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莲下班走到楼下，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月亮，挤出一脸姨妈笑，才按下电梯上楼按钮。
周莲工作中出现了点纰漏，被上司批了一顿，她呕着一肚子气，处理完问题就到了这个点儿。周莲是个顾家的人，无论工作多么不顺心，她都尽量带着笑容回家。
用钥匙开门，上小学的儿子像猴子一样窜到门口迎接她，他穿着一套蓝色的紧身秋衣，秋裤外面套着妈妈的红*裤内**，头上戴着妈妈的*袜丝**，应该是在扮演蜘蛛侠。
看着儿子的装扮，周莲脸上的笑容差点就挂不住了，*袜丝**被他这么一折腾肯定报销了，一双*袜丝**十几块，一斤排骨就这样没了。
电视上正在*放播**一档娱乐节目，台上台下的笑声像麦浪一样在翻滚，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老公，也笑得肥肉乱颤。
周莲把泛上心头的委屈往下压了压，把笑容又往脸上挤了挤，换衣服围围裙，进厨房准备晚餐。
吃完饭收拾了厨房，辅导完儿子的作业，周莲累得灵魂都脱壳了。就在她冲完澡，准备把自己扔在床上的时候，外面响起了“砰砰”的砸门声：姐，开门，开门！
听到弟媳妇王莉的声音，周莲的头发差点都竖起来了。对周莲来说，如果工作家庭带来的压力像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那么，弟媳妇王莉带来的麻烦就像五行山，让她陷入一种好像永世都不能摆脱的绝望中。
02
周莲父母先后去世的时候，弟弟周鹏还没有结婚成家，长姐为母，托人给周鹏介绍对象，以及周鹏结婚的事宜，都是周莲一手操持的。
弟媳妇杨洋，她和周鹏谈恋爱时，两个人偶尔闹别扭了，她就会哭哭啼啼找周莲评理。结婚后，杨洋更是把周莲这个大姑姐当作老妈子使唤。
杨洋是奉子成婚，怀孕嘴刁，时不时就想吃辣的喝酸的，一个电话打过来，周莲就得放下手头的事情去服侍她。杨洋生孩子，她把周莲当金牌月嫂用，出了月子，杨洋胖成了球，周莲生生瘦了十斤……要说女人怀孕生孩子需要人照料，杨洋没有婆婆，大姑姐照顾她也是应该的。
周莲想着，杨洋出了月子，她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哪料到，杨洋几乎天天都要找周莲：姐，宝宝奶水不够怎么办？可能是我没吃好吧？你帮我做点好吃的！姐，宝宝长痱子怎么办？姐，我好久都没看一场电影了，你过来帮我带宝宝，我想和周鹏一起看场电影……
杨洋嘴甜，不叫姐不说话，周莲想拒绝都张不开嘴。周莲不好正面推辞，就敲打周鹏：成了家，有了孩子，你就要有男人的样子，多帮杨洋做点家务……
“姐，周鹏工作太累，再说他也不会做家务，有你帮我们就行了，谁让他有个好姐姐呢……”杨洋不等周莲说完，就把高帽子给她戴上了。周莲没说完的话噎在喉咙，上不来下不去，难受死了。
后来周莲硬着头皮拒绝了杨洋几次：我有事儿走不开……我抽空了再说！
杨洋的眼泪就流成了黄浦江：我妈去世的早，嫁过来又没有婆婆……姐姐又不帮我，这日子没法过了！
接下来，杨洋要么和周鹏闹得不可开交，要么一家三口找上门，周莲还得伺候他们的吃喝拉撒。
周莲要上班，要操持自家一大摊子事情，杨洋时不时这么一搅和，周莲不堪重负，恨不能长出三头六臂来……她对杨洋的怨意，也越积越深。
03
杨洋砸门的声音越来越大，周莲只得把已经疲软的四肢重新收拢起来，按捺住心头的怨气，起床打开了门。
“姐……周鹏太不像话啦……”杨洋进门就哭起来，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
