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本是朝中重臣。
却因在宫宴上得罪天子宠妃,被关水牢十四日。
贵妃盛怒难息,夫君从水牢放出那日,贵妃还要对他执以宫刑。
我在暴雨中长跪不起,跪坏双腿,搭上半条性命,才终于救下夫君。
贵妃也因残害忠良被下狱。
却没想到,事后夫君将我献给死囚取乐,他狠狠踩住我满是鲜血的手。
「娇娇任性,是我心甘情愿娇纵了她,你不该多管闲事,毁了我唯一救赎。」
重生后,心腹再次从宫中带出噩耗,问我是否要进宫。
我会心一笑:「进,记得把我爹牙口最好那条獒犬牵上。」

我生不如死地看着,牲口一样的死囚在身上起伏。
一个。
接着又一个。
这种彻底剥夺自尊的酷刑,比直接要了我的性命还要折磨百倍!
而我,早就被人折断了手脚。
只能像蛆虫一样匍匐在地,甚至没有寻短见的资格!
「袁皓,你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
「我恨不得一剑杀了你这个畜生……」
那常年身着青衫的温润男子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毫不犹豫地吐了他一身血。
装什么妄自菲薄,清清白白。
「当然是为了亲眼看到你,死得比娇娇还要痛苦百倍,千倍!」
袁皓冷笑一声,命人抬来一口大锅,锅里热油烧得生烟。
「袁某听闻沈将军为人清白,教女更是严苛有加,所以专程来帮你洗尽一身脏,「清清白白」地上路。
「沈清柳,是你越线了。你万不该,伤害娇娇的……」
娇娇,是昭贵妃的闺名。
那个一度想要置他于死地的女人。
我和袁皓成婚刚刚半年。
袁皓就因为触怒昭贵妃,被贵妃下旨关进了水牢。
水牢的可怕,我在闺阁中都有所听闻。
旁支的兄长在水牢中待了两日。
出来后便疯魔了。
*日我**夜心神不宁地为袁皓打点,豪掷千金打探宫中的消息。
在袁皓音信全无的第十五天,心腹终于为我带出了消息。
袁皓,终于从水牢中被放出来了。
但,昭贵妃并没有息怒。
昭贵妃下旨,要对袁皓执以宫刑,让他永远都只能做一个废人,在这世上毫无尊严地活着。
02
长久相处,让我清楚袁皓是个心气极高的男人。
这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我不顾暴雨压城,与父亲一同进宫叩拜。
恳请陛下,莫要纵容昭贵妃胡作非为。
陛下见我父劳苦功高,这才知晓昭贵妃将私刑动到了这个份儿上,一怒之下,便把她贬入了天牢。
正如她闺名中的这个娇字。
昭贵妃被关入天牢还不足半月,便因郁病难消,玉殒在了天牢之中。
袁皓把这一切都归罪于我。
我爹因他诬告被扣上谋逆之名,全族斩首以儆效尤。
暴雨中长跪不起,毁了我这一双本就有旧疾的腿,以至于在天塌压在我身上时,我甚至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噹的一声。
袁皓腰上的*首匕**掉在了地上。
我将全身的力气,都倾注在了距离*首匕**最近的右手上。
「沈清柳,你又再异想天开了。」
袁皓踩住我血淋淋的右手,怅然地感伤不已:「娇娇任性,是我心甘情愿娇纵了她,你不该多管闲事,毁了我唯一救赎。」
话罢。
他微微颔首,作为下达指令的信号,让身后的牢卫抬起我,掷进了油锅中。
剧烈的疼痛,挤占了我全部的思想。
仿佛有成千上万只蛊虫,钻进我的皮肤,对着我的脏器大快朵颐。
我觉着自己才像是被困于水牢之中,好不容易从溺毙的风险中逃脱,紧紧抓着河岸边的巨石,依旧像是被一只大手捏住了心脏,久久喘不上这一口气。
望着四周熟悉的卧房陈设。
我愣住了。
刚才所经历的一切,都像是一场经久不散的噩梦。
被我视作的心腹宁安兀然开口:「主子,宫里有消息了。」
03
「袁大人今日就能出来。
「但昭贵妃说,袁大人有错在先,必须为他执以宫刑……入宫的马车已经安排好了,咱们何时入宫?」
我重生回来的时机也真是赶巧。
竟然就是昭贵妃下旨要为袁皓净身,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
前世,宫中传出消息时,袁家所有人都乱了阵脚。
是我安顿好一切。
与爹一同进宫,保住了袁皓这条贱命。
既然他怪我多管闲事。
那我就让他尝尝,没人管的滋味!
恰于此时。
袁皓的老娘踢门走了进来:「沈清柳,你这个丧门星!你男人都要在宫里被人害死了,你怎么还在这儿杵着?
