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这个家政公司新应聘来的女员工。
主管通知我晚上七点去一户人家带两小时孩子。我拨通雇主电话时,对方声音深沉而苍老,音调缓慢,我下意识地感觉她不是一个年轻的妈妈。我没多想,这个念头只是从我固化认知的脑袋中一内即过。
我如约来到雇主家的小区,这是一个有些年头的老小区了,绿植经过多年的修剪,枝杆已苍老斑驳,道路上参差不一的鹅卵石被人们的鞋子踩出了光溜溜的苍桑,楼道里灯光幽暗,从肮脏得近乎五彩色的墙壁仍能寻找出些早年的雪白腻子灰。
雇主家在靠西边的一栋,从吱呀一声中打开的电梯门里,窜出一只花色的小猫,瞬间跑得无影无踪。雇主的门紧闭,让我感觉到意外的是门两边贴着的对联,不是对联的内容,而是对联的纸是白色的!就像我们乡下做丧事用的那种白纸!我有些心悸,我不想接这个单了。
门开了,一个苍白的中年妇人探出头来,和蔼的笑容,对着我说:
“您来了呀,快进来。”
我进到屋里,幽暗的房间,幽暗的灯光,如同楼下幽暗的路灯。
餐桌摆着一个大碟子,碟子里放着四个似乎有点发硬发黄了的馒头。雇主轻轻看着我说:
“还没吃饭吧,吃吧。”
我连忙摆摆手:“我吃过了,您先用,我去看宝宝。”
雇主面无表情,指指关着门的卧室说:
“在里面,你去。”
我推开卧室门,只有一盏微弱的、婴儿入睡前用的那种小灯,蒙蒙胧胧的小床上我看到一个婴孩,我凑过去看,那并不是一个孩子,只是一个布娃娃!
“就是她了,她睡着了,你在这守着她就好。”雇主似轻飘过来一般。
我全身汗毛紧缩,鸡皮疙瘩仿佛炎热的夏天落入了冰库一般立马布满了全身!
“哦,不!对不起!我家里有点急事,我不能接这个单了。”
雇主的声音立刻严肃冷酷起来:
“不行!我会投诉你的!你不能走,你要陪好她!”雇主挡在门口,壮实的身体似一堵墙。
我发现自己已全身无力,小脚在发软。我希望这是梦境,这只是一个梦!
雇主又在发令了:
“去,抱抱她!我会加倍给你钱的,她很可爱!她很可爱!”
我颤抖地抱起这个棉布娃娃,这是一个很旧的棉布娃娃,但洗得非常干净。
“你会教她唱儿歌吗?”
“我不会!我不会唱儿歌!”这该死的家政工,我以后再也不会做了!
我要逃出这间屋子,我要逃出去!
门开了!
外面进来一个中年男人,把钥匙和皮包往餐桌上一丢,走了过来牵着妇人的手:“阿秀,去吃饭吧。”
妇人眼神变得温柔起来,看着男人说:
“你回来啦,我去热菜。”她没看我,仿佛我不曾存在。
男人看着我,从裤兜掏出一叠钱给我,说:
“对不起了,这是给你额外的补偿,非常对不起。”
我喉咙嘶哑得哭不出来,男人扶我到电梯口,低沉着声音说:
“我们十多年前有一个孩子,她很优秀,那一次,她成绩考砸了,从学校楼顶跳了下去!后来,她妈妈就成这样了。希望您不要报警。”
我没有报警,我也从家政公司离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