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丰乳肥臀》——献给天下母亲的恢弘史诗(二)

母亲不惜代价,只为让一家人活下去

昨天,我们了解到的是:沙月亮组织的黑驴鸟枪队在村庄横行霸道;马洛亚牧师不堪鸟枪队队员的凌辱,跳楼身亡,临死前为上官鲁氏的龙凤胎取名为“金童玉女”;大姐上官来弟不听母亲劝告,与沙月亮私奔;二姐上官招弟爱上爬犁队队长司马库,成为一名战士,追随他出生入死搞游击。

为躲避进村的日本兵,母亲带着儿女躲进地窖生活了一段时间。春暖花开,走出地窖,她靠什么养活一群儿女?三姐上官领弟会遇上怎样一个男子,他俩之间会发生怎样的故事?

莫言《丰乳肥臀》——献给天下母亲的恢弘史诗(二)

饥饿的考验

春天来了,躲在地窖里啃了一个冬天的萝卜之后,母亲带领姐姐们钻出地窖,重回人间。

经过日本人的洗劫,家里的麦子没了,驴和小骡没有了,锅碗瓢盆都被砸碎了。上官吕氏趴在磨盘下,啃光了母亲下地窖前扔给她的二十个萝卜,凄惨而顽强地活着。

人生陷入这般绝境,母亲煮了一罐萝卜汤,将上官吕氏珍藏的*霜砒**倒进去,准备全家人喝了,一了百了。

姐姐们不愿死,她们的哭声和哀求触动了母亲,她哭着说道:“不死了!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呢?”

为填饱肚子,应对饥饿的考验,母亲挺直腰板,率领大家走上大街找吃的。

我们挖草根,掏鼠穴,捞鱼虾,除了有毒的癞蛤蟆和长着翅膀的飞鸟,吃光土地上所有活物后,村民们开始*亡流**。很快,大家又返回了,因为别的地方连野菜都没有,我们这里至少还有野菜。

外乡人也来到这里,他们像疯狗一样抢夺食物。为了保卫食物,村里的男人发起驱赶外乡人的活动。

对方领袖是一个叫鸟儿韩的青年,人称捕鸟专家,他通过据理力争,外乡人在这里获得立足之地。

渐渐的,这里变成村庄,变成大镇,出现亚洲最大的东方鸟类中心,创始人就是鸟儿韩的儿子鹦鹉韩。这些是后话。

有一次,鸟儿韩赠给三姐上官领弟双鹧鸪,让家人们饱食了一餐,而我喝到了味道鲜美的乳汁。

从此,三姐每天都和鸟儿韩见面,每次都会带回野味,有时是斑鸠,有时是野鸡,有时是大雁。全凭鸟儿韩赠送的鸟,我们一家人才没有像大多数村民那样,因为缺乏营养而浮肿、气喘、双眼如鬼火。

有一天,三姐和往常一样去领鸟,却空手而归,因为鸟儿韩被一群人捉走了。

从那之后,三姐变得疯疯癫癫,她的思想、行为、表情都像鸟,完全进入了鸟的境界。她告诉母亲,自己成了鸟仙。

我家出了鸟仙的消息不胫而走,传遍远近各地,前来求药问卜的人络绎不绝。这些人根据鸟的习性,贡献给我们蚂蚱、蚕蛹、金龟子之类的荤食,和松子、麻仁、葵花子之类的素食。

车水马龙的日子很快过去了,严寒的冬天又开始了。

为了去施粥行善的大教堂讨一碗腊八粥,母亲随同乡亲,带领我们踏上艰难而悲壮的去县城之路。

“我们跟随着举着自己燃烧的皮袄为我们照亮路径的樊三大爷,不是用腿脚,而是用意识,用心,向县城,向北关大教堂,向上帝的恩泽,向那碗腊八粥,进发。”

很多人冻死、饿死在路上,樊三大爷也死在了朝阳升起之际。

我通过母亲的乳汁知道,慈悲的腊八粥,是用碎大米、霉高粱、变质黄豆和带糠的大麦粒熬成的。

从县城返回途中,更加饥饿的人们已经没有力量掩埋路边的尸首。但是在母亲的率领下,大家还是将瘦骨如柴的樊三大爷掩埋起来。

寒夜中,他用火光和呐喊唤醒了大家的理智,救命之恩不可忘。

莫言《丰乳肥臀》——献给天下母亲的恢弘史诗(二)

鸟仙的婚事

我们从县城回到家,看到怎么的场景呢?

