开大灯。屋顶是暗色的。

就一下子被银河瞬间填满,晴安抬起头,看到星光璀璨的房顶,里面的银河其实是在转动的,倒映在墙面上,墙面的银河也跟随着,缓慢地往前扭。

刹那间,仿佛真的置身于了万里星空之外,沧海一粟,宇宙飘渺。

……

……

……

*

夏末知了结束最后的鸣唱,

秋风吹落了树叶,一片片席卷着凉意,徐徐而来。

一眨眼,高二的暑假结束,高三接踵而至。

晴安在陆屿白的家里已经住了一个多星期,她的适应能力相当强,是从小被送到这家那家以及一个人呆在家里练出来的。

陆屿白的暑假并不是太忙,但开学后据说很忙。晴安这才了解到原来陆屿白是A大生科院新晋教授,29岁当选为整个A大最年轻的教授。他的工作很多,手底下还有两个博士生两个硕士生要带。

A大的官方论坛网站也有很多关于陆屿白的帖子,陆屿白有很多追求者,这里面不泛有着许多他教过的女生。一天二十四小时,总有新的关于陆屿白抓拍照片的新帖和“陆屿白恋情”“陆教授跟哪个哪个女老师走的近”的旧贴被顶了上来,变成hot。

这些都是晴安来到陆屿白家里后,才通过手机搜索查询。陆屿白的居家生活很简单,一日三餐,中午晚上不在家里吃,只有早饭会跟晴安一起,并且是陆屿白亲自做的。

高三开学前一天。

晴安收拾好了第二天要搬去学校的书包和装书箱子,垃圾袋也收拾进了书包的两侧小耳朵里。她垂着头发,戴着笨重的黑框眼镜,跪在地毯上,将明天开学考试的资料拿出来在地上做最后的抱佛脚。

高三每年开学都有要进行一次摸底考试的传统,不会按照这次的排名分班,甚至都不是市里举行的大统考。但市一中就算一次最小的考试,对于每个学生而言,都是一场难以言表的地震灾难。

晴安很清楚自己一定不会考多么好,假期的课基本上都在走神了。但是明明知道会考砸,还是要在考试的前一天疯狂翻笔记,不为别的,万一能看到某个考点,考试恰好考到了,分数也能稍微往上提一提。

在班里三十名开外,不是说真的就不想学好了,只是可能真的也不是学习这块料。晴安将错题本一道题一道题的看,看了一遍又一遍,明明上面的题目也都看懂了。

关着的门,突然咚咚咚被敲了三声。

敲的节奏很稳,晴安下意识抬头。这个时候能过来的也只有陆屿白了。但陆屿白从来不会在晚上来她房间,事实上陆屿白白天虽然不忙,可也几乎见不到面,一直呆在书房里,或者下午头去学校里开个会。

两个人也只有早饭会见一面。

晴安将错题本合上,喊了声“在”,陆屿白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可以进来吗?”

“……”

“嗯嗯!”

陆屿白推开门。

他并没有直接进来,而是侧身用手推开门,站在门外。晴安跪在地上,手里抱着错题本,随手撩了一下额前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抬起头来,仰视着对面不远处的男人。

“陆……陆叔叔。”

陆屿白看了晴安一眼。

只是看着她,手搭在门把上,他今天穿着白色衬衣黑色西裤,腰带别在腰间,下午好像去学院里有什么事情。

“收拾东西?”

晴安低头一看,看到了自己藕色书包,和好多综合性的大厚本子资料。

“嗯……嗯。”

陆屿白:“明天早上,几点去学校?”

晴安愣了一下,

“七点……”

“明天要考试,学校开学的摸底考。”

陆屿白点了一下头,

“好。”

“明早上我去送你。”

语气里没有半分的商议,但也不是命令,就是很普通的告诉她一下,有点儿像以前爸爸不忙的时候,过来跟晴安说第二天早上送她去学校。

她忽然就想起刚被送来的那个晚上,晴安打听着这里的车是不是直接到达学校,陆屿白却突如其来说了一句,

不忙的时候,可以送她过去学校。

晴安的心脏某一处,似乎稍稍被用极为细微的针,戳了一下。

陆屿白说完,就也没再停留,关上门离去。晴安看着合上的卧室大门,放下手中的笔记本,站起身,走到了门边。

淡粉色的睡衣,在纤细的小腿边摇晃了一下、又一下。

她用手摸了摸门扶手。

空气中,依旧残留了很淡却又令人很舒适的洗发水的味道。

……

市一中的早自习是从七点开始,那可是无数家长和学生们共同努力,才把五点多去学校的不做人传统给撕破,打下的美好日子。

晴安换上校服,天蓝色和白色相间。裤腿笔挺,垂在小白鞋旁边。中国的中学生校服向来被学生们诟病丑陋,许多小孩都会去改一改裤脚,收紧,让小腿的线条可以更优美呈现出来。晴安没这么做,肥厚的校服裤子,将她匀称纤细的长腿遮了个严严实实。

市一中基本上没有住校的学生,近一点儿的家长送,远一点儿的租房子陪读。但是每个学生一到节假日后的开学,都要大箱小箱往学校里搬,高中生书多,桌洞桌面很容易就放不开了,每个人都会一入高中就准备一个杂物箱,放在椅子边上,专门用来盛书。