周莲听完杨洋的哭诉，简直无语凝噎。
杨洋和周鹏闹了点别扭，周鹏一赌气就夹着枕头睡客房了。杨洋觉得自己闹的有点过，就舔着脸去客房想跟周鹏和好，周鹏却来了劲，不给杨洋台阶下。
“姐……已经接连几个晚上了，杨洋……表现总是不大积极，我觉得他对我没兴趣了。你说……他会不会在外面有人了？”杨洋泪眼婆娑地问道。
小夫妻之间的那点事儿，杨洋也来跟大姑姐探讨，周莲觉得舌头好像被粘住了。她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张开口说：杨洋啊……你也知道，周鹏最近工作压力比较大，可能……你别多想啊！
没过一会儿，周鹏抱着女儿小橙子也过来了，两岁多的孩子黏妈妈，她醒来见妈妈不在身边就哭闹起来。周鹏不用想也知道杨洋过来找姐姐了，他抱着女儿就跟了过来。
周莲的上下眼皮直打架，她强撑着训了周鹏几句，转过头又安抚杨洋……打发走一家三口，看看表，已经接近零点了。
04
也许是积劳成疾，三八妇女节，公司组织女工体检，周莲的体检报告上，说她的子宫出现了问题，需要进一步检查。
周莲惶恐不安地去医院复检，一番检查后，医生建议她住院做手术治疗。看着医生凝重的脸色，周莲耳边“轰隆”一声，差点晕了过去：自己才三十出头，如果切掉了子宫，这后半辈子可怎么活啊？女人没子宫了，那还叫女人吗？
好在，周莲的手术很顺利。
杨洋抱着小橙子，和周鹏一起去医院看望大姑姐。一见面，周莲就哭起来：女儿是娘的小棉袄，我做梦都想要个女儿……这下可好，这辈子都没指望了！
杨洋正想安慰周莲两句，周莲看着小橙子的小脸蛋，皱着的眉头顿时就舒展开来：幸亏我还有小橙子……来，叫姑妈抱抱，以后你可就是姑妈的宝贝女儿喽！
小橙子就势腻歪在周莲怀里，杨洋伸手想把她抱下来：姑姑刚做完手术……让姑姑好好休息！
“以后让小橙子叫我姑妈，别叫姑姑了！”周莲用脸蹭着小橙子，对杨洋说。
杨洋看了一眼周鹏，周鹏说：姑妈和姑姑，还不是一个样儿？咱姐没少操心小橙子，叫姑妈也行，对吧？
杨洋“噗嗤”一笑：叫啥都行！
周莲出院后，请了病假在家里调养身体。杨洋再没眼色，也知道周莲身子弱，好几天都没过来添麻烦了。
周莲几天没见小橙子，心里空落落的，就给杨洋打电话：你把小橙子带过来陪陪我，我想她想得慌！
05
周莲休病假期间，她恨不能天天把小橙子留在身边。就这还不算，她还开始插手小橙子的教育问题。
小橙子不听话，杨洋训她几句，周莲就说杨洋是虎妈，把孩子都吓坏了。邻居小孩抢小橙子玩具，小橙子把小孩给挠了，杨洋让小橙子道歉。周莲却说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让孩子道歉，对孩子的性格形成很不好……
周莲的指手画脚，让杨洋很不舒服：先不说谁的教育方式更科学，小橙子是自己的亲闺女，她一个当姑妈的，凭啥越俎代庖啊？
杨洋心里有气，脸上却还是一副笑模样：姐啊，你这身体刚好一点，就别操心小橙子了。她是我女儿，我知道该怎么管教她！
“小橙子是你女儿，也是我侄女……我不能再生孩子了，我是把小橙子当女儿看待的，我这么劳心费神的，还不是为她好啊……”周莲看着小橙子，眼神软得能淌出水来。
杨洋一时语结，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她开始有意回避周莲，减少周莲和小橙子接触的机会。
周莲好像感觉不到杨洋的冷淡，两天不见小橙子，就屁颠屁颠去杨洋家：我来看看小橙子……这是你给她买的衣服啊？孩子太小，只能穿纯棉的，这衣服一看就是化纤的，对孩子身体不好……哎呀，还没吃饭，你怎么就让小橙子喝奶粉？吃五谷杂粮才能均衡营养，奶粉喝饱了，她不吃饭了怎么办……