三姐手里抱着一个婴儿,那是大姐上官来弟和沙月亮所生的女儿沙枣花。

母亲养活一大群儿女已经非常艰难,现在又多出一张嗷嗷待哺的嘴,她该怎么办?

万般无奈下,母亲将姐姐们带去县城人市,在她们脖子上插上谷草,等待买主。最终,七姐被一位伯爵夫人挑中、买走。

没过多久,为了给母亲看病,为了支付客栈的住宿费用,具有牺牲精神的四姐上官想弟,主动把自己卖了……

当我们付清客栈欠款回到家,发现铁路爆炸大队驻扎在了院子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孙家大哑巴是其中一名队员,他现在叫孙不言。

爆炸大队的蒋政委和鲁大队长对我们客客气气,还派女兵唐姑娘往我们家运输饼干、奶粉、蜂蜜等食品,还有各种小孩衣服。

唐姑娘给沙枣花穿上绸缎棉衣,戴上玉兔帽子,把她打扮成一个漂亮婴儿。唐姑娘还掏出塑料梳子,给五姐六姐梳头。

大家日子都不好过,又非亲非故,这帮人为什么要如此优待我们一家?

鲁大队长给出的解释是,他和沙月亮是交杯换盏的老朋友。

其实,爆炸大队之所以对沙枣花宠爱有加,本质上是扣押她为人质,以便要挟她的爹——已经投靠日本人的渤海城警备司令——沙月亮。

母亲和姐姐们不懂政治,不明白帮派之间的你争我斗阳奉阴违,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在唐姑娘的感化下,五姐上官盼弟成为一名女兵,负责给沙枣花换尿布,喂奶瓶。

这段时期,我们的生活进入最佳状态,常常能够吃上窝窝头、萝卜熬咸鱼。母亲的乳汁变得优质高产,她感慨道:“旱不死的大葱,饿不死的兵。”

爆炸大队在高密东北乡建立起敌后根据地,创办识字班,组织妇救会,领导人民艰苦奋斗,改善生活。

爆炸大队人才济济,有会唱歌的,会跳舞的,会吹笛弄箫弹琴拨筝的。他们的到来,使乡民的日子变得欢天喜地。

生活从来不是顺风顺水,就像故事并不能波澜不惊地写下去。

孙家大哑巴的再次出现,是福,还是是祸?谁也不知道。不管是福是祸,终究躲不过。

哑巴在爆炸大队升任班长后,就来向母亲要人——当初许配给他的上官来弟。

这一要求被否定后,怀恨在心的哑巴趁母亲不在意,钻进我家地窖尽头,奸污了疯疯癫癫的三姐上官领弟。

本来,哑巴是要在臭水坑边上被枪毙的,*弹子**即将出膛时,鸟仙上官领弟翩然而至。

她的突然出现,以及之后做出的令人匪夷所思的暧昧举动,让故事情节出现一百八十度大反转:哑巴非但免于一死,还在蒋政委的撮合下与上官领弟成了亲。

莫言《丰乳肥臀》——献给天下母亲的恢弘史诗(二)

归来的司马库

七夕之夜,母亲在石榴树下铺了席子,带我们乘凉,讲牛郎织女的故事。

当我们躺回炕上,准备入睡,大姐上官来弟摸黑回来了,她要带走女儿沙枣花。

母亲不舍得,两人的叫骂抢夺惊动了爆炸大队。这一下,上官来弟自己都走不了了。

带着骑兵中队赶来的沙月亮,闯入了爆炸大队的地雷阵,捉拿他,相当于瓮中捉鳖。

蒋政委告诉上官来弟,沙月亮有过光荣的抗日历史,只要他痛改前非,还能互称兄弟。

走到这一步,上官来弟跪在母亲面前,痛哭流涕,诉说着自己对母亲和兄妹的想念,但她并不后悔。

母亲说了句:“这就好,该走哪一步是天主给安排好的,一后悔就要惹恼天主。”

当蒋政委给上官来弟做思想工作,动员她劝沙月亮弃暗投明的时候,被关押在厢房里的沙月亮已经悬梁自尽。

为纪念在消灭沙月亮的战斗中英勇牺牲的鲁大队长,蒋政委改姓鲁,叫鲁立人。

从此,上官来弟就像得了失心疯,常常咬牙切齿,磨刀霍霍,发誓要让鲁立人知道杀人偿命的道理。有时,她也会对我讲述自己跟随沙月亮闯荡天下时见识的奇闻趣事。

因为政见不同,因为跟了不同立场的男人,大姐上官来弟和五姐上官盼弟几乎成了仇敌,势不两立,互相辱骂。

这一年,我七岁了,七岁的我还没断奶。任凭母亲在乳房上涂抹生姜、大蒜、臭鸡屎、辣椒油,都以我倒地装死、母亲妥协而告终。

同样是这一年,日本鬼子投降了,抗日战争胜利了!