「别忘了,要不是因为娶了你这个丧门星,皓儿根本就不会有这一劫!」
想当初,我还没能听出其中深意。
宫宴那日,袁皓不过是为我布了几道菜,便说被酒气熏得头疼,要去御花园里透气,转一转。
朝堂之事,往往离不开后宅交际,我正与颜丞相的夫人相谈甚欢,也就没有陪他一起出去。
哪里想得到。
宫人突然告诉我,袁皓因为饮酒过度,触怒了昭贵妃,被人捉进了水牢。
那时我就觉得奇怪。
袁皓不是一个易醉的人,更不是一个酒后就会失去分寸的人。
可事来得急,任谁也来不及细思这些。
现在想想,倘若二人真有一段旧情,昭贵妃恼怒之处,恐怕就在袁皓为我夹的那两筷子菜上。
而袁母,应当是早就知晓这一切的。
「娘,您别急,我这就进宫去救夫君!」
然后,我不紧不慢地煮了一壶茶。
想等我救她儿子?
那就等着吧!
04
等我半盏茶水入了肚。
袁老太太更是坐不住:「丧门星!丧门星!
「你男人因为你受了这些苦,你竟还有闲心在这儿喝茶!
「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从前怎么没发现,袁母急得上蹿下跳的猴样竟然这么滑稽好笑?
真真是比京城最好的杂技班子演得还好。
我不紧不慢地放下茶盏,「娘,什么叫夫君是因为我才被罚的?
「我可找人打听了,夫君被扣下的原因,是酒后轻薄贵妃娘娘,莫说是要了他的命根子,就是要了他的脑袋——也不为过呀。
「您这般叫嚷,是想让天下人都知晓您的宝贝儿子德行有亏,让他从此断绝仕途,成为京城笑柄吗?」
袁母老老实实地杵在那。
她这人便是如此。
遇强则弱,遇弱则强。
我从前太担忧袁皓的安危,让她以为吃住了我。
袁母老老实实地垂着头:「清柳,娘就是说话直,可一日夫妻百日恩,娘不打扰你了,你可得救救皓儿啊!」
待袁母走后。
宁安低声请示我的意思:「主子,咱们还进宫吗?」
「进,当然要进。
「对了,记得把我爹牙口最好那条獒犬牵上!」
05
我祖上是在草原上发迹的大将军,擅长驭兽作战。
能带獒犬入宫,也是陛下给我们一家的特许。
威风凛凛的獒犬走在前方开路。
一路行至御花园尽头。
我记得,昭贵妃不仅要为袁皓净身。
而且还要在大庭广众下,让一群小太监亲眼看着。
在前朝中威风凛凛的袁尚书。
很快就和你们没什么区别。
我带着獒犬躲在假山后。
只见袁皓一袭青色单衣,已经被伤口渗出的血珠染得血红。
他吃力地勾起一抹笑:「贵妃娘娘,如果这是您想要的结果,下官没有什么好说,但遂您的心意。
「但下官想和您说,都是因为那沈家用救命恩情威胁,下官不得已,只能被迫娶了沈氏。」
真是好笑。
当初分明是他找上沈家,说自从我与父亲救下他的那日起,他便对我念念不忘,想让我爹给他一个机会。
可他一穷二白,人还瘦得像竹竿子。
连入赘我家的门槛都摸不着。
直到他被兄长打得鼻青脸肿,还是坚持不懈地爬了起来。
我这时才觉得,这人有些意趣。
我爹觉得他出身寒微,我又于他有救命之恩,他总不可能再负了我,一来二去也就同意了我们的亲事。
我爹拿钱资助他去念最好的书院。
参加科举。
甚至是扶持他在朝堂中站稳脚跟。
到了他的狗嘴里,竟然成了沈家挟恩图报。
我安抚着身侧呰牙咧嘴的獒犬。
别急。
马上就让你*仇报**。
06
上一世,陪我长大的獒犬为了保护我,被袁皓的人砍得血肉模糊,几乎辨认不出原本的模样,成了一锅狗肉粥。
昭贵妃上前两步。
她竟毫不避讳地捏住袁皓的下巴,「是吗?可你口中,又有几句实话。
「本宫可是听闻,你当初口口声声说着如果心爱的女子另嫁他人,你宁可一生不娶——你现在又说,从未碰过那个女人,以后更不会碰。
「你让本宫,如何信你啊?」
昭贵妃俯低身子,不知是与袁皓说了什么。
而我凭借习弓时练出的听力,听得一清二楚。
「别担心,我只是给自己留一个,你永远不会碰其他女人,让其他女人怀上你的孩子的保障。
「我认识擅长断肢续接之术的高人,只要断肢保存完整,只要到时在你身边的人是我,我一定,会帮你接回来的。」
「好,只要是你心中所想。」
袁皓的额上布满了冷汗。
听说还能续接上,他看起来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左顾右盼,似乎在等人来阻止这一切。
好叫他又能证明对昭贵妃的心意,又能保住自己不成器的东西。
真是好鸡贼的一个贱男人。
不过这一次,没有人来救他咯。
天边陡然下起了一场意料之中的暴雨。
我默默撑开伞。
期待地看着就要发生的一幕。
操刀的是宫中手艺最好的老太监师傅。
主打的就是一个,手快。
那东西稳稳地落在了一块白布上。
我拍了拍獒犬的头,「喏,去吧。」
07
獒犬从假山后扑了出去。
转身回避的昭贵妃被吓得大喝一声:「哪、哪来的畜生!」
獒犬聪明着呢。
它不伤人。
倒是把白布包着的血肉咬进了嘴里。
捎带手,还帮老太监把没切干净的扯掉一块,保住了他下刀快准狠的晚年名声。
「撒嘴!
