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共和国航空史上,有一款看似不起眼的机型,却保持着生产时间跨度最长、装备最久、出口量最大、上机人员最多、口碑最好这五项纪录。当年参与研制该机型的年轻人中,有不少人成长为中国航空界的泰斗。这款极富传奇色彩的机型 就是被解放军飞行员亲切称为“蓝天摇篮”的初教-6。
一波三折
初级教练机的使命,是为广大飞行学员提供最基本的航空飞行体验,并从中筛选出适宜作进一步培养的好苗子。初上蓝天的飞行学员 操纵动作难免稚嫩甚至粗暴,操作失误在所难免,这就要求初级教练机不仅易上手好掌控,还必须结实耐用,不易出现空*特中**情,而且自身的“容错、纠错”能力越强越好。因此,初级教练机看似简单,实则技术含量并不低,而要设计出一款可靠的机型更为不易。

中国首款制式初级教练机,是雅克-18。从1949年10月至1954年,我国共进口了256架该机型。从1954年2月开始,320厂(对外称洪都机械厂,如今发展成为中航工业南昌飞机制造公司)开始仿制雅克-18。当年10月,首批国产雅克-18交付航校,被命名为“红专-501”初级教练机。1964年,总参统一飞机命名时,改称初教-5型飞机。初教-5总计交付了379架,该机机长8.07米、翼展10.3米、机翼面积17 平方米、空重816 千克、正常起飞重量1120千克。该机配备1台功率为160马力的 M-11FR气冷单排星形5,缸活塞发动机,最大平飞速度248千米/时,实用升限4000米,最大爬升率3.5米/秒,起飞滑跑距离205米,着陆滑跑距离 270米, 最大航程1050千米。
20世纪50年代,中国空军采用雅克-18/初教-5、乌米格-15 的二级训练体制,还曾设想研制歼教-1中级教练机插入其中,形成三级训练体制。然而,无论是乌米格-15也好,歼教-1也罢,都采用前三点起落架,其起降特性、操纵要领与采用后三点起落架的雅克-18/初教-5迥异,结束初教机训练的飞行学员,在改装中/高级教练机时,不得不重新更改业已形成的操纵习惯,因而困难重重进一步推高了培训成本。更何况,雅克-18/初教-5采用的是落后的骨架蒙布结构,不够结实耐用,尤其是机载电源功率不够,无法换装国产超短波电台。为此,空军强烈要求尽快获得一款新型初教机。

实际上,苏联当时已表示愿意提供改用前三点起落架的雅克-18A。国内航空工业系统和空军内部也有观点认为,直接仿制雅克-18A省时省力风险小,但当年国内航空工业技术带头人、歼教-1中级教练机主任设计师徐舜寿却力排众议,强调中国航空工业必须走自主研发之路。
1957年12月,沈阳飞机第一设计室领受了设计初教-1型国产初级教练机的任务。由徐舜寿掌舵,林家骅为主管设计师,包括顾诵芬、屠基达、程不时、冯钟越在内的一群20余岁的年轻人参与其中。他们仅花4个月时间,就完成了方案论证、总体布置、性能计算、风洞试验、结构和系统初步设计,并制造出一架1:1的木质样机。
此后,因航空工业内部分工调整,初教-1的研发工作转给320厂,由高镇宁任飞机主管设计师,屠基达、林家骅为副主管设计师。320厂动员全部力量,夜以继日地工作72天,绘制完成了原计划3个月才能绘完的全部工艺图纸,并试制出首批4架原型机。由于原计划采用捷克斯洛伐克产“道里斯-B”气冷V形发动机及配套螺旋桨未能如期到货,因此初教-1原型机改用国产140马力M-11FR星形气冷活塞发动机,并为此修改了机头气动外形。1958年7月,初教-1首架原型机进行了静力试验和起落架落震试验。8月27日,试飞员吕茂繁、何银喜驾驶初教-1的第02架原型机在南昌首飞成功。随后,初教-1改称“红专-502”教练机。其中,采用国产M-11FR星形气冷活塞发动机的被称为“红专-502M”。