三姐鸟仙在庆祝抗战胜利的狂欢中,生下两个男孩。

这时候,二姐夫司马库率领他的抗日别动大队,威风凛凛地开进了村子。

除了骑马的一中队、骑自行车的二中队、骑骡子的三中队,还有一个骆驼组成的特别小队。

“骆驼昂扬着龙脖子,翻着淫荡的马唇,竖着尖锐的狗耳朵,眯着睫毛茂密的虎眼,颠着又大又厚的、挂着蹄铁的双瓣的牛蹄,弯曲着细长的蛇尾,紧缩着瘦削的羊屁股,大踏步地从骡兵的夹道中蹿进来。骆驼像一条起伏的船,司马库是骄傲的水手。”

除了浩浩荡荡的三个中队,除了二姐上官招弟,司马库还带回金发蓝眼的美国青年巴比特。

几年不见,司马库的铜色长脸变得坚硬无比,像紫檀木雕刻而成。上官招弟还是那么清丽温柔。他俩的一对女儿司马凤和司马凰,满头鲜花,看起来非常尊贵。

司马库发表激烈的言说,宣布自己是这里的最高长官,同时命令鲁立人带着他的爆炸大队快速撤离。

你争我斗,成王败寇,处于下风的鲁立人只能逃跑回家乡。但他发誓,早晚有一天,他会杀回来。

回来后的司马库,为自己当初丢下的儿子取名司马粮,并感谢母亲为他护住了这条根。

司马库组织了盛大庆典,一来庆贺抗战胜利;二来庆贺自己重返家园。

他们杀了几十口猪,宰了十几头牛,挖出十几缸陈酒。肉煮熟了,放在大街当中的桌上,任何人可以随便吃,酒可以随便喝。有人吃喝多了,直接撑死在了大街上。

从今往后,高密东北乡属于司马家的天下。

结语

今天,我们了解到的是:在战乱和饥荒的双重磨难下,坚强的母亲想尽各种办法养活儿女;三姐上官领弟与捕鸟专家鸟儿韩相爱,却阴差阳错地嫁给了孙家大哑巴。

混世魔王司马库,率领抗日别动队归来后,上官一家又将发生哪些故事?

人生实苦,唯爱与善才能自渡

莫言《丰乳肥臀》——献给天下母亲的恢弘史诗(二)

纷乱多彩的春天

一九四六年春天,上官鲁氏家的情景纷乱多彩。

这一年的很多个早晨,书上写道:“村庄还在沉睡,燕子还在窝里说梦话,蟋蟀还在灶后的热土里弹琴,牛还在槽边反刍……母亲从炕上坐起来了……”

母亲除了我和八姐玉女,身边还围绕一群孩子,他们是:

上官来弟和沙月亮的女儿沙枣花、上官领弟和哑巴的两个孩子大哑小哑、上官盼弟和鲁立人的孩子鲁胜利,上官招弟和司马库的两个孩子司马凤司马凰,还有与上官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司马粮。

母亲养了五头羊,分别配置给家里的幼儿。

至于我,母亲说她豁出去了,准备哺乳到我吃够那一天。

然而在六姐上官念弟的引导下,我最终学会了吃羊奶。我有一头具有灵性的羊。

有一天,我们作为特邀代表,爬上卧牛岭,观看司马库和美国青年巴比特的飞行表演。

这种表演的本质,其实是得势归来的司马库想在父老乡亲面前出出风头,所以搞得声势浩大,威风凛凛。

巴比特犹如天神下凡,降落在牧羊的上官念弟面前。一时间,她对他充满敬仰和热爱。

司马库有惊无险的表演,赚足溜须拍马之流的赞美之词。

当大家沉浸在目睹的奇迹所带来的震撼中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上官领弟完全进入鸟仙状态,舞动翅膀,冲出人群,鸣叫着,扑向悬崖。

