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SUN 编辑 | 林欣煮
前不久过生日,我收到一个生日蛋糕,上面写着“keep farting(继续放屁),Lucy!”我笑着翻了个白眼,然后就去和蛋糕自拍了。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在与屁有关的玩笑上作出相同的反应。
在美国的一所大学里,同学们正坐着等教授走进来上课,史蒂夫打了个哈欠,在椅子上开始伸展四肢,就在这时,他不小心放了一个“响亮而自豪”的屁——这个形容来自坐在他后面的那位同学。
这位同学被这个事情彻底激怒,坚持要史蒂夫道歉。史蒂夫不情不愿的道歉并没有让他满意,同学开始威胁要打他。
史蒂夫也很委屈,他心想,我不就是放了个屁吗,用得着这么大反应?他的困惑可以在人类学研究里得到解答:为什么放屁这种自然的生理反应会带来这么多敌意、嘲笑和尴尬?
在摩洛哥,有一些人因为在公众场合放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屁,最终选择了自杀;而在日本,放屁合战是日本绘卷中的一个经典创作题材。不同的文化背景对“放屁”这件事的理解可谓是千差万别,去穿越表象探索其背后的文化意涵就是人类学家们的任务了。
然而,从未有人类学家直接研究这个问题,我们只能从民族志和历史文献里找到一些片段。作家黛安·阿克曼(Diane Ackerman)在她的一段关于自然历史的研究中提到,“尽管这件事非常自然且不可控制,但是放屁一般被认为是没有礼貌、令人厌恶的表现,甚至是魔鬼的气味”。
弗兰克•缪尔在他的一本书中引用了17世纪早期的一份报告,描述了荷兰殖民时期的巴布新几内亚,自以为是的荷兰水手们认为最为冒犯他们的事,就是本地人放的屁,他们认为这是对自己的“羞辱和蔑视”。
在《香气:气味的文化历史》一书中,作者留意到了摩洛哥文化对放屁的强烈抵触。“传统上认为,在清真寺里放屁会让人眼睛瞎掉,甚至会杀死寺庙里的天使。”放屁与有害的情绪相当紧密地联系在一起,那些有人放了屁的地方会被放上一小堆石头,就好像是要把邪恶的灵魂困在里面一样。
根据爱德华·韦斯*马特**克早期的人类学研究,在摩洛哥的柏柏尔部落中,禁止放屁的禁忌是如此强烈。据报道,有的人会因为不小心放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屁而自杀。
关于放屁的文化意义,有人做出了更清晰的考察。安东尼•西格(Anthony Seeger)和乔恩•克罗克(Jon Crocker) 研究了两个巴西的印度部落:苏亚和波罗罗。在这两个地方,屁被归类为“腐烂气味”,相当危险和恐怖,无论如何都要避免。如果在场有人放屁,苏亚和波罗罗人都会吐口水。他们甚至创造了一个相应的仪式:当任何人在公共场所放屁时,在场的所有人必须经过一个精心设计的仪式,即拼命吐痰和咳嗽,以清除他们体内的“污染气体”。
毫无疑问的是,在公众场合放屁会对当事人的声誉造成极大的损害。这种恐惧是可以理解的——想想看你在演讲或会议过程中,放了一个可以听到的屁,光是这个念头都能让吓出一身冷汗。在这种情况下,默默地一个无声的屁是个不错的选择,虽然它们通常都比较臭,但好歹这是个匿名的屁,能让你免于一系列难以收场的尴尬局面。
放屁给人带来的压力如此巨大,以至于法国作家巴尔扎克的愿望就是有一天能在公众场合自由地放屁。他希望自己有朝一日可以成为“众所周知、深受欢迎、上流社会、非常有名”的一位作家,因为这样一来,“社会将允许我放屁,并且认为它是一件自然的事。”
巴尔扎克的愿望在日本绘卷里得以实现了。屁合战来自日本1110年至1125年由鸟羽僧正创作的“胜绘”,前半部分描绘的是男性之间攀比*具阳**,后半部分则是“放屁合战”,故意强调放屁之臭,全然不以放屁为耻,反而作为一种幽默。不像其他需要身强体壮的战斗,屁合战十分平等不歧视妇女、儿童和老人,甚至病号也能上战场。
然而现实中,这件事并非人人平等。
在北美,老人和小孩放屁的话,大家的反应会比较小,年轻女性则是最不应该放屁的一群人。有的T恤上还会印着几个大字:“女孩不放屁”。社会给出的指示很清楚:女人不应该放屁。因此,女性成了那个绝对不会放响屁的人,即使是在公共厕所里放个屁,也会给女性带来相当大的尴尬。于是她们很有策略性地咳嗽,试图掩盖某些声音,或者干脆在厕所隔间里等所有的女人都离开了才安心出气。
回到最初的问题,为什么一个屁会引发那么多的敌对情绪?
气味似乎是它们被进攻的根源。正如本杰明·富兰克林(Benjamin Franklin)曾经写道:“如果不是因为它的味道如此难闻,人们在公司里大概会自由自在地放屁,而不是那样克制着。”
本杰明·富兰克林的类比有些道理。人类学家玛丽·道格拉斯(Mary Douglas)的著名论断是,身体产生的垃圾(如分泌物、唾沫、血和被剪掉的指甲)被普遍认为是权力和危险的象征,因为它们离开了身体的边界。
哲学家茱莉亞·克莉斯蒂娃(JuliaKristeva)同样认为,被驱逐出身体的这一物质是“低贱的,让人感到厌恶的“,因为它“扰乱了身份认同、制度和秩序”。这种“低贱”模糊、扭曲了“我”和“非我”之间的界限,因为它逃脱了个体的身体边界,并对他人的边界造成威胁。
因此,苏亚和波罗罗人对放屁做出的吐痰和咳嗽的反应,很好地证明了它具有强烈的侵入性。当你走进电梯,闻到前一位陌生朋友留下的屁味,你会努力地屏住呼吸。然而这两种办法都没有什么用。就像死亡本身一样,它是无法拒绝的。
在放屁的瞬间,“我”与“非我”之间的界限不再确定而安全,因而我们对于自身完整性和自主性的认知受到了挑战,它们被证明脆弱而不堪一击。
下次放屁的时候,也许你会稍微思考一下它的力量。
来源|南都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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