1958年底,捷克斯洛伐克提供的“道里斯-B”发动机和V41螺旋桨到货。“红专-502M”04架原型机改装这套引进的动力系统后,在试飞中发现该发动机启动困难、腐损超出预期,且最大转速时飞机既无法进行大速度飞行,更不能倒飞。在一时没有替代动力系统的情况下,“红专-502”项目搁浅。急需新型初级教练机的空军,提出重新仿制雅克-18A,并给320厂下达了任务书。但320厂*党**委据理力争,最终令仿制雅克-18A 和继续研发“红专-502”项目得以同步进行。此后,320厂持续加强“红专-502”项目研发力量,先后任命叶绪仑为攻关小组负责人,马启绿、刘治新、刘正庆等人为副主任设计师,对“红专-502”设计方案进行大幅修改,换用国内仿制的苏制AI-14R 发动机和F350-D35螺旋桨。1959年8月20日,经大幅改进后的“红专-502”第04架飞机重返蓝天。当年底,空军对其进行初步鉴定试飞,认为其主要性能虽未完全达到设计任务书的要求,但性能要比雅克-18A好。320厂根据空军提出的教练机 127条改进意见,逐条进行攻关,先后在机身一号框前加一斜框,取消发动机罩上起落架收放缺口,减少前起落架罩角,重新设计滑油散热器并改变安装位置,调整垂尾和飞机横、纵向重心,降低襟翼面积等。

1961年11月9日至24日,国家鉴定委员会试飞小组对“红专-502”定型批次第02架飞机进行了鉴定试飞,结论是该机性能优异。1961年12月28日,首批3架生产型“红专-502”交付部队时,被重新命名为61式初级教练机。此后,320厂继续解决批量生产中遇到的问题。到963年9月20日,该机换用国产活塞-6型星形气冷9缸活塞发动机,实现百分百国产化。1964年,总参统一飞机命名,该机改称初教-6型飞机,简称初教-6。
大巧不工
生产定型的初教-6,是一款采用全金属半硬壳结构及前三点起落架、外形光滑柔顺的初级教练机。其机长8.46米,翼展10.18米,机翼面积17平方米,停机状态时机高2.94米,飞机呈水平状态时机高3.25米。两个主轮之间距离2.87米,前轮与主轮轮距2.284 米。全机空重 1172 千克,机内载油量110千克,正常起飞重量1419千克,其海平面最大平飞速度 286千米/时,最大允许俯冲速度350千米/时,巡航速度170千米/时,海平面最大爬升率6.3米/秒,起飞爬升到3000米高度要16分钟实用升限5080米,续航时间3.6小时,航程640千米。
该机头部设有发动机舱,为梁式承力结构,发动机罩内安有一台株洲发动机厂生产的活塞-6型星形气冷9缸活塞发动机 与该发动机配套的 是550厂生产的奋发-530型自动变距双叶全金属螺旋桨。
初教-6的座舱分为前后两部分,飞行学员在前,教员在后。舱盖由无框式前风挡、前活动舱盖、中固定舱盖及后活动舱盖组成。前后舱的仪表盘上有BG-12-1A高度表、BK-450速度表、升降速度表、地平仪、LTC-1陀螺磁罗盘、LC-2磁罗盘、发动机转速表等飞行仪表,舱内有IT-2A机内通话器直流发电机、蓄电瓶等电气设备,CT-1超短波电台、WL-5无线电罗盘等无线电设备。由于该机当年并不具备“零高度-零速度”性能的弹射座椅可供选用.因此驾驶初教-6的飞行学员和教员上机时均背负一个手动操纵的降落伞包,以备不时之需。
初教-6采用的全金属双梁下单翼属于海鸥形机翼 分为中央翼、左、右外翼三段。中央翼梁与机身固定在一起,外翼、中央翼为可拆卸连接。该机的尾翼由水平安定面、升降舵、垂直安定面、方向舵和蒙皮组成,方向舵和升降舵设有调整片。当年负责设计机翼、尾翼的顾诵芬,用心优化了机翼布局的几何扭转,并采取了防尾旋技术措施。初教-6由此获得了一项其他机型望尘莫及的优异性能:不容易进入尾旋。即便进入尾旋也非常温和,驾驶员只需松开驾驶杆,什么也不必做,飞机就能自动改出尾旋。