盛会之中,面对这一突然事件,几个姐姐都哭了,之前还兴高采烈的人群发了呆,司马库叹了句“真扫兴”。而我宁可认为,鸟仙这是翱翔,不该为她悲伤。

反应最奇怪的是大姐。她随手从草地上摘取一朵花,超凡脱俗的鸟仙精神似乎通过那朵野花转移到她身上,举止疯疯癫癫,满嘴淫言浪语。

生活像一条大河,悲悲欢欢,生生死死,永无停息。

这厢,鸟仙尸骨未寒;那厢,在司马库的力主下,六姐上官念弟地与巴比特在教堂举行婚礼。

我冷眼旁观,他俩结识不过一个多月,六姐像换了个人似的,喝粥不再像之前那样呼呼噜噜喝了,擤鼻涕时不再大声吐痰了。

这种突然的变化,让我反感,也让我敬佩,却思索不出其中的缘由。

司马库的归来,带回不少新奇事物,除了飞行表演,他还请父老乡亲在打谷场观看电影,这注定成为载入高密东北乡史册的日子。

电影迷住了众人的心,而我却格外清醒,在昏暗与杂乱中,冷眼窥测到荧幕之外的纷乱人事,那些明修栈道下的暗渡陈仓,那些人模狗样背后的男娼女盗。

这些黑暗中窥见的秘密,我没有透露给母亲,母亲却都了然于心。

一时之间,“在各家的饭桌上,都在议论着司马库的业绩;在女人们的闲聊中,上官家的女儿是中心话题。我们身轻如燕,精神愉快,但愿这电影永远地放下去。”

然而,电影不会永远放下去,生活也不会一直风平浪静。

*情纵**狂欢之际,也许正是暗流涌动之时。

莫言《丰乳肥臀》——献给天下母亲的恢弘史诗(二)

夺回天下的鲁立人

当大家沉浸在电影世界中时,爆炸突然发生。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当初被司马库驱逐出境的鲁立人,率领升级的独立总队杀回来了。

一时间,兵荒马乱,血肉横飞,司马库的队伍伤亡惨重,他的妻子上官招弟也被炸死。我和大部分人被赶进由风磨房改成的临时监狱。

混乱与惊恐中,我看到旁人各种姿态,各种惨状,哭声,笑声,吼声,惨叫声,各种声音混成一片。

窗外呼啸的寒风是怎样的呢?

作者用了绝妙的比喻:“晨风从田野里刮来,像一匹水淋淋的黑猫,黑猫嘴里叼着银光闪闪的鲫鱼,在铁皮屋顶上冷傲地徜徉。”

当自己的女儿女婿们为江山互相厮杀时,母亲一点都不想参与其中,她一心护全着他们的儿女。

在我和司马粮的帮助下,母亲背起二姐上官招弟的尸首,踏上回家的路。

夺回天下的鲁立人,准备造木筏,度蛟龙河,将司马库、上官念弟、巴比特三人作为俘虏押送至军区。

临行前,司马库告诫儿子司马粮:“要做恶人就得铁石心肠,杀人不眨眼。要做善人走路也要低着头,别踩死蚂蚁。最不要做的是蝙蝠,说鸟不是鸟,说兽不是兽。”

木筏在河中出现险情,只有随船押送的孙不言和造筏的老木匠挣扎着上岸,其他人下落不明。

司马库深谙水性,他跑定了。

上官念弟和巴比特,生死未卜。

洪水澎湃的日子里,每天夜里,母亲在院子里一边转圈一边叹息。

这一生,她生养了八个女儿,疯的疯,死的死,卖的卖,活着的却在枪林弹雨中钻进钻出。如果念弟再遭不测,上官家的女儿们就真的七零八落了。

母亲祈求苍天,把灾难和痛苦都降临自己头上,只要孩子们平安无事。

一个月后,在大泽山深处的一个山洞里,发生了一次剧烈的爆炸。山民发现三具拥抱在一起的尸体,一男两女,男的是男头金发的外国青年。

司马库的十七团大队撤走后,鲁立人就地转业,当上了新成立的高东县县长,他的首要任务是号召群众搞土改。

鲁立人请来所谓的土改专家,抓了棺材铺掌柜黄天福、卖炉包的赵六、开油坊的许宝、私塾先生秦二等人,鼓励大家对这些被划定为富农的人进行揭发、批判。

在此情形下,公报私仇有之,栽赃陷害有之。为“顺应民心”,鲁立人宣布:枪毙司马库的儿女,以解民众心头之恨。

母亲像一只无畏的老母鸡,护卫幼雏一样,将孩子揽在自己怀里。

鲁立人却麻木不仁地解释:“我们枪毙的看起来是两个孩子,其实不是孩子,我们枪毙的是一种*动反**落后的社会制度,枪毙的是两个符号!”