「和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许吃脏东西,赶紧吐出来!」
随着我一声威慑力十足的怒喝。
獒犬委屈地哼哼了两声,把咬碎到不能再碎的肉块吐进了湖里,跑回了我身边来认罚。
昭贵妃大惊失色,失态地指着我大喊:「你、你怎么敢——」
我漫不经心地摸着獒犬湿漉漉的皮毛:「娘娘,您大人有大量。
「畜生又不通人性,您又何必和畜生置气呢。」
昭贵妃像是被我气笑了,戏谑地对袁皓说:「听见了吗,你夫人可说你是畜生,连狗都不如啊。」
回应她的只有宫人的呼喊:「不、不好了!
「娘娘,袁大人好像晕死过去了……」
我看着袁皓身下那一摊血。
他不晕死过去就怪了!
08
太医院内。
我仔细地为袁皓喂着汤药。
一边喂,还一边掉眼泪。
「夫君,你可是咱们家的顶梁柱啊。
「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该怎么办?娘还盼着早些抱上孙儿呢……」
「我苦命的袁郎啊。」
我哭得越悲戚。
昭贵妃就越心烦。
到了太医院,就是到了众人的眼前。
她只能怄着这口气,撕毁了今日第三张帕子。
「*人贱**!
「这个该死的*人贱**!显到本宫面前来了!」
昭贵妃咬牙切齿地跺脚大骂。
更好笑了。
我为袁皓擦拭额上汗珠时,偶然听到昭贵妃同宫人吩咐:「去取本宫私藏的药来。
「绝不能让他好起来,便宜了这个*人贱**,让她再有来我面前演什么夫妇情深的机会!」
一听说昭贵妃要动手,我马上动身前去拜见陛下。
我一直守在这儿,她哪有机会动手?
所谓成全人,就得成全到底。
唉,我总是如此心善。
09
梁帝很拘谨地接见了我。
我爹如今在朝中势大。
这件事上又是他的宠妃犯了错。
这件事上,梁帝非常看重我的态度。
「昭贵妃的确是被朕娇纵坏了,是朕对不住袁爱卿,可此事说出去,未免会对袁爱卿的声誉有所影响……
「不如朕为袁爱卿上提一品,再将昭贵妃禁足半年,下降为嫔,罚三年宫俸,你意下如何?」
这怎么成。
切个命根子就能晋升,明天梁帝的书房还不得百鸟朝凤,摆一桌的命根子?
我自是拒绝了梁帝的好意。
「回陛下,此事是臣妇的夫君有错在先,怎么能说是昭贵妃的错?
「臣妇认为,娘娘不过是一时气恼夫君的僭越之举,略施小惩,算不得错,陛下不降夫君的官职,已是大恩了。」
一番话下来。
可以确定的是,我和梁帝都不在乎袁皓的死活。
但我的退让,让他保住了如珠似玉的宠妃。
他觉得我很识趣。
所以对袁皓的补偿,改为了我父兄的封赏。
梁帝大手一挥,封我爹为北塞侯,用以嘉奖我爹培养了一个「明事理」的好闺女。
等我回到太医院。
猝不及防地得知了袁皓的噩耗!
10
袁皓病恹恹的躺在床上,正处于半梦半醒之间,迷迷糊糊地喊着疼,脸白得像是纸扎小人。
太医拘谨地向我转述了袁皓的病情。
首先,他肯定是不能再人道了。
太医之中,的确有擅长续接断肢之人。
但首先,他得有可以续的东西。
按说袁皓除此之外就不该再有什么大碍了。
但不知袁皓是与药里的什么东西不对付。
从伤处开始,上一路烂到心口,下一路烂到了大腿,都有不同程度的溃烂。
以后虽然也勉强能站起来走路,但绝对是一瘸一拐的半残了。
我把袁皓留在太医院,自己先回了袁家。
收拾东西,走人。
看清一切还犹豫,那我就是活该再死一次。
见我回来了。
袁母松了口气似的,殷勤地凑了过来:「清柳,你可算是回来了,有你和你爹撑腰,皓儿应该没什么事吧?」
看来她也知道。
没了我和我爹撑腰,袁皓就是个没能耐的软脚虾。
我点点头:「没什么事儿。」
「好好,清柳不愧是咱们家的好儿媳。」
袁母笑吟吟地,硬将一只油乎乎的镯子往我手上戴。
平日里最爱给我摆谱的老虔婆,这会儿态度竟也恭敬了起来,不过她一向如此,两副面皮轮着用。
想到这些。
我就忍不住想笑。
我抽出手大笑:「骗你的,死老太太。
「你儿子,要绝后啦!」
噹的一声。
那镯子掉在地上。
「沈清柳,我是你婆母,你怎么能对长辈这么说,说话……」
袁母的声音越来越虚弱。
随着「嘎」的一声,袁母径直倒地,也晕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