初教-6 采用可收放式前三点起落架,前起落架为半收放支柱设计,向后收入前机身内。主起落架为半摇臂设计,向内收入中央翼的起落架舱。主起落架装有减震器,能令飞机在不甚平整的草地机场起降。
由此可见,初教-6性能超过同样采用前三点起落架的雅克-18A所言非虚。国内外客户长达一甲子的使用经验表明看似平平无奇的初教-6十分安全可靠、坚固耐用操,非常适合作初级教练及运动航空之用。根据《当代中国的航空工业》一书中记载,1970年该机生产成本为7.74万元人民币。在其后30余年中,虽因通胀因素导致生产成本水涨船高,但横向比较其性价比仍无出其右者。不仅如此,初教-6从未因质量问题而酿成重大飞行事故,1979年荣获国家质量金奖乃实至名归。
老骥伏枥
在漫长的生产周期内,初教-6不断与时俱进,推出了一系列改型。1964年9月28日,换装功率更大的活塞-6甲(HS-6A)型发动机的初教-6甲,成功实现首飞。该型发动机在自重及起飞转速维持不变的情况下,将起飞功率提升至285马力,实用升限提至6080米,最大航程提至680千米。

换装改进型发动机后,初教-6甲消除了此前存在的垂直飞行及作特技飞行时飞机容易掉高度的缺陷。从1965年初开始,初教-6甲开始大批量生产。由于此前初教-6总产量并不高,以至于后来人们习惯于将产量多得多的初教-6 甲直接称作初教-6。时间一长,不少人竟不知道实际上初教-6系列还曾有个基本型曾批量生产过。
初教-6的第二款改进型是初教-6乙。它是应空军强击航空兵部队要求而设计的一款轻型强击教练机,其与基本型的主要区别是,加装了两挺各配有120至180 发 *弹子** 的 7.62 毫米航空机枪,两翼及机腹下各增加了一个挂弹架,可分别携带10至25千克重的轻型航空*弹炸**。为此,初教-6乙还增加了瞄准具和照相枪,空重增加约113千克。1965年6月,初教-6乙完成鉴定试飞,1966年交付空军强击航空兵部队使用。
除因故未能修成正果,也未被赋予正式型号编号的初教-6高原型,其第三款得以批量生产的改进型,是“海燕”系列多用途民用飞机。该型号于 1985 年5月改装设计,当年8月17日实现首飞,其与初教-6的主要区别是,换用了新型的123型电台和WL-5B无线电罗盘,增加了故障模拟系统及座舱加温系统,并在两翼中段前缘各加装一个容积为50升的燃油箱。
根据用途不同,“海燕”多用途民用飞机又可分为A、B、C三种亚型。其中,“海燕”B为单座农业飞机,主要用于喷洒农药、施肥、播种、森林灭火作业。“海燕”C型为巡逻观测机,可用作空中巡逻、渔政管理、护林防火、防汛指挥、地质勘探和航空摄影等用途。“海燕”A则兼具B、C两型机的功能,还可改装成空中游览机。
“海燕”多用途民用飞机,瞄准的是国内外民用市场。海外市场尤其是海外的航空俱乐部,不仅批量购买过各型“海燕”,还曾大量购入中国空军退役的初教-6进行个性化改装。在海外市场,初教6系列被普遍认可“飞行中重复性好,便于编队飞行,没有怪僻”,甚至不少人认为“每种飞机都有自己的缺点,但是初教-6没有缺点”。因此,在20世纪八九十年代,海外市场上的二手初教-6价格高达7万至8万美元。经过现代化翻新的初教-6 更炒到 16万至17万美元,即便如此仍十分抢手。
在2019年10月武汉举办的第7届世界军人运动会上,中国代表队驾驶初教-6飞机,以3500分总分第一的成绩,首度摘得空军五项飞行比赛的金牌,再次彰显了老而弥坚的初教-6的经典与不凡。
2017年前后,中航工业南昌飞机制造公司重启初教-6生产线,为空军“天之翼”飞行表演队生产了一批全新的初教-6后,鉴于该机型在海外民用市场的火爆,遂决定推出民用版初教-6,并于2019年2月取得中国民航局颁发的型号合格证和生产许可证,成为国内首个*转军**民的飞机型号。