关键时刻,二姐上官来弟出现,她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换取孩子的活路,她用代表女性的“丰乳”,唤醒即将执行枪毙任务的孙不言内心深处的良知。

正当情势峰回路转,大家以为孩子得救时,不知从何处跑来两个骑马的神秘人物,骑白马者穿黑衣,骑黑马者穿白衣。

等到众人缓过神来时,司马凤司马凰已中弹身亡。

灵巧的母亲,用红纸片贴住枪眼。这样,两个去世的孩子看起来像点了美人痣。

伺机逃离现场的司马粮幸免于难。

莫言《丰乳肥臀》——献给天下母亲的恢弘史诗(二)

逃亡之路

冬天来临的时候,高密东北乡将成为一个大战场,老百姓决定跟随县政府向东北逃亡。

一时间,驴嘶牛鸣,鸡飞狗跳,老婆哭孩子叫。

走崎岖不平的在冰封的路上,顶着混杂碱、盐、硝的烟尘,母亲推着独轮车,带着一大群孩子和器物家当,走在汹涌的人流中。

而我恋乳的怪癖,给母亲,也给我自己增添了数不尽的麻烦。尤其这样的情势下。

在我心目中,母亲的乳房,代表着爱和诗,代表无限高远的天空和翻滚着金黄色麦浪的丰厚大地。

“母亲与其说在推车,还不如说是在受着耶稣一样的酷刑。

她的忧郁的眼睛里流着连绵不断的泪,泪水在她脸上与汗水一起,冲出了一条条紫色的小沟渠。

八姐挂在母亲身后,像一个翻滚的沉重包袱,在我们身后,留下一条深深的车辙印。”

我们的前后左右都是逃难的人,人艰难,马也艰难,驴也艰难。

路途漫长,缺水少粮,饥寒交迫,危机四伏。

母亲带着我们艰苦跋涉,她和大姐的脚磨破了皮肉,孩子们咳嗽的咳嗽,发烧的发烧。

这个时候,承诺前方有粮水和药物供给的县干部没了踪影。

这个过程中,幼小的我,见证了底层农民的苦难和坚韧,也旁观了为官者的恣意乱为。

远方的隆隆炮声作为背景中,有人冻死在寒冷的冬夜,有人在绝望中自寻短见,有人的孩子被豹子叼去。而我们一家,很幸运地熬过了严寒的冬夜。

母亲突然做出决定:调头往南,回家去!

于是,经过十多个日夜的逃难后,我们又踏上回乡之路!

往前,前途未卜;后退,枪林弹雨。很多人表现得徘徊踌躇,进退两难。

“母亲不看任何人,推着车子,坚决地往前走。”

穿过盐碱荒原,越过蛟龙河,母亲和大姐的脚后跟已经走得像烂红薯。

途中,两架双层翅膀的战斗机像受惊的大鸟,向我们俯冲下来,不停地盘旋。我们慌张着,躲闪着,忘了顾及左右。

飞机飞走,我们才发现,独轮车上的大哑小哑已经惨遭“大鸟翅膀”的杀害。

对母亲和我们全家来说,这又是一个沉重打击,但也只能负重前行。

一九四八年元旦,我们一家五口,还有我的羊,穿过枪林弹雨,越过冰封的蛟龙河,爬上大堤,回到我们的村庄,回到我们的家。

在这次刻骨铭心的逃亡之路中,上官来弟像一头任劳任怨的毛驴,拉着车子,还能用大枪熟练地发射*弹子**,保卫我们的宿营地。

这让我觉得,她过去的装疯卖傻,都是英雄浪漫曲里不可缺少的响亮音符。

从土改批判大会上逃走的司马粮也回来了,机灵的他,像一只野狸子,蹲在杏树上,身上披着一张小狗皮。

“母亲对着他伸出了手。那家伙从树上蹦下来,像一股黑烟,射进了母亲的怀抱。”

对于七零八落的上官家来说,这算是破碎的小团圆吧。

结 语

司马库赶走鲁立人后,自己在高密东北乡称王称霸。在他为此举行的飞行表演中,鸟仙上官领弟从悬崖边一跃而下。铩羽归来的鲁立人,从司马库手里夺回天下,司马库的一对女儿死于他领导的土改运动当中。为躲避战火,母亲带领一群孩子踏上逃难之路,她像耶稣一样,默默承受命运加于身上的苦难。

时间进入和平年代,我们一家将迎来怎样的新生活呢?

让我们期待明天的共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