杨洋的脸色阴沉沉的，差点就能拧出水来，周莲却不管不顾，嘴里“吧嗒吧嗒”地说个不停，手里忙活着给小橙子熬粥煲汤。
杨洋和周莲的矛盾，最终还是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小橙子要上幼儿园了，杨洋已经给女儿找好了幼儿园，周莲却不同意：那个幼儿园离我家太远了，将来我帮你接小橙子，多不方便啊，还是让小橙子上我们小区附近的幼儿园！
“姐，我想你应该摆正自己的位置，你是小橙子的姑姑，我才是她妈妈！”杨洋脸色凛然，一副不可侵犯的样子。
周莲怔了一下，同时也提高了说话的语调：小橙子也是我弟弟的女儿……我眼看着她，一点一点从巴掌大的小肉团子，长成这么可爱的小姑娘，我在她身上花费的心思还少吗？我这心都操碎了……还不是为小橙子好啊？
“我看，你是为自己好吧！”杨洋冷笑着说道：听姐夫说，你儿子的学习成绩都下降了，你可别惦记着别人的女儿，把自己儿子给耽误了！
周莲哆嗦着嘴唇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也没啥意思，以后，你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我们家的事情，你就别管了！”杨洋盯着周莲，一字一顿地说。
06
转眼，周莲病假结束上班了，被打乱的生活节凑也恢复了正常，就像河水打了个旋涡，又不缓不急地向前流淌了。
与以前不同的是，杨洋很少和周莲来往了。亲戚朋友圈里，还有关于周莲“图谋不轨”的传言：做大姑姐的，生病切了子宫不能生女儿是很不幸，可总不能想法设法抢弟媳的女儿吧……
周莲听了传言，也不辩解什么，暗地里，她捂着嘴差点笑出声来！
周莲往病床上一躺，一下子就意识到健康的重要性。身体就像一个机器，自己这样没黑没白连轴转，不出故障才怪呢！
以后，工作不能太拼命了，还得引导老公帮着做点家务……尤其是要和弟弟一家人切割开来，可不能再惯着他们，做他们家免费的钟点工了。
杨洋像嚼过的泡泡糖一样黏着周莲，周莲想脱身，其实也没那么容易。大姑姐和弟媳的关系本来就微妙，周莲心里像明镜儿似的，自己如果硬把杨洋这坨泡泡糖给抠下来，杨洋要么会记恨她，要么会跟周鹏闹得鸡犬不宁。
想来想去，周莲觉得只能智取不能强攻。
周莲做手术，其实也只是切了个子宫肌瘤，并没有严重到影响生二胎的地步。周莲之前无意间听杨洋八卦，说她有个朋友是女强人，一心忙着赚钱，女儿生下来就丢给姑姑带……现在女儿长大了，只跟姑姑亲，根本不把妈妈放在眼里，朋友肠子都悔青了。
周莲心念一转，就想从小橙子身上下手，看能不能把杨洋“剥除”掉。
周莲休病假期间，她惦记小橙子是真心的，插手小橙子的教育问题，却是有意而为之，目的无非是想激起杨洋的反感。
与此同时，周莲跟几个爱八卦的亲戚朋友聊天时，有意无意透漏自己的“心病”：我这一病，也不能生二胎了，以后，我要把小橙子当女儿养。小孩子嘛，我对她好，她自然就跟我亲……
爱八卦的人，都是“流动的新闻主播”，那些话被添盐加醋，很快就传到了杨洋的耳朵里。杨洋听到了流言，再看看周莲的所作所为，简直是明目张胆地要抢小橙子，她忍无可忍，终于和周莲闹掰了。
杨洋没想到，这正是周莲处心积虑想要的结果。
日子还长，周莲相信，杨洋在疏远她之后，自然会在琐碎的日子中得到滋养和成长。弟弟的婚姻生活，也会因为杨洋的蜕变，而安稳顺遂起来！
亲人之间相携相扶没有错，却要尽量避免过度的纠缠和攀援。有一种广阔而成熟的爱，就是帮助藤蔓般的亲人成长为一棵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