晴安的书箱也是淡藕粉色的,上面贴着两只宝可梦精灵。她将箱子从电梯口拖出来的时候,刚好碰见了正在套西装外套的陆屿白。陆先生今天穿的很周正,头发往后梳,腕表也戴了一块低调不张扬的款式。

漆黑的牛皮鞋,上面套着黑色的袜子。

晴安扶着箱子喘了口气,想要把箱子往车库里搬。陆屿白系着衬衣领子的纽扣,还没来得及叩领带,一只手拿着藏蓝色的领带结,走了过来。

“你先上车吧。”他伸手,就扛起了她的书箱。

晴安一愣。

陆屿白抱着箱子,领带攥在手中,往下垂了好长一节,

“箱子放后备箱。”

他大步往停车车库走去,丝毫没有一点儿费力。晴安的小白鞋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转了转,倒映出蓝白相间的身影。

随后,一步一步,跟了上去。

上了车。

晴安坐在后排的车座里,陆屿白开车。开的是一辆低调的四个圈SUV,车后座很宽敞。晴安选了一下,在陆屿白的驾驶位置后面坐下。

抬头,能看到他的后脑袋,却看不到正面与侧脸。

陆屿白挂档,缓缓将车驶出车库大门。

从碧海花园到市一中这段路,开车大概十来分钟左右,前面的路况没什么车辆,后面的路跟晴安家里到一中重叠。陆屿白的车开的很稳,几乎感觉不到车辆在地面上摩擦。

她将书包抱在怀里,熟悉的路段,第一次却发现有些新鲜的感觉。外面一排排建筑物,从窗外进入眼帘又飘了出去,很多都是以前经常经过的地方,今天再看,居然有种很陌生的错感。

高中的生活,永远都是睡不醒,所以无论在公交车上还是爸爸的车里,总是一上车就睡,几分钟也要抓紧儿的补一补眠。

晴安看到市中心路边两侧绿化带里的银杏树已经开始泛黄,一片片树叶飘落在路基边。差不多再下场雨,这些叶片就会掉光。她转了一下头,往车玻璃前方望去。

忽然就看到了,一团包扎着精美棉线包装纸的花束,静静躺在陆屿白车的副驾驶里。

晴安眨了眨眼,透过镜框,看了看那花捧。

是一束插满了满天星和她不认识的花的花束。

满天星很多,她也就认识这一种,因为没有月季康乃馨百合之类熟悉的花。但是却也相当漂亮。外面的绒棉层是用暗红色和淡粉色交叠,一层叠着一层,有种古堡玫瑰少女的神秘感。

晴安看到那一串串满天星下面,压着一张白色的卡片纸。

看不太清楚上面的字,比较显眼的是五个奶油体的钢笔大字——教师节快乐。晴安想了一下,教师节是九月十号,今天是八月三十号,距离教师节还有接近两个周的时间。

原来是提前祝贺教师节的。

有种莫名地感觉在抓着心,卡片上的字体秀丽,应该是女孩子写的。晴安忽然就想到了之前翻看A大的校园论坛,一个个盖着高层的帖子里,每隔几楼就会有对陆教授好帅发出呼喊的崇拜声音。

能把教师节的祝贺……都给提前了。

晴安转回头,看着窗外。

市一中的钟楼已经隐隐约约浮现在了眼前,秋风吹啊吹,她将遮住眼睛底刘海,稍微往后别了一下。

学校门口车辆很多,都是来送孩子的。高一高二高三一起开学,每个人膝盖下面都推着一个书箱,咔啦咔啦往学校大门推。

晴安下了车,陆屿白也跟着推门而下,他帮晴安打开了后备箱,将书箱抱了下来。晴安知道学校不让家长进去,伸出手来扶住行李箱的塑料壁,轻声说道,

“给我吧,”

“我自己抱去学校里就好。”

陆屿白颠了颠那沉重的行李箱,停顿了片刻,将箱子放了下来,

“挺沉的。”

晴安低头不自在地一笑,

“这不都高三了嘛……”

陆屿白没在说什么,晴安用脚踢着箱子,箱子下面有四个可以活动的小轱辘。摩擦着柏油马路面咔咔啦啦,陆屿白回到车边,手搭在扶手上,看着晴安瘦弱的身影。

晴安推着箱子,往学校大门走。

“晴安——”陆屿白突然喊道。

晴安一愣,停下脚步,下意识转过头。青丝随着摇摆扩散开,女孩细长的脖颈略带淡粉色的耳郭落在了清晨的阳光下。陆屿白眯了眯眼,一只胳膊倚着车门,另一只手抬了起来,对着晴安招了招。

“……”

晴安又推着箱子回了过去,跑到陆屿白的面前。男人低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整理了一下她的肩膀校服。

女孩的身体,迅速僵硬了片刻。

陆屿白收回手,摊开,掌心是一片已经完全变橙黄了的银杏树叶。

“……”

“考试不要紧张。”他微微一笑,将那不小心落在她肩膀上的树叶,别在身后的车扶手见,声音温和、文雅,

“好好发挥,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